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8445更新时间:26/06/24 11:44:15
5
陆明赫回了神。
仿佛溺水的突然抓到根稻草,急急追问,「你的意思是,苏沫她没死?」
「姐姐怎么会死?明赫你想什么呢。」
苏俪笑盈盈的。
温柔和气的模样,看不出她曾经恶意中伤我多少回。
她妈妈抢走了我妈妈的老公,而她打小就爱抢我的东西,也跟她妈一样,爱抢男人。
「我就知道,她怎么会死?」
陆明赫仿佛有了主心骨,嘴角甚至咧出笑容来,「那你知道她在哪吗?」
苏俪摇头。
又故作担忧,「几年前她就说要环游世界,这不,出去玩以后就不给家里来信了,我和爸妈为了她的事,都快急死了。」
「不知道啊……」
一听没有消息,陆明赫又魔怔起来。
苏俪温柔劝着,「要不你跟我回趟家,咱们找爸妈仔细问问?」
陆明赫立即迫不及待的起了身。
我看着他一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我的模样,只觉得搞笑。
那么想见我,那他死给我看看呗?
死了,就能见到我了。
女儿在幼儿园,闺蜜在上班,我闲着无事,跟着飘回了苏家看热闹。
死了四年,这是我第一次回到曾经的家。
苏家变化不大,依然还是后妈最喜欢的布局,富丽堂皇到晃人眼睛。
我妈存在的痕迹被抹的干干净净,就连我的房间都被改造成了衣帽间,苏俪鸠占鹊巢,这是想彻底让我无家可归呢。
还真恶心。
餐桌上摆着丰盛菜肴,我爸和后妈看见苏俪带着陆明赫回来,脸上都笑开了花。
仿佛忘了,我曾经也很正式的带过陆明赫回家见他们。
还郑重宣布过,陆明赫是我的男朋友。
「快坐,快坐。」
我爸对陆明赫一直很满意,大概在他心里无论是哪个女儿的男人都可,是他女婿就行了。
但是陆明赫明显的心不在焉。
随便聊过几句,话题就绕到了我身上,「伯父伯母,苏沫到底在哪里?」
后妈脸色一变,看向了苏俪,两人眼神交汇,不知在传递着什么消息,而我那是非不分的父亲则冷笑起来,「提她干什么?她爱在哪就在哪。」
「我想找她。」
陆明赫说的很直白,后妈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找她干什么?」
「妈,明赫想请她给我当伴娘呢。」
苏俪娇羞的抛出句话来。
我在旁边看着她矫揉造作的样,差点吐了。
别说我死了,就算是我活着,打折了我的腿我也不会去给她伴娘。
我弄死她还差不多。
「真的嘛?呀,这也太好了!」
后妈惊喜连连 ,而我爸也露了笑容,满意点头,「明赫,今天喊你来吃饭也是为了这事,小俪任劳任怨的陪在你身边多年,你也确实该给她个名分了。」
她任劳任怨?
我爸摆着慈父模样,我只想冷笑。
公司创立初期,没有业务,是我厚着脸色跑回家,受着后妈的羞辱拿到了资源。
后来又是我不要命的在酒桌上应酬,替公司拉到了大批业务。
结果苏俪踩在我的肩膀上摘桃,还成了任劳任怨?
爸,您可还记得被您刁难的大女儿!
为什么要如此偏心!
我心有怨怒,气得想摔东西,但手却从瓷器中穿了过去,再多的愤怒也只能无可奈何。
而陆明赫的话,也幽幽响起。
「伯父伯母,我爱的是苏沫,和苏俪并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会娶她的。」
6
不用我动手,我爸亲自摔了茶盏。
苏俪哭的泪水涟涟,后妈抱着她,心疼的低低安慰着。
我飘坐在桌尾看好戏。
陆明赫这个渣男,苏家的两个女儿被他挑挑拣拣,利用完了这个又嫌弃那个,他可真能耐。
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娶不娶苏俪?」
我爸显然也动了真怒。
但是陆明赫梗着脖子,神色悲怆,「伯父,我爱苏沫,您把她叫回来,我和她结婚。」
「笑话!你当我苏家女儿是大白菜,由着你挑拣啊!」
我爸一巴掌甩桌上,碗筷都抖三抖。
但我知道,他不是给我出气,也不是给苏俪鸣不平。
我妈去世后,他对我的疼爱也只是出于愧疚而已,后来有了苏俪,他三言两语就受人挑拨,只在乎我是不是挑衅了他的威严,并不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
今天也是如此。
陆明赫爱我或爱苏俪都没关系,但是他既然把苏俪许了出去,陆明赫就不能再忤逆他。
只可惜,陆明赫又怎么会明白这个道理?
「伯父,我是不会娶苏俪的!」
他只当我爸要给苏俪出气,越强压那股傲劲儿就越厉害,愤然起身。
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苏家人,「苏沫一走四年,你们连她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你们配当她的长辈,当她的亲人?」
「明知道她爱我,却强逼我和苏俪结婚,简直毫无人性!」
我滴妈耶,我要吐了。
虽然苏家人不是好东西,但他陆明赫又是拿什么脸来说这番话?
子弹都打不穿他的厚脸皮吧?
我爸气的跌坐在椅子上,后妈也恼了,「陆明赫,苏沫从家里关系始终不太好,她离家出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者,你说苏沫爱你,你是怎么爱她的?」
「你为了往上爬,你把苏沫当跳板,又故意接近苏俪,是你自己当初做的选择,现在又跟我们装什么深情?」
后妈当年抢男人挺有手段的,这点事儿估计早就看的清清楚楚。
陆明赫臊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我以为他会要点脸,结果他把脏水全泼在在苏俪身上了,「是她先勾引我的,明知道我是苏沫的男友,她还故意往我身上贴,你们怎么就不教教她洁身自好!」
「妈!」
苏俪哭了个撕心裂肺。
后妈气得直哆嗦,我爸捂着胸口大喘气,「陆明赫,你到底娶不娶苏俪?」
「不娶。」
他答的斩钉截铁,随即就扬长而去。
我飘坐在桌尾眉开眼笑。
爱不爱对死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是看到这群人吵架,我就特开心。
而陆明赫那个狗东西,也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
他也有脸说爱我?
我被他盯上,才叫倒了八辈子血霉。
没了热闹可看,我想飘回闺蜜家,等她和女儿回家,却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引力。
没等我挣扎,就迅速飘出屋,飘到了大门外陆明赫的车上。
我大骇,奋力往外飘。
甚至飘出车外看着陆明赫的车子离开,但是最多三十米,我又会被狠狠的扯回车里。
车子驶过幽静的富人区,路过繁华的街道,又开向山清水秀的近郊别墅,而我也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挣扎着。
没人看见我往相反的方向奋力奔逃,也没有人发现的绝望。
我还要去看女儿,我不要和陆明赫绑在一起!
7
天色黑下来。
我筋疲力尽的躺在别墅里的沙发上,绝望的接受了现实。
陆明赫那个狗男人则在喝酒。
他从回来就开始喝。
纵然我是个鬼,都要被浓郁的酒香给熏醉了,而他好像酒桶似的,喝了一瓶又一瓶。
手机叮铃铃的响着,他开了外音。
我虚躺在沙发上,都听见了他手下的遗憾声,「陆总,苏沫小姐她……已经过世四年了。」
呵,他还不信。
我要活着,我能让他好过?
哐啷一声,陆明赫手里的酒瓶碎了,溅了满地的碎玻璃渣子,也划破了他的手。
鲜血殷殷滴落,他却好像没感觉似的。
倒是脸色由红转白,最后一片铁青,被酒气熏染的眼睛鲜红如血。
低低的喃出声来,「怎么就,死了呢?」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明明作恶的是他和苏俪,怎么死的反倒是我?
陆明赫挂断电话后又开始喝酒,一瓶接一瓶,喝醉了就哭着喊着叫我的名字。
我瘫在沙发上挺尸,脸色茫然。
以前他也喝醉过。
大学四年,不知愁是什么滋味,但毕业后压力就扑面而来,他为了公司求爷爷告奶奶,经常为了业务而喝的酩酊大醉。
那时候我还没告诉他,我是苏氏集团的千金,也不想回那个家。
可是他抱着我哭。
喝醉酒的男人失去了自控力,抱着我哭的像个孩子,「沫沫,怎么会这么难呢?」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和我合作?」
「沫沫,我好怕坚持不下去啊……」
我也怕。
他说,等公司上了正轨就娶我,如果公司不上正轨呢?
我害怕从他嘴里听到绝情的话。
我回了苏家。
我爸看见我,脸色不愉的说道:「回来干什么?不是恨不得我死,再也不想看我?」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话,但是我解释,他也不会信。
我垂着头由他骂。
后妈和苏俪坐在旁边看戏,时不时的说上几句风凉话。
直到我爸气顺了,我才提出让他帮忙扶持陆明赫的意思,结果可想而知,又是一顿训。
恶语相向的日子很难熬,但我都忍下来了。
我拿到了资源。
陆明赫的公司也渐渐好起来。
他不再醉酒,倒是浅酌以后温柔而深情的注视着我,「沫沫,等公司上市以后,我就娶你。」
我没忍住,问他:「上次不是说,公司上正轨以后就结婚吗?」
「沫沫,公司现在太忙了。」
他说的很愧疚,以至于我都不忍心责怪他。
他也在为我和他的未来奋斗,我怎么忍心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乱?
可是,那时候我是真的想和他结婚啊。
他却不肯结。
现在他想结,我却死了。
陆明赫,你那么能算计,怎么就算不出我会死呢?
8
陆明赫在别墅里窝了三天。
茶饭不思,粒米未进,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又继续喝。
最后还是苏俪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睡在酒瓶子中间,人都迷糊了,这才送他去医院。
他也没什么,就是酒精中毒而已。
我被迫跟着住院。
「明赫,你别惹我爸爸生气了。」
苏俪温柔的拿了水给他喝,但是被陆明赫打翻了,还溅了她一身水。
她脸色也难看起来。
「陆明赫,你跟我玩什么深情人设?」
娇弱的小白花露了狰狞獠牙,满眼嘲讽:「当初是你故意疏远苏沫,逼她主动离开你的,你现在难过什么?」
陆明赫红了眼睛,「你放屁!我没有逼沫沫离开我!」
「呵呵,你是真傻还是装不懂?都和苏沫同居,只差结婚了,你却还时不时的陪我吃饭,和我逛街,怎么,你是中央空调,苏家姐妹都需要你暖一暖?」
苏俪翻了个白眼。
陆明赫大概没见过她这样,表情有点懵。
苏俪自顾说道:「也得亏是我抢的你,生气的人是苏沫,要是我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呵呵,你猜我会怎么对付他?」
她眼睛里闪了丝恶意的笑,「老娘让他从此和我做姐妹,懂?」
陆明赫的脸色难看起来。
苏俪也不管他怎么想,抬起手,漫不经心的端详着指甲上的丹蔻,「婚礼订在下个月初,你好好养着身体,敢出幺蛾子,我叫你后悔招惹苏家人。」
还挺霸气的。
我飘坐在窗边,莫名有些难过。
如果当年爸妈没有离婚,如果我是在温暖有爱的环境下长大,是不是就不会看上陆明赫?
「瞪我也没用,我可不是苏沫那个蠢货,为你生,为你死。」
苏俪嗤笑了声。
窗边的我:有被冒犯到。
但是陆明赫被那个死字刺激到了,双目通红,「苏俪,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娶你!」
「哦?这么有骨气?」
苏俪轻轻笑起来,起身优雅走人,「陆明赫,那就走着瞧。」
她的背影娉婷婉约,很是诱人。
愤怒中的陆明赫却只知道嘶吼,像头没有开化的野兽,红着眼睛只想择人而噬。
我看的满眼嫌弃。
恍惚也想到了小时候和苏俪相处的画面。
她是后妈带过来的女儿,到苏家时我八岁她六岁,她站在后妈身边,怯生生的喊我姐姐。
其实我挺孤单的,对于苏俪的到来并没有过多的排斥,很快就玩熟了。
我把爸爸买的漂亮裙子给她穿,她会把后妈做的小零食拿给我吃,我俩早晨一起上学,傍晚会在花园里捕蝶采花,相处的很快乐。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后妈悄悄给苏俪做糕点,我眼馋的流口水却没有吃到,还是爸爸习惯性的给我买了漂亮的新衣服,却忘了给自己的继女也带份礼物?
渐渐的苏俪长大,她学会了阴阳怪气挑拨离间,也学会了抢我的东西。
后妈还夸奖她做的好。
我和苏俪势同水火,大人功不可没。
幼时单薄的情谊,早就被磨灭在了那些阴暗无光的岁月里,只剩下了纠缠不清的恨意。
再无姐妹情分。
9
陆明赫又叫人给他送酒。
但是没人敢在他酒精中毒后还给他送酒喝,他没了酒,就好像没了命。
阴冷暴躁的像是头困兽,眼睛里的猩红就没有散过。
他去了幼儿园。
我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儿,几天没见,她似乎又可爱了些,长高了些,笑起来甜甜的。
闺蜜抱着她,两人亲密无间的像是亲母女。
我看着看着就笑着哭了。
我挑男人的眼光不行,找姐妹还是挺准的,要不是闺蜜,女儿只怕成孤儿了。
幸而有她庇佑,我也才能放心的做鬼。
「陆明赫?」
那个狗男人等在闺蜜的车边,看见女儿,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惭色。
嗫嚅着朝女儿伸了手,「绵绵?」
话里没了往日冷酷。
但是我那可爱的女儿,却冷漠的偏开头,趴在闺蜜肩上,看都不再看陆明赫一眼。
陆明赫眼中的光亮迅速消散,往日挺拔的身躯也像被抽走筋骨似的,整个人萎靡不堪的缩成了团,「对不起,对不起……」
「有说话的功夫,不如从我们眼前滚开,别碍事。」
闺蜜可没给他脸色。
冷着脸将女儿放在儿童椅上坐好,扭头又驱赶依依不舍的陆明赫,「再不滚,我就喊人了!」
陆明赫却像没听见似的,希冀的看着女儿。
「绵绵,我是爸爸啊,你之前还去找过我的,你记得吗?」
「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眼巴巴的渴求着,想听女儿再叫一声爸爸,但是女儿眼里只有冷漠,「我不认识你。」
我想给女儿竖大拇指,又满是心疼。
如果不是陆明赫从前太过分,在女儿渴求父爱的时候冷酷推开她,又怎么会落得现在被冷漠回击的下场?
「你是不是还觉得爸爸只喜欢儿子,不喜欢你?根本不是那样的。」
「那个小朋友是爸爸的妹妹的孩子,我不是他的爸爸……」
原来是这样,难怪长的相像。
可是女儿板着小脸并不领情,还叫干妈赶紧离开。
闺蜜满脸笑容,颇有大快人心的意思,「陆大总裁,我们家绵绵和你这种大人物没有关系,也麻烦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们。」
「她是我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叫你认的时候你不认,不叫你认的时候,你上赶着认。」
闺蜜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开车走人。
「陆明赫,你还真是贱呐。」
骂的好。
我给闺蜜疯狂鼓掌。
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追悔莫及,这种人,可不就是贱骨头。
1
0
但是陆明赫跟着闺蜜去了她家。
他也不做什么,就呆呆的看着女儿玩耍,看着女儿对上他的眼神后,眼睛里流露出的厌恶。
才四岁的孩子,清澈天真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写着不喜欢他。
他买的东西,也全被扔了。
「陆明赫,你走吧。」
闺蜜对他的厌恶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再不走,别逼我报警抓你。」
陆明赫怔忡的看着她。
半晌,才哑声说道:「你让我看看沫沫的遗物,让我带走件她的东西,行吗?我只要一件,拿到了我就马上走。」
「就你?也想要沫沫的东西?」
闺蜜的讥讽显而易见,但是她顿了两秒,又拿了个日记本出来,「不是想要沫沫的遗物吗?这个给你。」
我认得这个本子。
淡粉色的封面,印着男孩骑自行车载着女孩的甜蜜图画,是我的日记本。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经年累月,已经厚厚的一大本。
闺蜜把本子放在了陆明赫的手里。
「多看看,看看沫沫是怎么被你逼死的,看看你陆明赫,到底有多无耻,嘴脸有多丑陋。」
本子不重,陆明赫却像捧着座山。
他下楼回车里,翻开了本子。
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最初写给我的情书上,就写着这句诗。
我后来誊在了日记本上。
久远的记忆被打开,他似乎也想到了最初的美好时光,才不过扉页而已,就已经泪流满面。
故事的开头,总是温柔而美好的。
他大我一届,小记者社团举行采访活动,社团给我定的目标人物就是他。
那时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草兼学霸,篮球还打的很漂亮,只有有他的局,篮球场的看台上必然会被女生承包。
让我采访他,我其实是挺有心理压力的。
但是陆明赫出乎我意料的温柔,极有耐心的回答我的问题,还主动拓展我的思路。
我对他的印象极好,所以后来他约我吃饭看电影,我都没有拒绝,一来二去的,便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日记的前半部分,记满了我和他的甜蜜与美好,他翻看着,泪水都止住了。
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流露出丝微笑来。
我在旁边看着,只觉讽刺。
生活从来都是这样,惯会以糖衣炮弹的面目示人,给一点甜头,然后炸的人面目全非。
他毕业了。
我的日记以思念为主。
每次他回校看我,日记的字里行间必然涌着甜蜜泡泡,可是他越来越忙。
我的日记里,甜蜜也越来越少。
陆明赫皱了眉头。
再后来,我也毕业了。
毕业后的那年冬天,我写了行潦草的话,「应酬失败,明赫会不会很难过?」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我怅然若失。
从前的我,到底有多爱他?
1
1
创业总是辛苦的。
陆明赫努力奔跑的时候,我也在不遗余力的帮他,可他好像,从来都不会注意。
他似乎看不到我的付出,只在意我能不能拿到资源。
说难听点,我和工具人也没区别。
日记越来越短。
「春暖花开,可惜明赫爽约,没陪我赏花。」
「那些酒桌老六坏的很,诓了他,他回来抱着我哭,也许,我该回去求求苏家人?」
「从苏家拿到了资源,那感觉……也像在地狱里滚了一遭。」
「明赫好忙,他还记得娶我的事情吗?」
「苏俪看上明赫了,但是他说过会爱我生生世世的,我应该相信他对我的爱。」
「明赫,你怎么又和苏俪逛街了……」
那篇日记下,画着似哭非哭的脸,就好像我那时的心情,憋慌的厉害。
陆明赫红着眼眶,低声喃语。
「沫沫,是她拿着苏家的资源引诱我,叫我陪她逛街吃饭,但我从来没和她亲近过。」
「沫沫,我知道错了,你活过来好不好?」
低低的呜咽声,压抑而悲恸。
我翻了个白眼。
他想走捷径就直说,何必扮深情,掩饰他的贪心?
日记的后来,就像无数悲剧似的,炮弹外面的那点甜被吃光了,就露出了狰狞面目。
我怀孕了。
日记本上的字迹横冲直撞,就像我那时糟糕透顶的心情。
我第一时间给陆明赫打了电话。
他在忙。
自从我带他回过一次苏家以后,他就总是在忙,不是在忙着和苏俪逛街,就是在忙着和苏俪吃饭,留给我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说:「苏沫,我在开重要会议,你有事等我回家再说行不行?」
我到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我等他回家,他没回来,我却看见了他和苏俪夜赏湖景的朋友圈。
我没再等他回家,日记也到此结束。
「对不起……」
陆明赫又低低哭起来,我听的烦,飘到了车外,顺风往上飘,能看见六楼闺蜜的家。
她脸上含着笑,正在逗女儿玩,其乐融融。
但是陆明赫又冲了回去。
他拿着日记本颤颤巍巍的问闺蜜,「后来呢?她为什么会难产出事?」
「你应该去问苏俪。」
闺蜜毫不留情的当着他面甩上了门,「你和她甜蜜同行的时候,就没想过沫沫会痛苦?」
「陆明赫,你简直死有余辜。」
防盗门冷冷关上。
陆明赫怔了会儿,给苏俪打电话,「沫沫难产那晚,你做了什么?」
「哟,你终于长脑子了啊。」
苏俪笑吟吟的,嘲讽的话张口就来。
又吃吃笑道:「有人给你打电话,说苏沫难产,要找她老公鼓励她的求生意志,但是那晚,陆明赫你忘了吗?」
「苏沫消失大半年,你不闻不问,反倒是我稍一撩拨,你就半推半就的从了我。」
「那晚,你可是爬了我的床,和我欢好呢。」
幽冷快意的笑声从手机里飘出来,像是冰凉的蛇爬上了背脊,让人不寒而栗。
陆明赫额冒虚汗,脸色惶然起来。
我飘在旁边笑出了眼泪,方才他还说从来没和苏俪亲近过,这就啪啪打脸了啊。
陆明赫,你可真让人恶心!
1
2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你正在淋浴间洗澡,做睡前准备呢。」
苏俪并没有打算放过陆明赫。
她笑的恶劣,「我和手机里的人说,姐姐,姐夫在洗澡呢,需要我帮你叫他吗?你说,难产大出血的苏沫听见这话,会是什么心情呢?」
「陆明赫,你趴在我身上奋力运动的时候,你的苏沫,可是绝望的死在了手术……」
「闭嘴!你闭嘴!」
陆明赫疯狂嘶吼起来,眼里浸血。
苏俪却笑的越发尖细快意,「怎么,你害怕面对现实呀?陆明赫,你就是个懦夫!」
「人活着你不珍惜,人死了你给我装什么情种?」
「敢负我,我他妈弄死你!」
通话中断了。
苏俪的桀桀笑声似乎还回荡在楼道里,而陆明赫死死的揪着头发,脸色痛苦的呯呯撞墙。
嘴里反反复复的喃喃着对不起我。
我飘在窗外,眼神冷漠。
我待他如何,他心中有数,他后来怎么对我的,他也比任何人更清楚。
对不起要是有用,世上哪会有那么多悲剧?
陆明赫好像疯了。
在我闺蜜楼下坐了一夜,乌发竟然泛了白。
回公司后就开始变卖固定资产,把钱存进银行,然后卡和密码顺着门缝塞进了我闺蜜家里,言明是给她和女儿的钱。
我猜他是想对付苏氏,但是没等他动手,苏俪就率先发难了。
这几年来陆明赫傍着苏氏集团才大有作为,苏氏也明里暗里给陆明赫做了不少投资,苏俪不声不响的,突然全部撤走了资金。
更是在业界放话,谁给陆明赫借钱,谁就是和苏氏集团作对。
所有人都开始坐山观虎斗。
陆明赫虽然聪明,但是却斗不过比他资本强盛的苏氏,很快公司就摇摇欲坠起来。
苏俪打来了电话,笑吟吟的,「认个错,这事就过了。」
「你休想!」
陆明赫犹如被激怒的猛兽,咆哮得声嘶力竭,可我分明看见了他眼底阴恻恻的笑。
这人,在打什么主意?
「呵,死到临头还敢跟我犟嘴?」
苏俪不是什么善茬,挂断电话的当天下午,陆明赫承包的项目又出了事。
有人死在了工地上。
他被调查,公司也要暂停整顿。
原本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迅速就开始黯淡陨落。
苏俪又再打电话过来,嗤笑声里不无讥讽,「陆明赫,你靠着苏家才发迹的,现在苏家不要你了,你和丧家犬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俪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明赫哑着嗓子,一迭声的痛苦告饶。
可他眼底的阴森,更浓郁了。
枯坐在窗前,扭曲面容上缓缓渗出阴森残忍的笑,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痛苦自责,「俪俪,以前是我糊涂,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说,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苏俪轻笑起来。
话里不无得意,「这样吧,你到我家来,好好的给我还有我爸妈道歉,我就原谅你。」
「这,这会不会太没有诚意了?」
陆明赫问的小心忐忑,惴惴不安的声音逗乐了苏俪,叫他只管去便是。
而我看着陆明赫残忍嗜血的眼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明显就是故意诓苏俪的,好让她放松警惕。
苏俪,你可长长心吧!
1
3
苏俪叫陆明赫傍晚去苏家吃饭。
我看着陆明赫精心打扮,神态一反最近的颓废,精神起来,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浓郁。
可我是只阿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收拾的干净利落,跟着他飘出了门。
路过小摊时,他买了把水果刀。
我蹲在副驾驶上,看他满意的比划着刀子,心都颤悠起来。
陆明赫,他真的疯了。
难怪他前几天就叫人买了安眠药。
他早有预谋,什么不如苏家人,都只不过是故意周旋而已。
他这是要灭口啊。
苏家人没有任何防备,看见陆明赫比狗还乖的任由她们呼来喝去,脸上都满是得意。
可我亲眼看见,陆明赫把药放进了那道浓汤里。
他又殷勤的每人盛了一碗。
药量不太重,苏家人清醒着,但是四肢无力,没有自保能力,而陆明赫则锁了餐厅的门。
苏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脸色惊恐起来,「陆明赫,你干什么!」
「你猜?」
陆明赫笑容阴森,雪亮的刀子挥过,惨叫声凄厉无比。
苏家父母都惊傻了。
「你们和我,都是害死苏沫的凶手。」
陆明赫双目猩红,手臂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血色飞溅,他的脸上落了点点殷红,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一刀又一刀的狠狠刺下去。
「苏沫为了我,受尽屈辱遭了无数磨难,但她最后却绝望的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爱她,又不配爱她,我死了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我们全都要去给她赔罪!」
苏俪已经叫不出来了,鲜血淋漓两眼翻白,无力的瘫在椅子上抽搐着。
苏家父母惊恐万分,却挡不住血色杀戮的脚步。
听到动静的佣人在疯狂砸门。
我飘在门外看着急躁慌乱的人群,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凄惨叫声,忍不住又退了再退。
那群人都是疯子,恶魔。
纠缠在爱恨情仇里不能自拔,最终只能喋血收场。
下辈子,我和他们再也别遇见了。
1
4
警察很快来了。
救护车跟着来的,但是餐厅里的四个人已经气绝身亡。
苏家人被陆明赫以极残忍的手段杀害,每个人在清醒时都中了几十刀,而陆明赫身上也扎了不少刀。
办案的警察不明所以,「凶手就算自我了结,也没有让自己这么痛苦死去的道理吧?」
同行的人满脸唏嘘,佣人们瑟瑟发抖,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晓得最近两家公司闹崩了。
「人为财死。」
新闻报道这样评价着这桩惨案,引来无数人讨论。
而警察最后查到了我闺蜜那里,我的女儿苏绵绵,成了两家公司唯一的继承人。
陆明赫死后,我又能自由飘动了。
可是我也越来越透明。
看着闺蜜冷静理智的处理后事,看着她变卖一切能变卖的东西,然后带着女儿远走他乡,我也欣慰的笑了。
她比我睿智聪明,有她带着女儿,我也很放心。
陆明赫没了,苏家人也没了,那些恩怨纠葛仿佛都随风散了,我的心也安宁下来。
闺蜜和女儿离开的那天,我跟着她们飘到了机场。
人声鼎沸,我透明的已经快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闺蜜和女儿过了安检,看着飞机冲上蓝天,飞向幸福的远方,我微闭着眼,嘴角也缓缓露了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再是苏沫,世上也没了我爱过又恨过的人,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下辈子,彼此就当个陌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