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傅恒应酬完一身酒气站在客厅里嚷道：
“林洛洛，给我出来，我要喝你煮的醒酒汤。”
老管家眼眶一红，扶住他：
“少爷啊，林小姐已经走了快一年了。”
我飘在空中，冷眼看着男人发疯。
1
我死那天，我刚跟傅恒吵架冷战。
回家的路上就发生了车祸，当场身亡。
我的灵魂缓缓飘在半空中，看见医疗人员扒了扒我的眼睛，又摇摇头。
我知道，我真的没救了。
我突然很想去看看傅恒，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而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傅恒正喜笑颜开的跟白月光吃着一个冰激凌球。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即便早就知道，在傅恒的心中，白月光的位置高于所有人，但是在看见两人亲密挽着手，做着一切情侣该做的事情时。
我的心还是狠狠的抽痛一下。
分明我才是傅恒的妻子。
我再次想到车祸前夕，我们之间就是因为白月光回国的事情吵了起来。
早些年，傅恒的白月光出国嫁人，一走三年都杳无音讯。
而我也因为家族联姻，如愿以偿的跟暗恋多年的傅恒在一起。
可一切都随着半个月前，白月光的一通电话发生改变。
她离婚回国了。
从那之后，傅恒便开始动摇，比如经常深夜出门，又比如衣服上沾了女人的香水，更有过分的，是他衣领上的口红印。
我们吵过很多次，但每次他都解释是巧合。
最后一次吵架，傅恒冷冷冲我说道：“我既然娶了你，就一定会对你负责，至于周甜，她刚回国，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只是想尽全力帮她一把，随便你信不信。”
他口中的帮一把，还真是只差上床了。
我原以为，看过傅恒之后，我的心愿已经了却，现在也该魂飞魄散了。
但是我没想到，我竟然还没有消失。
甚至这么一飘荡，就飘了整整一年。
我曾想过以鬼魂的形态，去看看大千世界，感受一下不花钱的旅行。
然而我却发现，我根本没办法离开傅恒身边。
像是有个魔咒，我只能待在他身边十米范围内。
这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种折磨。
一年来，我看着他在外面应酬约会，丝毫没有想起我。
我更是心中冷笑。
这就是我爱的男人。
尽管以前吵架的时候，我也会一生气就消失十天半个月，但这次整整一年，他还真是毫不关心。
晚上，我以为傅恒会一身酒气的去找周甜，却没想到，他竟然回了我们的别墅。
客厅里，他将客厅灯打开，站在客厅里面嚷嚷着。
“林洛洛，你给我出来，我要喝你煮的醒酒汤。”
我？
春花秋月的时候没想起我，现在缺人照顾的时候，倒是想起我来了？
我真是欠了你祖宗十八代！
听见声响，老管家从后院跑了进来，连忙上前搀扶着他。
可傅恒嘴里还在喊着我的名字。
闻言，老管家更是眼眶一红。
“少爷啊，林小姐已经走了一年了。”
我飘在空中，冷眼看着傅恒的神情从震惊到木然。
2
半晌过后，傅恒才反应过来。
满身酒气的他扯住了老管家李叔的衣领，逼着他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李叔的脖领被箍紧，发声明显有些困难。
“少爷……咳咳我说少奶奶已经过世一年了。”
“你胡说，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会死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言论，傅恒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看着自家少爷这样的反应，管家李叔只能将我出车祸的事完整的叙述了一遍。
我也从李叔的口中，知道了一年来困扰的真相。
“少奶奶是去年三月二十八号出的车祸，对方酒驾加超速，少奶奶当场就死亡了。”
“后来丧事都是林家那边办的，连我想去吊唁人家都没让我进灵堂……”
提及往事，李叔的眼角湿润了。
飘在空中的我也泛起一阵哀伤。
我在的时候李叔对我真的很好，他从来没有因为傅恒对我的冷落怠慢一分。
公婆过世后，李叔也一直当我是新的女主人，凡事都会来过问我的意见。
李叔说着说着，眼眶已经湿润了。
我也好难过，可惜鬼是无权流泪的。
再瞧傅恒，亦然瘫坐在了地上。
擦了泪的李叔上前扶起了自家少爷，还帮他在餐桌前坐好。
十分钟后，从梦中惊醒的厨娘穿着围裙，急匆匆地走进了厨房。
微微缓过神的傅恒则继续质问李叔，关于我死亡的事。
“夫人出车祸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你当天不告诉我？”
“那些天您一直跟少奶奶闹别扭，少爷你还特地叮嘱过我，绝对不要因为夫人的事打扰到你。”
说这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李叔话里的怨气。
婚后三年，除了傅恒，我几乎得到了傅家所有人的心。
若不是因为他今天才回婚宅，我都不知道能否再见李叔他们一面。
拉着最远的距离，我飘到了厨娘蔡婶的身后。
她研究着我留下的菜谱，努力还原着那道醒酒汤。
“林小姐连字都写得这么好看，可怜人却走得那么早……”
二十分钟后，蔡婶端了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出来。
还在加载真相的傅恒木然的握着李叔递来的勺子，机械般的喝着眼前还滚烫的汤汁。
“少爷，小心烫！”
管家的提醒傅恒根本听不见，他的眼神里全是空洞。
喝了两口之后，傅恒重重地放下了勺子。
“不对，这不是她做的。”
被折腾醒的蔡婶小声嘟囔着什么，竟被傅恒都听了进去。
“你说什么？”
“少爷，我说这是我照着林小姐的菜谱煮的，用料一模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许犟嘴！”
汤碗再度被砸碎，酒气未散的傅恒又开始大发脾气。
“我不要你煮的，我要林洛洛煮的！”
厨娘蔡婶吓坏了，李叔则拦住了傅恒示意蔡婶离开。
酒精的作用下，傅恒折腾了小半夜才精疲力尽的睡了过去。
安顿完傅恒，李叔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哎，早知如此，您当初对少奶奶好一点不就得了嘛？”
……
现在的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傅恒和我似乎都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不肯接受我死亡的事实，我也逃脱不了在他身边游荡的命运。
3
第二天下午，傅恒才算彻底清醒。
他先是洗了个澡，然后穿着浴袍端坐在床边好久。
期间手机被他拿出来了好几次，就是没有打出一个电话。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傅恒重新起身开始收拾自己。
我看着他选了一件很正式的套装，然后又好好打理了自己的发型。
不像是约会，倒像是去拜见什么长辈。
跟随着他的车子，我又一次回到了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
飘在空中的我第一次俯瞰家里的庄园，心里既欢喜又悲伤。
儿时最喜欢的秋千还在，园子里也是郁郁葱葱的。
淡紫色的三色堇花团依旧，那是父母为我种下的一整片生日花田。
三色堇的花语是快乐——可惜我再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快乐了。
若是我没有爱错人，现在依旧是被家人疼爱幸福样子。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毫无意外的，傅恒连我家的院子都没进去。
面对这位曾经的姑爷，我家只是派了个冷面的小佣人就打发走了。
“我家老爷说了，林府没有招待傅家的茶。”
堂堂A城最有名的傅恒，在自己的老丈人家吃了个结实的闭门羹。
直到这一刻，傅恒才彻底慌了。
任他敲门敲到手肿，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锤地累了，他掏出了手机开始疯狂拨打电话。
那号码的机主正是我。
“对不起，您所拨叫的事空号……”
系统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相同的答案，傅恒眼中的光越发暗淡。
打完电话，他又开始发起微信。
单向的对话框里，全是傅恒的各种呼唤。
他对着空气骂着嚷着，叫我立刻回来。
除了语音条发出的音效，他再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傅恒就这样在我家的大门折腾到了晚上。
巨大的刹车声后，一个男人焦急地从法拉利上跑了下来。
“傅恒，你是不是疯了！”
柴泽，傅恒的发小，也是我娘家的远亲表哥。
他见证了我的婚礼，估计也参加过我的葬礼。
至于周甜的回归，也是他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可惜他高估了我在傅恒心中的位置，更高估了傅恒在婚姻中的底线。
拽着如一滩烂泥的男人，表哥柴泽是又气又恨。
“你放开我，我要进去找林洛洛！”
终于反应过来的傅恒大力地挣脱着，企图彻底摆脱好友的桎梏。
“啪。”
清脆的巴掌在夜幕中，格外地响亮。
“你闹够了没有？”
“你这辈子都看不见洛洛了，要是你非要去找她，那就现在去死吧。”
表哥的手剧烈地抖着，我瞥见了他眼中强忍的泪光。
这一年的时间里，我确实没有见过梁泽。
现在想想，他应该也是怨傅恒的。
俊脸肿起的傅恒终于安静了下来，也老实上了梁泽的车。
昔日的好友不约而同保持着缄默，直到车子再次停下。
梁泽拉着傅恒到了交警队。
在梁泽报备之后，傅恒和他一起到了录像档案室。
调录像的女警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死者家属吗，司机不是已经在坐牢了吗，怎么还要查看录像啊？”
听到女警的话，傅恒打了一个冷战。
自昨天起，他就仿佛生活在一场荒诞的骗局中。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
起初飘在傅恒身边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清晰地听到看到，却无法触碰任何东西。
现在，他终于和我一样了。
高清的视频播放了三次后，傅恒终于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一切都是一场梦了。
泪水像是决堤一般，傅恒一个一米八九的大男人，直接哭倒在了接待处的椅子上。
好心的女警递来了纸巾，那安慰的话如一把软刀，又戳透了傅恒一遍。
“你是逝者外地的朋友吧……别难过了，肇事司机被判地挺重的，也算还逝者一个公道了。”
呵呵，这话真绝。
任谁也想不到傅恒身为我的丈夫，居然会在一年后才得知我死亡的真相。
何其可笑！
傅恒最终也没解释这尴尬的误会，他已经无力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