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在了同门陷害中。
他们觉得我只是师尊一个不甚在意的外门弟子，杀了也就杀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我却没想到，我死那天，他为我连杀七名仙门弟子。
修仙界千年不遇的天才，就此堕魔。
1
我是一只开了智的赤色野狐狸，我喜欢无拘无束的在田野里撒欢。
和我一起开智的还有一只垂耳兔和一条墨金色的蛇，大概是因为整个田野只有我们三个算是异类，所以我们总是一起抱团取暖。
相比较好动的我和兔子，那条蛇更喜欢常年挂在枝桠上睡觉，我们遇到好玩的事，他也只是掀掀眼皮懒懒散散的看我们一眼。
在我们田野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仙家，弟子不算多，大约么二三十人，有个白胡子老翁总喜欢把酿好的仙露偷偷埋在门口的一棵桃花树下，想来是防止弟子偷喝呢。
但我和兔子总是会等到他走后，偷偷将那仙露挖出来，然后带着仙露跑回去和那条懒蛇一起喝掉。
说来也怪，那懒蛇虽然说对什么事都默不关心，但是唯独对这仙露情有独钟。
我们里大概只有兔子很喜欢那仙家，于是我们经常会跑到屋顶去看那些弟子操练，也会听见白胡子老翁发现仙露被挖的咆哮声。
还有个小小的门童，看见我们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总会悄悄给我们留一些吃食，大概是觉得我们在野外会吃不饱。
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幸福又安逸。
直到那天的傍晚，我记得很清楚，夕阳染红了半面天，就如同那院子里一样。
大概是那仙家惹恼了什么大妖，整个仙家都被血洗，还有一些弟子断手断脚，那场景骇人的很。
兔子看着那一幕几近下破了胆子，我也被吓的不住的发抖。
原本生动的门童也了无生机，就那么倒在血泊里。
我让兔子回去求助那懒蛇，这种时候只有它才是最有主见的，我小心翼翼的跑进院子里，看着那还有一口气的白胡子老翁。
那老翁看见我时，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看见他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颗晶亮亮的东西。
他冲我招着手说：「小狐儿，你过来。」
我左右看了看才不情愿慢慢的挪了过去。
他说：「小狐儿，喝了我那么多仙露，帮我个忙吧。」大概真的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将一个牌子放到我的爪子旁边，告诉我让我把它送到青玉峰去，又将那晶亮亮的东西塞进我的嘴里，那东西凉凉的，吃起来倒是舒服。
他拖着最后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缓缓说道：「你我也算有缘，这个算我的谢礼，了却一段因果罢了，至于其他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无论我怎么用爪子推拉他。
我就这么静静的守着，直到那懒蛇过来，一向懒散的他却用诧异的眼光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回去。
2
这天晚上好像格外难熬，总觉得身体好像在被火烧一样，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见了那懒蛇。
等我饿的醒来，想要去觅食时，才发现我的爪子变成了白皙修长的手，我竟然变成了人。
兔子跑来找我的时候也傻在了那里，那懒蛇用尾巴敲了下他的头，他才反应过来，傻傻的说：「狐狸，你怎么变成人了。」
兔子去那仙门帮我叼了一套衣服过来，我才走出我的狐狸洞。
懒蛇说是昨天的那个老头给我吃的东西才让我化作人形。
我半期待半好奇的跑去了湖泊边，从那湖泊的倒影里，我看见了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孩，原来这就是我人类的样子，应该很好看吧，只是这衣服真的不算合身，穿的皱皱巴巴。
兔子一直围着我兴奋的转来转去。
我知道是我受了那老翁的恩惠，所以那东西我一定要送到的。
懒蛇一向见多识广，当我问起时，他沉默了半晌，还是为我指明了方向。
于是在狐狸洞住了最后一晚，我便打算启程。
临行前兔子依依不舍的拉着我的衣角，他说：「没想到我们里面，你是第一个化形的，你还会回来吗？」
我俯身将他抱进了怀里，狠狠的揪了揪他的兔耳朵答道：「怎么不回来，送完东西就回来啊。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却成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开始马不停蹄的赶路，累了就找一块松软的草地窝起来，就这样赶了三日的路程。
化形后，我并不能自由的转化形态，我发觉人的模样太过于难捕食了，没了动物身的灵敏，只能找些野果勉强果腹。
终于在一天晚上我抓住了一只野鸡，我像以前一样去撕咬，可是却撕不下来一块，还留了一嘴毛和血。
大概是循着血腥味，一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那个男人好看极了，只是神色很是冷峻，玄衣墨发，可比那白胡子老翁仙风道骨多了，腰间还佩戴着和那些仙家一样的剑，他额间的印记却让我觉着有些熟悉。
不过我现在满嘴毛和血的样子应该很丑甚至很骇人。
他看着我皱起了好看的眉，眼里透着打量，直到他的目光扫过我腰间别着的那块令牌。
他的眼底泛起滔天的怒气，伸手便扼住了我的脖颈。冷声道：「是你这孽畜，灭了桃花谷满门。」
我不断的挣扎着，手脚并用的想要像狐狸身时那样挣扎。
他看着我的举动再一次皱起了眉，将我甩了开，我窝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男人不住的自言自语道：「这只是只刚分化的狐狸，连修为都没有，怎可能作孽。」
我终于缓过气，跪在他面前，将那仙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男人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吾名青漓，是青玉峰的仙尊，汝可唤吾一声师尊，既然是桃翁助你化形，那吾便带你入世。」他这样说道。
可是我并不想跟他入世，我只想回去跟兔子和懒蛇过以前的生活。
他说：「你已经是人的样子，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生活了。」他的话让我沮丧极了。
大概也是这几天都没能捉到猎物，我的肚子却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
3
青漓眸底闪过一抹不自然，大概是想到我刚刚成为人，他掐了个诀，将我一身的血腥清洁掉，便御剑带着我去了最近的城。
我从来都没有出过那片田野，所以城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如此陌生又新奇。
青漓看着我这明显不太合身的衣服，还是带着我先去了裁缝铺子，
毕竟兔子又不懂，只是叼了件就回来了。
那里的人很是奇怪，拿着东西在我身上比量来比量去，过了好久我才穿着合适的衣服走了出来。
青漓又带着我去了酒楼，点了一桌子菜，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但是却香极了，我不住的吞咽口水，下意识的想用手去抓。
却被青漓拦住了，他很耐心的教我用筷子去吃那些东西，可是真的好难学，我夹了半天却连一点东西都夹不起来。
他说：「既然入了世，你就要学着和人一样生活。」可是我并不想。
他好像才发现不知道如何唤我，便问我有没有名字，我说我叫狐狸，在那一刻他好像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说：「你以后便唤作桃婉吧，桃翁的桃，婉约的婉。」
我就这样被他带进了这凡尘之中。
他教我心法让我可以自由变换人身和狐狸身，教我修炼让我可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教我人情世故，教我成为人的一切，我也心甘情愿的喊了师尊。
于是我终于成为了「人」。成为了兔子心心念念的仙家。
在他带我回青玉峰之前，他给了我一块极漂亮的玉，他说这块玉可以隐藏我身上的气息，并且又一次的嘱咐我，不要暴露身份。
我大概明白他的顾虑，毕竟在那些人眼里，妖大约都是会作怪的，于是他带我回了青玉峰，当着众人的面收了我为外门弟子，并让他的大徒弟继续教导我修习。
青漓师尊的大徒弟也是个顶好的人，他不似青漓师尊那样冷着脸，笑起来倒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给我安排住处，带着我融入小团体。
他没有像其他师兄师姐那样喊我小师妹，他喊我阿婉，我很喜欢听他这样喊我，仿佛他那声阿婉是在舌尖打了个颤。
大概是师兄师姐们对我格外和善，我在这青玉峰过的还算舒心，只是会偶尔想念兔子和那懒蛇。
青漓师尊从带我回来的那天起就再也没出现过了，问过大师兄后才知道，他依旧在追查桃花谷灭门的事，希望兔子他们可以运气好一点，不要碰到他。
师兄师姐们即使修为很高了依旧很是刻苦努力，倒是我用着功却不见丝毫长进，索性就开始摆烂了，长宁师姐大概是这里面最看不惯我的，可是却在危机的时候总是替我挡下危险。
那时候我便知道，长宁师姐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因为这样的态度，她也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
所以我总是会黏着她，看着她故作嫌弃又手足无措的样子。
4
新弟子要在入门一个月后跟着师兄师姐出门历练，即使我再不情愿，也必须要跟着去。
出门前大师兄还在鼓励我，他说：「阿婉一定可以的，不要害怕，就按照以往大家教你的那样。」
我大概已经记不清了。
在面对最低等级的小树妖，我还是手忙脚乱，还差点被她的枝条卷走。
又或者同为妖，没办法动手吧，毕竟那小树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在同期的弟子中，我排在了最末。
风沐沐也算天之骄女，自小便开始修行，她是另一峰峰主的女儿，送到青玉峰来拜师历练。
我并未招惹过她，但是却总能感觉到她对我无端的恶意。
就像这次排名，我看见她一脸不屑的说：「就算是青漓师尊带回来的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没用。」
听到这话我确实是难过了，可我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长宁师姐。
她瞪着一双杏眼回呛到：「你修行多久，我家小师妹修行多久，你要是连个树妖都收拾不了，干脆废修为算了。」
大师兄也说：「阿婉才修行一月有余，看见妖物也算正常反应，风师妹，下次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只是大师兄说话的语气有点冷，不似平时温和的模样。
我虽然迟钝，但是还是没错过在大师兄向着我说话时，风沐沐眼里闪过的不甘和怨毒。
我好像找到她讨厌我的理由了。
等回到了青玉峰，我还是有点无精打采，知会了一声，便跑到了房间里窝着，相比较人形，我还是很喜欢兽形，只是记得青漓师尊的话，始终都不敢变回去。
他们都待我那样好，我还是不给他们惹麻烦了。
在我就要睡着的时候，大师兄来找我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全新的心法，还有一串冰糖葫芦。
青漓师尊也曾经给我买过一次，我始终记得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
大师兄像哄小孩一般的说道：「阿婉，师兄看你是火属性，就给你找了一本全新的心法，咱们吃完糖葫芦去练练看好不好。」
还没等我回话，长宁师姐也过来了，她看着师兄手里的糖葫芦忍不住说道：「她都多大人了，你还要拿糖葫芦去哄她修炼吗？」说完又忍不住别别扭扭的递给我装着丹药的瓶子。
「这是我从老五那讨的洗髓的丹药，你爱吃不吃。」
我看着脸红了一片的长宁师姐，忍不住扑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抱抱。
这也确实让郁闷了一天的我松了心头的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