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7119更新时间:26/06/24 11:4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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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现在才醒悟,原来他口中说的「她」,从始至终都是林雀。
事后,业主讨伐始作俑者,将她告上了法庭。
林雀唯唯诺诺开口,「我只是想在家给我妈烧点纸钱。」
我躺在病床上,气急想要在业主群激情开麦。
却没想到孟随比我更快一步,「你们不要太咄咄逼人,这只是次意外,无心之失罢了。」
无心之失?
可我们的女儿差点死在这次意外!
我的腿也拜她所赐,永远站不起来。
然而,我的丈夫就这么轻易地将林雀的过错,用「意外」一词,轻松抹去。
孟随是业内的精英律师,在我们小区可是出了名的。
他都这么开口了,业主们还能说什么呢?
我又能说什么呢?
思绪回笼。
看着眼前的孟随,我对这段婚姻感到深深的无力。
我的所有不幸来自于那场大火,其次来自不爱我的丈夫。
我失去了自己,还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不用镜子都知道我现在的不堪。
脖子上青筋暴起,嘴唇因为干裂而渗出丝丝血迹,发丝凌乱,双眼通红。
我清楚地明白,舞台上聚光灯不会再为我停留。
和我的激动相比,孟随倒是冷静很多,他的突然沉默更加让我无所适从。
「你说啊!」
我随手抄起东西,再次砸去,被他反手挡下。
「想要听什么?你不是都清楚吗。」
孟随声音沉静有力,眸中闪过复杂神色,传递给我的只有漠然。
「之前我顾及俏俏,所以一直包容你,但是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偏过脸去,重重地叹了口气,依旧是无波无澜的声音。
「就这样,不爱了,我们离婚吧,放过我吧。」
寥寥几句话,断送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没有什么反应,更多的是麻木。
我看着孟随,脑海中闪过女儿的那双眼睛。
「那女儿怎么办……」
没等我说完,孟随就接着开口。
「俏俏跟我,按照你现在的情况,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我不舍得,「可是……」
林雀听到我们聊到离婚的话题,去而复返,进来时难掩欣喜。
「嫂子你放心,等阿随帮我处理好案子之后,我会照顾好俏俏的,不管是以阿姨,还是以…」
后妈两个字她没有说出来,而是用嘴型比划。
孟随站在她身后,没有看见。
我冲林雀勾了勾手指,面上露出感动的表情。
却在她得意抿起唇凑近时,抓住她的头发,发狠地将她摁在床上扇了两耳光。
几乎是我扇完林雀的同时,孟随的耳光随之落下。
我咬着唇,硬生生挨了下来,一时间嘴里的血腥味又浓了一些。
「你就这么相信她吗?」
以前从没让我做过一点家务的孟随,居然会为了林雀对我动手。
我止不住地冒出寒意。
孟随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我没想这么做的。」
我转头把林雀摁住,没舍得撒手,干脆再掐着林雀,多扇了两巴掌,将自己的一道还了回去。
林雀挣扎着逃开,脸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望向我的眼神带了狠厉。
我扬起手作势要去抓她。
「够了!」
林雀连忙缩起脖子,转头扑向孟随,在他怀里哭哭啼啼地控诉。
「阿随,嫂子是不是误会我了呀,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俏俏,并没有其他意思啊!」
孟随少见得没有搭理她,但他也撇过头,不敢看我。
我们之间不过三两步,可我走不过去,他也不愿意再来。
反正,四年婚姻就这么不体面地结束。
5
孟随的效率很高,不过一天,他就将离婚协议完完整整地送了过来。
咖啡厅的气氛松缓,他局促地抿了口咖啡。
「有异议的话可以提出来。」
这份协议很霸道,我几乎是净身出户,但我并不在意这么多。
结婚四年,在物质上他从不吝啬。
我只是想再争取一下女儿的抚养权。
「财产分割我可以退让,你的过错我也不追究,我只有一个要求,女儿的抚养权归我。」
「不可能。」
孟随的话直戳我心窝子。
「你没有钱,也没法好好照顾她,若要说婚内的过错,你有证据吗?」
「我并没有出轨。」
他显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若是只关乎抚养权的问题,我还可以争一争。
但是以我现在的情况,我没办法给她更好的生活,甚至都没法送她去学校。
我能怎么办呢,俏俏跟着我过得不会比现在好了。
「如果你硬要和我争,你知道我的手段的,我也不介意法庭上见。」
是啊。
孟随打过那么多场离婚官司,怎么可能会留下能让我抓住的把柄。
我没机会看他手机,也没法监视他的行踪,证据从何而来。
我彻底萎靡下来。
孟随注视我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如果你实在困难,我可以把那套小房子暂时借给你,还有你可以随时来看俏俏,来之前联系我。」
我的眼睛刚亮起来,又听见他说。
「不过,你得先去和阿雀道歉,你那几巴掌下手挺重的,她的脸被指甲划了几道,现在都不敢出门见人。」
「就当是为了俏俏的以后,去道个歉吧。」
我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为了俏俏的以后,让我去给他的白月光道歉。
这算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道德绑架?
见我默不作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认识一个国外的医生,对皮肤科研究颇深,说不定能祛掉俏俏身上的疤呢?」
「再者,是你先动手的,总归不对,你向她道个歉又怎么了?」
俏俏的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找了很多家医院都没有把握。
如果恢复不好,扩大范围,那更是得不偿失。
尽管时间过去很久,但是这始终是我心头上的一根刺。
「可以。」我抿了口咖啡,语气平常。「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
孟随拿起杯子喝完杯底的最后一点,没有一丝留念。
「尽快结束吧,最好今天,林雀等不了我多久。」
「也行。」约定好时间后,我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一起再陪女儿出去玩一次吧。」
孟随双眸微动。
「好。」
在等待最后的合体出行前,我没想到,孟随和林雀的婚讯居然更快一点到来。
照片里的两人十指相扣,孟随虔诚地吻上林雀的额头。
有不知情的共同好友在底下评论。
「怎么回事,被ai换脸了?」
「这女的谁啊,孟随你号被盗了吧。」
「???我起猛了吗?」
当晚,我就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林雀自乱阵脚,将孟随为她做的种种给我一一列出。
【他从没忘记过我,也难为你鸠占鹊巢这么久。】
看着她发过来一张又一张的合照,我也忍不住惊叹,原来他们有过这么多美好的时光啊。
可我的心里居然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种示威太过幼稚。
我的视线从孟随的笑脸一划而过,接着跳转到刚刚暂停的视频课。
很多事情比一个不忠诚的伴侣来得有意义。
自从受伤后,我就在孟随的劝说下停止了一切工作。
现在我才发现,别人说的不算数,只有自己真实拥有才是王道。
所以我想根据之前的经验,自己成立模特公司。
尽管还在摸索,但接触到新的知识,还是让我感到异常的兴奋。
6
这是孟随第五次食言了。
「对不起啊,今天我要陪阿雀去选地点,只能改天去游乐园了。」
我等得越来越焦急。
这样的话术,我已经听过不下五次了。
就连我提出要去看俏俏,都被孟随用其他事情给挡下。
「在和阿雀拍婚纱照」「今天要和她准备请柬」「要陪她去看场地」
借口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我等得越来越焦虑,甚至有时候会想起,俏俏还在肚子里的时候。
原以为孟随再怎么不爱我,也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上点心。
却没想到一通电话,直接让我感受到什么叫锥心刺骨的痛。
「妈妈,俏俏想你,我好害怕。」
随后,一阵嘈杂声传入耳朵,女儿的尖叫声随之想起。
「俏俏,俏俏!」
这一通电话将我全身的力气抽走。
我迫切地想联系孟随,手机却只重复无人接听的机械声。
一定是林雀,女儿一定是被林雀抢走了!
她讨厌我,怎么会善待我和孟随的女儿!
算算时间,他们的婚礼就在今天,我仿若梦中惊醒。
只要去到他们的婚礼现场,我就能把我的孩子抢回来。
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我忘记自己出现在哪条街,也不确定自己的终点,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行人匆匆忙忙地躲闪,不愿和我这个形同枯槁的残疾人有所接触。
恍惚间,我看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急忙推动轮椅前去,却只得到天旋地转的走马灯。
在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后,车子的鸣笛声和惊呼声一同响起。
「小澜!」
一道尖利嘶哑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到了我的跟前。
我听出这是林雀的声音,心中不免疑惑。
今天不是她和孟随的婚礼吗?怎么会在这?
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寻求问题的答案。
共情力强的路人一时红了眼眶。
「她穿着婚纱啊。」
「好可怜,按照这个车速估计是难了……。」
「唉,可怜的一对苦命鸳鸯。」
身下一地猩红,洁白无瑕的裙角早被染透。
孟随双膝跪地,虔诚吻上温热的唇。
「求求你留下来。」
滚烫的泪滴在我脸上,竟让我也感到一些不舍。
他们真奇怪。
最后的记忆,我好像躺在谁怀里,他的哭声很像我以前的丈夫。
7
我静静地躺在马路中央,灵魂却轻飘飘地飞起。
看清抱着我的那个人后,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正在婚礼现场的主人公,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急忙飘到他身边,对他又捶又打,「为什么不让我看俏俏!你又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愤怒充斥着我的全身,可无论我怎么向他抡拳,都没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老天爷真是欺负人。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孟随身后。
至少能跟着他,再看看女儿也好。
葬礼当天,我飘在门口一一确认宾客的模样。
林雀来得很早,一席黑衣,胸口上还戴着我生前最爱的栀子胸针。
简直就是挑衅!
我赌气地在她脖子边吹气,还伸手想弄乱她的发型。
不过她毫无感应,径直去了亲属区。
我怒冲冲跟在她身后,「你凭什么可以坐在这,这不是最亲近的人才可以坐在这吗!孟随已经纵容你到这种地步了吗?!」
讨伐无果,我又回头去寻找俏俏的身影。
「林雀都来了,我家俏俏也该到了吧。」
可直到最后一个人进场,我都没有见到俏俏。
生前的朋友围在我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孟随丝毫没有被影响,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外。
我有些生气,在虚空中给他踹了一脚。
「我死了,哭都不哭一声,真是冷漠无情的男人。」
正值中午,工作人员麻木地收拾用具,将尸体推进焚烧炉。
我飘得远远的,但还是轻声冲着孟随的背影说了句感谢。
「也难为你了,结婚了还得处理前妻的骨灰,既然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很久之前,我有和他提过,如果到了生命尽头。
我希望他能把我带到清晨的海上,潇洒一点抛出去。
孟随将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如当年婚礼上的交接。
他带着我在门口座椅上停留了很久,眼里满是疲惫。
夜幕降临,见他还没有回家的念头。
我忍不住在他耳边催促,「快回家陪陪俏俏啊?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尖利,孟随竟直直地看向我所站的地方。
一时和孟随又对视上,我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孟随苦笑着摇摇头,摇摇晃晃地起身。
「我真是疯了,居然幻听了。」
我对前半句表示赞同。
等他一转身,我就瘪着嘴骂他没见过世面。
家里黑漆漆的,我只能小心地飘在他身后,生怕碰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尽管,这片区域内最奇怪的就是我。
孟随没有开灯,捧着我缩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
以前我最爱蜷缩在这个懒人沙发吃零食,每次我都乖乖等到孟随洗完澡出来,再指挥他把我抱到床上。
在我出神时,客厅的灯亮了。
孟随勾着唇站在开关处,似乎在怀念什么。
「差点忘了,你怕黑。」
扫视一周,我看见原本挂着两幅照片的墙上,却只留一张纯白的婚纱照。
依稀记得,那张婚纱照的旁边,原本应该是俏俏的满月照片。
「孟随你是不是脑子被吃了,和林雀结了婚,不应该是把我们以前的婚纱照拿下来吗?」
我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质问他。
「怎么可以把俏俏的照片拿下来,她看见了会伤心的!」
可是他没有理会我,而是一个人进了厕所。
我猜测他可能是准备洗澡,毕竟和我这个死人呆了一天,得先去去晦气。
但水声没有响起,我倒是听到了某个人的哭声。
透过磨砂的玻璃门,孟随跌坐在地上,颤抖的肩昭示着他的痛苦。
他流着泪,轻轻触碰着被藏在手心的照片。
此时,我轻松穿过这扇玻璃门,才有了自己已经死亡的真切体验。
真奇怪,他这么伤心干什么。
8
隔天,我跟着孟随去了海上。
蔚蓝的海面上,光芒穿破云层,形成无数道光柱。
在光的照耀下,我的身体变得愈发透明,随风飘向更高处。
突然,孟随迎风揭开骨灰盒。
还在张开双手的同时,闭上了眼睛,比起享受海面的温度,他更像是在拥抱一个没办法拥抱的人。
我翻了个白眼,顺便朝他比了个看不见的中指,「生前对我恶语相向,死后倒是装起了深情,看不起你。」
在骨灰洒尽的那一刻,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再也没了往日的意气。
孟随动作迟缓,眼神失去锐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坚持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我歪了歪头,愤怒地望着他。
这段婚姻到底是有多不堪,能让我死了都让你不断感慨辛苦自己。
但在看见他下一步的动作时,我瞪着眼睛,心脏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攥住,疼痛感从心脏蔓延到指尖。
孟随的一只脚已经跨过护栏。
他这是要做什么?
才和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终成眷属,乖巧的女儿还在等他回家,甚至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
他跑来这里自杀?
风吹过他的衣角,透出他瘦削的身形,但继续往前迈的步子竟是如此坚定。
「孟随你发什么疯,我死了都不让我省心是不是,俏俏还在等你啊!」
我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行为。
良久,孟随深吸一口气,将手上攥紧的照片展平。
接着,决绝地一跃而下。
就在孟随落水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脑海中的空缺被片段填补。
这段记忆和我所经历的,大不相同。
原来,在四年前我就患上了渐冻症。
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太大感觉。
那时,孟随会抱着安慰我,「没事的,只要我好好照顾你,发病速度不会那么快。」
而我最好的朋友穿着白大褂,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还笑着安慰她。
「哎呀,知道啦,我保证会乖乖听医生的话的。」
「你就别哭了,让你手下的病人看到,你林大医生的伟岸形象可就变矮啦。」
每到这个时候,林雀就会破涕而笑。
后来我终于知道林雀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是我低估了病魔的可怕。
起初只是四肢无力,再到下半身瘫痪,只用了短短的六个月时间。
我无法进行正常的社交,生活,甚至是正常吞咽。
再到后来,渐冻症的病症继续发展,我频繁地出现失忆的情况。
而我最先忘记的,就是我自己。
看着镜子里扭曲的自己,我一脸茫然,甚至意识不到那就是我。
意识再恢复过来,我总会失声痛哭,甚至会出现更极端的想法。
在清醒时,我会劝孟随出去认识新的人。
若是他有了喜欢的人,以后的日子也不至于要孤单。
知道我想法的孟随手足无措,在床上抱着我一夜一夜地哭,边哭还控诉我。
「当时追我追得那么狠,现在又把我推给别人,你不对我负责,想丢掉我。」
许是我太过脆弱,执念又太深,渐渐我又患上了臆想症。
臆想孟随和林雀在一起,臆想着他会离开我获得更好的生活,甚至沉浸到自己编织的故事里。
查出怀孕的那段时间,是我最难受的阶段,也是孟随最煎熬的节点。
渐冻症患者,怀孕无疑是大大地增添了风险。
起先我不愿意,我想着倘若我真的活不到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能支撑他活下去。
但孟随坚决不同意。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在第二天的时候决定带我去医院。
那时我抚着平坦的小腹,忍不住流眼泪。
「我有点舍不得。」
他同样红着眼眶,蹲在我面前坚定地说,「我只有一个你,我只要你。」
一次次的清醒,再进入一次次梦魇。
再次晕倒进入医院时,我的臆想越来越严重。
他近乎崩溃,祈求我能留下来。
但我宁愿,干脆就这样离开,至少不能再拖累他。
我在病床上又哭又笑,甚至动手扇自己的巴掌,孟随想要阻拦,用尽力气将我拥入怀里。
却被沉浸在噩梦里的我用玻璃渣划伤。
那道伤口正好从脸侧蔓延到脖颈处,看见刺目的鲜红。
我恢复正常,看见他的一眼,我潸然泪下。
孟随将一切揽在他身上,但我隐隐能感觉到,他所受的痛苦都是我的手笔。
愧疚和难堪将我淹没。
腥咸的海风和失去的记忆一同灌入。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我想起来了,自己的生日是在冬天,并不是在热烈的盛夏。
那个草莓蛋糕,也只是孟随买来哄俏俏开心用的。
不让我吃也只是因为我从小就对草莓过敏,明明是对我的关切,却被我当成孟随移情别恋的证明。
我想起孟随洒尽骨灰的那一刻,他喃喃自语的那句,「真是辛苦了。」
现在才明白,那句话原来是说给我听的。
9
孟随活了下来。
当时工作人员一个转头,天都塌了,连忙叫人去把他捞上来。
「活阎王,你妻子不会想见到你的,你得带着她那份好好活下去。」
我凑到他肩头,猛点头。
每当我清醒的时候,我都会和他絮絮叨叨说很多。
「你记得带各地的明信片给我,每年都要。」
「还有我栽的花,别给我养死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花。」
「还有还有……」
比起聊天,我更像是在留下最后的遗言。
每个愿望都预设好了孟随的以后。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但还是竭力隐忍。
「嗯……如果真到那时候,你记得定时给我烧点纸钱,我花钱的能力你知道的。」
「要是你不给我烧纸钱,我可要在底下闹了。」
孟随一愣,可能是想起我那絮絮叨叨的愿望,忍不住放声大哭。

1
0
从那之后,孟随恢复正常生活。
工作日三点一线,一放假就买机票四处旅游,还按照我的愿望带回各式各样的明信片。
在他的精心养护下,留下的花也渐渐茁壮。
他也毫不吝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烧纸钱,节假日翻倍,还会偶尔掉落惊喜礼物。
比如一幢纸做的大别墅,或者是一台大电视机。
总而言之,都朝着好方向发展。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我已经在这个世界飘荡了两年。
他似乎有了喜欢的人。
所以减少了给我烧纸钱的频率,甚至一个月也难得想起一次。
但我并没有像以前说的那样,不准时给我烧零花钱就来闹他。
我比谁都希望他能早点走出这段痛苦的日子,哪怕是忘记我。
在孟随的主动下,两人渐渐熟络。
孟随经常约那个女孩看法律题材的电影,女生也会给予相应的正反馈回应。
看着他的笑容增多,我一面替他高兴,一面忍不住伤心。
又一场电影结束,夜色已经降临。
孟随顺其自然地邀请她回家坐一坐,我的眼眶红了又红,在公园徘徊很久,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边走我边安慰自己。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迈向新生活之后,你就可以休息啦。」
但越安慰我越伤心。
等我飘到门口,却发现气氛不似我想的那样。
孟随指着墙上挂的结婚照,一脸幸福。
「这是我的妻子,很漂亮吧。」
女生点点头,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很漂亮啊,你真有福气。」
「多谢,她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孟随勾着唇,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趴在门边看着两人,实在是不敢进去。
……
这个发展不太对吧。
孟随带着女孩参观和我有关的痕迹,走到卧室的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今天就到这吧,她比较喜欢有边界感的人,不喜欢别人进她卧室。」
女生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并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
「行,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孟随没有送她,任她自己走到门口。
我忍不住催他,「你怎么和个木头一样,杵着不动做什么。」
突然,女孩在门口停住脚步。
背对着孟随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会劝他去自首的,对不起。」
我愣住了。
原来女孩是当时撞死我的肇事者女儿,目前在孟随的律所实习。
当时拿到她的简历时,孟随的第一反应是优秀,再就是不可置信。
当年那个司机肇事逃逸,那个路段的监控又正好维修,孟随花了很大力气才探寻到嫌疑人的蛛丝马迹。
他有阴暗地想过,如果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会不会更解气。
但转念一想,孟随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会高兴的。」
那个女孩为父亲的懦弱感到抱歉。
一切结束的那天,孟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他推掉了一大半的工作出去旅游,又带回各式各样的明信片,再烧给我。
花开花落,循环往复。
在他结束最后一个旅游地时。
孟随正式交接完工作后,又买了一大袋子的纸钱,坐在老家烧了一整天。
「你的愿望我已经提前完成啦,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他顿了顿,提到了另一个人。
「林雀来找过我了,她知道你肯定很愧疚,所以她想让我在见到你时帮忙带句话。」
「她很想很想你。」
听他说完这句话,我的鼻头忍不住发酸,泪顺着面颊往下落。
真的对不起。
「不过我还是得说说你这个小骗子,不是说不给你烧纸钱就要来闹我吗,你倒是来啊。」
「不过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能再见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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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孟随迎着蒙蒙亮的朝霞,选择和我踏入同一片海域。
他无比坚定,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海浪在沙滩上拍打,不久,再次归于宁静。
而我穿着那身洁白婚纱,和远方走来的他相对而笑。
「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