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初中那年，我爸带回来一个哥哥。
他的父母在一次缉毒行动中丧生。
后来，他重启了父亲的警号。
去执行任务前一天晚上，他将我揉进怀里。
「晚晚，我希望你等我，又希望你不等我。」
1
因为周丞这句话，我等了他六年。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
周丞推开门，与我四目相对。
那一刻，他脸上的震惊对我来说仿佛照镜子一般。
我们两个就这么看着彼此。
许久之后，周丞关上门走进来，在我面前坐下。
他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笑得邪肆又野性。
「这么年轻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能行吗你？」
我的心在颤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你……你什么时候……」
周丞却突然站起身，眉头紧紧蹙起，一脸的不爽。
「现在的心理医生都这么好当吗？老黄就给我介绍这种青瓜蛋子？」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依旧吊儿郎当，却比进来时加快了一些。
走到门口，他突然又返了回来，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下。
「算了，反正对我来说谁都一样。」他换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开始吧。」
他不认识我了。
「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被我咽到肚子里。
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人铭记那个不算承诺的承诺——等他。
我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开口：「之前看过心理医生吗？」
「这个。」他丢给我一个档案袋。
我打开，上面显示他两个月前在广东那边看过心理医生。
而他的强制性治疗一共是五个月。
「你为什么……」
需要强制性治疗？
我还是没问出口。
周丞又站起身，他四下打量我的办公室，然后在一张躺椅上躺下，含笑看着我。
「你不用管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行了。」他说着闭上双眼。
我紧紧盯着他，为什么他不认识我了？失忆了？他不是警察吗？
去执行任务。
怎么会……
我脑子里浮现出好多疑问，想问却问不出口。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细细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黑眼圈好重。
渐渐的，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我却无心工作，总是忍不住看向他。
他睡得很安详。
闹钟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治疗时间到了。
我连忙按掉闹钟，但他还是醒了。
他看了眼手表，「这么快？」
「能睡着真好，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他起身，一边抻懒腰一边说。
之后他走过来，还是那么笑，「喂，你该不会给我下了什么迷药吧？」
「……」
如果他是在开玩笑，那一点都不好笑。
「刚才是我失礼了。」他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看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有两下子。我看过那么多心理医生，就你能让我睡着。」
「你……为什么……」
会失眠？
不等我说完，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果然不认识我了。
2
「陈晚。」
我的名字。
他点点头，「名字很好听。」
「行了，我走了，下周再来。」他转身往外走，这一次没有回头。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关上。
我一阵恍惚。
刚才周丞真的来过吗？
桌子上他之前的病例提醒我，他确实来过了。
……
我没敢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爸。
这么多年，我爸一直惦记周丞。
每每说到他，爸爸总是唉声叹气。
我甚至听到他和妈妈说：「大概，周丞已经死了。」
是啊，他那份工作很危险。
可我还是坚持等他。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会回来的。
如今，他回来了。
对他来说，我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我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才意识到，我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的病例里也没有。
好在他下周还会来……
会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等着和周丞的见面。
终于，他就诊的日子来了。
我做了个深呼吸，盯着门口。
门打开，那抹高大的身影进来。
虽然依旧不修边幅，可他的样貌和轮廓一点都没变，就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这一次我说话流利多了。
「坐。」我指着我面前的椅子，微笑着说道。
周丞落座，默默看着我。
「那我们开始吧。」我迎着他的视线，心跳加快。
我苦心经营着表面上的平静，看了看手中的病例，「你上一个心理医生说……」
「陈晚。」周丞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心跳一滞，彷徨了一下才抬头看他，「什么事？」
他趴在桌子上，唇角勾着一抹痞痞的弧度，却又那样的令人目眩神迷。
「你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我心跳微微加快，「没有。」
他追问：「没有对象还是没有结婚啊？」
「都没有。」
回答完我才意识到，我才是给他看病的心理医生，该问问题的是我。
我默默挺直腰板，「我们开始吧。」
周丞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起身又去了躺椅那边。
他脱下外套躺上去，用外套盖着自己的身子，「别打扰我。」
说完就闭上双眼。
他又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单手撑着下巴，默默看他。
闹钟响起。
周丞睁开双眼。
他的眸子明亮了几分，也有些容光焕发的意味。
那张俊魅的脸此刻就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精，美得魅惑苍生，危险又邪恶，他一点都不像警察。
或者，他早就已经不是警察了。
周丞拿着外套，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过来，「真想再睡一会。」
我耸耸肩，「我不介意，我是按时收费的。」
他凝着我，「你为什么会做心理医生？」
我突然想起我以前跟他说过我的梦想，是当一名画家。
直到他走之前，我还是这么跟他说的，以后我一定要当一名画家。
但现实就是……
我笑了笑，「我爸的一个朋友说画画没出路，他开了一家心理诊所，让我选择这个专业，以后来这里工作。」
周丞没说话，视线落到了我的手上。
他站起身，外套往肩上一搭，「走了。」
我目送他离开。
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3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丞每周四下午三点都到我这里来。
他很准时。
但他的强制性治疗一直没有进行，就只来我这里睡觉，睡完觉跟我聊几句就走。
他的精神状态倒是一次比一次好了。
他第五次来的时候，我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他顿了一下，神色暗了暗，「我是做销售的。」
「销售？」我很惊讶。
「那……你是卖什么的？」
周丞突然轻笑了一声，暧昧的视线看着我。
「干什么？看上我了？」
我脸颊一烫，连忙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说道：「才不是。」
「先走了。」他站起身，又看了看我，挑眉问道：「真看上我了？」
我有些恼羞成怒，「没有！」
周丞只是耸了一下肩膀，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明是他让我等他的，现在却来这么问我。
我这六年算什么呢？
……
快下班的时候，我的老板张叔叔来找我。
「晚晚，明晚我们家你小外甥女过生日，你和你爸妈一起过来，就在日升大饭店。」
我点点头。
回到家，我告诉爸妈。
他们说知道了，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我妈突然叹了口气，「你看看人家美晴，孩子都一岁了，再看看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和你爸生个外孙外孙女的？」
我爸也在一边抱怨，「就是。」
他们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等周丞。
如今他人回来了，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岔开话题，问他们给孩子准备了什么礼物，这才逃过一劫。
翌日下班之后，我先回家换了身衣服，然后载着我爸妈去了日升大饭店。
周岁典礼很盛大。
我喜欢小孩子，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就抱着小家伙玩。
结果小家伙一口奶吐到我身上，弄得我胸口全都湿了。
美晴姐立刻过来抱走小家伙，跟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看这孩子……」
我笑着说没事。
「我去洗手间擦擦就行了。」
从洗手间出来，我往包厢走。
迎面，一抹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撞进我的眼帘。
周丞。
我怔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周丞也看到我了，脚步一滞，他身边围着好几个人，纷纷朝我看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哈哈大笑，「怎么了你？该不会是看到前任了吧？还是见人家小姑娘好看，想上啊？」
我不由得蹙起眉心。
周丞看了眼那个男人，笑了出来，「是啊，关你屁事？」
我怎么也没想到周丞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大步朝包厢走去，越过他们的时候，刚才那个粗鲁的男人却叫住了我。
「唉，美女！」他走过来，「我们丞哥看上你了。」
我低着头，暗暗翻了个白眼。
周丞走过来，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行了，吓到人家小美女了，走吧。」
那男人指着他，「你不敢？你不敢我上了。」
「滚！」周丞一把甩开男人的胳膊，「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话落，他走到我面前，偏头看着我，「嗨，美女，约吗？」
我紧紧攥着双拳，抬头恨恨地瞪着他，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4
周丞偏头轻笑了一声，扫了眼那几个人。
「行了，别装不认识了。」他突然这么说。
我忍不住撑大双眼。
所以，他不根本没有忘记我是吗？
却没想到……
「这是我的心理医生，你们都给我放规矩点。」周丞说完又跟我道歉。
他说：「不好意思，我这几个哥们爱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原来他的「认识」是这个意思。
我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委屈，眸底涌起的水雾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看，都是你们不好，吓到人家小美女了。」周丞笑着骂他们，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原本我是想正经追求人家的，你们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饶不了你们。」
「我们哪知道啊？」那几个男人走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问道：「不是，你看什么心理医生啊？」
「吓到了不行啊？你们晚上能睡好觉？」他说完像赶苍蝇似的对他们挥手，「去去去，别打扰我跟小美女调情，滚！」
「行，我们走。」那几个人说说笑笑走开了。
周丞低着头，余光却在看他们，突然将我按到墙上，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的是我的脸颊，用他自己的身体和脸挡住了我。
我身子僵住，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那些人的说笑声没了，他才放开我。
周丞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我，眸色微凉。
「这么巧。」
我胸口起伏着，好不容易呼吸才变得顺畅。
脸颊被他吻过的地方，烫烫的。
「你……」我倚着墙，视线看着他的胸口，「你刚才说要追我，是什么意思？」
周丞低低失笑，「你说呢？」
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想说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回到包厢，我掩饰的很好，大家都没在我的脸上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叔叔因为跟我爸是好友，一直很照顾我，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我都拒绝，但是这次……
我点点头，「好，那就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