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9177更新时间:26/06/24 11:4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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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初还想再上前,我已经退到栏杆处,没有任何退路,如果再往后退就会直接从二楼坠楼下去。
看着面前的人,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朝前走了几步,拿起袖子中的帕子给他擦着眼泪。
「其实这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就好了,景初哥哥,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舍不得你哭的。」
裴景初紧紧的握着我给他擦眼泪的手:「阿楹,既然你也舍不得我,那就不离开,好不好?」
勉强从脸上撑出一个笑容:「景初哥哥,可是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选择了结果,现在我们都要对我们的选择负责。」
裴景初穷追不舍道:「你的选择是回到我的身边,不是吗?可是现在为什么要离开呢?难道你的选择……」
我强忍着嗓子眼的哽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是丞相府嫡女,当初如果我不愿意进宫,完全有能力改变,或许我是因为你回来,可是现在不是了。」
说罢,我轻轻的抽回手,死死的拽着衣裙离开。
还未走到二楼房门,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谢亦珩的脸映入眼帘。
「沈贵妃,好久不见。」
看着面前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在我死后,面前这个谦谦君子,会屠我满门。
裴景初大步走到面前,刚想拉过我,我轻轻的走到谢亦珩的身后。
谢亦珩微微挑眉,打量我之后淡淡道:「裴将军现在好大的胆子,见到朕都不行礼了吗?」
裴景初眼神一直盯在我身上,坚韧的跪下行礼。
谢亦珩转过身,一把揽过我的腰身,往前带了一步:「沈贵妃,这些日子不见,放任沈家满门不管,你是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想到面前的人,会主动跟我提起沈家满门,我紧紧的握紧双拳,指甲掐进肉里,强迫着自己的声音温柔。
「前些日子遇到奸人陷害,昨日有幸得裴将军救助,不然可能臣妾这辈子都见不到陛下了。」
谢亦珩轻轻的挑起我的下巴:「沈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只是希望沈贵妃,可以和以前一样乖巧的留在我身边。」
我轻轻的点点头,刻意的将脸贴到那正挑着我下巴的手上:「臣妾从始至终都只是陛下的人,就算是死,也只会是陛下的鬼。」
从始至终,我都迫使着自己不朝其他地方看去,生怕多看一眼,自己的内心就会又不坚定起来。
重回未央宫,看着这和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很难想象在自己离开之后,这里又住进了多少人。
「得知你回来,朕特意吩咐人,将这里重新装置一下,不知道贵妃还满意吗?」
我轻轻的点点头:「陛下做什么事情,都是万全之举。」
尴尬的沉静后,谢亦珩自然的坐到一旁,轻轻的拍着大腿,感慨道:「贵妃觉得,朕是一个怎样的君王呢?」
多看面前人一眼,我都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拿一把匕首将人捅死。
强压着心中的不适,淡然道「陛下励精图治,事必躬亲,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君王。」
「可是朕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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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说着,一边朝男人身旁走去,生怕发现我的不同,听着谢亦珩的话,心中一颤。
「臣妾愚钝,且已经离宫多日,实在是不知何事有幸让陛下烦恼。」
谢亦珩爽朗的笑了起来,将已经走到他身边的我一把揽到怀中,坐到他的腿上。
「如果你可以一辈子都不知道,那朕就会没有这个烦恼。」
我依旧笑意盎然的看着面前的人「臣妾不知。」
谢亦珩轻轻的点点头,扶着我的腰身站起来:「朕有意废后立新后。」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如今皇后确实心思歹毒,德不配位,不过家世是当今太傅嫡女。
谢亦珩转过身来看向我:「你的姓氏不好,如果你愿意换一个姓氏,朕可立你为后。」
我面色如常,跪地谢恩:「臣妾多谢陛下看重,臣妾是陛下的妾,自然事事要以陛下为重,听从陛下吩咐。」
谢亦珩应和一声,转身离开道:「我给皇后准备一个礼物,不如就由你这个新后,给她送去吧。」
听着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站起身看着那礼盒,淡声吩咐:「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就随我去一趟永安宫。」
大宫女兰溪为首轻轻应和,带着礼物紧随身后。
皇后江玉瑶和当今陛下是少年夫妻,在地下还是王爷的时候娶的第一个妻子。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江玉瑶正斜靠在摇椅上晒着太阳,一旁的宫女正交替着为她扇着风。
听着我的声音,江玉瑶轻轻的睁开眼眸,看见我的时候,像是被吓到一样,立即站起身:「沈楹?!你怎么没死?」
我轻轻的抬手,宫内的其他宫女和侍卫,立即听命退下。
江玉瑶看着那听从我吩咐的众人,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更加明显。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许久不回宫中,连宫中的规矩也忘了吗?」
我并没有直接理会她的话,看着这房间中雍容华贵的一切,我径直的走向那把凤椅,坦然的坐下,摸着一旁的把手。
「不知道这些年,娘娘坐这个位置,坐的可还习惯?」
江玉瑶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大步朝我走过来,还没有靠近我的时候,就被一旁的几名侍卫拉住。
「沈楹,就算你回来了,你是贵妃,我是皇后,你又怎能越俎代庖至此?」
自然的依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人几近发疯的样子:「如今这才哪到哪,皇后娘娘竟然就已经如此,当初皇后娘娘可是凭一己之力陷害臣妾,臣妾满门抄斩呢。」
江玉瑶逐渐冷静下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陛下都没有查出来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握着那椅子的把手逐渐加紧:「你觉得我今天出现在这里,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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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瑶轻笑:「可是你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你以为你现在告诉所有人当年的真相,他们就会相信吗?」
我不再强撑笑容,淡然的走到江玉瑶面前:「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暂代你的位置,可能现在我确实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是明天我的权力就会比今天更多,我可以做的事情也就更多。」
江玉瑶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你以为你单凭几句话我就会相信你吗?你以为我会害怕你吗?」
看着面前的人依旧是以前的样子,我不禁叹了口气:「臣妾一直想不通,就凭皇后娘娘这个脑子,是怎么坐稳在这个位置上的?」
悠闲的朝前走了几步:「皇后娘娘难道不想知道,陛下还送了你什么礼物吗?」
江玉瑶轻叹:「沈楹,就算你把当年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陛下现在也不会相信你。」
我丝毫不顾怒斥,先开那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鹤顶红」
「利刃」
「白绫」
不屑的摇了摇头:「就连这些屡见不鲜的死法都和别人一样,皇后娘娘难道还以为你在陛下的心里有分量吗?」
一把挣脱侍卫的束缚,抓住我的胳膊怒斥:「我现在已经有孕,就算我当年做的事情罪该万死,陛下极其看重血脉,你以为他会因为当年的事情就动我吗?」
看着我突然大笑起来:「沈楹,当年你的那个孩子莫名其妙就没了,陛下根本就没有去查,如今我也可以坦然的告诉你,是我亲手下的药杀死你的孩子,后面让你终身不能有孕也是我,想靠着孩子往上爬,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我看着面前的人,当年的事情已经猜出来一二,却没有想到面前的人,竟然一不做二不休,我摇了摇头拿起那把利刃在手上把玩,随意刺了一刀进去。
江玉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又利索的刺了几刀:「这是我沈家独特的刀法,只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可还习惯?死在我沈家的刀法上,是你的荣幸。」
看着几名侍卫已经要架不住江玉瑶,我轻轻的将匕首朝人身上一扔。
拿起一旁的鹤顶红,看着江玉瑶已经闭上了嘴,轻轻的倒在脸上,任由着那毒药在脸上蔓延。
江玉瑶破口大骂:「沈楹,今天就算是你把我碎尸万段,你的家人也不可能回来了,可我的父母健在,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可笑至极:「谋害朝廷重臣这样的大罪,皇后娘娘当真是异想天开,现在竟然还在肖想,你的家人可以逃过此劫?」
随意的扯过那白绫,朝面前人身上一扔:「传本宫懿旨,罪臣之女江氏霍乱后宫,谋乱他人,罪不容诛,如今已经认罪,选择自尽而亡。」
我转过身去,听着那人在我身后撕心裂肺的怒吼,心里万分难耐,不敢想我那父母家人,以及还未进入私塾的幼弟,当初会有多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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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身后的声音已经结束,我转身看着那地上的人奄奄一息的样子,抬步走过去。
「臣妾实在是不明白,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当初您精心把已有婚约的我设计入宫,而在入宫之后又步步陷害,如今走到今天这步,当真值得吗?」
眼神之间不经意的瞟到,江玉瑶正死死的捂着小腹,我叹息道:「皇后娘娘当真是好心机手段,当初一碗汤要送走了我和裴景初的孩子,不过如今您就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吧。」
看着江玉瑶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随后就这样再也没有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我轻轻的将人眼睛闭上,刚刚想把手放上去,身后人群突然蜂拥而至。
「玉瑶!」
江老太傅不可思议的上前,抱着那血流满地的人,怒吼着:「陛下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在后宫发生?」
我轻轻的站起身,没有想到转过身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裴景初。
我轻轻的转过身,轻轻行礼,谢亦珩一把揽过我的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后,不必多礼。」
江老太傅不可思议的站起身:「陛下?你竟然封亲手杀死您发妻的凶手为皇后?」
惶恐的看着这一切,惊呼:「陛下,您看看玉瑶身上大块小块的伤口,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错,得罪了贵妃娘娘,能让贵妃娘娘忍心下此狠手!」
谢亦珩紧紧的握了握我的手,虽然有些抗拒这样的举动,或许面前的人给我这个机会,也是为了当年的事情而道歉。
我转过身面向江太傅和众大臣:「当年沈家之案实为冤枉,江玉瑶设计陷害沈家满门,杀人偿命,本宫实在是不知道何错之有?不过是在她身上多捅了几个伤口,难道会让我沈家满门起死回生吗?」
众大臣一言不发,在整个宫殿里,剩下的就只有绵延不绝的叹息声。
谢亦珩上前的时候,裴景初一直跟在陛下身后保护,理应跟着人上前。
余光中看见男人脸上莫名的笑容,我心中莫名有些慌乱,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假装镇定。
「裴景初常年在战场上作战,难道他刚刚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我心中暗暗想着,看着男人身后总是有意无意,毫不避讳的直接看向我,心中更加鉴定刚刚的想法。
未央宫。
我并没有搬去其他宫殿,比起那些地方,倒不如这个地方,住起来更加让人舒心。
「陛下驾到!」
听着门外太监的传呼声,今天晚上谢亦珩会来到这里,我一点都不意外。
「臣妾给陛下请安。」
谢亦珩面色潮红,显然是喝过酒来的:「不必多礼,今天的事情算是我当年糊涂,给你道的歉,不知道你可还满意?亲手杀了朝中重臣,这几年我的路,也并不好走。」
我双手紧握,心中暗暗想到:「这几年我和裴景初,又好过到哪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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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亦珩转身看着我,依旧呆愣在原地:「许久不见,贵妃和朕已经生疏至此了吗?」
我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去:「臣妾只是在刚刚陛下进来的时候,闻见陛下身上的酒味,心中很担心陛下的身体,毕竟那些已经是过去的往事。」
谢亦珩嘴角笑容明显:「沈丞相有你这样的女儿是她的福气。」
谢亦珩平静的坐到床上看着我:「你已经是朕的皇后,你杀她的时候,也知道她是一个身怀六甲的母亲,如今你杀了朕的一个皇子,是不是应该赔偿朕一个?」
我心中莫名诧异,看着面前的人:「虽然前世我也是嫁给谢亦珩,但他的妃嫔众多,从来都没有想起来我过,几次留宿也都被想方设法应对过去,便再也没有过来过。」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谢亦珩脸上的醉意明显,大掌已经在腰身上蔓延。
我像是触电一样,立即推开面前的人:「别想你今天喝醉了,你这样的话会弄疼臣妾的,况且你现在是一个醉酒之人,也不亦有孕。」
谢亦珩被我推开,瘫倒在床上,看着我拒绝的一退再退的样子,逐渐放声大笑起来。
我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次回宫复仇,他确实帮我一个大忙,不过当初那些证据都没有得到验证,便直接下旨,杀害沈家满门的人,也是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笑着笑着,便没有了动静,我轻轻的推开门:「陛下今天醉酒,去煮一些醒酒汤来,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休息吧。」
门外的侍妾有些娇羞,没有想到这样的好事这么快就轮到身上,前世因为我的不受宠,这些侍妾便更加得不到君恩。
推开偏殿的门,这里虽然不比主院的奢华,但比起前几世受到的苦难,已经好的太多。
走到床上还没坐下,房间的蜡烛突然被人吹灭。
几乎是一瞬间,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
「裴景初,是你吗?」
很快,那禁锢着我的大手缓缓松开。
借着窗外透过来的那抹月光,看着裴景初那严重意味不明的情绪,我轻轻的抱上男人。
裴景初有些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回应我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被人抱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刚刚推开,裴景初目光闪烁:「阿楹,先前都是我不好,不过我一直都知道,你心中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很快我就会帮你完成这个心愿,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轻轻的松开手:「裴景初,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里,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我以后的生命里,可以永远都见不到你。」
裴景初不可思议的看向我,就好像可以看透我的心声一样:「阿楹,你别做傻事,你想做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我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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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如果你真的理解我的话,那你现在就应该义不容辞的离开。」
我极力的压低自己的声音,但又生怕面前的人,听不出这声音中夹杂的情绪。
「阿楹,沈清欢那个孩子可能不是我的,先前我只不过是想尽我的能力,留下你的亲人,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让她消失。」
我摇了摇头:「不管他是不是你的孩子,人是你救下的,你就一定要负这个责任。」
裴景初看着我坚定的样子,莫名的笑了起来,捧着我的脸认真道:「阿楹,你别推开我,好不好?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好好保护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无论你做什么。」
说罢,裴景初缓缓的在我唇上落下一吻,这一吻格外的绵长,说不清,诉不尽,这是隔绝几世的思念。
「阿楹,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我们当中的孩子,所以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全你。」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发生响动,裴景初在离开的时候,朝我手中塞了张纸。
「娘娘,您回主院吧,陛下已经回去休息了。」
我眉头一紧,大步走到门前推开门:「陛下今天晚上喝成那样,又怎么会回去处理任务呢?」
刚想再朝前走几步,突然整个未央宫被围了起来。
「启禀皇后娘娘,刚刚金羽卫在宫内发现了闯进来的刺客,皇后娘娘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走动,以免被刺客挟持。」
我心中莫名一紧,暗暗祈福,想着先前那么多次,裴景初都可以那样平安的进宫离开,这次一定会和先前的那些次一样。
想着,我刚想朝前走几步,那侍卫又把我拦住,我叹口气淡淡道
「今天晚上本宫看见陛下饮了那么多酒,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如果你们实在担心,不如护送我去陛下那里,也好照顾陛下。」
金羽卫你一眼我一眼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护送我去陛下那里。
谢亦珩完全不像,刚刚我离开时的样子,整个人身上甚至毫无一丝酒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人有分身术。
「皇后这么晚不睡觉,怎么有兴致来朕这里?」
我轻轻的端着,那一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今天晚上闻见陛下一身酒气,心里很担心陛下今天晚上的安慰,那些宫女总是毛手毛脚的,想着不如亲自前来照顾。」
谢亦珩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迷离,嗤笑道:「玉瑶做了错事,已经受到了她应该受到的惩罚,他应该想不到,在她走后,还会有人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朕。」
我轻轻的将醒酒汤从食盒中端出来:「这醒酒汤也暖胃,喝一些总是没事的。」
顿了顿,又道:「如果陛下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请太医过来试毒?以此来证明臣妾想要照应陛下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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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亦珩轻轻的叹了口气,遗憾道:「今天晚上入宫的刺客胆子大的很,有人在皇后的宫中看见,不知道皇后今天晚上,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我面色如常的摇动着汤勺:「臣妾这样的胆子杀只鸡都怕,就算是看见那可疑的人早就会偷偷躲起来,哪还有胆子去看一看那真容呢?」
谢亦珩站起身,在房间内走动着懒散道:「今天算是见识到皇后给朕上了一课,对待可恨之人就不应该心狠手辣。」
一把抽开那放在架子上的长剑,干净利索,我甚至能看见,自己在那长剑上的倒影。
「今天晚上这个刺客刚好是撞到这剑上,金羽卫都在宫里,那刺客今天晚上,必定在这宫中插翅难飞,皇后到时候可要给朕评价评价,朕学习皇后的处理如何?」
我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轻轻的端着手中的汤走到人面前:「陛下想要做什么事情就去做,臣妾永远会在陛下身后,如果那刺客今天晚上想行刺陛下,臣妾也会站在陛下前面,为陛下挡剑。」
谢亦珩随意的将那把长剑插回原处,一把接过我手中的汤喝过。
「皇后果然好手艺,喝了这汤,朕感觉精神都好了。」
我刚刚把汤碗放回原处,门外的侍卫一脸震惊之色前来禀报。
「陛下,那刺客已经束手就擒,只是……只是……」
听着那侍卫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心中莫名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谢亦珩走到那名侍卫面前,一脚踢过去:「天子脚下竟然敢吞吞吐吐,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朕都不能听的吗?」
侍卫慌乱的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微臣不敢,只不过……只不过那人是裴将军……」
听着那侍卫的话,我努力克制自己心中那股难言的情绪,依旧低头不语,自顾自的收拾着碗筷。
谢亦珩脸上笑容明显,再次抽出那长剑,刚好在我端着食盒走过去的时候,展现在我面前。
「陛下,既然他刺客已经抓住,陛下可以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处置了。」
说罢,我本打算继续朝前走去,却没有想到那把剑依旧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我疑惑不解的看着谢亦珩:「陛下今天晚上要留臣妾在此吗?可是臣妾听说,除了先皇后,就没有人可以留宿在这里。」
谢亦珩果真松下手,在我刚要走到门外的时候,大声道。
「这件事情是你做到凤位之上,遇到的第一个刺客,不如这件事情,皇后和朕一起去处理吧,不知道那大胆的刺客,今日是不是敢对皇后有非分之想?」
我惶恐的转过头,不可思议道:「臣妾实在是不明白,陛下今天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陛下为何话里话外,都是丝毫不相信臣妾的意思呢?是陛下让臣妾给皇后送去礼物,难道这一切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意,朝男人身旁走近几步:「今天就算是未央宫出现刺客,也是想要来杀害臣妾的,陛下为什么要这样肖想,您的皇后呢?」
谢亦珩面色逐渐难看起来,握着手中剑的力度逐渐加紧,那剑也有些颤抖。
咬牙道:「将裴将军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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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面色如常,不卑不亢的站在谢亦珩身后:「臣妾实在是看不懂,陛下今天到底想做什么?臣妾只知道现在臣妾是您的皇后。」
谢亦珩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我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裴景初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被打的浑身是伤,从头到尾没有一块好肉。
而我也像往常每次见到他那样,完全当做看不见他,不然每次见到他,我实在是难以做到,内心毫无波动。
「裴将军那是我国第一勇士,如今怎么到做起来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朕实在是想不明白,你在皇后宫中干什么?」
裴景初被打的浑身是血,想要张嘴说话的时候,也都会先溢出血来。
谢亦珩看了看面前的人,又转身看向我,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陛下难道还怀疑我吗?如果陛下还怀疑我,臣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取得陛下的信任。」
谢亦珩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想要做什么,很快,那宫门外又出现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今天晚上召将军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为何深夜要召我母子入宫?」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我心中已经猜到了大半,身前的人想要做什么。
「皇后,今天你在杀先皇后的时候,江太傅的表现,我们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这可真是一个好方法。」
我轻轻点点头:「想要对付一个人,对付他最在意的人,就是最简单的事情,打蛇打七寸,杀人杀软肋。」
谢亦珩忍不住大笑出声:「不愧是朕的皇后,就是有文采,好一个打蛇打七寸,杀人杀软肋。」
看着沈清欢带着那孩子已经走进来,裴念深的年龄和我那幼弟相差无几,如果当初可以有人为他求情……
谢亦珩啧了啧嘴:「你知道我看见这一幕,想到了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手指已经掐出血来。
谢亦珩叹了口气:「沈家那个年幼的小儿不过三岁,当初可真是惨,不过永绝后患这个词当初也有人教给朕,并不无道理。」
我强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可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他又能做些什么呢?臣妾心中有些难耐,如果当初有人可以为我那幼弟求情……」
谢亦珩认可的点了点头,转而间又道:「皇后说的有道理,不过朕今天并没有打算动这个小儿。」
「陛下是一个明君,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谢亦珩只觉得好笑,拿着手中的长剑走上前去,挑起裴念深的下巴:「皇后是一个如此聪慧的人,难道就没有发现朕与这个小儿,长得有几分相似吗?」
我不可置信的抬眸,沈清欢也不再是刚刚那一副害怕的样子,轻轻的提起裙子,站起身来。
「姐姐,清欢虽然是姐姐继母生的孩子,可归根结底,清欢也算是丞相府嫡女,自然要为丞相府分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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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轻轻的拉起谢亦珩的衣袖:「既然陛下有心为之后宫多添些新人,臣妾现在身为陛下的皇后,理应担起这个责任。」
谢亦珩并没有甩开我的衣袖,猛然的扬起手中握着的那把长剑,就要砍下去的时候,我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可到最后他又轻轻的,将那把剑放在裴景初的肩膀上,嘴角邪笑看向我。
「既然皇后一字一句都想为朕分忧解难,如今朕实在是不忍心,亲自杀死这个忠心的好将军,倒不如你替我吧?」
我有些压抑不住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拒绝谢亦珩的意思,最起码裴景初死在我的手里,或许会少痛苦一些吧。
我原本想就这样刺下去,沈清欢娇弱道:「沈家的刀剑是举世闻名的,难道姐姐离家几年连这些都忘记了吗?这些可是嫡女才可以学的。」
谢亦珩邪魅的看向我,怡然自得的抬步走到我身后,像是手把手教我用剑一样,重重的扬起那剑。
而就在刺进去的时候,原本打算换动位置,谢亦珩的力气之大超乎我的预料,看着那原本就奄奄一息的人,现在平静的躺在那里。
我心中那股痛苦的滋味难言:「如今陛下让我完成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不知道陛下可否放我回去休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臣妾累了。」
谢亦珩大度的摆了摆手,我行礼告退,走到门外的时候,依旧可以听见屋内的声音。
「陛下是没有看见他们二人缠绵的样子,打蛇打七寸,今天晚上他定不会比陛下好受的。」
我心中漫无目的的朝宫内走着,一路上什么人也没有遇到,安静的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关上门的那一刻,仿佛才回到我自己的天地。
看着这屋内的场景,和一个时辰前并没有异样,我心中万分难安,这是我唯一一次,对沈家的绝门秘术没有信心。
我紧紧的自己抱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刚刚在这个房间中的那一份温暖。
就在我想要再抱紧我自己一些的时候,袖子中莫名掉出来两张纸。
我胡乱的用袖子擦着泪水,拿着那两张纸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字。
那是我那天在河灯上写的心愿。
不过现在那人名已经替换。
【沈楹平安】
【沈楹圆满】
看着这两张纸,泪水不断打湿在这两张纸,上面的墨迹因为泪水而渲染。
「裴景初,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
紧紧的握着这两张纸,看着这窗外还没有亮的天。
「只有在天亮之后,才会公布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要现在天还没有亮,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脱下身上繁琐的礼服,这件皇后礼服是我这一生都唾弃的东西。
换上初进宫的时候穿上的那身衣裙,那也是我和裴景初定亲那天的衣裙。
却因为朝廷之间的勾结,卷进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像那天一样精心涂上口脂,缓缓的打开抽屉,拿出前世就隐藏在这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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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格外的顺利,甚至在任何一个拐角都没有一个守卫看守。
「谢亦珩,一个裴景初,竟然能把你吓成这样。」
瑶光殿的灯光晦暗不明,还没有靠近就不难听见那屋内二人的声音。
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敲了敲门:「陛下,臣妾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您。」
屋内的动静依旧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我又敲了敲:「事关裴景初边关兵符,难道陛下当真一点都不在乎边关百姓吗?」
很快房门打开,谢亦珩赤裸着上身出现在面前。
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的意思,走进宫殿内看着那烟雾缭绕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陛下对发妻当真是真性情,只是不知道现在先皇后还有没有离开,会不会正蹲在哪个角落看着你?」
一只有力的大掌猛然掐上脖颈,力气极大,很快头脑便有些发沉。
「沈楹,你对朕已经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你以为朕当真不敢杀你吗?」
我将那提前模仿好的信件,从袖子中掏出,颤颤的拎在面前。
谢亦珩一把将我甩到地上,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在人迫不及待打开信封的时候,不明粉扑面而来,谢亦珩瞬间痛苦的哀嚎起来。
我手中的罐子刚刚打开,沈清欢突然冲撞我,药罐洒了一地。
用那仅剩的药猛然朝身后一洒,随后站起身在谢亦珩移动的时候,朝那长剑跑去。
就像是和母亲比试,谁先拿到长剑,谁就会赢的一锭黄金。
轻轻一撑,电光火石之间先触碰到那剑,而沈清欢又爬起来拿过那桌子上的茶具朝我砸过来。
头晕眼花之际。
我拼尽全力将那剑插进谢亦珩的身体中,后又奋力拔出,再插进。
就这样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为家人报仇一次两次……
沈清欢有些慌乱,刚找到更趁手的工具,看着我被砸的头破血流,依旧拖着长剑朝她走过去,心里莫名害怕起来。
「沈清欢,裴景初好心收留你,你却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看着事情的局面已经挽回不了,沈清欢破罐子破摔怒吼道:「我也是沈家嫡女,凭什么这一切都是你的,凭什么裴景初心里就只有你,你有什么,我就都要抢过来!沈楹是你贼心不死,都定亲了还勾引皇帝,你现在竟敢杀君,我现在就出去,昭告天下你的罪行!」
沈清欢刚推开门,我猛然一用力将剑刺过去,一剑封喉。
平静下来之后,整个人疲倦到极点,也在沈清欢开门的时候,看见那已经围在宫门外的千军万马。
裴景初穿着那一身盔甲就像是第一次出征那样,我坚强的倚靠在门旁,强迫自己不睡去。
很快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包围,声音低哑:「阿楹,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不等等我?」
我强撑着力气摸着裴景初的脸:「你没死,没死就好,我要你好好……活着。」
裴景初轻轻将下巴贴到我的额头上:「那只不过是我的计谋,怪我,都怪我没来及告诉你这一切,如果我再来早一些就好了……」
我看着人抱着我流利的翻身上马,看着那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升起。
「天亮了,景初哥哥。」
裴景初轻轻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阿楹不怕,就算是再求一次,再度十世、百世,千世我都会带你回家,回只有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