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言 作者:天航字数:5122更新时间:26/06/24 11:44:53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25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8.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卧槽,卧槽,出人命了!」
「妈的,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我可不想做牢……」
眼前光影凌乱,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
一些旧时的记忆却像走马灯,一点点侵袭我的脑海。
一会是医院门前,廖川对我的告白。
一会是雨夜里,廖川抱着我痛哭。
一会又是我高中那年久病初愈,因为激素胖的不成样子,被学校的男生欺负。
我父母早年离异,他们都以为我是孤儿,对我的欺凌变本加厉。
他们把我拉去学校天台,对我推来桑去,用世上最恶毒的话语辱骂我,对我拳脚相向。
我咬牙死撑着反抗,可身体还是好疼,好疼。
就像现在一样。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就以为自己要死了,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却有人突破人群冲过来,将我紧紧护在怀里,那怀抱温暖,仿佛能熨帖灵魂的温度。
「同学,你没事吧?」
回忆与现实交织,我睁开眼,费力看清眼的脸,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人,「宁知,你没事吧!」
我扯了扯嘴角,彻底昏了过去。
醒来时,人就到医院了,周围是忙碌的医生护士,和等着做笔录的几个年轻警察。
算是一起强奸未遂的刑事案件,警察询问了我整件事情经过,才同情的安抚我,「宁小姐,谢谢您的配合,您好好养伤,案件很快就会有处理结果。」
送走了他们,我才看向守在门口的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俊秀的面容却沾染了些疲倦。
是我父母没离婚之前,交好的邻家哥哥,也是我大学时候的商科院的学长,沈让。
我和他许多年未见,万万没想到重逢是这样的场景,我嗓音有粗粝,「是你救了我?」
沈让这才从门边起身,走过来,手掌揉了揉的发顶。
「你睡了三天。」
「把你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匕首离你的脏器不到半寸,如果再偏一点人就救不回来了……」
他说着,眼眶泛红,声线漫上沙哑,「不过才三年没见而已,小孩儿,你怎么把自己混成这个样子了?」
——小孩儿。
从小到大,也就只有沈让会这么叫我。
9.
大四毕业那年,沈让回到母校,因为赏识我的能力,不止一次开出高薪的条件挖我去H市他的公司。
我那时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才能让廖川振作起来,从未考虑过他的提议。
现在,我厚着脸皮,看着昔日对我照顾有加的邻家哥哥。
「沈让,你当初说随时欢迎我去H市,现在还作数吗?」
沈让愣住,半晌,唇边扬起干净清朗的笑容,「当然,你能改变主意,我乐意至极。」
警察说案件很快就会有结果,可我却等不到了。
在医院休养了半日,就不顾医生阻拦,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让沈让先下楼等我。
自己换好了衣服离开病房,没想到竟在走廊里和廖川不期而遇。
几步之遥的距离,我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男人,却只觉得恍惚。
原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医院陪着沈晴。
心底漾开情绪,却已经没有几日前那么强烈,我才发现,我对廖川的感情好似已经没有那么深了。
廖川眼眶红的不像话,下巴也满是胡茬,往日最注重形象的人,此时却没有半分整洁可言,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我跟前,死死抓住我的手,「你终于肯见我了?」
「三天前丢下一句分手就玩消失,家里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宁知,你是故意让我着急的吗?」
哦,我才想起,下雨那天我的手机好像丢了。
腹部蓦地传来刺痛,是手术缝合的余痛尚在,我麻木的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廖川又猛地甩开了我的手,将我猛地甩了个踉跄,他焦躁愤怒的咬牙,「宁知,你明知道沈晴车祸受伤,她的家人都在国外,除了我没有人可以照顾她,却非要抓住这件事不放,在这种时刻跟我闹吗?」
手肘撞上墙壁,浑身的痛感加重,我抬眼望向廖川。
如果说,前一秒,我还觉得他对我的消失有一点在乎。
那么这一秒,那点荒诞的以为便消失殆尽。
爱了那么多年,还是会疼的。
我感觉呼吸都变的困难。
可脱口而出的话还在维持着平静,「廖川,我没有闹。」
「我说分手,是认真的。」
廖川的呼吸滞住,难以置信的瞪着我,「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和廖川在一起三年,我们之间大大小小的矛盾也不是没有,可我从没无理取闹,也没有拿分手说过事。
廖川很快就意识到我是来真的。
身体摇晃,有些无措和慌乱,似在哄我,「我错了,我认错宁知,等沈晴出院我就立马和她断绝联系,可你能不能别拿分手这么严肃的问题说事。」
「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1
0.
「还是说,你根本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心底的温度一层一层褪去,我发现,廖川总是会反复纠结这个问题。
从前,我以为他是或多或少对我在乎。
可现在,我发现这不过是他纵容自己犯错的手段罢了。
他报复性的对待沈晴,对沈晴放不下,然后一次又一次伤害我,仿佛统统只要这一句话当挡箭牌,就能换来我的心软。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腰背挺的笔直,内心已然平静。
「廖川,我曾经,很喜欢你的。」
「你觉得我当年我接近你,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早在大学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很多年。」
廖川愣住了。
高二那年,我因为身体肥胖,被高年级的男生推到天台上欺凌,头磕到墙壁,差点晕死过去的时候。
是廖川忽然出现,将那些人逼退,从那些人手底下,救了我,送我去医务室。
爸妈离婚,我生病以后,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温暖。
一时没忍住,崩溃痛哭。
十六岁的廖川,是那么阳光善良,看着我曾经割腕的伤口,嗓音温柔,不辞疲倦的安慰我。
生病不是我的错,身体肥胖不是我的错,父母抛弃我也不是我的错。
我身边发生所有所有不幸的事,我才是被对不起的那个。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我欺负我,他们对我拳脚相向是他们没有教养,他们总会有为自己的过错买单的一天。
「所以别哭了,也别难过,生病那么难挨的日子你都撑过去了,人只要好好的活着,活着才会有希望,不是吗?」
那一天,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务室。
廖川的笑容,却像一抹光,再而三三而竭,不断的反复的拯救我于深渊。
以至于后来,我拼了命的读书,减肥,跳级,孤注一掷考进了和廖川同一所学校,站在了离他更近的位置。
可是却发现,廖川的身边已经有了沈晴。
而他,似乎也忘了我。
我将酸涩生生咽下去,「陪在你身边的几年,大家都嘲笑我是舔狗。可我当时,并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毕竟你对沈晴的感情这样深。」
「我只是没办法看着你就那么颓废下去,所以我当时对你说了一番话,你还记得吗?」
廖川的思绪被回忆缠绕,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的僵在原地。
一瞬间,一点血色都不剩了。
没错,我对他的说的那句话,就是高中那年他曾安抚过我的话。
廖川惶然,一下染上了哭腔,他指尖颤抖,想过来牵我,「知知……」
却被我小心的避开。
「当年你救过一次,我爱了你那么年。」
我勾起唇,轻声,我仿佛跟自己和解。
「廖川,我们扯平了。」
廖川摇了摇头,不愿放弃,还想对我说什么。
我却突兀的问了他一个问题,「廖川,三天前夜里,那条你叫我等你的短信,是你发的吗?」
廖川似乎很乱,短暂的茫然,「什么短信?」
我点了点头,不再与他多做纠缠,只是离开医院前告诉他,「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了。」
是的,作恶的人,我从没打算放过她。

1
1.
当天夜里,我就和沈让乘着飞机去往H市。
大概是怕我被人纠缠,也怕我伤势加剧,沈让的机票买的几乎是马不停蹄。
警方的调查和案件回执,约莫也是那个时候找上廖川和沈晴的。
后来,养伤期间,是沈让告诉我。
「你都不知道,警察你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廖川案件当时的详情,廖川差点没当场疯了!」
「他想找你找不到,警察又不肯透漏你的信息,就只能回头找沈晴泄愤。警方后来赶到的时候,廖川正用力的掐着沈晴的脖子,险些就把人活活给掐死……」
「嘴里还一直念叨,我疯了,我疯了!我居然因为你那么对宁知,你怎么不去死!」
「啧啧。」
沈让绘声绘色的讲完。
回头见我正翻着杂志,才挑了挑眉,「你怎么听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该有什么反应呢。
曾经我的确很爱廖川,才毫无保留的捧上自己的一颗真心到他面前。
近十年沉甸甸的感情和陪伴,可消磨我的爱意,廖川就只用了几天的时间。
当时生死边缘徘徊,当我即将面临羞辱,也曾以为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廖川。
可现在从沈让口中听到有关廖川悔恨痛苦的一切。
我的心里,却连哪怕一丝波动都没有了。
有些事一旦发生,我们终究是再也回不去。
沈让百无聊赖的看着我,冷不丁问出一句,「伤养好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放下杂志,戒备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让我立马就准备上岗吧?」
沈让失笑,「怎么可能?就是想问一问你的想法。」
他笑着笑着,又忽然认真,「你累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
这么一想,在廖川身边这好些年,为了陪他东山再起,我沉浸在周而复始的工作里,好像确实没有好好喘上一口气。
沉默的思考了片刻,我决定去趟云南,看看听花谷,那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去的地方。
曾经我以为,我会和廖川在那里举办一场浪漫的婚礼。
可最后踏上旅程的人,终究只剩我自己。

1
2.
沈让没有提要一起去,我以为他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我不知道的是,沈让在我走后回了A城,见了廖川一面。
廖川很聪明,他从警察的口中得知,那天是沈让救了我,几乎立马就将我和沈让连系在了一起。
毕竟我从小到大交下的朋友并不多,沈让算是其中一个。
见到沈让时,廖川憔悴的已经不成样子,满眼都是颓色,「以前你就想把宁知从我身边抢走,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沈让的性格一直很好,是那种逢人未语先笑三分的人。
可听了廖川的话,他第一次在人前卸去伪装,露出冰冷的表情,「宁知不是谁的所有物,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廖川的怒火也被瞬间点燃,下颚绷紧,「你少装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宁知打着什么主意!你肯定知道宁知现在在哪里!」
这些天廖川一直疯狂的调查,可就是没有任何有用的讯息。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行迹被谁可以抹去了。
想到这里,他看到面前的男人,就恨的牙齿发痒。
比起廖川的愤怒,沈让的表情却漠然多了,他提了一下眼镜,「是又如何?廖川,这是你自找的。」
廖川眼底的痛苦瞬间被勾起。
沈让却只觉得不够,于是他就这么冷冷的,平静的盯着廖川。
「你知道宁知有抑郁症吗?」
廖川呼吸一下子不稳,「……抑郁症?」
沈让道,「没错,在她11岁那年。」
「父母离婚,她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内心早就强弩之末,初中毕业那年她生了重病,父母留下医药费,却不愿意到医院照顾她,那是她第一次轻生……」
「后来她遇到了你,她对我提起你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她眼底透出一点光,语气也变的很轻快。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嫉妒,嫉妒她因为谁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你和沈晴分手,我看到她任劳任怨的陪在你身边,也曾不止一次劝过她跟我走,可她却一意孤行,说什么都不肯,她只认你……」
「她连跳两级,别人都认为她聪明,可她不聪明的,生病化疗,让她的思维和反应都变的相当迟钝,经历常人无法忍受的磨砺与考验,才有资格站到你身边。所以说白了,只是她脑袋一根筋而已,又固执,又笨,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沈让声音染上艰涩,「可你却辜负了她。」
「她出事那天,我刚回A城,有人叫了滴滴,是我接单,看到联系人是她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敢相信。可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巧合,我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她被那群人掳上了面包车。」
「那晚的雨下的很大,我一边追着车,一边报警,赶到会所的时候,徐重那群人为了报复你,正试图对她……是她自己!你知道吗?是她自己主动、清醒的凑向刀子。」
将血淋淋的真相,一点一点剥开在廖川面前。
沈让盯着他的痛色,近乎残忍的问。
「你猜,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廖川木然听着,好像所有的坚持一瞬间被击垮,承受了什么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放手吧,廖川,你根本配不上她。」

1
3.
我结束为时一周的旅行,拎着行李箱回到H市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廖川。
看到我那一瞬间,他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丢了手里的烟,「宁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怔了怔,廖川从前是不抽烟的。
「我被沈晴骗了,根本不知道她背着我用我的手机做了什么!」
「这段日子,我想联系你,想亲口跟你道歉,可根本找不到你。」
我听的头疼,没有情绪的打断,「你没有必要跟我道歉,主要责任不在你,何况我也和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早就扯平了。」
说完,我越过他,打算开门。
可他却忽然跌跌撞撞冲过来,扯住我手里的行李。
他原本大概是想拉我的手的,不知道出于什么退怯了,但语气却近乎恳求。
「宁知,我们复合吧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承认我对沈晴当初是夹杂一点私心,我想报复她当年对我的所作所为!看到她为我伤心难过,我心里有种快意!但那不是感情!我早就为自己冲动的行为后悔了!」
「我能不能不分手啊,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尽我所能补偿你!」
廖川哭了出来。
我看着他的泪水,却觉得很无法理解。
就像当初他说为了刺激我而容许沈晴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一样。
我叹了口气,拂开他的手。
「抱歉,廖川,我做不到。」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道歉了。
可他不明白,有些伤害是可以挽回,有些伤却永远不能。
「每次有人在我面前提到你的名字,我想到都是那个雨夜,你对我的猜忌指责,还有那天夜里,徐重对我做出的报复。」
「你说沈晴需要你,可她最终不过是受了些轻伤,却分去了全部的注意力,甚至让你反过头来指责我。」
「可我后来差点丢了命,那天我生日,你也是一早答应陪着我的,直到我受伤昏迷送进医院,你人又在哪里?」
我了解廖川的本领,就像他现在可以找到我一样。
我在医院里昏迷那几天,如果他真的在意我,想找到我,简直轻而易举。
可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沉浸在陪伴沈晴的英雄角色里,享受着当年抛弃他的沈晴如今依附她怀里的,那种报复性的快感,所以他没有办法对沈晴放手。
看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爱与不爱。
他用在沈晴身上的心思,总是那样的毫无保留。
可对我却不是。
可明明,我也是值得好好被爱的,这也是他从前亲自教过我的。
廖川眼底浮现出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绝望。
「知知,我们真的就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吗?」
我没再说话,他却已经从我的眼里看出了答案,哭的无法克制。
我更加不能理解,差点被侵犯的是我,差点丢了命的是我,一颗真心被肆意践踏的也是我。
可他却哭的像这世上最委屈的人。
后来,他终于走了,握着拳头对我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不会烦你,但是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没过多久,我果然从沈让口中又听到廖川,如何将沈晴送进监狱,如何如何将沈家和徐家连根拔起。
可是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沈让问我真的决定不回头了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聚散有时,往后余生,也都各自欢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