第二章

4
「你是谁？」
「你是谁？」
我们同时问出相同的话，但对面的女人显然不相信。
「这是马浩家里，我是他女朋友。」
「马浩是谁？我不认识？」
我将其手里的项链拿了过来，这是养父与我，在挣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他给我买的礼物。
我格外珍惜，很少佩戴，此时被人拿在手里，我十分愤怒。
「喂，警察吗？有人私闯我家，我要报警。」
警察很快就到了，但结果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认识马浩吗？」
「我不认识。」
一个女警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手中一直在记录一些事情。
「那你认识马大海吗？」
我心一沉，「马大海我认识，他跟马浩是什么关系？」
「他是马浩的亲生父亲。」
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他还是欺骗了我。」
其实我原本打算，等到他离开后，就给他一笔钱，然后让他安享晚年。
毕竟一个孤单的老人，的确不好度日。
但我没有想到，他是一个骗子。
说他是孤身一人，我就天真地以为，弟弟在他一个男人的养育下，真的没有活下来。
可是，一切都是谎言。
「警察，我不认识马浩，马大海也不认识，我要求他们赶快离开我家。」
「你说什么？」
突然，我们身后出现了两个人。
虽然年龄不一样，可眉眼之间我还是可以确认，站在马大海身边的男生，就是马浩。
那个自从他出生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的亲弟弟。
这个有血缘的弟弟，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是无比地嚣张。
「想赶我走，你想什么呢？」
马浩将我一把推开，将眼前的陌生女人搂在怀里，指着警察：「这是我姐家，但是她是女孩，迟早要嫁出去，这房子的主人，现在是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马浩，又转过头看向马大海。
他避开了我的眼光，甚至还向着警察说：「是，我是徐欣的亲生父亲，这是我跟她的亲子鉴定。」
我这才恍然大悟，前一段时间，他一直不愿意离开我家，原来就是为了找到我的DNA，去做这个秘密武器啊！
我笑了，「但是法律上，我们的确没有任何关系。」
做了生意之后，我对法律上面特别清楚。
警察也肯定了我的说法：「这位马大海先生，您与徐欣的确不是父女关系，她的父亲不是您。」
他将马大海的身份证，还有我的都还了回来。
不过，在他们眼中，我们能有这样的事情，仍旧还是家庭问题。
「你们好好私下谈一谈吧。」
警察离开后，我是一刻也不能忍受了。
我冲进卧房，还有我的房间，书房、餐厅，将一切不是我家里的东西。
用餐桌上的布，全部包了起来，然后一把扔到了门外。
我指着眼前的三人，「滚，你们给我滚出我家。」
马浩立即恼火，伸手就要打我，我躲开了。
他更是急了，「这是我家，我的房子，你个贱人，想要造反吗？」
说着，他抬起腿的那一刻，很像马大海年轻的样子。
但我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了。
我故意赶紧躲到了马大海的身后，正巧的是，这人就是在门口。
就这样，马浩将他的老父亲，一脚踹了出去。
马大海惊呼后，就是痛苦地呼喊，我顺势将其女友也推出了房门，立即上锁。
果然，什么声音都不见了。
只是过了几分钟后，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大概是马大海出事了吧？
5
再次见到马大海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原因很简单，马浩故意到公司楼下闹事，说要见我一面。
一样的手段，但是我不能拒绝。
因为马浩比马大海聪明，他知道我肯定不会再次上当，但是他会利用舆论。
他故意跪到我们公司面前，然后举着「不孝女徐欣」还有一份我与马大海的亲子鉴定，逼迫我不得不露面。
虽然我们公司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无赖。
但拦不住社会舆论的逐渐发酵，特别是我这样特殊的身份。
于是我只能来到医院，去见马大海。
「你见我，是为了干什么？」
我开门见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马大海。
他笑着让我进门，「欣欣，之前爸爸真的是想要见你一面，想着你肯定不愿意，才故意那样说的。」
「所以，你个骗子，找我做什么？」
他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起来，但还是耐着脾气，告诉我：「我想要你给我养老，顺带将你的钱和房子给你弟弟。」
「凭什么？」
「就凭我生了你。」
我笑了，「生我的是我妈，不是你。」
「再说了，我妈不是让你给害死了吗？你难道不会做噩梦吗？抛妻弃女，还真是老天不长眼，怎么不让你断子绝孙呢？」
尽管说着最恶毒的语言，我的内心还是难以消除恨意。
「你别想打我任何主意，我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姐姐，你干什么这样说啊？爸爸都这样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冷血？」
马浩的女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头来，上前就拉着我的手，一嘴劝诫。
「这父亲不是神仙，总有做错的时候，我们要学会包容，是不是？」
说着，她的眼神早就飘到了我腕上的手表。
那一块价值一百万，的确是年轻女孩子最喜欢的。
这也是今年，我养父送我的生日礼物。
「你知道这个男人究竟干了什么吗？」
「你竟然还想嫁给他们家？」
我想要将事情的真相都告诉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但来不及了，因为马浩出现了。
他直接打断了我想要说的话，并且，直接告诉她：「宝贝，别信她，她就是故意不想要养咱爸，才这样的。」
「她这样的不孝女，当然没人喜欢。」
说着，他将女友送出了病房，我准备离开，却被拦下。
「姐姐，既然你不想要将房子给我，没有关系。」
「我最近在城里打工回不去，你要不就帮我把咱们爸爸送回老家吧。」
他说着这话，顺带看向了马大海，父子之间的眼神有些奥妙，但我还是决定拒绝。
「不，我不去，你们想要房子和钱，不可能，再来骚扰我，我就去报警。」
6
说完这句话后，我就离开了。
我决定将原来小区里的房子卖掉，回到家里的别墅。
以前住在那里，是为了图方便。
而且，那是我的第一套房子，是我大学毕业后，挣的第一桶金。
那时候我第一次用钥匙打开房门，看到里面都是我喜欢的装修，格外地开心。
我还想起我的小时候，我被父亲打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住到房子里，而是蜗居在我家的猪圈里。
那里有一个之前放置柴火的地方。
我曾经在那里度过了大半年，因为到了八个月后，我妈终于生了弟弟。
而我被马大海在第一时间就送给了我的养父。
在他眼中，我就是一个不值钱的人。
我就该在寒风刺骨的时候，满院子奔跑取暖，因为猪圈那小小的地方，真的不暖和。
更别说，要忍受夏天的蚊虫，还有无尽的恶臭。
这让我几度都在想，什么时候我能死了，这折磨也就到了尽头。
如今回想起，种种经历，我都无比庆幸，当初他愿意抛弃了我。
我不得不说的是，这段经历让我留下了后遗症，我很希望我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温暖的地方。
这才是我拥有这个房子，并且一直住在这里的初衷。
在长大之后，我才终于得知，我的养父其实家里很有钱。
只是父母突然出了意外，车祸后再也没有回来。
养父又是孤身一人，自然遭受了欺负，心理更是受到伤害。
于是才会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又有语言障碍的人。
那天他愿意抚养我，就是因为他看到我跟他一样，孤零零的一个。
也就是这样，他才愿意治好自己的病，要保护好我。
但是，当我准备将房子挂到中介的时候，房产经纪人联系我说，房子里面现在有人居住。
我一猜就是马浩跟马大海。
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私自将房子撬开，换了新锁。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等到赶到现场的时候，物业正在门口。
见到我出现，他们无比为难。
「徐欣小姐，你家的水阀是不是没关？」
我摇头，「不知道。」
「而且，昨天有邻居投诉，说你家有人高空抛物，已经有人受伤了，人家上门理论，还被打了一顿。」
物业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更是恼火，没有继续打开门，而是选择了报警，直接将人传到了警察局。
马大海见到我的时候，是被警察扭送到这里的。
他面目狰狞，看着警察，也是丝毫不知收敛。
「放开我，这是我女儿的房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警察并没有过多废话，也没有放开他，而是将其送到了这个会议室里，强制摁坐在了我的对面。
「马大海，这个房子的主人并不是你，你是怎么进去的？」
「就这么走进去的。」
他一脸无所谓，似乎对于进入警局，已经是他的家常便饭。
我有些好奇，便在暗处拿出手机，联系了我的助理，让她找人仔细调查。
这个老男人跟马浩究竟干了什么。
7
这一次，马大海并没有跟我过多交流，因为他直接被警察拘留了。
私闯民宅，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行。
更何况，又有什么寻衅滋事的情况，警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但我未曾想到，他放过我的原因，竟然是找上了我的养父。
「一千万？」
马浩找人跟踪了我的养父，在人散步的时候，竟然堵住了他。
开口要求他将我还给马大海。
还说什么，我养父是个小偷，人贩子。
现在我之所以不认马大海为父，就是他给我洗的脑。
真是人见多了，第一次见到畜生，的确有些不习惯。
我没有想到，我一时心软，竟然给自己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
「没事，欣欣，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养父到底没有防备，也没有马浩年轻，他被人打了一拳，现在正在医院休养。
他告诉我：「既然他抛弃了你，就不可能再要回你。」
我窝在他怀里哭，听他说：「欣欣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养父很爱我，但我不能让他这么大的年纪，还去做这些事情。
而且，我十分清楚。
这些人光是警告是不管用的。
我需要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才能避免自己再受牵连。
我准备动手的时候，是在马浩女友以我的名字，在商场奢侈品店买东西的那一刻。
以前我会让助理替我去，并且会同意直接从我预留的会员卡上划走部分资金。
但我前几天收到了一个消费信息，我很明确，助理没有消费，我也没有。
那么肯定另有其人。
于是我让商场经理调出了监控。
看到马浩女友那张脸的时候，我突然有些奇怪，她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我约见了马浩跟马大海，上来我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想好了，既然马浩需要在市里工作，那我就送你回去，就算是你生我一场。」
马大海听到了我的回答后，格外高兴。
当天下午，就决定让我送他回家。
「为什么不能给你叫车？」
「我就是要你亲自送我回去，不然，你休想摆脱我！」
看着他无赖的样子，我真的笑了。
刚刚说要给他叫车，就是我的一个试探。
看看这对父子，究竟还能作出什么幺蛾子。
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背后还真有。
我亲自开着车，带着马大海回到了我出生的村子。
这里还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等我将车子停到村口的时候，就立即有人围观过来。
大概是他们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出现，比较好奇。
我下车的时候，马大海早就迫不及待了。
「马大海，你这是从哪里回来了？」
「我当然是去探亲了，看到没有？」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车子，「这是我闺女欣欣开的车，她送我过来的。」
他戴着一副骄傲的样子，好似这车子的主人就是他。
如此虚荣又嚣张，我不愿意看下去了。
「村里进不去，我就送你到这吧。」
马大海看到我想离开，直接慌了，「别呀，既然回来了，不如去家里坐坐，你的房间我还给你留着的。」
「那个猪圈？算了，我不喜欢。」
马大海脸上瞬间五颜六色，「这么久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
痛苦的回忆，仿佛是永久的疤痕，难以忘记。
周围的村民更是对我充满了好奇，看到马大海对我的态度，更是直接毫不避讳对我打量的目光。
甚至有些眼神，我感觉到了有些不适。
「女儿，马大海，你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该不会是什么干女儿吧？」
「一大把年纪了，你还搞这套？」
哈哈哈哈哈～
周围充斥的声音，让我无比难受。
但是，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马大海还是拦住了我。
他让周围的人离开之后，带着我回到了家里。
等我进了房间后，我就听见马大海说要出去买菜。
哪曾想，等到天黑，也没有回来。
我打了一个电话，就有人将他故意上锁的房门打开。
我从里面出来，看着站在眼前的助理，「可以开始了。」
8
送马大海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为什么他非要我送他回来。
于是在上车的那一刻，我就通知了助理带人一路跟着我们。
顺带，我想大概是因为商场看到马浩女友监控的时候。
我才终于想起，其实在我的家里一直有一个监控。
而就在刚刚被马大海扔在家里的时候，我打开了那个监控。
我看到了马大海果然是一个演员。
在他刚刚住进我家的时候，的确是什么也没有做。
整天为我做好饭，或者自己睡觉醒来，就在家里的客厅里看电视。
过了几天后，是我出差的那一段时间。
马浩跟女友就出现了。
他们父子十分和谐，一起坐在沙发里，吃着我的进口水果和零食，将脱下鞋子的臭脚伸到我的茶几上。
瓜子皮满地，还顺带说着他们的绝妙计划。
是的，他们针对我的绝妙计划。
「爸，你是怎么让徐欣放心将房子交给你的？」
「她首富，大忙人，肯定没有人做饭不是，你老子随便服个软，就她一个女娃子能不心软？」
「让她交出房子还不简单？」
「怎么说？」
「将她给村头的刘麻子，这女人要是嫁人了，她就得在家里生孩子。」
我关上手机，然后来到了刘麻子的家里。
马大海果然在这里，他的声音好远都听到了。
「不错啊，马老弟，你闺女真带劲，玩起来肯定爽。」
「嘿嘿，那是，不过就是这个彩礼……」
「好说好说。」
「万一你闺女不答应怎么办？」
「哎呀，你放心，生米煮成熟饭，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在警察闯入的时候，带着震惊的眼神，张大了嘴巴。
「你们是谁？」
「马大海，有人举报你弃养女儿、拐卖人口，请跟我们走一趟。」
远远地，我终于看到马大海坐上了警车，虽然骂骂咧咧，但是仍旧挣脱不了身后的铐子。
9
马浩还在我的房子里，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他。
因为养父的生日到了，我必须去跟他一起度过。
就是这一天，他的亲生父母因为车祸离世。
这给他带来了许多阴影，如今成为他的遗憾。
养父自从将我抚养长大后，就遇见了喜欢的人。
他一直碍于我的存在，没有跟人结婚。
直至我接手公司后，他们才低调领证，在了一起。
我进门的时候，养母亲切地抱了抱我，顺带将我的行李交给保姆，搂着我进到里面的客厅。
此时养父就坐在那里，看着电视里的节目，笑得格外开心。
看到我来了后，赶紧拉住我的手。
说养母做了我喜欢吃的，却一句不提，今天他才是主角。
他们给了我足够的温暖和爱，没有让我的心中充满怨恨。
但我不能忘记，坏人就是要受到惩罚。
助理给我的资料里，写清楚了这近二十年的所作所为。
原来马大海曾经还娶了一个媳妇，但是这个媳妇也是怀孕了，生了一个闺女。
他没有将其抚养长大，更没有将其卖了。
而是遵循了他的教训，将孩子直接抛弃荒野。
庆幸的是，有人将孩子养大了。
现在在新的家庭，过得很好，我很羡慕她，至少从一开始，她没有受到任何虐待，也没有一个如此糟糕的父亲。
媳妇生了孩子后，马大海很不高兴，原本以为是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孩。
没承想，满心期待落空了后，他心存不满。
每每喝醉，对媳妇拳打脚踢，直到遇见了一个拐卖人口的刘麻子。
他便将自己的媳妇用五千块钱给买了。
媳妇的娘家人找上门，想问自己的女儿，结果马大海就说，他们女儿跟旁人私奔。
连孩子也不是他亲生的。
这样一来，媳妇的娘家人只能作罢，为了脸面，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马浩更是无耻，他在工作中，故意懈怠，导致自己负责的工厂流水线出现了意外。
工厂要其赔偿损失，他就耍赖，认为不是自己责任。
哪曾想，对面老板比他更厉害。
走投无路下，他突然想起了我这个多年都未曾见面的「姐姐」。
带着目的，这才找上门来。
这几天，他一直想要将房子卖掉换钱还债，但碍于房主并不是他。
再加上我让物业停水停电后，他彻底过不下去了。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老爹，却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
更何况，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说自己的女友因为诈骗，被送进了监狱，需要他出面解决。
他这才发现，早该被卖掉的我，还活得好好的。
就故意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等我出现，试图绑架。
我这个首富，虽然没有任何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但从小都练防身术。
身后更是有保镖，他还没有将绳子套在我的脖子上面，早就有人将他摁在了地上。
「徐欣，你个贱人，我可是你的亲弟弟。」
「你见过亲弟弟会来绑架亲姐姐的吗？」
「你TM……」
我一巴掌扇了过去，「嘴巴给我放干净，进小黑屋后，好好陪你爹养老，听到了吗？」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终于感觉到无比地轻松。
二十年前的故事，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只是，我还是想问一句，那些跟我一样在重男轻女家庭里长大的女孩们，你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