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速车祸发生时，我爸撇下我跟我妈。
率先救下了同车的邻居母女。
而我跟我妈最终在车子自燃中被烧死！
死后，我爸还将一切事故推到了我身上。
「都是我女儿开车玩手机，导致了高速路段发生车祸！她负全责！」
而作为驾驶人的邻居女儿逃过网暴。
我也才知道，原来单亲邻居，是我爸的白月光。
再睁眼。
我回到了开车去郊游那天。
1.
「小冉，你坐前面吧，指导清清开车，她第一次上高速难免会紧张，你要耐心些。」
我爸笑盈盈的打开副驾驶车门，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我从浑身被烈火吞噬的痛苦中清醒过来。
环视四周，没有车祸，没有大火，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有丝毫犹豫，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佯装成十分痛苦的模样。
前世，我听从我爸的提议坐上了副驾驶，给新手陈清做开车指导。
结果她因车速过快来不及减速撞上了高速护栏，车祸发生后，我爸受伤最轻。
可他竟抛下我和我妈，选择救下了陈清母女俩。
结果害得我们葬身火海，还把车祸的责任都推给了我。
这辈子，这个车我不上了，我要从根源上杜绝危险的发生。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我妈温热的手轻柔的拍在我的肩膀上，再次感受到我妈的体温，我不禁湿了眼眶。
车祸发生时，她被撞断了腿，却还在拼命的拉扯我身上的安全带，想救我出来，结果我们谁也没能从那辆车上逃离出来。
我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这一世，我一定要护她周全，好好的活下去。
我握上我妈的手，语气微微颤抖：「妈，我胃好疼，你陪我回家吃药，好不好？」
我妈还没说话，我爸就迫不及待的关上车门。
「既然小冉身体不舒服，那这次郊游就不带上你了，你们快回家，让你妈妈好好照顾你。」
我爸脸上的喜悦掩盖不住，直到看到我妈的神情不对，我爸才意识到表现有些过激。
他急忙找补，「我们去郊游的地方离市区可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我怕到时小冉胃病又犯了，不能及时送医治疗，那多难捱啊。」
我妈不疑有他，搀扶着我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我爸和周清母女俩人其乐融融，宛如一家人的模样。
想起前世自燃的车辆和熊熊燃烧的大火，我心里不由得兴奋起来。
他想救他的白月光，就让他救吧。
2.
「小冉，你说让你爸一个大男人陪着你陈阿姨和陈清两个人去郊游，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我妈蹙着眉，脸上的忧虑掩盖不住。
我妈很爱我爸，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无条件的信任。
所以前世，我爸堂而皇之的把陈玉莲和陈清带回家，并在隔壁给她们租了套房子。
美其名曰是照顾离婚可怜的老同学。
我妈竟也没有丝毫怀疑，明里暗里还帮了她们不少。
直到我们死后，我才发现，哪是什么老同学啊，她是我爸上学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们早在几年前就勾搭在一起了，却还把我妈当傻子一般的哄骗。
至于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陈清，我爸更是掏心掏肺的对待，前世驾驶车辆的人是她，我爸却把责任全都推在我的身上，好让她全身而退。
这一世，我要揭开他们虚伪的面纱！让我妈彻底看清我爸是怎样一个人。
我拉着她就往门外走，手上拿着我的车钥匙。
「妈，你说的对，我们还是得跟过去，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再说了这个郊游我们早就计划好了，不能不去。」
「可是你的胃还好吗？」
「放心，车上备着有药，你别担心。」
陈清驾驶的车辆比我们早出发五分钟，我紧赶慢赶还是在上高速的闸口处看到了她。
一上高速，她就开始猛踩油门。
与前世不同的是，这次坐在副驾驶的是我爸，他没有我谨慎。
这次车祸只会比上次更猛烈。
果然，车速一快，她就因为把控不了车的速度，开始变得慌张，下意识的踩刹车，方向盘左右摆动。
前世，我在一旁把控住了方向盘，才使得车辆没有因为失控撞上别的车辆，而是偏移撞上了高速护栏。
这一次我爸明显也慌了，车辆没有及时摆正，而是呈蛇形走位，连续碰撞了多车后停下。
并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不少车主纷纷拿出车上的灭火器进行救援。
我爸艰难的从副驾驶爬出，他满脸血污，对着前来救援的人大喊，甚至不惜下跪：
「先给我的车子灭火，我老婆孩子还在里面！」
不少人为之动容，和他一起破开车门。
他不顾玻璃碎渣刺破双手，奋力将昏迷不醒的陈玉莲将车里拉出。
随后又把陈清从驾驶室拉出来，她腿部的伤口深可见骨。
在救陈清的时候，我爸的双手被烈火严重灼伤，他咬着牙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见此情景，有人感叹：
「这是真男人，为了救自己的老婆孩子真是豁出去了。」
我冷冷的看着他，心里的恨意抑制不住。
如果前世他也这样豁出命去救我们，我和妈妈根本不会死。
3.
我妈看着眼前的画面，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走吧！我看你爸根本就不需要我们。」
我驾驶着汽车从我爸的身旁驶过。
后视镜里他握着陈玉莲的手，脸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我妈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攥拳，太过用力，有些微微发颤。
「我陪在你爸的身边二十多年，可到头来，他居然背叛我，把我当傻子一般玩弄在股掌之上！亏我还信他的鬼话，照顾了那母女俩那么久！」
「老同学变老情人，你爸可真会玩！」
我安慰了我妈好久，她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我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所以重活一次，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高速下道时，我爸给我打来电话，语气急切：
「小冉，你快来医院交住院费，我们出了严重的车祸，你陈阿姨伤的最重，快来啊！」
我妈眼神示意我，让我去看看他们的惨状，我心了然。
「在哪个医院啊？我和妈妈马上就来。」
我爸迅速把医院的定位发给了我。
我们到医院时，我爸正背对着门口给陈玉莲喂水果。
他贴心的切成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陈玉莲的鼻骨断裂，右边脸颊被玻璃碎片划伤，额头还有烧伤的痕迹，面部基本是毁容了。
看来我爸对陈玉莲是真爱，她变成这幅模样，我爸还热情依旧。
我和我妈静静地站在我爸身后，看他上演虐恋情深。
直到一旁的陈清看见我们后，她不断向我爸使眼色，他才反应过来。
见我们来，我爸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他放下手上的水果，佯装痛苦的模样。
「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好惨啊，在高速上几车相撞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我妈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没事就好，要真是有什么事情，你让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
说话间，我的眼神落在了陈玉莲的身上，她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叫唤了。
小三就是小三，在正宫面前总是要忌惮几分。
我爸心里有鬼，不敢回应，只能机械式的点点头。
不等我发难，陈清率先开口：
「小冉姐姐，你们真幸运，怎么恰好在那个时候胃不舒服呢！好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的。」
话落，我爸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我。
「是不是你在车上动了什么手脚？我说当时怎么车开的好好的，突然就像失控了一样。」
看着她们三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我的脑海中涌现出前世的种种。
前世，我和我妈苦苦哀求我爸拉我们一把，可他将陈玉莲母女救出后，却定定的站在安全位置眼睁睁看着我们葬身火海。
事后还大言不惭的在媒体面前检举我。
「都是我女儿开车玩手机，导致了高速路段发生车祸！她负全责！」
而作为驾驶人的陈清却成功逃过网暴。
我爸也因此获得了无私救人，高风亮节的英雄称号。
单位给了他嘉奖，还给他升了职位，升官发财死老婆，他达到了人生巅峰。
我恨，我太恨没能将他们一起拉入地狱。
4.
我爸的怒吼声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刘小冉！你快说是不是你？你恨不得我们都去死，你好拿保险金对不对？」
他右手被纱布包裹着，行动不便，却还想着要扇我的脸。
我一个侧身完美躲过，我爸气得直跺脚。
为了实施我的报复计划，我不得不伪装自己。
我抹着眼泪，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
「爸，你在说什么啊？你可是我亲爸，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妈的事情，心里有鬼才故意把火引到我身上的啊？」
我转身又看向陈清：「清妹，我们平常相处的那么好，你怎么会想着我会害死你啊？」
他们哑口无言，因为强行辩解只会越抹越黑。
我爸转移了话题，他眼神诚恳的看着我妈：
「玉莲她们受伤太严重了，伤好了也需要去做整容手术，不然脸上有疤痕对一个女人来说太残忍了，我是想把房子卖了先凑够钱让她去医美，你不会拒绝的吧？大家都是老同学，她孤儿寡母的多可怜，我们能帮就帮一下吧！」
看似是商量，可他的语气更像是通知。
我妈无法接受我爸为了他的白月光，竟要把他们辛苦打拼买下的房子卖了给陈玉莲做医美。
她没忍住，狠狠的给了我爸一巴掌。
「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不过是一个同学而已，你犯得上把房子卖了给她做医美吗？你考虑过我和小冉该怎么办吗？」
「你就是这样做人丈夫，做人父亲的吗？」
我爸恼羞成怒，拔高了音量：「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有同情心的女人！没想到你竟因为一套房子跟我争吵不休！」
「她们母女俩够可怜了，现在还因为车祸毁了容，再说了车还是我的，于情于理我都要帮她们！不管你同不同意！」
我爸的渣男发言把我给气笑了：「那照你这样说，那我妈是不是也可以把车子和存款都给她需要帮助的老同学？」
我爸咬牙切齿，「你跟你妈都是个冷漠无情的怪物！」
说罢，他扬手就要打我，巴掌还未落到我脸上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几个架着相机的人出现了。
5.
几人本是欢欢喜喜进来的。
可看到我爸扬起的手时，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我妈白了他一眼，一把将我拉到自己身边。
在场的几人也开始缓和气氛。
「请问你就是今早在沈海高速路上，跪求路人救自己老婆孩子的当事人吗？」
提问者将老婆孩子这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爸的额头上涌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半响，我爸才谨慎的问道：「你们是谁？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无可奉告。」
女孩被我爸排斥的反应震惊到，她将胸前的工作牌展示给我爸看。
「我是社会温情栏目组的记者，张欣。是这样的，您下跪求救的视频已经在海城上了热门，我们只是抓准时机成为了第一个采访您的人，您不用太过紧张，把事情发生的过程对着镜头说出来就可以了。」
我爸愣住了，想不通怎么现场还会有人拍视频。
他不知道的是，视频是我拍的，料也是我爆的。
前世我爸就是用这种方式名利双收的。
这一世，少了这个环节可不行。
既然你那么想出名，那我就帮你一把。
张欣见我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转身将镜头对准了床上的陈玉莲。
「请问你身为妻子，看见老公为了救你不惜向路人下跪，你有什么感想？」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爱情被人戏称为快餐，您先生却是一股清流，像他这种爱情至上的人属实不多见了，能说说你们的爱情故事吗？」
陈玉莲面对张欣一连串的问题，显得十分紧张，她面部表情扭曲，时不时痛的龇牙咧嘴。
我和我妈站在一旁，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6.
我爸定了定神后，缓缓开口：「能给病人的面部打个码吗？她脸部受伤严重，不想暴露在公众视野。」
张欣点点头，表示认可。
我爸看了看我妈又看向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事情就是一个乌龙。我原本是计划着带老婆和孩子还有同学母女俩一起去郊游的，可出发前我女儿胃痛，没能上车，结果车上就只有我和我的同学及她的女儿。」
「车祸发生时，我撞伤了头部，记忆出现了错乱，把车里的人记成是我的老婆孩子。所以情急之下才下跪求救，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就一个念头，要把她们救出来。」
我爸说的情真意切，以假乱真，连他自己都信了。
陈玉莲和陈清在一旁附和，适时流下感动的泪水。
6.
现场的几人面面相觑，纵使是见过太多奇闻怪事的记者们，也明显被我爸这套说辞震惊到了。
但很快，她们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点信息。
「即使车里的不是你的老婆孩子，你也奋不顾身的去救车里的被困人员，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从现场的视频来看，当时的火势非常大，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旁人拉你都拉不走！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来来来，镜头给个特写，不能让这样的英雄籍籍无名。」
我爸被几个记者夸赞的飘飘然。
「其实我只是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情，在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生命不该被藐视。」
我爸激情发言后，现场响起雷鸣般掌声。
他的眼神落到我们身上的时候，笑容瞬间僵住，他用口形对我们说道：
「别搞事！」还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和我妈默契的噤声。
采访结束后，张欣准备离开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我和我妈。
出于职业的敏感，她走上前来和我们搭话。
我爸紧张的要死，他不断地对着我们挤眉弄眼。
当问及我们和当事人是什么关系时，我淡然开口：
「我们就是当事人的老婆和孩子。」
我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蹙着眉，紧张的攥着衣襟，生怕我下一秒就会爆出什么猛料来毁了他。
「请问你对于你父亲的这种做法，有什么看法呢？」
我神情忧伤：「要我说，我还是有私心在的，我不希望我爸爸去做英雄，我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每天按时回家。不过同时，我也为他的行为感到骄傲，要不是他，陈阿姨俩人就葬身火海了。」
话落，我眼睛的余光瞟到我爸长吁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张欣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她甚至还被我感动到红了眼眶。
同样的话，她重复问了一遍我妈。
按照事先说好的，我妈也是佯装成一脸担忧的模样，缓缓开口：
「我和女儿的想法一样，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待在我们身边，是不是英雄都不重要，因为他在我的心中早已成为我的英雄。」
我爸明显没有料到我妈会这样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陈玉莲的脸都要气歪了。
我在心里暗暗得意。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感觉，才最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