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送走记者后。
我妈在病房里抹起眼泪来，开始茶言茶语：
「玉莲啊，你们的命可是刘毅拼了命救下来的，你们可要好好的，后半生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他的恩情。」
听到当牛做马的这几个字，陈玉莲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陈清在一旁软着声音说道：「阿姨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啊？」
我妈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接过她的话茬：「我妈不是生气，她只是心疼，我爸为了救你们手都被伤成这个样子了，她身为妻子，心理能好受嘛？你们也要理解她。」
我一边说，我妈一边啜泣着。
我爸还是没忍住，将我妈拥入怀里，柔声安慰。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大不了留下点疤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的啦。」
我妈在我爸的怀里温顺的像只小白兔，只有我知道，我妈隐忍的有多辛苦。
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陈玉莲。
她看不下去了，从床上滚下来，企图引起我爸的注意。
我哪能给她那个机会，一个箭步就冲过去，拖着她的肩膀就往床上拉。
中途还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力度大到，伤口渗出血来。
她痛得吱哇乱叫，陈清在一旁看得担心不已却因为脚受伤严重站不起来。
而我爸被我妈死死抱着，一时间也挣脱不开。
陈玉莲吃痛后不再挣扎，乖乖的自己爬上了床，她眼神里都是对我的恐惧。
8.
我妈表演完后，就找借口退场了。
病房内，只留下我们四人，我问我爸：
「你的手受伤严重，陈阿姨和陈清两人生活也不能自理，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爸蹙着眉，有些为难：「只能请个护工了，我一个大男人照顾清清总是不太方便的。」
我拍了拍大腿：「我妈也教育我了，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只想着自己，所以我决定了，陈阿姨俩人就交给我照顾吧！我是女生做什么都要方便一些。」
我爸楞住了，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但随后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由于我刚刚的动作太大弄伤了陈玉莲，她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让小冉来照顾我们恐怕不好吧，她年纪太小了都不懂得怎么照顾人，要不让她妈来，她做事细致些，我们也能得到很好的护理。」
一听她那么说，我就不乐意了，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我勾了勾嘴角，语气淡淡的：
「我妈年纪大了，熬不了夜，再说了她身体不太好，做不来这些伺候人的活。」
陈清听不下去了，她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砸向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我们怀恨在心，所以想尽办法要来折磨我们！你好歹毒！」
我没有躲，任由水瓶砸在脑袋上，留下一片青紫。
我捂着脑袋，佯装害怕，朝我爸的方向靠近。
「你们好奇怪啊，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我对你们怀恨在心，你们到底做什么事情了？我一头雾水，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陈清见不得我装傻充愣的模样，她索性也就不装了。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就是看不惯我妈和你爸走的太近了，想给你妈出口恶气嘛！用得着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们吗？」
我瘪着嘴，「他们不是一直就走的很近嘛，再说了我妈没介意过这种事情，她有时候还安慰我，我爸和陈阿姨要有什么的话早就发生了，不会等到现在的。你是不是受伤，摔坏脑子了？」
陈清越发的沉不住气，眼看这层窗户纸就要捅破时，我爸开口了。
「行了，小冉和她妈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别带着恶意揣测她们。」
我爸变脸的技术堪比川剧变脸。
前面还说我和我妈是冷漠无情的怪物，现在却处处维护我们。
9.
我爸第一次对陈清这种态度，她委屈极了，双眼蓄满泪水，不再说话。
我低头藏住了目光里的寒意，站起身来快速靠近陈清。
她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她无力的挥舞着双手，却因动作幅度太大，碰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的掉下泪来。
我的手最后落在了床旁的苹果上。
然后转头满脸无辜的看向她：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想给你削个苹果吃，以后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爸是英雄，作为他的女儿，我自然不会逊色了。」
我爸快被我感动哭了。
我不动声色的露出一抹笑。
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好享受我的照顾吧。
我任劳任怨的照顾他们三个，经常无意间好心办坏事。
给陈清翻身时，不小心碰到她受伤的腿，疼得她掉下泪来。
给陈玉莲喂饭时，热汤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给我爸换衣服时，撞到他受伤的手，痛的他龇牙咧嘴。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终于忍住不住。
我爸率先发话：
「小冉啊，要不还是考虑请个护工来照顾我们吧，你太辛苦了。」
我眨着无辜的双眼：「你是嫌弃我笨手笨脚的，照顾不了你们吗？再说了，请护工多贵啊，后续陈阿姨还要做医美，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
我转身又看向陈玉莲：「阿姨，你是嫌弃我照顾不好你吗？你就忍忍吧，现在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给你更好的治疗你的脸啊。」
这次换陈玉莲不说话了。
我爸欲言又止，脸色不好看。
正在此时，我妈带着我爸的同事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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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妈离开我爸这几天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同事们将手中的果篮放下，开始跟我爸寒暄。
「刘哥，你下跪求救的视频现在可是火遍了整个海城啊，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不顾自身安危救人，真是令人佩服。」
「因为你的英雄事迹的曝光，公司也有了不少的知名度，所以公司决定给你升职加薪。」
我爸听到升职加薪后，眼睛都亮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摆摆手。
「我只是做了一件大家都会做的事情，没什么值得让人敬佩的。」
同事们附和道：
「你就是太谦虚了，社会温情栏目组对你采访我们都看了，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社会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
「就是就是，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以后公司的工作就要靠你来指导了。」
我爸在同事们的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寒暄几句后，大家又关心了一下躺在床上的陈玉莲母女。
看着我爸春风得意的模样，我在心里暗暗得意。
名利双收后，迎接你的就是美梦后的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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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爸名声大噪，出院后，他如愿的当上了区域经理。
手臂上的烧伤疤痕，成了他的勋章，他穿着短袖招摇过市。
不断有媒体采访他，他频繁露脸在各个社交平台，仿佛到达了人生巅峰。
我也没再去医院了，他大手一挥给陈玉莲母女俩请了专业的陪护。
有了很多的时间，我和我妈也要做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把这段时间在医院拍摄下来的视频，全都剪辑好，发到了网上。
视频内容包括，我爸要求我妈卖房子给陈玉莲做医美，还有他处处维护细心照顾陈玉莲的画面，以及将陈玉莲母女安排到我家隔壁的种种行为。
视频结尾，还有我爸转移财产给陈玉莲的证据。
视频一发出，瞬间在网上激起了很大的水花。
当时对我爸赞不绝口的那群网友，现在全都改变了画风，对他口诛笔伐，谩骂不止。
「这男人真恶心，明明是救自己的情人，却还做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欺骗大众。」
「他是会金屋藏娇的，直接都安排到隔壁了，进出都不费时间精力。」
「太不要脸了，自己和小三母女去郊游出了车祸，还有脸要求原配卖房子治疗小三的脸。」
事情发酵的很快，我爸再一次上了海城热搜榜第一。
我爸发了疯似的给我妈还有我轮流打电话。
无一例外，我们都挂断了。
有什么事情，还是得当面说清楚好。
回到家的时候，我爸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满地的狼藉，无声的表现着他的愤怒。
「你们还有脸回来！你们为什么要背刺我？我好不容易才坐上那个位置，你们这么做会毁了我，毁了玉莲母女一家的你们知不知道！」
我耸耸肩：「我知道啊，我就是为了毁了你们。」
听到我这么说，我爸怒不可遏，他拍了拍桌子。
「这么多年，我为了这个家兢兢业业的工作，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宣扬出去，你让我如何自处！」
「我不过就是看她们母女俩可怜想接到身边照顾，我有什么错？再说了，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我弥补年轻时的遗憾，不行吗？」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她随手抓起东西就往我爸的头上丢去。
「刘毅！你还有脸说这种话？这些年你把我当傻子欺骗，把你的白月光安排在隔壁，和她朝夕相处，我还上赶着去照顾她们母女俩！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真让我恶心！」
「你有这种下场都是你自找的，这就是报应！你怨不得别人！」
说完，我妈拉着我就要走。
我爸紧紧攥着我妈的手，不让她离开。
我晃了晃手中正在直播的手机，我爸立刻松开了手，整个人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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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真面目完全展示在大家面前，墙倒众人推，他成了网暴的中心眼。
「天呐，把出轨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他还觉得没有错，错的永远都是别人，下头男。」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那天他的老婆孩子也在车上，他肯定会选择救小三母女，至于原配和孩子他肯定希望她们去死，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和小三在一起了。」
「虽然是阴谋论，但我觉得很有可能啊！这种人渣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收回他的锦旗吧，公司也别养着这种社会败类了。」
有不少网友开始艾特海城各类知名媒体。
很快，我爸说在的公司因为负面因素的影响，不得不将我爸开除。
他失去工作后，我妈同时也提起了离婚诉讼，不仅如此还要求小三归还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为了防止我爸再度转移财产，我妈找律师请求了财产保全。
我爸给陈玉莲交住院费时，才发现自己账户上的钱动不了了。
他怒不可遏要找我妈算账。
还未走出医院大门，我和我妈就高调亮相了。
我爸现在人气很高，不敢随便暴露在公众视野。
他压低了帽子，示意我们回病房讲。
病房内。
我爸没好气的说道：「你做事别太绝，就算是我对不起你，你也用不着做到这个份上吧？那是我辛苦赚来的钱，你凭什么冻结了！你快点给我解了，玉莲等着钱交医疗费呢。」
我妈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一声：「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这个事情的，你在陈玉莲身上花的所有钱，我都要追回来，包括你给她租房的房租，还有支付的医药费，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等把钱清算好，离婚手续办好，你的钱自然会解冻。」
「什么！」
我爸暴跳如雷：「离婚我同意，可是你凭什么找玉莲要钱，我花在她身上的钱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要不着！别想了！」
我妈气笑了：「不懂法就去学，新婚姻法规定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的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如果丈夫将这些共同财产私自赠与小三，原配可以依法追回这些财产。‌」
「听懂了吗？」
我爸被怼的哑口无言。
病床上的陈清却坐不住了：「要钱？我们没有！我要是你啊，我就没脸把事情弄的那么大，自己老公都不爱你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做财产分割，赶紧躲起来偷偷哭吧。」
我捂着鼻子，一副嫌弃不已的模样。
「你是哪个时代的裹脚布啊，又脏又臭，还裹小脑了吧？什么时候做小三也能光明正大的拿到台面上来说了。我要是你啊，我就恨不得一头撞死，有这么个知三当三的妈，真是活着都丢脸。」
话落，陈玉莲的脸黑的不像话。
陈清见不得自己的妈妈受委屈，她朝我大喊：「你说谁是小三呢！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我妈和刘叔叔早就认识了，他们早就相爱了，要不是我妈暂时离开了，有你妈妈什么事？」
「哟哟哟，真是人不要脸，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我继续冷言嘲讽。
陈玉莲脸上的伤还没好完，她挣扎着想说话，可一张嘴她脸上的伤口就被撕裂的冒出血珠。
她痛极了，只能悻悻的闭上了嘴。
我妈不想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留下了离婚协议，就准备离开。
我爸看了一眼协议里的内容，愤愤不平：「凭什么房子归你，车子归我还有存款凭什么三七分，那钱大部分都是我挣的！」
我妈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的说：「婚姻里的过错方，理应少分财产，这是相关法律规定的。」
不等我爸回应，我妈拉着我的手就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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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拿不出钱只能同意了跟我妈离婚，走的诉讼流程，法官当场判离，省去了复杂的离婚冷静期。
拿到离婚判决书时，我妈终于喜笑颜开。
我爸紧紧捏着拳头，语气带有一丝嘲讽：「一把年纪了还离婚，我看到时候谁还要你，我们男人就不一样了，只要有钱多少岁的都能找到，离了我，我看你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我妈冷笑一声：「反弹！我等着看你的好日子。」
说着我妈头也不回的带着我离开了。
我们去了海城最贵的餐厅，拿着离婚后分的财产美美的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后，接到了我爸的求助电话，他是直接打给我的。
「小冉，你能不能借爸爸一点钱，你陈阿姨的住院费不能再拖了，马上医院就要赶人了。」
我冷笑一声：「你不是过幸福日子去了嘛？怎么还缺钱呐。」
「真是不巧，我发的工资刚请我妈吃了一顿好的，花了七七八八了，真是帮不上你，你自求多福吧！」
不等电话那头的我爸发飙，我挂断了电话，顺便拉黑了他。
后来，陈玉莲因为交不上住院费只能出院，我家隔壁的房子也租不起了，只能蜗居在一居室里。
我爸因为上了年纪再加上舆论的影响，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无门槛的工作他又嫌太累。
只能每日待在家里，晃晃度日。
陈玉莲因为没钱治疗脸部，得了严重的躁郁症，而陈清的腿部留下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三个人的日子苦不堪言。
最终陈清驾驶着车辆，带着我爸和陈玉莲，一同栽进了河里。
听闻她们的死讯，我心中的郁结消散了。
我和我妈的生活也越过越好了。
我妈报了个老年大学，在里面开始了她的黄昏恋。
我的工作也慢慢有了起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