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言 作者:天航字数:7726更新时间:26/06/24 11:4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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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妈,我姐有没有跟你说她把钱藏哪了?”
找了一圈没有收获的弟弟,将希望放在妈妈身上。
妈妈摇了摇头。
“砰”

弟弟烦躁的踢了下墙角的盆子,盆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他脚底一滑,摔了个大马趴。
“哎呦——”
他的手抓到了什么,然后起身一看,是一坨猫屎。
差点忘记了,是我给“绑架”回来的 HYPERLINK "https://www.zhihu.com/search?q=%E5%B0%8F%E6%B5%81%E6%B5%AA%E7%8C%AB&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extra={"sourceType":"answer","sourceId":2863124994}" \t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579627/answer/_blank" 小流浪猫准备的猫砂盆。
房间里没有猫咪的踪迹,应该我长时间没回来,跑出去觅食了吧。
"钱不给我花,还给这畜生花钱,我姐真是的。”
他费劲的起身,在一旁墙壁上蹭点了粘上的猫屎,然后四处张望。
“让我找到那个小畜生,我弄死它!”

还想弄死我的猫?
我高二那年,在马路牙子上看到一只 HYPERLINK "https://www.zhihu.com/search?q=%E5%B0%8F%E6%A9%98%E7%8C%AB&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extra={"sourceType":"answer","sourceId":2863124994}" \t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579627/answer/_blank" 小橘猫,它就在马路中央,差点被车被车轧死。
那段时间爸爸外出打工,我知道不到过年他是不会回来的,我恳求妈妈养它。
妈妈看着我的泪水还是同意了,但前提是爸爸回来之前就要把它送走。
我当时只想着妈妈同意了,管她说什么都点了点头。
我给小橘取名豆豆。

拿了纸箱让它睡觉,它每天晚上会爬进我的被窝里跟我一起,小小的身子,却让人温暖无比。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豆豆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温暖,它是属于我的。
我把自己的饭分给它吃,自己的房间分给它睡,它对我来说,是有温度的。
可是那天放学,我却看到,我房间的地面第一猫毛和血迹,在角落里看到奄奄一息正吐血的豆豆。
原来。

弟弟放学去我房间找妈妈偷偷给我的零花钱,发现了豆豆。
豆豆怕生,抓了他一下。
他恼羞成怒,揪住豆豆的后脖颈,摔在地上。
他小我两岁,从小 HYPERLINK "https://www.zhihu.com/search?q=%E5%A8%87%E8%BA%AB%E6%83%AF%E5%85%BB&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extra={"sourceType":"answer","sourceId":2863124994}" \t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579627/answer/_blank" 娇身惯养,家里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营养好,跟我不一样。
他高大而强壮,具备一个成年人的力气。
捏死一只小猫咪,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摔这下豆豆得多疼啊。

摔完还不解气,使劲踹了踹,直至小猫咪吐了血,无力挣扎他才走开。
那天以后,我再也不想养猫。
因为我不配,它们跟了我,就是进了另一个深渊。
现在家里的这只流浪猫,是自己跑进来的,我试图把它赶出去,后来也就随它了。
还好,它今天不在。

我注意到妈妈的眼神有些奇怪,她像是陷入某个回忆里。
怔怔的看着某处,一动不动。
我看到她眼底的悲伤,想过去抱抱她,却发现胳膊穿过她的身体。
一切都是徒劳。
不要伤心妈妈,我死了,对我来说,或许就是解脱。
“咚——”

门口传来声响,屋内的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探过来一个脑袋,他脸色苍白,带着微笑,看着很好相处。
应该是这栋楼的住户,之前上班打过照面。
“我是楼上的邻居,看到门没关所以好奇看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猫砂上,眼睛里闪过奇异的光芒。
看到屋内有人,他礼貌的收回身子,就住楼上,所以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就出来了。
“你们是李媛媛的家人吗?听说她出事了……我姓许,是个律师的,就住在楼上,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了可以到楼上找我。”
他眼睛在房间扫视了一圈,语气温和,脸上带着些恰到好处的遗憾。
话音刚落弟弟的眼睛就亮了。
“律师??”

他惊呼,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讨好的走到门口,想留一个电话。
门口的律师愣了下,欣然同意。

5.
初二一大早,就听到弟弟在客厅里嚷嚷。
“什么?房产证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 HYPERLINK "https://www.zhihu.com/search?q=%E9%99%88%E8%8A%B8&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extra={"sourceType":"answer","sourceId":2863124994}" \t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579627/answer/_blank" 陈芸?这不是...我妈?”
所有人都不知道,房产证上的名字,我和我妈妈。
他的眼神在妈妈房间的门上绕了圈,想到妈妈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兴奋了起来。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妈妈是没有人权的。
可妈妈已经一天没出门了。
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眼睛里蓄着泪,却一直没有落下。

她睁着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眼睛里血丝大片大片。
爸爸被他这个模样吓了一跳,大清早就出了门。
“咔嚓”
门锁转动,弟弟探着头,端着一杯热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妈,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喝点热水。”
他扶起妈妈靠在床头,然后把水杯递了过去,热气腾腾,遮住了妈妈的表情。
弟弟坐在床边,搓了搓手,眼角寄出几滴泪。

表情悲痛欲绝。
“姐姐的事我太难过了,昨晚上一晚上都没睡着。”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笑话,天天熬夜打游戏,黑眼圈能不深?昨晚在游戏里对骂的声音,隔了几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脸皮厚到让人震惊。
“我刚刚跟昨天那个律师打电话了,他说姐姐的房子写的你的名字。”
“现在姐姐不在了,那房子就是你的。”

“妈,你也知道,小惠说了,要是没房子,她不会嫁给我的。”
“你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不能不管我吧?”
他的语气愈加可怜。
神情却愈加兴奋。
好像房子已经唾手可得。

“所以,你姐姐刚死,你就已经惦记上她的房子了?”
热水的雾气挡住了妈妈的脸,看不出她的表情。
她的声音嘶哑,就像是用锉刀在磨铁器一般,沙沙的,让人听的头皮发麻。
弟弟明显被吓了一跳。

他猛的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种想法,灰溜溜的走出了房间。
下午的时候爸爸从外面回来,看到还在床上躺着的婆娘,骂骂咧咧了几句。
在妈妈的可怕目光中,自己去厨房寻了吃的,吃饱喝足以后,抱了被子在沙发上睡下。
弟弟不知道在房间里跟谁打电话。
隐约听到几个字“房子”、“见面说”。
第二天一大早,弟弟就出了门。

换上了过年的新衣服,兴高采烈的模样我怀疑是去相亲。
妈妈依旧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动,就算我爸站在床头骂她她也无动于衷。
最后爸爸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零钱,悻悻的走出家门。
看到了吗?在油盐不进的妈妈面前,爸爸那些伎俩,根本没用。
我心疼的看着折磨自己的妈妈。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笑了下。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公安局的电话。

妈妈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凶手抓到了!”
“还有就是,您儿子情况不太好....需要您的家人来医院,您家里最好是一个人来公安局一个人去医院,家属自行安排。”
妈妈打电话让爸爸去医院的时候,他在搓麻将。
电话那头哄闹的声音在妈妈说出”弟弟出事”这句话后戛然而止。
爸爸去医院以后带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弟弟的命根子...竟然废了?!!

6.
“她的血液,跟小猫的血一样鲜美。”
审讯室内,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拷着手,身子向前倾斜,兴奋的舔着嘴角,眼神虚浮,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成了,也知道家属在审讯室的另一端。

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变态的笑容。
当着妈妈的面,说起了杀我的过程。
“我杀她的时候用胶带沾着她的嘴,她甚至没叫出来,越痛苦我越兴奋。”
“为什么杀她?因为她太天真了,她生于黑暗,竟然还试图回到光明。”
“她到死的时候,都在叫妈妈呢。”
“你说,她妈妈怎么不来救救她呀。”

他成功了,他将痛苦转嫁到了妈妈的身上。
变态的的声音从桌上的收音器里传来,我妈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旁的警官关闭了声音,向妈妈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我瞪大了双眼的看着这个人。
“竟然...是他。”

这个人,在前一天见过。
我楼上的邻居。
原来他注意我很久了,因为就住楼上,我的房子有没装修,经常能听到我跟家里打电话的声音。
我的挣扎,
我的痛苦,
我试图逃离家庭的心思,
被他窥探。

他还好几次,看到我在喂小区的流浪猫。
于是,我成了他的猎物。
他在下雪的傍晚跟踪我,把我掠回家,折磨死再分尸,甚至在东窗事发以后,平静的跟我的家人打着招呼。
他精心编写了剧本,欣赏着每一个人表情,洋洋得意。
没想到,最后却坏在一只猫的身上。
我养的流浪猫,将他扔在垃圾桶的尸块,叼了出来。

他坦然的交代着自己的罪行,像是在炫耀一样的说着每一个受害人的故事。
语气里全无愧疚。
“他会被判死刑吗?”
妈妈的声音猛然响起,一旁的警官愣了一下,怜悯的看了眼这位母亲。
“应该会吧,要看法院。”

模棱两可的回答明显有些让人生气。
只见妈妈低着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警官探寻的眼神落在妈妈身上。
妈妈抬头,眼睛依旧是蓄满的泪水,但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说,我可以带走女儿的尸体吗?”
警官看到妈妈这副摸样,同情的点了点头。

只有我听到了,妈妈说:“便宜他了。”

7.
等妈妈来到医院,还没到病房,就听到一个老太太的破骂声。
“那个赔钱货,死了死了还带来一堆破事,我的乖孙以后可怎么办啊。”
是我那个重男轻女的奶奶。
说来都是报应。

今天一大早弟弟出门要见的人,正是许律师。
他要咨询一下如何把我的房子名正言顺的弄到自己手里。
没成想,公安已经埋伏律师多时了,正准备收网。
在动手的时候许律师劫持了弟弟作人质,被抓的前一秒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刀,直直的刺向弟弟的裆部。
挡着所有人的面,给弟弟来了个“阉割”手术。

把重男轻女家庭的独苗阉了会发生什么事,想想都刺激。
家里最疼爱弟弟的奶奶在得知消息后刚开始还不信。
直到来到医院,当着好几个护士医生的面,扒了弟弟的裤子。
看到啥也没有的裆,哭爹喊娘,场面一度混乱。

她一看到门口的妈妈,就把手里的拐杖扔到妈妈脸上,我想伸手拦着,依旧是拦了空气。
“恒恒要房子,你给他不就好了,闹出这种事都怪你!”
“你们母女就是个丧门星!”
“还我孙子!!”

我妈妈木木的走到病床前,指着我弟说:“你孙子不就在这儿呢?”
我奶显然没料到,想来逆来顺受的儿媳妇敢顶嘴,一时语塞。
“我孙子可是带把儿的!”
意思就是,不带把儿的就不是她孙子了呗。
躺在床上刚刚清醒的弟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奶奶。
“奶....”

奶奶仿佛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眼珠子转了转,一脸苦相的看着弟弟。
“奶奶不是那个意思啊乖孙,奶奶今天还得去你叔家看你小弟弟,奶奶回头再来看你,你好好养身体,兴许...”
话里话外意犹未尽。
兴许还能长出来??
一旁看戏的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老太因为我是女孩儿向来不喜欢我,对弟弟一直都是宠的不可一世。
没想到今天变脸变得这么快。

从外面抽烟回来的爸爸,看了眼在床上躺着的弟弟,在他的下半身绕了好几圈。
最终还是叹了叹气。
像吩咐下人一下对妈妈说:
“我先回家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小恒。”
“这不是也是你的儿子吗? ”
我妈直勾勾的看着爸爸,把他看得心虚。

“咳咳,什么儿子,医生都说了...”说着好像在掩饰什么一样,故意大声嚷嚷起来。
“让你照顾着你就照顾着,哪儿话那么多!小心我抽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不出意外的话,是回去打牌了。
刚刚在门外就听到他的牌友在催促他回去。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男人心里,没有命根子的弟弟,什么也不是。
还不如他的牌局重要。
一天经历了几重打击的弟弟。
可怜兮兮的躺在病床上,嘴唇干裂。
可惜没人注意,也没人给他递上一杯水。
妈妈此刻在他的眼里,就如同救命稻草一样。

但是他没注意到,妈妈的眼神在他的双腿之间看了许久。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诡异。
“恒恒乖,就算没有了那个,你依旧是妈妈的好孩子。”
她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诡异、不和谐,脸上逐渐透漏出一丝疯魔。

可惜,正抓着救命稻草的弟弟,没有注意。

8.
弟弟是在元宵节这天出的院。
妈妈叫了辆出租车,刚到小区楼下就听到几位碎嘴的阿姨在大声说笑。
“哎呦,也不知老李家造了什么孽,女儿没了,儿子也不行了...”
“他们家一辈子重男轻女,没成想半大的儿子成‘姑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一旁的楼阿姨看到车租车上的人影拉了拉说话人的袖子。
——三号楼的王奶奶,出了名的嘴碎子。
看到车里下来的妈妈也丝毫不避讳的说着,眼睛不停的瞟了过来。
毕竟在她们印象里,妈妈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胆子小的女人。
妈妈将后备箱的东西拿了出来,送走出租车师傅。

扭头看向一旁花坛边坐着的人群,似笑非笑的盯着年过六旬的王老太。
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恼羞成怒住了拄拐杖。
“看什么?!你个没用的婆娘,我看你家的糟心事儿都是你克的!”
妈妈冷笑一声。

“王老太,你儿子今年...又没回家吧?怎么?骗你的棺材本去养小三,到现在连个屁都没给你生出来,有这闲工夫说人闲话,不如多打个电话催催。”
“有病就赶紧治病,别出来膈应人。”
说完也不管气急的老太太,径直上了楼。
回到家的弟弟正准备去玩游戏,发现游戏房已经没了。
重新变回了我原来房间的样子,书桌上,放着一个骨灰坛子。
弟弟敢怒不敢言。

他现在在家里,爸见烦,奶见恼。
只有妈妈对他还算是有好脸色。
“恒恒,快来试试,我给你买的新衣服。”
妈妈从房间里拿出一件奶黄色的羽绒服,递到弟弟面前。
我一眼看出来这是一件女装,是我曾经最喜欢的颜色。
弟弟艰难的伸出手。
“...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他受伤以后,妈妈经常拿过来一些女装,让弟弟穿。
每当弟弟表露出不愿意,妈妈就微笑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愿意呢,你问媛媛要钱的时候,她不愿意吗?”
让人毛骨悚然。
说完不等弟弟同意就套在他的身上。

弟弟原本就和我有五分相似,穿上女装的他,就像是影像版的我。
妈妈痴痴的盯着他,嘴里喃喃自语。
“要是媛媛穿上,该多好看啊。”
她的脸上不带丝毫表情,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妈妈疯了。

她几乎变态一样的在家里刷我的存在感。
各种女装套在弟弟身上,我的房间多了很多东西。
梳妆台、化妆品、穿衣镜、粉色墙纸....
她拼命的以自己的方式弥补我。
每天照常三餐做饭,只是饭桌上多了一个骨灰盒。
爸爸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昼伏夜出,混迹在各大赌场,之前妈妈还会说他几句,现在没人管他更加猖狂。

回家就是吃了饭,拿了钱就走。
拿出去的越来越多,拿回来的越来越少。
家里的现金用完,他就去银行取钱,家里存给弟弟买房子的钱被他输光了。
“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没把儿了还指望我给他买房子?”

又一次饭桌上的争吵,妈妈不过提了几句卡里的余额已经不多,爸爸就暴躁了起来。
他摔下碗筷,眼睛充血,太阳穴附近的血管一跳一跳,像是随时都会炸裂一样。
弟弟穿着妈妈精心准备的衣服,闷声低着头不语。
可没人看见,他的唇角挂着近乎疯魔的笑容。

9.
我早就知道这个家会散,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这个一地鸡毛的家,在我死后,妈妈不再刻意维护之下。
逐渐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二月初,龙抬头。

妈妈一反常态,带着弟弟去理了发。
将自己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给爸爸打了电话,为上次的争吵道了歉,说今天下厨做好吃的一起吃饭。
让人奇怪的是,吃饭的地点在我买的房子里。
我和妈妈的家里。

“你想通了就好,李媛是真的晦气,大过年的死了,真不吉利,她弟弟也因为她变得不男不女,肯定是她搞的鬼。”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刻薄。
“我听大师说了,这样的人就不能入咱家祖坟,随便找个地方把骨灰扬了,任她插翅都难飞回来。”
“现在技术这么好,我们再去代孕一个男孩。”
我妈在电话这头顺从的应着好。

像一朵枯萎没有生气的花,眼睛里却闪着诡异的光芒。
她的目光在我的骨灰盒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稀世宝藏,拿着布擦了又擦。
这个家里,女孩儿向来多余。
没有了命根子的弟弟,也多余。
原本我不在家,她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还能勉强靠着吸食我的血维持表面的宁静。
底子已经烂透了。

都是密密麻麻的蛀虫,一碰就碎。
我简陋的房子维持着上次来的样子。
爸爸一进来就嫌恶的皱了皱眉心,看着桌子上的菜,他忍住了。
“来啦,快先做下,饿了就先吃。”

妈妈招呼着爸爸先吃,让弟弟把早就准备好的酒拿了出来。
“这是我在街上买的 HYPERLINK "https://www.zhihu.com/search?q=%E8%99%8E%E9%AA%A8%E9%85%92&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extra={"sourceType":"answer","sourceId":2863124994}" \t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579627/answer/_blank" 虎骨酒,你尝尝。”
我看着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老鼠药磨成粉倒进了酒里,亲自递到了爸爸手里。
爸爸喝完没几分钟开始起反应,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唇角流出鲜血。
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我看着弟弟安静的坐在一旁,对爸爸的遭遇熟视无睹。
镇定自若的吃着桌上的菜。

吃完打了个饱嗝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毫不犹豫的吞了进去,给他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所有人都倒下,妈妈拿出我的骨灰盒子,不停的抚摸着。
我在她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懦弱的女人。

拼命的挥手想打掉她给自己倒酒的手。
看着她心愿达成一般满意的微笑。
我哭着说:“妈妈不要这样,我不想你死。”
“我真的不恨了。”
我曾经渴求的亲情。
我不要了。
真的不要了。

我只要妈妈活着就好。
酒水顺着喉咙滑进她的胃里,我看到她皱起的眉头拼命摇头。
真的,妈妈,不需要了。
我看到了,看到了她为了我坚强起来的全部过程。

她这一生懦弱,终究为了我努力了一次。
我不想她死,我拼命的往外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我听到了妈妈的喃语:
“媛媛,妈妈来了,下辈子在做你的妈妈好吗。”
“下辈子,一定要让你幸福。”

忽地,我发现自己在逐渐消散。
恍惚间,听到“喵呜”一声,是我养的小猫。
它歪着头看着我,旋即转身跳出窗外。消失之前,我看到物业大哥破门而入。
妈妈被抬上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我养的小猫,最后救了我妈妈的命,我想这就是因果循环。
妈妈。
你要好好活着。
前半生为了家庭而活。
现在又为了我而活。

下半生,就为了自己活着吧。
我先走了。
下辈子,让我做你的妈妈。
好吗?

陈芸番外:

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多数家庭都遗存着老旧的封建观念。
重男轻女、卖女儿为儿子娶媳妇。
很不幸,我就是其中的被害人。

90
年代,我的第一个孩子呱呱落地,我看着襁褓中的女娃娃,想到婆婆和丈夫重男轻女,第一次落泪。
这辈子我为媛媛反抗过三次。

第一次是取名字。
她爸得知是个女孩儿,扭身去了牌场,连名字都不屑取。
我婆婆是个小脚女人 ,她的老旧观念,跟她的裹脚布一样,又丑又臭。
她说取名叫招娣。
等二胎肯定能生个男孩儿。
我看着怀里瓷娃娃一样的孩子,坚决反对,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还未出月子他们就叫我下地洗衣服碰冷水。
落了一辈子的病根。

第二次是媛媛要上大学。
她哭的歇斯底里,夜里我听她爸说要把媛媛嫁给妇女主任的儿子,
我忽然想起我19岁被逼着嫁人的心酸和无助。
难道我的女儿也要重蹈覆辙吗?
我见过,妇女主任的儿子已经30多了,脑子有点问题,吃饭都不能自理。
我哀求他让媛媛上大学,我骗他说媛媛上大学才能赚的更多钱养家。
他果然同意了。

第三次媛媛买房子需要户口本。
她爸爸说什么都不给,还说她有钱就寄回家,我们替她存着。
我知道,她媛媛的钱进了这个家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我想了个法子。
“恒恒将来还要买房子,媛媛现在买了让她还房贷,等恒恒结婚的时候再让她过户过来。”
他的性子,我太了解了,这样说果然同意了。

可直到媛媛死了,我才知道,我为她反抗的还是太少。
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自私利己的儿子、冷漠狠心的父亲,还有懦弱无能的我,都是凶手。
可我什么也不能做。

我以为在得知媛媛的死讯,她的亲弟弟和亲爸,会为她难过为他伤心。
我看到的却只有, HYPERLINK "https://www.zhihu.com/search?q=%E9%B3%84%E9%B1%BC%E7%9A%84%E7%9C%BC%E6%B3%AA&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extra={"sourceType":"answer","sourceId":2863124994}" \t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579627/answer/_blank" 鳄鱼的眼泪。
他们奔向媛媛房子的脚步是如此的轻快,恨不得立马把它换成钱装在自己腰包里。
我的心里却都在煎熬。
那个凶手说的没错,害死媛媛的人是我,如果我能早一点救她,她就不会死。
人在做,天在看。

恒恒伤了根,平日里最偏心他的爸爸和奶奶,看他如同陌生人。
他终于能体会到媛媛的心情了。
我心里竟然有了种诡异的快感。
知道媛媛死了的那天晚上,我一闭眼就能听到她在求我救她。
我发现反抗其实并不难。

邻里说三道四的模样真让我恶心,我挑着她最难以启齿的儿子扯到明面,看着她气的要死的模样,痛快极了。
我知道媛媛不想回这个家。
可我还是把她的骨灰带回了家。
等等我,媛媛,我们马上就能团聚了。
恒恒很痛苦,我每天把他当成媛媛,他开始精神恍惚,认为自己就是个女孩儿。
我的丈夫却还能每日出去赌。
凭什么?

我的媛媛住在四面漏风的房子里,他却能心安理得出门赌博。
这个男人没有心。
只有那些可笑的男人自尊和旧时代留下的蛀虫。
这个家,即将被蛀空了。
恒恒知道我在酒里下了药,他自己喝了酒。
他想死,我知道。

失去了男人的象征,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我看着地上两具逐渐变凉的身体。
也笑着喝下了酒。
酒水入喉,辛辣的口感给我呛出了眼泪。
泪水模糊中,我好像看见了媛媛。
你来接我了吗?

媛媛。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这辈子你受苦了。
下辈子,你再做我女儿好吗?

我没死成,是媛媛养的小猫救了我,它在楼道嚎叫引来了物业,将药物还没挥发的我救了下来。
来录口供的警察说,就是这只猫在垃圾桶里发现的媛媛的尸体残肢。
我跟警察说是我下的老鼠药,警察却说酒里并没有查出老鼠药的成分。
倒是有超剂量的 HYPERLINK "https://www.zhihu.com/search?q=%E8%82%89%E6%AF%92%E7%B4%A0&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source=Entity&hybrid_search_extra={"sourceType":"answer","sourceId":2863124994}" \t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4579627/answer/_blank" 肉毒素成分。
在恒恒的房间里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有同样成分的遗留物。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
听他们说的是能毒死人。
出院以后,我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搬进了媛媛买的房子里。
我沉默着看着突然出现角落的猫咪。
媛媛,是你派你的小猫咪来救的我吗?

媛媛。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媛媛,妈妈会好好活着。
为我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