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7549更新时间:26/06/24 11:4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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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梁泽给傅恒送回了家。
杀人必要诛心,他还留下了交通事故的录像拷贝。
“若是想我表妹了,看看这个吧。”
傅恒抬起眼,看着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干涸地嗓子里冒出了残破的一句话:
“阿泽,你们是不是恨透了我?”
宁可麻烦梁泽,我的娘家也没有给傅恒开门。
绝情地很彻底。
“不,我恨我自己。”
死后一年,我终于听见了表哥迟来的心语。
他冷笑着指着自己,俯视着脆弱的傅恒。
“我恨我自己低估了周甜对于你的意义;我恨我自己在洛洛问我出嫁意见的时候鼓励了她;我恨我自己把周甜回来的事情告诉了她……”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带她认识了你!”
他的每一个恨,看似自责,实为谴责。
“傅恒,你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你是兄弟的……”
表哥没有讲后边的话。
他咬着牙根吞下的,傅恒未必不知。
梁泽走后,傅恒三天没出门。
他发起了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我看着他睡在我们的婚床上,无数次的梦呓,只喊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婚后三年,我未曾见他这样过。
好在傅恒的身体壮硕,过了几天竟然自己好了。
管家李叔敲了门,为难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少爷,周甜小姐来找您了。”
看得出来,李叔不是很喜欢这位站在傅恒心间上的人。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下楼。”
坐在大厅的周甜穿着整套的香奈儿,精致到了头发丝。
一听到傅恒的脚步声,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焦急地担心。
“怎么好几天不接电话啊,我都担心坏了……”
“没事儿,有点不舒服而已。”
“不舒服?”
“怎么回事,是胃病翻了吗……我记得你以前一直胃不好的。”
白月光之所以为白月光,还是有原因的。
简单的关心顺便拉回了过往的回忆,将那种昔日的暧昧营造的刚刚好。
只不过这一次,周甜失策了。
傅恒的胃病,在我离世前已经彻底好了。
为了照顾我心爱的丈夫,从不会烹饪的我报了班,专心学习厨艺。
我写满了整整一本食谱,只为暖一个人的胃。
今天的傅恒没了平日陪伴周甜时的那份自然轻松。
他始终皱着眉,回话也略显得敷衍。
“我没事儿了,都好了。”
真的都好了吗?
我看未必。
周甜坐到了傅恒的身边,脸上又添了一抹歉色。
“林洛洛的事我都知道了,她始终与你无缘,现在你也正好可以放下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考虑好了……”
“阿恒,以后我们好好的吧。”
说着,周甜就主动握住了傅恒的手。
“结婚确实是我冲动了,但是没多久我就听到你和林洛洛的消息。”
“阿恒,你不知道我这几年在国外有多想你……”
白白的小手轻轻地摩擦这傅恒宽大的手背,传来女人示好的爱意。
“现在既然我们都是单身了,就再也不要错过了。”
“这边离我家的公司也不远,现在想想其实早就注定了我们还是要在一起的”
饶是成了鬼,我还是要看这场下头的戏。
周甜真是辜负了白月光这么清冷的称号。
几句歪理开嘴,我的婚房竟然变成了量身为她打造的爱巢!
别过我早已经没了重量的头,这对狗男女真是叫我作呕。
“周甜,这里是我的婚房。”
“你不该来这儿,更不该说这些话。”
周甜愣住了。
她自打圆场,尴尬一笑。
“阿恒,你别闹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还是吃我前夫的醋啦?”
男人的力道始终大过女子,傅恒轻易就甩开了周甜强拉住的手。
“周甜,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傅恒满脸鄙夷。
他彻底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连客套的容人之姿都不复存在。
“还有……”
“现在就给我滚。”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第一次驱逐了那个不该出现的女人。
一年前作为我的丈夫,傅恒早该如此。
现在的傅恒,再做什么又与我何干呢?
在周甜掩面离开之际,我承认我有了小小的爽感。
以及更深的疑惑。
傅恒到底怎么了?
5
周甜离开后,傅恒也上楼了。
他回到了我们的卧室,将所有收纳空间逐一打开。
终于,他找到了我的日记本。
快节奏的生活没有影响到我,我还保持着写日记的习惯。
娟秀的笔记书写着我的心事,描画着我失去的时光。
日记本没有锁,傅恒很轻易的就打开了。
“怎么少了这么多页?”
笔记本里被撕掉了一大块,傅恒皱起了眉。
他喊来了女佣,询问这一年间都是谁在做的打扫。
女佣承认打扫房间,但是否认见过笔记本。
“少爷,我在这里做事很久了,知道不能乱翻主人家的东西的。”
“少奶奶离世后我只是做日常清洁,打扫之后东西也都是放回原位的。”
傅恒确实是冤枉人家了。
因为那些日记都是我撕掉的。
撕掉的日记上,记载了所有婚姻里的甜蜜。
傅恒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给我买的第一束花;
陪我看的第一场电影;
以及我们的第一次。
有一点他没撒谎,他确实做到了丈夫应尽的所有义务。
曾经的甜蜜蒙蔽了我的双眼,误会了他对我还有那么几分动心。
直到他一次次因为周甜欺骗我,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车祸当天,我们争吵的由头不过是我喊他回家吃饭。
冷战了半个多月,眼看着就要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段婚姻的结局是死是活,我总要求个结果。
傅恒却不给我机会。
他早已忘了结婚纪念日的事,只是推脱说忙,叫我别无理取闹。
电话里的我气得撕掉了日记里所有的甜蜜,然后出门想去找他理论。
待我到了他的公司,助理始终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实话。
那一刻,我什么都懂了。
撕掉的内容傅恒再也无缘看到。
不过那些我伤痛的回忆,他正在逐字逐句的品读。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周甜早就回来了,傅恒却没跟我说过。”
“又下雨了,傅恒忘记来接我了。”
“傅恒是疯了吗,居然在我闺蜜家的酒店里跟周甜约会!珊珊问我的时候,我还要编造蹩脚的借口,到底谁才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啊!”
“为什么傅恒会抱着周甜,他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傅恒是不是马上就要跟我离婚了?”
“明天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傅恒他还会记得吗?”
……
日记停在了三月二十八号,隔天我就出了车祸。
回看那些日记,我顿感卑微。
原来曾经的我竟是这般的恋爱脑。
有功夫去伤心,不如早点放手。
最后还为了傅恒这样的渣男丢了命,真是不值得。
我听着那些话释然了,傅恒反倒越来越激动。
“我什么时候跟周甜抱了?”
“还有在酒店约会又是怎么回事……”
“天啊,洛洛你到底都看到了些什么啊!”
只见傅恒拿起了日记,详细记录下了上边的时间和地点。
接着,他拨通了周甜的电话。
“我就知道,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傅恒,你不要跟我闹了好不好,我真的会伤心的呢!”
电话那头传来周甜撒娇的濑音,好似小女孩的模样。
傅恒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在哪儿?”
周甜说了个地址,正是我闺蜜家新开的酒店。
“好,你呆在那儿,我马上就到。”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直奔周甜说的地方开去。
周甜开门的时候,还穿着浴袍。
微湿的头发包裹住女人精致的五官,散发着魅惑的味道。
“傅恒……”
娇嗔得叫着前男友的名字,周甜真是勾引人的好能手。
“周甜,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日记本被甩到周甜的身上,她根本没来得及躲避。
“啊,好痛啊!”
捂着自己的头,周甜这才发现自己再也得不到傅恒的安慰了。
“傅恒,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我发疯,你才是个厉害的编剧吧!”
拉着周甜的手,傅恒逼着她自己看我的日记。
他一条条念过去,暗哑地嗓音里是压抑的愤怒。
“为什么要让洛洛误会,你这个女人怎么心肠这么恶毒?”
起初周甜还是在装无辜。
直到傅恒下了最后的警告。
他说,他会对周家下手。
白月光终于懒得装了,她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眼见一切已经暴露,她甚至直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屋子里的烟味让傅恒皱了皱鼻子。
我晓得他讨厌烟味,就连他自己都不抽的。
“是啊,我不耍点手段,林洛洛怎么会信?”
“说到底,你也不清白。”
“如果你那么爱你的老婆,就不会被我一通电话喊出来……你是没跟我做什么,不过你只要站在了我一边,你就已经出轨了!”
我望着屋内那个吐着烟雾的女人,哪还有半点傅恒形容的模样?
“周甜,我今天才看清你。”
我看过傅恒对周甜的备注——酒心糖。
外边甜蜜,内在醉人。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你根本不爱我。”
“你爱的,只是年少时候的不甘心。”
过了吃糖的年纪,才会晓得一些真相。
甜蜜的只是工业糖精,劣质的酒精终究只能伤人脾胃。
“林洛洛是被车撞死的,但是推她上那条黄泉路的人是你傅恒,不是我周甜!”
十米的距离即将到达极限,我也终于看到周甜跌坐在地上的颓然。
年轻的脸上留下了不甘心的泪,手里的烟头烫到了那条雪白的大腿。
我依然鄙视她,却不再恨她。
爱上傅恒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
6
深夜的卧室里,傅恒如一个入侵者,企图破坏一切。
管家和佣人们都被这吵杂的声音惊醒,吓得不轻。
“少爷,您在找什么啊,要不我们帮你找吧?”
门口站着一排人,傅恒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不可能仍掉的,一定还在的……”
他像是着了魔,毁坏着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任傅恒折腾到了深夜,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锯齿状的碎页被藏在夹层里,真是要经过巨大的破坏才能找出来。
逝去的记忆也在此刻回归,我想起了我去世当天的事。
撕掉日记之后,我又很快的后了悔。
面对曾经快乐的记忆,我始终没有真正舍弃的勇气。
扔不掉也不想看到。
于是我把那些日记藏到了内衣柜的夹层,一个只能塞进去不能拿出来的地方。
傅恒找了最好的书本修复师,将我撕掉的日记逐一粘合。
整整一周的时间,他的精神食粮就是我的日记。
“少爷,求求您别喝了!”
面对着满地的空酒瓶,管家李叔担心不已。
“李叔,洛洛她从十五岁就喜欢我了,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
酒精麻痹了傅恒的神经,他连狠狠捶打自己都做不到。
懊悔的泪水顺着他血红的眼眶流出,打湿在那张布满了胡渣的脸上。
看着自家小主人这般的憔悴,管家李叔也难过了起来。
他扶住了傅恒,轻拍着他宽广又脆弱的肩。
“少爷,活着的人如果不放下,死了地人也走不了。”
我倏地一惊,莫非李叔能看到我。
小心翼翼地飘到李叔的眼前,我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上天始终不眷顾我。
李叔眼神穿过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异样。
苦笑着重新飘起自己,我明白了一切只不过是李叔安慰傅恒的话语。
但是他的话也提醒了我。
死了一年了,我始终被禁锢在傅恒的身边。
这并不正常。
即便知道了他现在的后悔心思,我并未有多少的舒心。
傅恒的忏悔更像是杀人犯重念佛经,只为求得一个自我宽恕的虚念。
李叔的劝慰没有什么大用,因为傅恒又起了新的念头。
满身酒气的傅恒企图翻阅我家的后墙,被新来的保安给发现了。
“报告警卫室,这边发现了一个翻墙的贼……”
保安估计是兴奋自己立功了,死死压住了一身满身酒气的傅恒。
“年纪轻轻干点啥不好,学人家翻墙偷东西。”
“你放开我,我要见林省祖!”
满身酒气的傅恒跟街边的小混混也就差了半身行头,我家的保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紧接着跑来的几个人里,有人一眼就认出了傅恒。
“这人看着好眼熟啊,好像是姑爷吧?”
“胡说,我听说小姐都死了一年了,哪来的姑爷?”
保安还在争执,丝毫不记得还在地上的傅恒。
最后还是管家来了,傅恒才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徐叔,我不是故意要翻墙的。”
管家徐叔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瞧都懒得瞧傅恒一眼。
“老爷说了让我们报案,你们先看着这人,警察来了就会处理的。”
“徐叔,我是洛洛的丈夫,我只想来拿她的遗物!”
也顾不得旁人看笑话的眼神了,傅恒着急地冲向了管家徐叔。
“放手!”
徐叔半分薄面也没留,直接断了傅恒的念想。
“这里是林家,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我们家的小姐是个善良纯洁的人,她没有那种不干不净的丈夫。”
……
活了快三十年,傅恒今天算是明白有口莫辩的心情了。
这世上最该护我爱我的人,本应是他。
最后为我说话不值的,都是外人。
如果我还在世,我真想向所有为我说过话的人好好的致谢。
谢谢他们还记得我。
谢谢他们在我离世后,还在用绵薄之力给我体面与周全。
鬼是不会流泪的,但是林洛洛的眼眶真的湿了。
7
警察来得很快,他们带走了傅恒。
管家徐叔说等下拷了录像就来。
作为盗窃的嫌疑人,傅恒被拉进审讯室,例行问话。
“说说吧,这大晚上的翻墙是怎么回事啊?”
“对不起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里是我妻子的娘家,我只是想去拿回我妻子的遗物。”
经过这么一折腾,傅恒的酒醒了一大半。
衣服上还有跪趴在地上蹭到的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我们差了档案了,你太太的车祸是一年前出的啊,当时你怎么没拿呢?”
“对不起,我才知道她出了事。”
这下换警察愣住了。
见过粗心的丈夫,傅恒这种程度的属实有点夸张了。
面对警官的质疑,傅恒难堪地简单陈述了事实。
“所以说,你和你太太冷战了一年,这期间她出车祸死了,然后你还都不知道?”
“你自己觉得这像话吗?”
傅恒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啊,真不像话。”
又一位警官进到了审讯室,递来了一份资料。
询问中的警官已经将手离开了笔记本,仔细研读了上边的笔录。
他看看手中的档案,又瞧了瞧眼前的傅恒。
“行了,对方说没什么损失,你可以走了。”
似乎是看了一出滑稽戏,老警察也无奈了。
“那我太太的遗物……”
“不好意思,这个得你自己去跟人家娘家人协商了。”
“还有一点你要记住,不管你有什么正当理由,私闯民宅始终都是违法行为。”
傅恒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直到他走到门口,有人喊住了他。
“傅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穿着便服的姑娘俏丽青春,同值夜班的那天判若两人。
“不好意思,您是?”
傅恒想不起来了。
好在对方没生气,自爆了家门。
“我之前是交警队的,最近刚调来这边;我这边真要下班呢,傅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呢?”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给我找录像的那位女警官!”
女孩点了点头,一脸的天真可爱。
记忆里的傅恒说是过目不忘都不为过,现在倒是连一个才见过半月的人忘记的干干净净。
想想我喜欢的傅恒,实在优点多多。
现在的他失掉了曾经的那层滤镜,也有了平凡人的诸多缺点。
爱情在的时候,人大多数都是不理智的。
“对了警官,我有件事想问你……”
傅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激动不已。
“我太太的遗物和尸首还在交警队吗?”
女警摇了摇头。
“林女士的尸首和遗物都被她家人拿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直言不讳,想必已经知道了傅恒和我的关系。
瞧了一瞧周围的人,刚下班的小女警将傅恒拉出了警局。
“建议你去找这个案子的律师,应该能知道一些事……我真的不方便多说。”
第二天傅恒就通过特殊手段,找到了代理我案子的律师。
这位曹大律一开始也是公式化推迟,还拿出各种职业道德守则来敷衍傅恒。
“我们公司未来三年的合同,这个够买个真相吗?”
巨额利益下,曹律师的职业守则也抛到了脑后。
毕竟是专业人士,有些秘密绝对不能从他自己的口中泄露出来。
拿着曹律师给我名片,傅恒又被折腾到了一家医院。
做傅太太的时候,为了给傅恒熬好一碗汤,我也曾从城南折腾到城北。
只为寻最鲜最好的食材。
活着的时候他折腾我,死了我才找回点平等的感觉。
在医院里这里,傅恒终于知道了让他崩溃的真相。
医院的存根上,写着我孕早期的事实,日期正是我出事前的两天。
得知怀孕后,我纠结了一整天,最终还是决定要约傅恒出来。
于是我打了电话,以为傅恒会记得隔天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并且看在纪念日的面子上,出来好好谈谈。
故事的结局,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孩子和我被迫离开了,以最惨烈的方式。
这一次,崩溃的人再也不是我了。
8
事实证明,这趟医院傅恒来对了。
他刚从门诊出来,人就倒了。
因为胃穿孔,被拉到了急诊。
连日来酒精的摧残,加之一天一夜未曾进食,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何况傅恒早就是一滩烂肉了。
点滴打了好几瓶,傅恒的脸上始终没什么气色。
期间他拔了好几次的针头,直嚷嚷着要去阴间找我。
管家李叔最后没了办法,打电话到了我家。
时隔一年,我终于见到了我的父母。
想我那样悲惨的死去,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再见家人一面。
“别闹了,你没资格给我女儿陪葬。”
“爸,妈,我对不起洛洛,我对不起你们!”
“是我自己没有边界感,是我太高估了洛洛的容忍度,都怪我……”
傅恒连下跪的力气都没了,因为他的身子已经被带子束在了病床上。
李叔怕他再折腾,只能如此对他了。
“闭嘴吧,我们今天来这儿不是为了听你的忏悔的。”
“你不就是想要看洛洛的日记吗,我们带来了。”
爸爸打开了那个大大的袋子,里边装满了我的回忆。
每一本日记里,都有傅恒的名字。
爸爸走到了傅恒的面前,将日记走马灯一样地翻着。
傅恒的眼睛追着那一闪而过的页面,贪婪地阅读着目光所及的每一个字。
“洛洛二十五年的生命里,写了二十年的你。”
“我的女儿她认识了你二十年,喜欢了你十年,嫁给了你三年,死了一年。”
每次的断句里,都是爸爸对于我的追忆。
还有对傅恒的恨。
妈妈也从另外的一个大包里,拿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容器。
他们俩站到了一起,当着傅恒的面将所有的日记扔到了那个容器里去。
甚至连傅恒复原的那一本,也扔了进去。
下一秒,容器内升起了火苗,将所有的日记包裹住。
“不,不!”
任傅恒再绝望,他的身子也只能牢牢地被卡在床上。
“烧了这些日记,我女儿就会忘记你了;再有下辈子,她一定能遇到个珍惜她的好男人,过最幸福的一辈子!”
火苗越烧越大,空中的我竟然有了异样的感觉。
远方传来了一声呼唤。
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却清楚的明白他们的来意。
我,终于要解脱了。
离开之前,我仿佛听到了管家李叔的解释;
“林家人说不给那本日记,他们就不会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一把火烧了啊!”
李叔是傅家的老人了,肯定会忠于傅家。
唯有这一次,我听出了他的谎言。
番外
今天是我四十八岁的生日,作为A城最有名的黄金单身汉,我的派对异常热闹。
穿着比基尼的美女成群在泳池里嬉闹,昂贵的香槟顺着他们曼妙的身体流向泳池。
新来的管家来催我下楼,说人已经到齐了。
我摆了摆手,说我在楼上看着就好。
裤管里的假肢是美国的新品,前天才按上的,我还在适应中。
即使我身体残疾,即使我曾经结过婚,也并不妨碍有人想要成为新的傅太太。
诺大的企业总归是需要人继承的,甚至好多人都动了母凭子贵的念头。
只有我知道,她们注定徒劳。
早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后,我便失去了自己的一条小腿。
还有,男人的第三只腿。
一切都是报应吧,谁叫我欠的债实在太多了。
楼下的喧嚣并不属于我,带着我的新腿我独自去了书房。
拿出那本被我翻阅了不知多少遍的日记本,我又开始读了起来。
那是个可怜的复印本,是我花了三百万硬逼着当年的修复师傅写出来的。
对比着花掉的钱,里边的内容才是价值连城的。
这是我太太林洛洛的日记,写于她同我结婚后的第三年。
前半部分都是快乐的回忆,后半部分则是对我无尽的猜疑。
“洛洛,十八年了,若是有投胎一说,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大人了。”
纸张摩挲的痕迹十分明显,连我都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遍了。
在我太太过世后,我也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我的日记里,只写一个人的事。
儿时的林洛洛调皮,会哄着我吃皮蛋蘸芥末;
少女时期的林洛洛聪慧,我明明高她三届,我的试卷她写起来根本不费力;
婚前的林洛洛看见我会害羞,还总是找蹩脚的借口制造偶遇;
婚后的林洛洛则为了我,做了所有不可能的事。
她养好了我的胃,这是我妈妈临终前还在念叨着的功劳。
“恒儿啊,男人娶对了老婆才会家族兴旺;你要好好待人家洛洛,她才是能保你安康的良人啊!”
母亲离世的次年,周甜回来了。
我像是上头了一样,每当她的电话打来,就会立刻前往。
在我的眼中,她的懊悔和接近都是我能力的证明。
她当年嫁给别人远走高飞,无外乎是因为觉得我没有那人好。
现在她离了婚再来找我,算是终于看清了事实。
虚荣心得到满足后,我渐渐发掘她的小计谋。、
周甜会故意摔到,或者在深夜买醉,再让酒保拨通我的电话接人。
不过那时候的我根本不在意,只晓得保持最后的底线便可以。
我的默认在我太太的眼中,成了光明正大的出轨。
无休止的争吵后,我选择冷战。
渣男惯用的那招,最终我也用了。
最后一次争吵过后,她再也没来找我。
她不来,我也不去。
因为我在心底给自己定了时间。
我只给周甜一年。
这一年,我同会同周甜见面,像朋友一样相处。
时间一到,我便将她和我曾经一意孤行付出的青春一同摒弃。
撕掉最后一张日历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喝了一场。
我让司机开车载我回我的婚房,去找我今后唯一的真爱。
只可惜,我太自负了。
“洛洛,我真想再见见你。”
外边传来了一顿警铃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摘下了眼镜,我喊来了管家。
“先生,确实是有警察来了。”
管家证实了我的猜想,并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接到线报,说我们这里雇用了未成年少女做大尺度表演……现在正在楼下排查身份证呢。”
“估计是他们误会了,能进来的都是一心爱慕先生的名媛,哪会有拿钱办事的小女孩呢?”
顺着管家的话,我站到了阳台,目光也看向了楼下的人。
泳池里的女孩子都披上了浴袍,不耐烦地逐个报着自己的身份证号。
忽然间,我发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模糊的视力下,越发地显得那张脸似曾相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我焦急地想要看清,不知不觉间人就越过了阳台的围栏。
身体跌下来的瞬间,我也听到了调查的最终结果。
“你才十七岁,家里大人知道你来这儿吗?”
“警察叔叔,我就是住在附近来玩的;你相信我,我对楼上那个老瘸子可没什么兴趣!”
“砰”的一声后,我这个老瘸子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