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爽文 作者:天航字数:7781更新时间:26/06/24 11:4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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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半。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班了。
大门缓缓关上。
婆婆脸色铁青:“她敢放我们鸽子?”
顾远愣在原地。
公公烟头掉在地上,忘了捡。
陆小雨脸上的笑也僵住了:“远哥……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她。
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从始至终,他们都不觉得,我根本没想过复婚。
直到他们回到家。
走到门口,全愣住了。
一群陌生人正进进出出,往屋里搬东西。
而他们的东西。
沙发、电视、床垫、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门口,像一堆垃圾。
顾远眼睛都红了,冲上去揪住一个彪形大汉:
“你们是谁?这是我家!”
大汉扭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鄙夷。
他甩开顾远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看清楚了,这房子已经被房主过户到我名下了。现在,这是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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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形大汉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远脸上。
他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揪人的姿势,却忘了收回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着,想抢过那张房产证再看一遍。
大汉一把推开他:
“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就赶紧把你的破烂搬走,别挡着我搬家。”
顾远踉跄后退两步,被婆婆扶住。
婆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挤出一个笑:
“这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房子是我们家的,怎么可能……”
“你们家的?”大汉冷笑,把房产证怼到她眼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房主是谁?林昭!林昭卖给我的!听懂了吗?”
林昭。
卖。
几人脸上皆是不可置信。
婆婆身子晃了晃,被公公一把扶住。
公公脸色铁青:
“她敢卖房?她凭什么卖房?那是我们家的房子!”
大汉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们家的?”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昭的名字,她卖的,钱她收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少在这儿给我扯淡,赶紧搬东西滚蛋。”
“我不搬!”顾远突然吼起来,“这是我的家!她是我老婆!她没权利卖!”
大汉眯起眼睛:
“你老婆?那你叫她来啊。叫她来当面跟我说,这房子她不卖了。”
顾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婆婆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疯狂拨我的号码。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她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开始发抖。
“妈……”陆小雨弱弱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婆婆猛地扭头看她,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陆小雨不敢再说话。
大汉不耐烦了:“到底搬不搬?不搬我帮你搬。”
他一挥手,几个工人围上来。
“你们敢!”顾远又冲上去,“我报警!”
“报啊。”大汉冷笑,“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房产证在我手里,钱我付了,手续都办完了,你凭什么不让我搬?”
顾远愣住了。
婆婆拉住他,压低声音:“别闹……报警没用……”
她懂。
她太懂了。
房子已经过户到我的名下,我卖了,手续合法,钱到账了。
报警?
报什么警?
告谁?
告我吗?
告我什么?
协议是他们自愿签的,房子是他们自愿给的,从头到尾,我没逼任何人。
是他们自己,亲手把房子送到我手上的。
但现在明白这个道理,已经晚了。
顾远挣开婆婆的手,又朝大汉冲过去:
“我不信!你把房产证给我看看!”
大汉这次没客气,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顾远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只虾。
“远哥!”陆小雨尖叫一声,想冲过去,又顾忌着肚子,站在原地不敢动。
公公怒了:“你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大汉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顾远,“他冲上来抢我东西,我正当防卫。不服?报警啊。”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真的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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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
电话接通了。
公公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房子已经过户了?”
“对,但那是我们家的房子……”
“过户给谁了?”
“我……我儿媳妇……”
“那她卖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公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对面挂断了电话。
公公愣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忘了放下来。
大汉笑了:“我说什么来着?报警没用。”
他挥挥手:“继续搬。”
工人们又开始进进出出。
顾远躺在地上,看着自己家的东西被一件件扔出来。
沙发。
那是结婚时买的,我挑的款式。
电视。
他记得我最爱用这个电视追剧,窝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床垫。
他们一起睡了三年。
现在都被扔在门口,像一堆垃圾。
陆小雨站在一旁,一只手护着肚子,脸色苍白。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顾远,看着脸色铁青的婆婆,看着烟头掉在地上忘了捡的公公。
她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
但不是那种正常的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等等再看。
万一……房子还能要回来呢?
晚上十点。
顾远带着一家人回到了我们租住的房子。
他掏出钥匙,插进去。
开门。
家里一片昏暗。
显然,我也没有回这边。
他抬头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以前每天晚上,那扇窗户都会亮着灯。
我会在家等他。
不管多晚,都会等。
他想起有一次,他和朋友喝酒到凌晨三点。
回家的时候,我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人却睡着了。
他把我抱回床上。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他说不饿。
我就又睡着了。
曾经表现的那么爱他,现在却说走就走了。
甚至把他父母攒了一辈子买的房子也卖了。
他站在楼下,越想越气。
忍不住一脚踹向旁边的垃圾桶。
“贱人,竟敢骗我!”
“等我找到你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
出租屋里。
婆婆突然一拍大腿:“我有办法了!”
公公和顾远都看向她。
“咱们可以告她!告她诈骗!”
顾远皱眉:“怎么告?”
婆婆激动起来:“她不是骗咱们把房子转给她吗?这就是诈骗!咱们去法院告她!”
公公问:“有证据吗?”
婆婆愣住了。
证据?
她想了想:
“我们分明说好的,只是假离婚,把房子先过户到她名下,可没说给她,现在她卖房子跑路了,可不就是骗?”
顾远摇头:
“妈,最终是我们自己同意的,没人逼着。我们答应转给她,是我们自愿的。”
“可是……可是……”
“而且,”顾远低下头,“我们当时商量的时候,说的什么,你忘了吗?”
婆婆没说话。
她记得。
她说的是:先答应她,等房子到手,再慢慢收拾她。
这些话要是说出来,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那怎么办?”婆婆急了,“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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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啊!”
没人回答。
沉默了很久。
公公突然开口:“要不……求求她?”
“求她?”婆婆瞪大眼睛,“求她干什么?”
“求她回来。求她原谅。求她把钱还给我们。”
“她怎么可能答应还?”
“那你说怎么办?”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三天。
婆婆借了个手机,给我打电话。
竟然通了。
“喂?”
听到我的声音,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换上一副哭腔:
“林昭啊,是妈……”
沉默。
“妈知道错了,妈对不起你。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日子。阿远天天想你,瘦了一大圈……”
我笑了:“是吗?瘦了多少?”
婆婆一喜,以为有戏:“瘦了十几斤!吃不下睡不着的,天天念叨你……”
“那陆小雨呢?”
“我回去了,陆小雨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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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愣住了。
我耐心地等着,嘴角带着笑。
过了好几秒,她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走了?”我故作惊讶,“走去哪儿了?她肚子里不是怀着你们家的金孙吗?不是说是个男孩吗?您舍得?”
婆婆的声音开始发虚:
“孩子……孩子打掉了。”
“哦——”
我拉长了声音。
“所以您的意思是,陆小雨跑了,孩子没了,您现在想起来找我回去?让我回去干什么?继续当冤大头?继续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不是的不是的!”婆婆急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以后肯定对你好!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
“妈,您这话,您自己信吗?”
婆婆愣住了。
“您忘了我是什么人了?我是孤儿啊,没爹没妈,没娘家没人撑腰。您之前不是说,这种人最好拿捏,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我说,“我还知道你们商量着等房子到手就把我赶走......”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婆婆的哭腔:“林昭,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打断她,“一家人会想着算计我?妈,您演得太假了。行了,别再打来了,小心惹急了我把你们的事迹发网上。”
我挂了电话。
端起咖啡,对着夕阳,轻轻抿了一口。
真甜。
但我没想到的是,婆婆挂了电话之后,并没有反省。
她只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眼睛里冒出一种疯狂的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猛地站起来,对着顾远和公公说:
“她不是能耐吗?不是在网上发东西吗?咱们也发!咱们也上网!咱们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人!”
顾远愣住了:“妈,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曝光她!说她骗婚骗房!说她拿着我们家的钱跑路了!让所有人都骂她!让她在法国也待不下去!”
公公皱眉:“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网上不是流行这个吗?咱们也去找那些大V,去找那些营销号,把她的照片发出去,说她是个骗子!看她怎么办!”
顾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隔天。
我的微博评论区突然涌入了一大批人。
不是来夸我的,是来骂我的。
“骗子!还钱!”
“骗婚骗房,还有脸在国外潇洒?”
“这种人就应该抓回来坐牢!”
“人肉她!把她所有信息都扒出来!”
我愣了一下,点开热搜。
#林昭骗婚#这个词条,赫然挂在第十位。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文章。
标题:女子假结婚骗走婆家800万房产,携款逃往国外。
配图是我的照片。
内容大意是:
我是一个骗子,假装和老公离婚,和公公结婚,骗他们把房子过户给我,然后卖掉跑路。
婆家现在人财两空,老人病倒在床,儿子失魂落魄,我却拿着钱在国外逍遥。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这种女人太恶毒了!”
“良心被狗吃了吗?”
“支持报警!引渡回来判刑!”
我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挺好。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大的。
几天后。
我的微博粉丝涨到了三百万。
不是因为骂我的人多,而是因为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每天发一张巴黎的照片。
塞纳河、铁塔、咖啡馆、夕阳。
配文永远只有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
越是这样,评论区越吵。
“心虚了吧?不敢说话?”
“装什么装?还钱!”
“有本事出来对质啊!”
骂我的人越多,看热闹的人越多。
粉丝涨得越快。
第五天,有品牌找上门。
“林女士,您现在的热度很高,我们想请您做直播带货,价格可以谈。”
我回:“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直播时间,我来定。”
“没问题。”
第七天。
晚上八点。
我开了直播。
三秒钟,在线人数破十万。
一分钟,破五十万。
三分钟,破一百万。
评论区刷得根本看不清。
“来了来了!”
“骗子还有脸直播?”
“快还钱!”
“听她怎么说!”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林昭。今天这场直播,我不带货,只说一件事——关于那套房子的事。”
评论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我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离婚协议,顾远签字按手印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财产全部转到我名下。看清楚了吗?”
我把协议怼到镜头前。
“这是房产证,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看清楚了吗?”
“这是银行转账记录,800万,合法交易。看清楚了吗?”
“还有这个——”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先答应她,等房子到手,再慢慢收拾她。一个孤儿,没娘家没人撑腰,还不是咱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评论区彻底疯了。
“卧槽?!”
“这是什么操作?”
“所以是他们先算计人家的?”
“录音!还有录音!”
我又放了一段。
顾远的声音:
“等那女人滚蛋,这餐厅你天天来。”
陆小雨的声音:
“远哥,等房子到手,你再带我来吃嘛。我可不想像某些人一样,一顿饭就感动成那样。”
录音放完,评论区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
“我操!这家人是魔鬼吗?!”
“姐姐这是死里逃生啊!”
“所以真相是:渣男出轨,小三怀孕,全家合谋骗婚,结果被姐姐反杀了?”
“那他们还有脸网暴?不要脸!”
“反转了反转了!快去热搜!”
十分钟后。
热搜第一:#林昭录音#
热搜第儿:#婆家真面目#
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我看着镜头,淡淡地说:
“他们说我是孤儿,没人撑腰。所以他们设计让我和公公结婚,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说好复婚,背地里却商量着等房子到手就把赶走。”
“我发现了,所以我走了。房子是他们自愿给的,协议是他们自愿签的,钱是我合法卖的。我骗谁了?”
评论区:
“没骗!一点都没骗!”
“姐姐太刚了!”
“支持姐姐!”
“那家人现在怎么样了?有人扒出来了吗?”
有人扒了。
一晚上,顾远一家的所有信息被扒得干干净净。
住址、电话、工作单位、老家地址。
甚至连顾远小时候的糗事都被翻了出来。
婆婆的手机被打爆了。
她接一个,那头骂一通。
她不接,短信狂轰滥炸。
婆婆气的把手机摔了。
但没用。
那些人找到了她的微信,她的QQ,她的支付宝。
甚至有人找到了她老家的地址,直接上门堵人。
第二天。
顾远接了一个电话。
是他公司打来的。
“顾远,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为什么?”
“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公司不想被牵连,你好自为之。”
挂了。
打回去,已关机。
公公那边也一样。
他那个小工厂的老板打电话来:“老顾,你被开了。这个月的工资会打你卡上,别来了。”
公公愣住了:“老板,我干了十年了……”
“十年又怎样?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们家,客户打电话来说不跟我们合作了,怕被牵连。你说怎么办?”
电话挂断。
一家人,全失业了。
但这才刚开始。
第三天。
顾远收到一封律师函。
是一家广告公司发来的。
内容:你之前作为我们品牌的代言人,现在因为负面新闻,给品牌造成了巨大损失。根据合同条款,你需要赔偿违约金200万。
顾远手抖了。
他什么时候代言过?
他想起来了。
一周前,有一家小公司找到他,说要请他做代言人,给他五万块。
他接了。
直播的时候,他卖的是那家公司的产品。
现在,那家公司说他是“代言人”,说他有“合同”,说他要赔200万。
他知道这是坑。
但他没办法证明。
因为那合同,他确实签了。
没仔细看,就签了。
钱没了,房子没了,工作没了,现在又背上200万债务。
顾远坐在出租屋的地上,看着那封律师函,一动不动。
婆婆还在旁边骂:“都怪你!谁让你答应的?”
公公抽着烟,不说话。
突然,门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顾远!出来!”
是几个彪形大汉。
婆婆吓得往后退:“你们……你们是谁?”
“债主!你儿子欠我们钱!”
顾远愣住了:“我不欠你们钱!”
“你是不欠,但你代言的那个公司,老板是我哥们。他现在被你们害得破产了,欠我们的钱还不上,你说怎么办?”
顾远张了张嘴。
“不说是吧?”大汉一挥手,“搬!”
几个人冲进来,把屋里仅剩的一点东西往外搬。
电视,搬走。
冰箱,搬走。
床垫,搬走。
婆婆哭着扑上去:“别搬!这是我们的!”
被一把推开。
十分钟后。
屋里空了。
只剩四个人坐在地上。
婆婆哭得撕心裂肺。
公公低着头,一根接一根抽烟。
顾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婆婆吓到了:“儿子,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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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小雨看着三人的样子,眼里闪过嫌弃。
婆婆在旁边看着,脸色铁青。
“都怪你!”她突然爆发,“要不是你非要房子,能有这事儿?!”
陆小雨愣住了:“妈……”
“别叫我妈!房子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怪你!”
顾远从里屋出来:“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婆婆指着他,“你也别装好人!要不是你出轨,她能跑?”
公公插嘴:“行了行了,现在吵有什么用?”
“不吵?那你说怎么办?房子没了,钱没了,还被人挂网上骂!怎么办?”
没人回答。
沉默。
长长的沉默。
就在这时,陆小雨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妈……我肚子疼……”
婆婆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疼?疼能怎么办?去医院?你有钱吗?”
陆小雨眼泪掉下来:“妈,我……”
“别叫我妈!”
顾远走过来扶住陆小雨:“妈,她肚子里是咱家的孩子……”
“孩子?”婆婆冷笑,“房子都没了,要孩子有什么用?生了住哪儿?喝西北风?”
陆小雨脸色更白了。
肚子越来越疼。
她看着顾远,眼神里满是惊恐。
顾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她往外走:“我先带她去医院……”
“去呗。”婆婆转过头,“反正我没钱。”
顾远掏了掏口袋。
还剩两千。
这是他最后的钱了。
医院。
急诊室门口。
顾远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872的账户余额为326.50元。
两千块,交了检查费,还剩这些。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家属?”
顾远站起来:“是我。”
“孕妇情况不太好,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需要住院保胎,你办一下手续。”
顾远愣住了:“住院……要多少钱?”
“先交五千押金。”
顾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交不了?”
“……我回去凑。”
等他在回到医院时,陆小雨已经被推回了病房。
他走了进去。
陆小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见他进来,不停的抽泣:
“远哥……。”
顾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小雨,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好多了……”她顿了顿,“让住院观察几天。”
“远哥……你能回去帮我再拿点换洗衣服吧。”
顾远点头。
他走出医院,坐公交回了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没人。
婆婆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衣柜里空了一大半。
他愣住了。
那是陆小雨的衣服。
他转身去翻她的包。
包还在。
但里面的钱包没了。
银行卡没了。
身份证也没了。
他手开始抖。
掏出手机打陆小雨电话。
关机。
再打。
关机。
他疯了一样冲回医院。
病房里,床已经空了。
护士正在收拾床铺。
“这个病人呢?”
护士头也不抬:“走了。”
“走了?她……她身体……”
“自己签字出院的,我们拦不住。”
顾远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他点开。
“远哥,对不起。孩子我打掉了。你家的钱我拿走了,就当补偿我这些日子的青春损失费。别找我,我走了。——小雨”
顾远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就像他们一家现在的日子。
9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推开门,婆婆正坐在床上发呆。
看见他进来,婆婆问:“小雨呢?”
顾远没说话。
“我问你小雨呢?”
他掏出手机,递给她看。
婆婆看完,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啊……好啊……都跑了……房子没了,钱没了,儿媳妇跑了,现在连孙子都没了……”
公公从里屋出来:“怎么了?”
婆婆把手机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
公公看完,沉默了很久。
三个人坐在屋里,谁也不说话。
天黑了。
又亮了。
但事情已成定局。
他们不仅人财两空,还背上了负债。
1
1
一年后。
巴黎。
画廊。
我的个人画展。
门口排着长队。
媒体记者架着长枪短炮。
我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站在门口迎宾。
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凑过来:“林女士,恭喜您!这是您在法国的第三次个人画展了。能谈谈您的创作灵感吗?”
我笑了笑:“灵感?来自过去吧。过去的人和事,过去的好与坏,过去的生与死。”
记者愣了一下:“听起来很深刻。”
“深刻吗?”我看向窗外,“只是实话而已。”
画展很成功。
所有作品全部售罄。
晚上庆功宴,我举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响了。
是国内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
是一段新闻链接。
标题:男子酒后打死前女友,系情感纠纷引发悲剧
内容:顾远,34岁,酒后在某酒吧门口偶遇前女友陆小雨,发生争执后拳脚相向,致陆小雨颅内出血抢救无效死亡。目前顾远已被刑拘,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举起酒杯,对着窗外。
“敬过去。”
一饮而尽。
一个月后。
国内。
看守所。
顾远穿着囚服,坐在探视间里。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婆婆。
一年时间,她老了不止十岁。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儿啊……”婆婆一开口就哭了,“你咋这么傻……”
顾远低着头,不说话。
“妈给你找律师了,说是能判轻点……你要好好表现……”
他还是不说话。
婆婆擦着眼泪:“都怪妈,当初要不是我想省那60万,要不是我设计那什么破方案,也不至于……”
“妈。”顾远终于抬起头,“她呢?”
婆婆愣了一下:“谁?”
“林昭。”
婆婆沉默了很久:“在国外呢。办画展,上电视,风光得很。”
顾远笑了。
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你说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要算计她。知道小雨的事。知道房子的事。从头到尾都知道。”
婆婆没说话。
“她故意的。”顾远说,“故意让我们把房子送给她,故意让我们以为她傻,故意配合我们演戏。最后,她拿着我们的钱,过得比谁都好。”
“而我们呢?”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手铐,“房子没了,钱没了,小雨死了,我成杀人犯了。”
“妈,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探视时间到了。
顾远被带走。
1
1
巴黎。
画展最后一天。
一个华人记者走过来。
“林女士,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我点头。
“您的作品里,反复出现一盏台灯的意象。能谈谈这个设计的灵感来源吗?”
我笑了笑。
台灯。
那盏砸死我的台灯。
那盏出现在每一幅画里的台灯。
“灵感?”我说,“来自一个梦。梦里有人用台灯砸我,我死了。然后我醒了,发现一切还可以重来。”
记者愣了一下:“听起来像是一个……很可怕的梦。”
“不可怕。”我端起咖啡,“那个梦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你自己。”
记者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您现在……还恨那个人吗?”
我看着窗外。
塞纳河静静流淌。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
“不恨了。”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活给他们看。”
记者笑了:“这比恨更狠。”
我也笑了。
“对了,”记者收起本子,“方便透露一下您的本名吗?画册上只写了艺名。”
我沉默了一秒。
“林昭。”
“林昭……”记者念了一遍,“好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昭,是光明、明白的意思。经历过黑暗的人,才知道光明有多可贵。”
记者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手机响了。
是国内发来的消息。
顾远被判了十五年。
婆婆疯了。
公公中风了。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拿起画笔。
继续画画。
画布上,是一盏台灯。
和一束光。
光从台灯里照出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这是最后一幅画。
画完之后,这个系列就结束了。
我给它取名叫:
《新生》。
一年前。
民政局门口。
他们一家三口盛装等待。
等着那个“傻子”来自投罗网。
等着房子到手,把人踢开。
等着新媳妇进门,抱上大胖孙子。
他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一个没娘家的孤儿。
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难题,就这样解决了。
现在。
房子没了,钱没了,孙子没了,儿子成杀人犯了。
那个“傻子”呢?
在巴黎。
喝着红酒,开着画展,活在聚光灯下。
她发了最后一条微博。
配图是塞纳河畔的夕阳。
配文:
“有人说,孤儿没人撑腰。可没人撑腰的人,给自己撑的腰,才最硬。”
下面评论破百万。
有人问:“姐姐,你还恨他们吗?”
她回复了这条评论:
“恨?不恨了。他们不配。我现在只爱自己,爱生活,爱每一天的阳光。”
看守所里。
顾远坐在牢房的角落,看着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户。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做了一个梦。
也是这样的阳光。
那天早上,他在门外喊:“老婆,今天去办离婚,快点!”
她答应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最后那个画面——
那盏台灯。
她倒下去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的声音:
“妈说得对,这女人留着,是个祸害。”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