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廖川的白月光回国后对他穷追不舍。
他向我保证，会处理好这件事。
可白月光出了车祸，毫无犹豫丢下我的也是他。
「对不起，宁知，我不能不管她。」
后来，警方的案件回执寄到他手里，他终于想起回头找我。
却不知，我已经离开了。
永远的。
1.
沈晴纠缠廖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生日那晚，她又换了号码打进廖川手机，哭的泣不成声。
「廖川，我好想你，当年离开你我真的后悔了，能不能让我见你一面……？」
我忍不住抬眼看向廖川。
他像慢一秒才反应过来，摁灭手机，「我和她早就是过去式了，你别介意，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他说这话时，眉眼低垂，神情冷漠。
可他不知道，他的走神有多明显。
杯里的红酒被他抿下一口又一口，目光频繁的投向手机。
明明我才是这次约会的主角。
也许不怪他，我想。
沈晴曾是一朵多么骄傲明艳的玫瑰，没有任何事能令她低头。
这次回国，却像换了个人，丢掉了浑身所有的傲骨，只为求他回心转意……
烦闷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我翻出手机，克制地说。
「廖川，实在不放心你就去见她一面吧，我可以帮你叫代驾。」
廖川的神情一僵。
我捏住手机的指尖用力，忽然有些想走。
却被他一把拽住。
他专注的打量我，良久，才笑了声，「抱歉知知，忽略了你的感受。沈晴的事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不会让她再闹到我们俩个跟前来了，好吗？」
我抿紧唇瓣，对上廖川温柔又诚挚的目光。
很想善解人意的回应他一句，「好。」
可紧跟着又一通电话，就将我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您好，请问是廖先生吗……」
廖川未及听完，猛地起身，失手打翻了酒杯。
2.
身边的人都知道，廖川和沈晴是青梅竹马。
他们家世相当，大学时就曾在一起。
后来，是廖川家里出了变故，沈晴才毅然决定提出分手，独自出国。
她离开那晚，是我第一次见廖川那么狼狈。
他眼底浸着血丝，淋在大雨中，浑身冲刷不掉的酒气，一遍又一遍，拨着那通不可能被接听的电话。
后来，抬头看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我，情绪瞬间坍塌。
哑着嗓子、用力的抱住我说，「居然是你过来了……」
「宁知，怎么会是你？」
来的不是沈晴，他心底的失望可想而知。
可我当时的脑子也乱了，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记得我的名字。
大学毕业后，我凭着自己的努力进了他的公司，成了他的下属。
我们一起没日没夜的加班工作，互相扶持，硬生生撑过了公司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一次应酬，廖川喝酒喝到胃出血，被我扛去了医院。
醒来后，他目光就沉沉落在我身上，「宁知，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不是擅长说谎的人，也没想过要隐瞒，点头诚认，「是。」
这些年我亲眼看到有不少女人试图接近廖川，他从来不假辞色，不给对方留情面。
我以为那会是我们最后的交集。
出院那天，即将分道扬镳时，廖川却握住了我的手，眼底透出从未有过的认真。
「宁知，要不我们试试？」
廖川的长久攻势下，我妥协了，毕竟没人能拒绝自己暗恋多年的人。
可现在想想，如若不是当初沈晴出国。
这样的机会，恐怕也轮不到我。
3.
沈晴是在同学聚会那天回来的。
我和廖川结束工作后来迟，听到人群散开嘲笑，「宁知，不就一舔狗？大三那年廖川家里出事，她跟人身后巴巴舔了两年，干什么都陪着，就差贴身伺候了，不都是大家有目共睹……」
我僵在原地，面上表情有些生硬。
廖川先反应过来，面色阴沉的揪起说话的人，「宁知也是你配提的，你算什么东西！」
他抡起拳头，眼看就要砸到对方脸上。
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止住了动作。
廖川顺着望过去时，沈晴已从人群中起身，唇边扬着熟悉的笑容。
「廖川，分开快五年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冒冒失失的，喜欢冲动。」
这下不光是我。
我清楚的看到，廖川如同故障了的机器，丧失了一切反应。
沈晴瞥他一眼，才惊讶的转向我，「宁知？你变化好大啊，比大学时候漂亮好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本来也不差的，只不过大学时只顾着勤工俭学，根本没时间精力去打扮自己。
「谢谢。」内心的骇浪被我掩饰住，我平静开口。
却被廖川强势的揽住了腰。
他揉了揉我的发顶，看向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温柔。
「是啊，宁知很漂亮，脾气温柔，心地又善良。」
「所以大学毕业以后，是我追的她，足足追了一年多，她才同意。」
当时，我的心里很感动，天真以为廖川在当众帮我解围。
下一秒，他不冷不热，「不像某些人，家族利益重于一切，只会权衡利弊。」
「根本就没有心。」
心底的热意骤然浇熄，我怔在原地。
「哦……？」沈晴也是在这时笑出声。
她目光肆意地落在我脸上，甚至带着点玩味儿。
「那这些年来还真是辛苦你了哦，宁同学～」
4.
凭心而论，在一起的这三年，廖川待我很不错。
所以那天聚会结束，廖川在车里对我道歉的时候。
我并没有责怪他。
「没关系，毕竟你们谈过那么久，你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才觉得奇怪。」
廖川闻言当时便愣住了，车里光线微弱，衬的他表情些许古怪。
他耷下眼皮，良久才挑起意味深长的笑，「没想到，我的女朋友这么善解人意。」
也是从那天起，我和廖川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沈晴近乎是以强硬的姿态，介入到我们两人之间。
我和廖川计划好的单独约会，她却从廖川身后出现。
眨眨眼睛对我说，「抱歉啊宁知，我在国内实在没有其他朋友了，所以想和你们一起，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看着沈晴眼底隐晦的挑衅，我「介意」两个字就挂在唇边。
一直沉默的廖川打断，「没关系，只是吃个饭而已，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说话间，又挑唇看向我，「是不是，知知？」
他神色那样平静，语气那样坦然。
甚至让我觉得，如果拒绝，就是我的不懂事。
我没有回答，没想到，却成了沈晴肆无忌惮的开始。
之后，不论是约会，逛街，还是在公司，我们身边都多了沈晴的影子。
她旁若无人的与我的男朋友谈笑，出入我男朋友的公司，甚至主动为我忙碌的男朋友准备午餐。
有一次，我走进办公室，看到沈晴假装摔倒，倒进廖川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而廖川没有推开。
那一刻，按耐许久的情绪终于隐忍不住，我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摔在他们身上，而后捏紧掌心，转身离开。
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沈晴不安的惊呼，「廖川！」
我的脑子里更乱了，只知道加快脚步，生怕走慢一步，被他们发现我的难堪。
可还是被一股力道扯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廖川几乎是强硬的将我箍在怀里，语气沉沉的，敲在我心上，「冷静，宁知，冷静！刚才是个意外，我没有碰她，是她自己摔到我怀里！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哑了声，「什么都没有，那这些天算怎么回事？廖川，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和沈晴保持好异性该有的距离吗？她只是你的前女友！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容许她越界！」
也许我可以假装不在意，却不能忽视。
曾经的沈晴，在廖川心里占据怎样的位置。
5.
大抵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看着我发红的双眼，廖川愣住了。
却低笑出声，「笨蛋，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些天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
我浑身僵住，「什么意思？」
廖川垂眸温柔的看着我，随后抬手捏了捏我的鼻子，「这些年你陪在我身边，情绪一直很少，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所以，我就在想，到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从你脸上看到平静以外的表情……」
他话未说完，我却恍惚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廖川是在刺激我，他刻意默许沈晴的接近，从不在意我这个女朋友的感受，就是为了从我脸上看到不同的反应。
我不知如何描述我当时的心情。
廖川说他早就不在意沈晴，我该是开心的。
可我又不可避免感觉到荒诞，因为他明知道有些事对我而言会造成伤害，会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可是他还是反复的，毫不在乎的选择那么做了。
温热的呼吸从耳边落滑过，廖川轻轻的吻了吻我的唇，眼神滚烫认真，「好了，我答应你，和她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来往了，你别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他对我许诺说会好好准备生日弥补我，我同意了，决定给他机会。
我明明，给过他一次机会了啊……
这天以后，我时常会想，如果廖川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后悔，对我说出那番话。
生日当天廖川补偿我的约会还没结束。
又一通电话打进他手机，廖川接听后，猛然变色，穿起外套就往餐厅外面走。
落地窗外乍响的雷声砸在人心头上。
我胸口一闷，连忙追上他，「廖川！」
喊了他两遍名字，他才想起解释，神情惶然的像丧失了五感。
「沈晴……沈晴出车祸了。」
我愣住，手指下意识的蜷紧，明明什么都还没说。
廖川耐心却已经告罄，深呼吸，「宁知，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见她，可是沈晴出事了，她在这座城市除了我以外，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我不能不管她！」
血色迅速的从我脸上褪去，我艰涩开口，「我只是想问能不能上忙……」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缓和语气，「不用，你自己先打车回家，我去医院安顿好她，再回去找你。」
我怔怔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甩上门，踏入夜色。
心里，就像被人重重豁开一道口子。
6.
我还是跟来了医院。
找到病房时，透过半敞的门，正巧看到沈晴在廖川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停的啜泣，满面委屈，「当年和你分手并不是我本意！我是没办法啊廖川！如果我不同意……我爸爸就要逼我嫁给大我十几岁的老男人，我真是迫不得已……」
「可我现在终于能摆脱他们回国找你了，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好好爱你了，你却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你不要我了吗！」
我看着这一幕。
看着廖川就那么任由沈晴抱着，眼底浮动着挣扎与痛苦。
犹豫许久才回抱住她，用力的，痛心的，「这些话，你当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晴哭的更悲伤，「那我现在告诉你实情，你就能离开宁知，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这真是直击人心的问题。
廖川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有时候沉默和犹豫，未尝不是一种回答。
我僵立在原地，心里的痛意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一时觉得无法呼吸。
有护士过来，我让路时扶着墙面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这个时候，沉浸在情绪当中的两个人才发现我。
廖川身体一滞，如梦初醒般推开怀里的人，朝门外的我大步追来，将我拦在走廊里。
「知知……你怎么来了？」
他无措的将外套脱下来罩在我的身上，「不是说了，让你回家等我吗？」
事到如今我根本不知道用何种表情面对他。
只能试图克制语气里的颤抖，提醒他，「廖川，沈晴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挽留你的目的不纯粹。」
否则，为什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等到廖家的公司复原到昔日光景时才选择回来。
「而且，而且你知道，沈晴成年都多久了，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只要她不想，就可以报警，哪怕是她的父母也不能逼她！她当初离开，就是看廖家失势，不想和你在一起！」
这些，他心里其实都明白的。
可廖川却像被戳中无法面对的心事。
前一秒的无措和关切不复存在，凝黑了脸色打断我，「够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沈晴？」
我的思绪被骤然喝止，「你说什么？」
廖川眼底带着怒气，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我，「难道不是吗？」
「跟我在一起这些年，你又是真的喜欢我吗？你从来不对我袒露你的真心，也从来不对我提起你的家里和过去，当初在廖家出事时找上我，难道不是看准了廖家会东山再起，等着放长线钓大鱼？」
「宁知，别把自己摘的那么清，比起沈晴，你又能好的了多少！」
7.
我心口重重一滞。
看着廖川熟悉的面庞，和他脸上令人陌生的嫌恶、失望。
脑海中旧时的一些记忆，此刻全都划为一把把尖刀，寸寸切割我的心口。
「廖川。」
我想让自己维持住一贯地冷静，可还声音还是颤抖，「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的……」
是他先追的我，是他承诺会一辈子对我好。
可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我？
他觉得我陪在他身边，是别有目的。
廖川一僵，像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张了张苍白的唇，似乎想挽救。
可手机却响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号码，他只能放弃，「……总之你先回去，我晚点再和你谈。」
随后他像逃避似的，匆匆的走了。
我将他的外套妥帖叠好，放在走廊上。
四肢久违的被疼痛席卷，手也控制不住发抖，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下的楼。
走出医院时，冰冷的雨拍在脸上，我才回神，原来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场这样大的雨，却远不及心里滂沱。
我麻木地掏出手机，滴滴叫车。
手机响了一下，是廖川刚发来的短信。
「宁知，对不起你在楼下先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漠然看着手机上这句话，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想了想，抬手编辑消息，「廖川，我们分手。」
信息刚发出去，我的口鼻忽然被什么罩住，一股大力将我推了出去，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对上一双充满阴郁的眼，他恶劣的笑。
「醒了？咱们鼎鼎大名廖总的女朋友。」
我一愣，眼前的人我认识，叫徐重，就是同学聚会那天说我是舔狗的人。
我都险些忘了，大学时，他也是沈晴的一只舔狗。
我的头又痛又沉，浑浑噩噩的瞥了眼周围，光线很暗，还有几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不远处架着一个亮着灯的摄像机，这群人的企图不言而喻。
「宁知，你是什么垃圾堆里的货色，竟然也敢跟沈晴抢人？」
「还有！廖川不是很狂吗？当年踩廖家一脚的又不止我们，可这孙子却一直揪着我们徐家不放！今天我就玩了他的女人，看他以后嚣不嚣张的起来？」
趁着我身体里的药劲儿没过，一群人狞笑着过来撕扯我的衣服，冰凉的空气无孔不入。
徐重最为残忍，拿着匕首逼着我腰间恐吓我，以为我会害怕，「记住，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否则我……」
然而他话都没说完，就被缓过一点劲儿的我猛地抓住手腕。
我裂开嘴角，对上徐重退去笑容逐渐惶恐的表情，「……这么喜欢你的沈晴，那你为她背个人命官司好不好啊？」
徐重脸色纸一样灰白，骂骂咧咧抽手里的刀。
我却没给他机会，直直冲着匕首撞了过去，利刃登时刺穿我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