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9208更新时间:26/06/24 11:45:06
6
原本调教小太监这档子事我都是轻车熟路了。
就算偶尔看上了哪个小太监,喊进自己屋里去,但那些小太监也都是战战兢兢的,把玩了一会儿也就没兴致了。
确实也没有一个小太监像昨天那样,能让我有那样的兴致。
嗯……
毕竟那个「小太监」也是当今的东宫太子。
姿色啥的自然是没法与那些阉人相提并论。
也难怪有喉结了。
我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虽是趴伏在地,但是眼角余光都在暗暗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太子遣散了在东宫伺候的众人。
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太子两人。
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为外人所知。
这一认知不禁让我的冷汗从额前滚落,滴在地面上,迅速的消失不见。
他该不会是要开始清算了吧?
我绞尽脑汁在脑海里回想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但是除了刚刚带人进房间,摁在床榻上面亲之外,后续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要命。
在地上跪伏太久,我的双膝都开始隐隐发痛。
估摸着回去之后双膝就会青肿起来。
我是半路收进府中的养女不假,但这么多年来我在高府被一众奴仆侍女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虽不比真正的名门小姐那般娇生惯养,但我这一身也被养的细皮嫩肉的。
何时跪过这么长时间?
身体上的痛苦是一方面,但是最为难熬的,还是精神上的压力。
太子遣散了下人之后,便转身回到了座上,一言不发,空气格外的寂静,且令人窒息。
「起来吧。」
许久,从顶上才终于传来太子懒懒散散的声音。
我如蒙大赦,双手撑着地面,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膝盖已经快没了知觉,我只能借着长裙的遮掩,轻轻的活动双腿,来缓解一些腿部的麻痹之感。
「早就听闻了永安郡主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凡。」
太子用手撑着下颚,懒散的笑着看着我:「快坐下吧,被人看到的话,就会觉得孤不懂怜香惜玉了。」
「多谢太子。」
我朝着太子略微一福身,微微侧眸便看到旁边摆着一张椅子。
看来是很早就命人摆上的。
也是一开始就预备好了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不过……
也正常。
好好地太子被人当成小太监,调教下药,还被掳去了房里做了那等之事。
他没杀了我已经算很仁慈了。
这么想着,我不禁暗暗提了几分神。
他不杀我,还单独召见我……
意欲何为?
7
「孤本打算昨夜便杀了你。」
太子把玩着手里晶莹的扳戒,嘴角微微勾着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永安郡主知道,孤不杀你的原因吗?」
「陛下请恕永安愚钝,并不知晓陛下的用意。」
我的双手在长袖中微微握拳,仔细思索了一下这才回了太子的话。
他现在用的自称为【孤】。
与刚开始见到我的时候的自称不一样,看起来……
当时他确实是气上头了,连自称都忘了。
现在也是找回了谱,在这儿给我上眼药呢。
不过现在大概率也是不会杀我了。
真要杀我的话何苦跟我在这里耗半天?
像他说的那样,昨晚上就动手了,第二天也就落了一个永安郡主在闺房中被人暗杀身亡的消息罢了。
于太子又有什么影响呢?
「你是真不知?」
太子忽然盯紧了我,眸光翻涌着情绪,令人触目惊心。
我的手指霎时握紧,面上却有些惶恐带着无知,不安的与太子对视。
「永安真的不知……」
「也罢。」
太子似乎是有些乏了,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孤叫你来呢,也只是想见见你,昨天孤中了药就被郡主带回房里去了,郡主的仪态,孤也未尽全貌,所以今日,孤便让人带你来了。」
「毕竟京城里大名鼎鼎的永安郡主,昨晚是真的不太行啊。」
「……」
他在找茬吧?
他绝对是在找茬吧?
要知道我带进屋里的都是些阉人,虽说也乐意让他们伺候,但是真正的碰了我的身子,我也是不乐意的。
所以平日里那些人带回了房,顶多就是亲亲摸摸,帮小太监缓解一下药性,便也没有旁的了。
只是昨天……
我掩下心底的思虑。
昨天后续的事情我并没有任何的记忆。
那小太监是太子,自然是没有切过的,那后续的发展……
我忽然不敢想下去,整个人噤若寒蝉。
「实在抱歉,陛下,昨天是永安冒犯了。」
「仅仅是抱歉吗?」
太子陛下勾起嘴角,笑的风流倜傥。
「都说永安郡主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技术果然是名不虚传,可让孤好一阵享受啊。」
「……」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磕碜?
再说了……
我哪里是每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太监都会拐进房里去?
这么些年来能让我看得上眼的还真是没有几个。
太子算得上是一个。
我在心里十分大逆不道的想着。
太子似乎也并没有想要我回话的想法,摩挲着手里头的扳戒,视线轻飘飘的扫过我。
「好了,既然你也已经知道孤并非喜爱太监,调教太监的事情你也不必再继续了,该解决掉的……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是……永安明白。」
我站起身,朝着太子盈盈一福。
「退下吧。」
太子似乎是疲了,懒散的说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
本该是迅速的转身离去的……
我微微咬了咬嘴唇,朝着座上的人重重的跪拜下去。
「太子,永安有要事想与太子商量。」
8
「何事?」
太子睁开眼睛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般。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刚刚太子睁开眼看我的一瞬间,仿佛是在看着自动落入了陷阱中的猎物。
那可不就是吗?
我抿了抿嘴唇,虽然依旧不甘心,但是我也无可奈何了。
若再不寻找到一条出路,我的结局只会是……
「我的手中掌握着义父的这些年来所做的事情,虽然并不完整,但是以我的身份,我能够找到更多的,指证高达海意图谋权篡位的证据。」
「哦?」
太子的嗓音里透了些许的愉悦,嘴角微微勾着,笑意却始终都不达眼底:「若是刻意污蔑……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永安明白,但是永安……已经忍不下去了。」
一想到义父看着我的目光逐渐的露骨,我就浑身都感到恶心。
是真的当我不知道吗?
当年刻意将我支开的,便是高达海派去的人,而也正是那一次,我的母亲命丧黄泉。
死的极其的不光彩。
是在男人的床上自杀而死。
虽然衣衫尚不凌乱,但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被人们津津乐道了。
世间总是对女子充斥着莫名的恶意。
我听得太多,也看的太多,已经不在意了,无论是谁都好,我只要能够推翻高达海。
「永安明白,但永安能够保证,并且永不背叛太子。」
我迎着太子啼笑皆非的目光,狠狠地一咬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直冲到太子的身前。
东宫是不允许带任何东西进来的。
而离我最近的,最尖锐的东西,便是太子手边那一把水果刀。
我一把抓过那把水果刀,但是太子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依然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的心口微微一凛,不再犹豫,手中锐利的刀刃划过我垂落的长发。
一缕幽黑的发慢慢的飘荡在了地面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永安在此宣誓,永不背叛太子,若今日有一句虚言,我必不得好死。」
接着,我如愿以偿的在太子的眼底看到了名为满意的情绪。
太子从座上起来,搀扶着我站起来,以一种嗔怪的语气对我说道:「你瞧瞧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孤还信不过父皇亲自封的永安郡主?」
「这一切都是永安自愿的。」
我诚惶诚恐的摇了摇头,心里明白,这一关,过去了。
9
我颤颤巍巍的从东宫里走出来,一踏上我的车辇,我整个人就彻底瘫软了下来。
秋冬被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我:「小姐你怎么了?」
「无事,只是有点脱力罢了。」
我朝着秋冬摆了摆手,微微吐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东宫太子……
当真不容小觑。
回到西郊别苑里,一进房间我就彻底瘫软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榻上仿佛依稀还留存着昨夜的痕迹。
但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床榻上的物品每日都是会更换的。
躺在床上,我想起方才与太子的交锋,一时之间还是感觉浑身发冷。
朝廷之上……不,或许是世间的所有人,包括当今圣上,都被太子殿下给蒙骗了。
他并非是什么纨绔子弟,也并非什么荒淫无度的废物,他的野心……
只怕要比其他的皇子来的更大。
在皇家这个残酷的环境里,纨绔,荒淫无道以及不学无术……这只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罢了。
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是真的挺有共同话题的。
一夜好梦之后,便是新的一天。
昨日与太子的对话仿佛在梦里,又仿佛是过去了很久一般,总有一种朦朦胧胧,不切实际的感觉。
但是当我看到今日训练的小太监确确实实的少了那名模样艳丽的,便知道。
那不是梦。
是我即将一步一步往上爬的,通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照旧是帮着义父在调教要送给太子的小太监。
但是我心里明白太子并不喜爱小太监,以至于我现在对调教小太监这种事并没有以前那般上心了。
若不是义父派了人监视我,我甚至连调教都懒得调教了。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想做。
只是……
我将视线投向正跪在地面上,穿着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们,一个念头霎时在我的脑海中一掠而过。
现在这一批小太监倒是还拿不出手,太子那边也是不需要的。
左右都是需要接着调教的,不如……
换一个调教的方向。
我的眸光闪了闪,念头逐渐的在脑海中成型。
并且,若是谨慎一点,义父那边是不会知晓的究竟在做什么的。
我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心底难得有了些许雀跃的情绪。
我需要拥有,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无论是义父,还是太子,他们的力量都不属于我。
只有我亲手培养出来的,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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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调教,我改了一种方法。
调教之中,是让人一个个的将小太监喊进屋中,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却并不越过最后一道防线。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小太监的身体体质变得敏感,以供有这方面癖好的人享用的更愉快。
我思来想去了很久,能在义父的眼皮子底下蒙骗过他的,也只有这么一种方法了。
我让那人集体将小太监喊进屋去,还特意命人备了一个大房间。
美其名曰:调教的新方式。
负责调教小太监体质的人其实也是义父的人,但是我使了点小手段,让他不仅心甘情愿的听我的话,还会将义父额外嘱咐的事情皆数告知于我。
我很满意他。
将小太监都喊进来之后,那人便识趣的退下了。
说是退下,其实也不过是从屋子的另一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在我没有放出信号之前,他不会出门。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
我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的望着眼前这十来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心情颇好的勾起了嘴角。
那日带着这群小太监们去面见太子,本该是将人留下,我自己离开的。
但是在离开之前,我没忍住,问了太子一句,这群小太监是要怎么处理。
太子轻飘飘的落下了两个字。
「杀了。」
我当时沉默了许久,请求太子让我把这一批人带了回去。
太子允了。
我离开太子的寝宫,就看到东宫的侍卫手上的剑,落在了每一个小太监的咽喉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只需要再往前一点,这群小太监就会殒命当场。
看着他们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我的心底没由来的涌起了一抹陌生的情绪。
有一点……烦躁。
我微微皱了下眉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嗓音柔媚:「知道我是谁么?」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细着嗓子说了一句:「是永安郡主。」
「不错。」
我勾起嘴角,赞许的目光落在那个出声的小太监脸上。
唔,有点眼熟。
好像是最开始调教时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三人之一。
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你们记住,是本郡主从太子手底下救了你们,若非如此,你们都没有办法站在这里,和本郡主对话。」
那名小太监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也都稀稀拉拉的跪了下去。
「多谢郡主的救命之恩,以后奴婢当牛做马的侍候郡主。」
其余人也跟着,陆陆续续的表态了。
我笑了,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的踱步走到那名机灵的小太监面前,弯腰,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眉目清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纯良与单纯,是很讨人喜欢的类型。
和太子的俊朗截然不同。
……等等?
我怎么想到他了?
我收回思绪,垂眸,将视线落在面前精致白皙的小脸蛋上,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本郡主可不缺人伺候。」
我的话音刚落,便清晰的看到手里小太监漂亮的小脸蛋霎时变得苍白。
「那郡主……」
小太监嗫嚅着嘴,眼中似是噙着淡淡的泪光,模样好不可怜。
「你叫什么?」
看着眼前的小太监,我是越看越满意。
虽然不是那种天赋极佳的,但是模样好看,会看脸色,懂得变通以及会利用自身的优势……
这正是我所缺的人。
「奴婢名唤二狗……」
「……」
什么鬼名字?
「以后你就叫永清,我需要你……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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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清很上道。
那天我先是遣散了其他的小太监,单独留了他一人。
询问他是否有胆识做这样的事情,不出我所料,他迟疑过后,便答应了。
我看人果然还是挺准的。
在这副纯良的模样背后,隐藏的是一片野心。
野心或许并不恰当,但他……并不想只是做一个依靠他人的宠爱而活的宠物。
太子没有收下这一批玩物的事情,很快就被义父知道了。
这天我正好给所有人安排下去了任务,就听到门口传来刻意抬高的声音。
「大人!您怎么没有通知小人一声就过来了?没能去迎接您,这……」
看门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痛呼声。
我的眼皮顿时微微一跳,站起身,微微仰着头,笑盈盈的看着朝着我这边笔直走过来的人。
「这批人资质不行吗?」
义父来到我的面前,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眼底的情绪阴沉沉的,明显是不悦了。
我在心底禁不住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分毫。
「并非资质不行,是因为资质很好,我才询问了太子的意见,受太子委托,让他们再多学一点东西。」
「也让这批人在太子身边留得久一些。」
我意有所指的说着。
这果然合了他的心意。
「好,宴宁,那这段时间你再辛苦一下,争取让太子十分满意,到时候你就是大功臣!」
义父拍了拍我的肩膀, 褪去了质疑与防备,连声音都开始和煦起来。
我装作受宠若惊的低下头去:「义父言重了,这是宴宁应该做的。」
我能够感觉得到,有一道格外露骨的视线打量着我。
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才恍然,今日因为闲适,我便穿了简单的裙衫。
府里头都是我的人,虽然有外男,但是平日里也不会到我的跟前来晃悠。
于是我平时的穿衣都是怎么舒适怎么来,虽然不至于到袒胸露乳的地步,但是……
也确实是挺那啥了。
我的心头警龄大作,在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我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仰起头对着他笑。
「义父舟车劳顿辛苦了,宴宁现在立马安排人带义父下去休息,午膳我也派人安排下去。」
「今日义父就留在府里用膳吧。」
「不必了。」
义父的表情顿时变得淡淡的,垂下手,眼神直直的盯着我瞧:「下次再说罢,我还有事。」
说着,他便转身朝外走去。
「那……宴宁恭送义父。」我屈了屈身子,恰到好处的垂下眸,掩去了眸底的冷意。
下次……
下次怕是他就要对我出手了。
高达海生性敏感多疑,从不留在我这里用膳,我一提这事,他必定会直接离开。
而关于那群小太监的说辞……
我倒是并不担心他去派人探消息。
那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个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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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手里接收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也全部都是过了我的手,接着便成为了我的人。
而明面上,这些被调教好的小太监,都是被送进宫里去了。
下落不明。
我手里对高达海不利的证据越来越多,而挖的越深,我越发的胆战心惊。
真是好敢啊!
养废当今太子,蒙蔽圣上,掌控大权……
是想让这皇族改姓?
我让永清将我收集到的证据尽数送进宫里去了。
永清现在是我最满意的心腹,也混得如鱼得水。
只是暗中收集证据这件事,到底还是被义父给发现了。
姜还是老的辣。
尽管我以为我的府中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了,他还是能够将他的人给安插进来,并发现我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我确实是提前得了消息,带了人和钱打算跑路,但是在半路上我就被逮到了。
高府里有一处暗楼,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听话的人,以及……
背叛者。
我昏昏沉沉的醒过来,一眼就看到秋冬在我的身边,昏迷不醒。
我强忍着后勃颈的疼痛,伸出手指在秋冬的鼻子底下轻轻一探,骤然松了口气。
还好。
秋冬没有出事,我这才有心情去打量四周的环境。
潮湿,阴暗,与我这一身精致的华服极其的不般配。
但是……
没有关系。
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从脏乱的地面上起来,我寻了个干净一点的地面,先将秋冬挪了过去,自己则是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都还没坐上一刻钟,高达海就亲自过来了。
阴沉着一张脸,看上去十分的可怕。
我颇有些惊奇的看着他。
真是难得能从他的脸上看到除了笑容之外的表情。
看来现在的形势已经严峻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高达海冷冷的看着我,语气还带着几分不解:「太子承诺了你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微微挑眉,笑的肆意。
「这种久居高位的人,你真的以为他把你的命看得很重要?」
「重要不重要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我轻笑一声,抬眸看着高达海,忽然问他:「我和我母亲长得像吗?」
高达海顿时微微一愣,盯着我的脸,眼神里明显陷入了一丝回忆当中。
只是很快,他就收敛了心神。
「你想说什么?」
「我是被你毁掉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和我娘分开,她也就不会死了。」
我收起了以往的笑容,冷冰冰的看着他,眼里全是仇恨。
「你觊觎她,你想霸占她,但是我娘始终都不同意,而且还有一个我在旁边,所以你设计让人把我骗了出去,你以我在你手上为由头,强迫了我娘。」
「但是我娘实在是不愿意被侮辱,不得已之下只能咬舌自尽。」
「而你,则顺势收养了我。」
「因为我和我娘长得很像。」
「我说的对么,义父大人?」
或许我的脸上表情实在是太过于可怖,向来云淡风轻的高大人也不禁变了脸色。
有人匆匆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高达海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
他扭过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你逃得掉?这么多年来,你做的事情足够你掉脑袋了。」
「你真的以为……太子会想保你?」
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你死了,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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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达海在逃亡路上被抓到了。
据说整个人都像是在泥巴地里滚了一圈,整个人狼狈不堪。
我依靠在木桶壁,感受着温热的水温暖了我冻僵的身体。
帘子被人轻轻撩开,秋冬拿着我换洗的衣服走进来。
「小姐可暖和了一些?」秋冬关切的问我。
「好了许多。」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任由秋冬擦拭我的身体,上了玫瑰乳,换上衣服。
「太子殿下派人过来了,让小姐梳洗完毕便去找他。」
秋冬拿着毛巾替我绞干头发,轻声细语的说道。
「我知道了。」
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我跟着太子身边的侍女,再次踏进了东宫。
这一次的太子与我那一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衣冠整洁,明黄色的长袍贵气逼人,与那可以装出来的纨绔气质截然不同。
我心下了然,朝着太子屈身。
「太子殿下安好。」
「托郡主的福,本太子很好。」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也是,毕竟铲除了心头大患,任谁都会很高兴。
只不过……
高达海大势已去,我这个身份,就挺尴尬了。
说实在的,我这个郡主的身份虽然确实是皇上亲自封的,但那也是高达海涉权之后的结果。
我这个郡主,确实是没什么营养价值。
「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安置宴宁?」
我站直了身子,颇有些好奇的瞧着太子殿下。
这么些时间来,一直在和太子联系着,有的时候是安排永清,而有的时候则是我亲自进宫。
和太子也是一天天的熟稔起来,也大概的了解了他的心性。
否则,我是不会让我自己陷入那般危险的境地的。
「宴宁?这是你的名字?」太子摸了摸下巴,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我眉梢忍不住微微一跳。
在这儿顾左右而言他什么呢?
我的名字他要是真今天才知道,我把头拧下来。
「不错的名字,一听就不是高达海那个家伙能取出来的。」
太子拍了拍手,然后下了定论。
「……」
我谢谢你夸我的名字好听。
「不过你刚刚问我怎么安置你?」
太子摸了摸下巴,终于正了脸色,看向我:「你可愿意跟随在本太子身边?」
我愣住了,有些许的迟疑:「太子你这个跟随……?」
「哦,就是辅佐我登上皇位。」
「……」
「虽然我觉得在这么发展下去,皇位迟早都是我的,但是我应该还是得去争一争才比较好。」
「……」
当朝十八个皇子,虽然他是太子,但是能不能不要把登上皇位说的像吃饭喝水这么简单???
我麻了。
听他说的这话,难道他对这个皇位有这么大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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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是我答应乔装打扮在他的身边,给他出谋划策,助他夺得皇位。
他也在他的宫里特意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
因为服侍我的人是秋冬,以及太子身边的侍女,消息是肯定不会走漏的。
所以我也就理所应当的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感觉真的是我失去了娘亲之后过得最快乐的时间了。
太子上朝,我在睡懒觉,太子下朝,我还没睡醒。
每日的事情除了下午讨论讨论,就是饮茶弄花,好不自在。
可能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太子这货越发的不避讳我了。
他居然直接在我面前更衣!
要不是我转身快,我感觉我肯定会自戳双眼。
要命。
「做什么?本太子就这么不被你待见?」
太子换好了衣服,上前来质问我。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挽起来的头发:「我,女孩儿,你,当今太子,男的,懂?」
男女好歹也是授受不清吧?
怎么到了他这里,我就跟个男人一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裹了布,一马平川的胸口,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赶紧的帮他夺了皇位吧,这玩意我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我本一直以为,我对太子应该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当我听到皇上要给太子指婚的时候,我整个人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仿佛都颠覆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你一直嫌弃,又一直见面的人,你心里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的,但是被一激,就明白了。
我似乎也是……心悦于他的。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开始与他携手搞高达海的时候,我是肯定没有心情想这码子事情的,那么……
我的脑海里瞬间蹦出,当时在阴暗的暗楼里,大门被人重重打开,他逆着光走过来,将我抱出去的情景。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就连太子到了我的身边,我都不知道。
「宴宁,你在想什么?快说给本太子听一听。」
太子一坐下来,就直接抢了我手里的茶杯,咕嘟一声就直接灌了下去。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十分熟稔并且自然的动作。
我……淦?
刚刚一点点旖旎和春花秋月的情绪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子殿下你是没有茶杯吗?」
我忍无可忍,直接点了出来:「你都是快要娶太子妃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想不到太子的眼神直接一亮:「宴宁你吃醋了?」
「……」
我吃醋你奶奶个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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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要不是突然发现我自己的心思,我还真没发现太子对我也有莫名其妙的心思。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我决定和太子保持距离。
他在我就跑。
大不了等他登基这件事情没跑了我再开溜,跑得远远的。
反正天高皇帝远的,他也抓不着我。
除非他放弃皇位。
只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拒绝了皇帝赐婚,并且直接公开对皇帝说,要娶我。
是的,要娶罪臣高达海的义女。
皇上自然是不同意的,非但不同意,还直接把他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但是太子却仿佛不在意一般,依旧坚持。
甚至连皇帝都说出了,他要想娶我,他就不是太子,这样的话了。
我想着怎么着,他都不会再说话了。
可是……
他同意了。
他宁愿不要这个太子的身份,也一定要娶我。
这件事传到我耳中的时候,我十分的茫然。
他这是……在做什么呀?
我们一开始难道不是一个纯粹的利益伙伴吗?
是怎么发展到现如今这一步的?
秋冬倒是喜闻乐见。
「奴婢早就说过了,任谁见到小姐,都会想要娶小姐的。」秋冬一边给我梳着头发,一边说道。
我麻木的扯了扯嘴角。
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真的想知道他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过几天就是立储君的日子了,他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了这么一件事?
这不就让我们之前的心血全部都白费了吗?
这货是白痴吗???
我越想越气,巴不得立马冲到他的寝宫里,狠狠地骂他一顿。
只是,人没有等回来,倒是等来了一道圣旨。
难道是直接把我赐死?
我战战兢兢的跪下,听着太监尖利的嗓音宣读着圣旨。
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是依稀听到了几个字眼。
让我继承我义父的职位与府邸,但不可模仿义父的行事作风,要为百姓做事,勤勤恳恳。
将我许配给太子殿下,但不着急成婚,只有当我做出成绩来的时候才可成婚。
我迷迷糊糊的接下圣旨,抬头的时候,看见太子站在门口,正瞧着我笑。
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左边脸颊上甚至还有着一个巴掌印。
很滑稽。
本来是想笑的,但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滑了下来。
看着他满眼惊慌的跑到我的身边,我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宁儿,日后你一定要找一个满眼只有你的人当夫君,只有这样,我的宁儿才不会重蹈娘亲的覆辙。】
我依靠在太子的怀里,边哭边笑。
我找到了吗?
应该……找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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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五年后。
我牵着一丁点大的小奶团子踏进宫里。
「等会儿见到了爹一定要懂礼貌哈,不然他又要对娘亲碎碎念了。」
我叮嘱身边的小奶团子。
「我知道啦,娘亲,这话我一路上都听了几百遍了。」
小奶团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模样像极了当初死皮赖脸一定要跟我待在一起的某人。
我牵着小奶团子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前面一片喧嚣。
「皇上,您慢点!」
「皇上,现在日头太大了,注意龙体啊!」
我和小奶团子站在花丛边,看着穿着龙袍的人快步朝着我走过来,身边跟着一群公公和侍女。
「不要烦朕,都给朕滚,再不走的拖下去打20大棍!」
那人十分不耐烦的对身边的一群人说道,直到抬头看到了我们,眼睛霎时一亮,快步朝我这边走来。
只是他身后的那群人站在原地不动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散开了。
「宴宁,可想死朕了!」
大庭广众之下,当初的太子殿下,现如今的当今圣上抱着我就狠狠地啃了一口。
「父皇安康。」
小奶团子做了一个标准的礼仪动作,看得某人眼睛又是一亮。
「这次回了能不能不走了?」
皇上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小奶团子,语气可怜巴巴的。
我故作沉思,瞅着皇上那副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边的事情大概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底下的人就可以了,不会出乱子。」
皇上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低声道:「真是……当初成完亲,你就被派到了外面去,可怜我们成亲五年了,我都还没见你几次。」
听着他碎碎念,我笑着亲了他一口。
「没办法,先皇下的命令,我不能不听,而且,那个时候你刚刚登基,基础不牢,我需要帮你稳定民心。」
「现在好了,我帮你把后顾之忧都解决了,你就好好地做你的皇帝就可以了。」
「而且现在……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