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后第四年，女儿凭着照片找到了陆明赫的公司。
然后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委屈极了：「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没理孩子，转而看到女儿身后的闺蜜，开始冷嘲热讽。
「苏沫人呢？她怎么让孩子乱认爹？」
「处心积虑利用孩子，还要不要脸！」
「你回去跟苏沫说，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她！」
女儿被他吓哭了，闺蜜红着眼眶抱起她安慰。
可惜，他不知道，他就算想见我，也见不到了呢……
1
女儿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泪眼婆娑，大概只是疑惑为什么爸爸不要她了。
看着她红彤彤的双眼，我心疼极了。
但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我只是一缕魂，看不见摸不着。
这是我以鬼魂的形式，陪伴在女儿身边的第四年了。
我看着她从一个襁褓中牙牙学语的婴儿，变成了如今这个可爱的小团子。
可我没想到的是，女儿平日里从不提父亲，现在居然自己找来了陆明赫的公司。
望着两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庞，我恨不得狠狠打醒陆明赫，揪着他的耳朵告诉他。
「这就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个杀千刀的东西！」
但陆明赫听不见。
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心中悲悯，望着女儿孤零零站在走廊上，想伸手抱住她。
而我的魂魄穿过女儿娇小的身体，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后。
闺蜜急匆匆的寻过来，将孩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都懒得撩起眼皮多看一眼陆明赫。
而男人依旧冷着一张脸，二话不说便离开了。
「没事了宝宝，干妈在这里呢，咱们回家好不好？」
闺蜜满脸都是心疼，从前那个辣妹为了带宝宝，现在素面朝天，身上只是穿着最简单的卫衣裤。
我心中生出愧疚，这些年真的为难她了。
可是女儿却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好像一脸懵懂。
「为什么爸爸不认我？是不是爸爸觉得我不乖，所以他也不想要我了？」
闻言，我的心简直碎成了八瓣。
陆明赫这个该死的男人。
闺蜜似乎也没想到女儿竟然会这么问，脸色有些惊愕。
但是很快，闺蜜就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不是的，爸爸只是因为太突然了，他有点接受不了，我们之后慢慢去找爸爸好不好？」
我知道，现在闺蜜只能这么骗她，否则的话，这个傻孩子肯定会伤心的。
我不忍再看下去，紧跟着就去找陆明赫。
如果我的怨念可以影响到陆明赫的话，他现在恐怕已经在我这个鬼魂的手上死了千百次。
我看见陆明赫站在路边，而秘书跟在他身边。
男人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某一处。
「陆明赫你快点回去给我女儿道歉！」
「陆明赫，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就算他听不见，但我还是要大声嘶吼着，仿佛要将心中的怨念全部宣泄。
这时候，男人突然抬眼。
我心中一惊，难道他听见了？
顺着陆明赫的眼神，我看见闺蜜抱着女儿缓缓走出来。
而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
2
闺蜜朝这边望过来。
她脸上只有冷漠，女儿倒是有些雀跃，又小心翼翼的，咬着唇想喊又不敢喊。
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父女天性，奶声奶气的叫他，「爸爸！」
男人脸色冰冷，并未回应。
女儿眼底的雀跃和欢喜消失了，蒙上了一层灰暗。
我看的心如刀绞，弄死陆明赫的心都有了。
狗东西！
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他！
「绵绵乖，咱们先回去，等过段时间再来好不好？」
闺蜜温柔的拍哄着女儿，但望向陆明赫的眼神只有无尽冷意，抱着孩子很快离开了。
我也跟着闺蜜飘回了家。
四年了，我始终以魂魄的方式存活在这个世上。
我也习惯了如此。
比起灰飞烟灭，我更希望能亲眼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她幸福快乐的生活。
「绵绵，干妈陪你堆积木好不好？」
女儿情绪不高，闺蜜始终耐心的哄她，陪着她玩耍。
好在四岁的小朋友也没那么深刻的记忆，郁闷了会儿也就忘记了不愉快的事，没玩多久就窝在闺蜜怀里睡着了。
我轻轻抚着她的小脸蛋，怜爱又自责。
怪我看错了男人。
如果我选的不是陆明赫，那彼时就该有爸爸妈妈陪着她，开开心心的长大吧？
陆明赫，我诅咒他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看到陆明赫怎么对你女儿了吗？」
闺蜜的声音忽然响起，我错愕抬头，就见她抱着女儿，愣愣的望着我的遗照，泪水长流。
「沫沫，你明知道他对你不忠，他不值得，你为什么还要给她生孩子？」
「生也就算了，为什么把他当成你活下来的勇气？」
「你糊涂啊！」
闺蜜大概是怕吵醒女儿，压抑的哭声尖尖细细的，像爪子在挠我的心，让我难过的想杀了自己。
死了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也才知道人生诸多遗憾都是自己造成的，而我再也没有办法去弥补。
细细的哭声在屋里飘荡着，我飘在遗照前心如刀割。
闺蜜心疼我，我死后都是她在照顾女儿。
可是女儿大了，要爸爸了。
想到那张从前叫我爱得如痴如醉的脸，心底恨意就翻涌的越发浓烈。
他家庭普通，我爸有钱，所以我也有了后妈和妹妹。
而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两个女人。
那时读大学，陆明赫主动追求我，后来大学毕业后，我利用我爸的资源帮他成立了公司，又到处拉业务给他，助他平步青云，让他飞黄腾达。
他情动时会说，「沫沫，等公司步上了正轨，我就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沫沫，再等等，公司上市了咱们就结婚。」
他许的承诺很多，也很深情。
所以我忍着后妈的刁难苏俪的白眼，厚着脸皮从不待见我的父亲手里，一次又一次的帮他讨资源，忍着羞辱，去完成她们苛刻的要求。
可是她们都不喜欢我啊，给我的资源越来越少，陆明赫也就和苏俪越来越近。
没了苏家的帮助，我开始应酬拉业务。
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陆明赫都对我越来越冷淡，也开始和苏俪出入成双。
苏俪的朋友圈里，他是她的爱人。
那我，又算什么？
我怀孕他不知道，甚至我生孩子难产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接电话的都是苏俪。
「姐姐，姐夫在洗澡呢，需要我帮你叫他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断了我所有生机。
识人不清，活着干什么？
3
如今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危难时给陆明赫打了电话。
那时难产大出血，情况很危急，我已经陷入半休克状态，意识混沌时只想到了陆明赫。
有人拿我手机打了电话给他。
我也很想他。
陆明赫，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你可否能温柔的陪我说说话？
可那却是通催命电话。
半休克的我昏昏沉沉，只听见苏俪的话。
血崩，无力回天。
如果当时是陆明赫接的电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没有难产，我应该还活着吧？
如果我没有认识陆明赫……
太多的如果，在我拥抱女儿却穿过她身体时，都化作无形的利箭，刺的我千疮百孔。
生活仍在继续。
女儿的情绪好起来，开开心心的背着书包去幼儿园。
但是陆明赫牵着个小男孩，也来了。
小男孩很像他。
蹦蹦跳跳的女儿愣了半秒，随即在我的惊叫声里像飞蛾扑火似的，高兴的奔向他，「爸爸！」
我看的泪流满面，又心痛不已。
陆明赫，你抱抱她好吗。
她真是你的女儿，哪怕你不认她，你只要抱抱她，给她一丝温暖就好。
可是男人依旧冷酷无情，冷冰冰的看着飞扑而来的小姑娘，脸上没有半点暖色，女儿刚刚升腾起的欢喜，也怯怯的消散了。
仰着小脑袋，难掩伤心，「爸爸，你是因为喜欢儿子，所以才不喜欢我的吗？」
那是陆明赫的儿子？
我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到最后只剩下恨。
也难怪一直乖巧的女儿最近突然闹腾着要找爸爸，原来是她见过了陆明赫宠儿子的模样。
可是宝宝，他不爱妈妈，他也就，不爱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
「苏沫呢？」
男人声线冷漠，看我闺蜜的眼神里都带着厌恶，「她就只会玩这点小把戏？」
「告诉她，别想我给她养野种！」
野种？
我心如刀绞。
闺蜜面有厉色，反手狠狠甩了陆明赫一巴掌，「狗东西，你也配！」
耳光声清脆响亮，女儿吓哭了。
小男孩也不知所措。
陆明赫被打歪了头，眼神阴冷的盯着闺蜜，「别以为你和苏沫有交情，我就不会动你。」
「陆明赫，如果诅咒能生效，我会用我的生命来诅咒你，不得好死。」
闺蜜满眼猩红，无比憎恶的反讽回去。
陆明赫大概没尝过被人如此深恶痛绝的滋味，那张成熟帅气的脸上闪过丝迷惘。
老师急忙问陆明赫。
「陆先生您没事吧？您说话也确实太……」
老师顿了顿，改而说道：「苏绵绵小朋友的母亲去世了，这位是绵绵的监护人，您说那样过分的话，实在影响不好。」
老师虽有苛责，但也没把陆明赫怎么着，陆明赫自己倒是愣住了。
干巴巴的憋出话来。
「您是说，她的母亲苏沫，已经死了？」
4
老师点头，带着小朋友们走了。
女儿自从我闺蜜狠狠扇了陆明赫一巴掌以后，也不闹腾了，小小的背影没再回头看他。
闺蜜也要走。
但是陆明赫红着眼睛拦住了她，「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吼？」
闺蜜冷冷的，看着他追悔莫及的样子，忽就嗤笑起来，「陆明赫，你想知道些什么？」
「是想知道她为了生下你们的女儿，是如何难产死在手术台上的，还是想知道她最绝望的时候，有没有恨过你？」
陆明赫苍白了脸。
失神的喃喃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是啊，你忙着和苏俪打情骂俏，忙着从她身上套苏家的好处，哪还会关心苏沫的死活？」
「我没有，我不是！」
「呵呵，陆明赫，人都死了，你还往你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闺蜜毫不留情的骂回去，「苏沫有利用价值时，你假惺惺的拿温柔和深情哄着她。」
「等苏沫没有利用价值后，你又顺势勾搭了对你早就有所觊觎的苏俪，然后对苏沫各种冷暴力，也不提分手，就那样吊着她。」
「陆明赫，你但凡光明正大的跟沫沫提出分手，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吊着苏沫又和苏俪暧昧不清！」
闺蜜骂的痛快。
陆明赫脸色痛苦，茫然摇头，「我没有那样对沫沫，我没有那样……」
「我呸！」
闺蜜狠狠啐了口唾沫，「你没有那样对她，你会连她怀孕生女都不知道？快活的是你，受罪的却是沫沫！」
「而且陆明赫我告诉你，你亲口骂你的女儿是野种，别说沫沫了——」
「就是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闺蜜带着恨意，扔下陆明赫扬长而去。
我看着陆明赫捂着胸口，满脸痛楚难忍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闺蜜没有骂错他半分，他痛苦什么？
后悔那样对我了吗？
只可惜呀，我都已经死了，他再后悔，我也只会诅咒他不得好死。
陆明赫失魂落魄的回了公司，叫人去查我的情况。
但是苏俪正巧来了。
她还像从前那样，白白净净柔柔弱弱，一副急需要人呵护的楚楚可怜样。
可是只有我知道，她到底有多恶毒。
从前我和父亲关系不算差。
而且父母离婚后没多久，我妈就因病而故，我爸对我的疼惜又多了一层，可是苏俪惯会装乖卖巧，挑拨离间。
我爸过生日，我买了玻璃罐子放进很多用心叠好的千纸鹤，可是轮到我送礼物的时候罐子里就只剩下黑灰了，苏俪还故作惊诧的说一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恨爸爸？」
后母打圆场说孩子不懂事，我爸的脸色却早就黑透了。
我买给我爸的茶叶，他拆盖时就长了绿毛。
我买的鞋子，里面会藏着针。
无论我做点什么事，最后都会出错，而苏俪就总会说我在恨他，他对我也越来越厌恶。
再后来，那对母女在家里一手遮天，我也懒得再给我爸送东西。
反正他不需要，而我也不喜欢被冤枉。
直到我带陆明赫回家。
我永远都记得，苏俪的眼睛在一刹那间亮起来的模样，害羞，兴奋，又势在必得。
可是我相信陆明赫对我的爱，并不在意苏俪的觊觎。
后来却……可笑啊。
「明赫，爸爸叫你回家，大家一起吃顿饭。」
苏俪温柔婉约的声音响起来，好像鸟儿在鸣叫，只可惜陆明赫仿若未闻，失魂落魄的盯着虚空，嘴里一直喃喃着我的名字。
苏俪变了脸色。
可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深，宛若毒蛇吐信，「明赫，我们邀请姐姐来当伴娘，好不好？」
我微愣。
他们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