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6582更新时间:26/06/24 11:4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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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来缅北旅游并不是心血来潮。
两年前,我交了个男朋友,叫陆尧,是公安大学的学长。
他比我早毕业几年,成为了名缉毒警察。
陆尧父母都是缉毒警察,后来都因公殉职。
陆尧本领强,枪法准,在缉毒工作中表现突出,获得上下一致好评。
他温柔正直,嫉恶如仇,对贩毒团伙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毒品,他的父母不会死,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孤身一人。
近些年,西南边境和缅北的交界之地新崛起了个贩毒团伙。
该贩毒团伙势力之强盛,手段之残忍,前所未有,令人发指。
陆尧没有和我商量,就主动报名接了这个任务。
他临行之前,我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哭着求他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陆尧眉眼温柔,但声音坚定:
「小婧,这是我的责任。我答应你,回来后,就再也不离开你了。好吗?」
我知道他这是坚持要去的意思, 于是狠下心威胁:「你真要去,我们就分手。」
他难过地抱着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他还是走了,留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瘦金体力透纸背,格外漂亮,承载着真挚的祝福:
如果我没回来,请你一定要幸福。
他一语成谶,一去便杳无音讯。
最后还是从警队里传来噩耗——陆尧被发现了,已被扣留当了人质。
至于警队是怎么知道的……毒贩砍掉了陆尧的一只手臂,快递到了警局。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差点发疯。
在警察局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求他们快派人去解救陆尧。
但缉毒警大队商量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适合的解决方法。
我等不及,冲动之下决定孤身直入缅甸。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带他回来。
结果刚入缅甸,还没开始寻找,就被毒贩直接绑了,辗转到了陈瑾年手上。
我后来也是一阵后怕,生怕自己没找到陆尧,先把自己搭了进去。
还好遇到陈瑾年。
遇到陈瑾年,是倒了血霉,也是运气好。
至少因此,我还活着。
还有机继续找陆尧。
7
见完新娘,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失血过多,我当夜便发起了高烧。
昏迷中,梦见陆尧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炸开,成了一堆血雾。
我大声叫着陆尧的名字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淋。
然后对上陈瑾年探究的目光。
「谁是陆尧?」
「什么陆尧?你听错了吧。」我马上反应过来,撒娇道,「我饿了,要吃东西。」
陈瑾年听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端来了一大堆美味佳肴。
我诧异地看着他,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兴奋?」
「不会是断头饭吧?」
陈瑾年白了我一眼:「胡说什么。」
他收拾好心情,语气欢快道:
「刚刚医生来检查过,说你怀孕了。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我,怀孕的人最大。」
我霎时感到天崩地裂,但面上却不可以流露半分。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高兴地笑起来,两秒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消失,面带惶恐。
「姐姐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陈瑾年将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半是承诺,半是安慰。
我挣扎着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
在他的愤怒刚被激起时,我又马上抱住他脖子大哭起来,哭声中尽显委屈。
这样表现更具有真实感,会让他以为我有孩子之后就认了命,一心一意跟他了。
方便我之后的行动。
后面的很长一段日子,陈瑾年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大到出行,小到喂饭,都亲自守在我身旁,生怕有一点差池。
他还经常靠在我的肚皮上,听孩子的动静,偶尔被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就乐呵呵地傻笑。
他几乎每天都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办婚礼。
某天傍晚,陈瑾年风尘仆仆地从外归来,衬衣下摆沾染上一些血迹。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我奔过去,仔细摸索他全身有无伤口,带着哭腔道,
「每天打打杀杀的,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要是有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陈瑾年慌张地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安慰道:「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
好不容易我止住了哭腔,湿漉漉地看着他,像林间被猎人追着跑,受了伤的小鹿。
「姐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了?」陈瑾年闷笑出声,一派享受之色,
「不过我喜欢。」
是啊,多年的相处我对陈瑾年的喜好一清二楚。
他不就是想我患上哥德斯摩尔综合症,对他产生依赖感和爱情的错觉吗。
既然如此,我便将计就计。
怀孕六个月时,肚子已经明显显怀了。
陈瑾年也越发忙碌,经常整天整天见不到人。
经常早上起来,他睡的那一侧已经变得冰凉。晚上经常是十一二点才匆匆归来。
好不容易陈瑾年闲下来一天,说要好好陪我。
我装作无意地问他:「你这些天究竟在忙什么?怎么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陈瑾年一本正经:「忙着挣奶粉钱。」
晚上他贴过来,大手搭在我的肚皮上慢慢抚摸,动作很是温柔。
恍惚间我有种错觉,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平凡的夫妻。
但下一秒立即就清醒了。
我可不是真的患上了哥德斯摩综合症。
第二天,陈瑾年出差,说有一笔大生意要他去盯哨。
这两天就不回来了。
他让我别害怕,还说会派个人来贴身保护我。
笑话,如果让他派个人来盯哨,我后面的行动该怎么办。
我连忙婉拒:「在这里我只相信你,你派那些人过来,可能还会吓到我。这里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依了我的想法。
陈瑾年早上刚走,当晚我便溜去了那个新娘所在的地方。
我悄悄在看守的毒贩饮食里下了迷药,趁他们昏迷时,打开了困住新娘的牢笼。
「换上这身衣服,快点走。」
我拿过一个包袱给她,里面是缅甸女人的衣服,还有一个头巾。
新娘久未喝水,声音干涩沙哑,说话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那你怎么办?」
「我还要找陆尧。你先离开,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把她往外推。
「你放心,总队快收网了,他们蹦达不了多久了。你坚持住,我们会来接你的。」
新娘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头就跑,没再回头。
我在原地伪造出是新娘自己动手弄开了锁的痕迹,希望能摘掉我的嫌疑。
在夜色的掩护下,我又悄悄回到了陈瑾年的屋子。
轻轻抚摸着肚子,我叹口气。
宝宝,别怪妈妈心狠。你不该来到这世上。
又想起新娘最后的话……
如果她说的话是真的,那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吧。
真好。
8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两天,担心新娘逃跑的事会被翻出来。
几乎每次陈瑾年开门进来,我都会被吓一跳。
但没想到新娘逃跑的事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我留了个心眼,出去散步的时候打探到,现在这边运来了一个新的人质。
这个人质身份更重要,有望通过他将缉毒警察一举歼灭。
人质就被关押在别墅后面的仓库。
他们还说,人质是男的,只有一条胳膊。
我马上想到了陆尧。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他。
第二天陈瑾年早上出去时,说让我别等他,今晚会很晚回来。
有点大事要处理。
我嗔怪地瞪他一眼:「天天就知道忙。」
他抱着我哄了两句,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
我挺着大肚子出去散步,晃到了仓库前。
大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锁,银色的,门口还有两个人站岗。
「好疼……」我突然面色痛苦,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去,「救命啊……谁来帮帮我……」
两个站岗放哨的小弟知道我是陈瑾年的女人,连忙跑过来扶住我。
「嫂子,你怎么了?」
「快送他回去。」
等他们到了合适距离,没有设防时,我从口袋摸出电击棒,毫不犹豫戳向他们。
「你……!」
两人在电击棒的攻击下,不断抖动起来,头顶冒烟倒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把他们拖到隐秘的角落,用绳子绑住了手脚,在嘴里面塞了布,防止他们逃跑和叫喊。
用从他们身上摸来的钥匙,打开了仓库门。
血肉模糊的男人被几条手腕粗的锁链捆在十字架上,黑发已经被血糊成了一坨一坨的。
赤着的上身,右臂缺了一半,很显眼。断口处,新伤旧疤叠加在一起,狰狞恐怖。锁骨上一颗黑痣,被血迹掩盖得几乎失去了原来的面目。
「陆尧!」我霎时泪流满面,扑了过去。到了面前,又无处下手。
不敢碰他,怕他痛。
男人听到声音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他虽然狼狈不堪,但依旧俊朗刚毅。
「沐婧,你怎么在这里?」他眼中透出几分迷茫,忽而又变得惶恐起来,
「你快跑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跑!」
我注意到他额头上有好几个疤,后脑勺正中央秃了一小块。一看就知道脑袋遭受过多次重击。
我一边麻利地给他解绑,一边安慰:
「放心吧,我没事,我是来救你的。你再忍忍,我们马上就会出去了。回国后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
陆尧只苦涩地摇摇头,重复说快跑。
好不容易打开了锁链,我心中一喜,正扶着他离开。
身后大门被人猛得踹开。
门后是陈瑾年铁青的面容。
他大步走过来,一脚踹飞了陆尧,把我拉了回去。
然后用力掐着我的脖子,声音阴沉,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姐姐,你怎么敢?」
过了几秒,他又似哭似笑,声音忽高忽低,像个疯子般自言自语:
「我知道了,一定是他逼你的,你告诉我是他逼你的!」
我跪下来抽泣着求他放过陆尧,只要放过陆尧,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陈瑾年疯狂的脸色沉寂下来,一字一顿:「你做梦。」
「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死!」
他命人牵来了两条藏獒,笑得残忍又纯真。
「陆尧是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只要你赢了这两条藏獒,我就放了你。输了,就把你的尸体送给藏獒做口粮。」
我疯狂地摇头:「陈瑾年,不要!你放了他!」
「他还受着伤,不可能斗得过两条藏獒。他会死的!」
陈瑾年嘲讽地看着我,无声道,我就是要让他死。
陆尧哀伤地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只有短短几秒,在我眼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在向我做最后的告别,一如他当初离开我去执行任务时那样。
我知道,这次告别,性质比上次更严重。
意味着今生再无可能相见。
我不要跟陆尧阴阳相隔!
我用力掐上陈瑾脸的脖子,无视他的暴怒。
可惜我那点力气,在他眼里都不够看的。
他轻而易举,就把我扫到地上,并用手迫使我正面看向陆尧。
「打女人算什么好汉。就按照你说的,别废话了,来吧。」
陆尧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努力站起来,挺直脊背,像个悲壮的英雄。
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直到嗓子几乎冒烟,再也发不出声。
陆尧跟两条藏獒开始缠斗。
他捏起铁拳,用力砸在一条藏獒的头上,藏獒发出惨烈的痛叫,另一条趁此机会扑到了他的断臂上。
他连忙空出手去打这条藏獒,那边的藏獒又扑了过来,露出尖利的犬牙。
陆尧明显落于下风,但凭着顽强的毅力,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性。
陈瑾年惊奇地咦了一声,突然看向我,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他一把扯烂了我的衣服,在我惊恐的视线中,覆了上来。
我感到从未受过的屈辱,慌忙尖叫着挣扎起来。
陆尧注意到我的情况,目眦欲裂,赤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阻止。
但两条藏獒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各自扑过来咬住他一条腿。
最终,陆尧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不慎被咬住了脖颈,动脉破裂,热血喷洒出来,打湿了一片地面。
陆尧紧紧盯着我,目光哀伤不舍,不再动作。
陆尧死了,在我面前被两只藏獒撕咬拉扯,甚至连全尸都没留下。
在双重痛苦的刺激下,我两眼翻白,昏厥过去。
昏迷前我只有一个想法。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陈瑾年!
9
那天过后,我木僵了将近一个星期。
无论陈瑾年怎么对我,讨好也罢,折磨也罢,我都没有反应。
一周后,我从巨大打击中清醒过来,装作选择性失忆了。
忘记了昏迷前的痛苦记忆,也忘记了陆尧。
陈瑾年欣喜若狂,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还说我们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马上就快要结婚了。
我心中冷笑,恨不得将他一寸一寸撕碎,面上却甜蜜地笑着应和。
一个月后,陈瑾年召集中层在楼下大厅里开会布局,计划着要办一件大事。
卧室中有别墅各个角落的监控视频。
我悄悄打开视频,偷看他们的状态。
大厅中大致可分为两派人。
一派是以陈瑾年为首的激进派,主张没有冒险就没有收益。
另一派是以三十岁黄衣男人为首的保守派,觉得这次行动风险太大,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两拨人争执不下,大厅吵翻天,都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陈瑾年坐在首席上,冷冷着看着他们,仿佛世外中人。
黄衣男人连声质问:「陈瑾年,你让我们去送死,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是说你其实是条子派来的卧底?」
「兄弟们,我们不要被他骗了。」
黄衣男人那边的人跟着他大声嚷嚷:
「姓陈的,你不要太过分。我们不会同意你的做法的,要去你自己去,别把我们的命搭上!」
看来陈瑾年在这里的地位也不是那么的稳定。
陈瑾年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看了黄衣男人一眼。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逃出手枪瞄准他的脑袋。
「砰」
子弹仅在一瞬间内,就射进黄衣男人的额头正中央,留下一个深深的血洞。
大厅瞬间陷入死静,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黄衣男人身边的矮小青年回过神,立马也掏出枪打算给陈瑾年来个枪子。
但他动作太慢,转瞬又成了陈瑾年的枪下亡魂。
「还有谁不愿意去吗?」陈瑾年淡淡问。
大家都低下头,隐隐还可以看见两股战战发抖。
呵,狗咬狗,一嘴毛。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陈瑾年动手杀人。
也真正意识到身边的枕边这个男人具有极高的危险性。
也是,如果不够凶狠,他如何能在这恐怖的缅北活下来,并混到高位。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我连忙关了监控,躺回床上,摸着肚子,给孩子唱童谣。
唱的还是小时候经常听的那首虫儿飞。
陈瑾年推开门,便看到这温馨融合的一幕,心都要化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我身边,俯下身轻轻吻了下我的额头。
「刚刚的枪响,吓着你没?」
「 这里遍地都是枪声,早都习惯了。」我自然地让他去拿指甲钳帮我剪脚趾甲,
「肚子大了,连脚趾甲都够不着了。」
陈瑾年抱歉地笑了下:「以后这些都交给我。」
「这笔生意结束后,就能好好陪你和孩子了,你等着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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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生意进行的很顺利,一把手不住夸奖陈瑾年领导有方,立了大功。
黄衣男人尸骨未寒,但他的手下如墙头草,随风倒,得了利益后,立马对陈瑾年一口一个陈哥叫着,可亲热了。
为了庆祝这次的胜利,毒贩高层决定要开个游轮庆功会。
游轮十分宽敞,待一百个人绰绰有余。
通体白色,甲板上安排了十几个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的小妞热舞。周围飘着很多的彩色气球。
毒贩的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把手和之前那个新郎举着香槟庆祝。
陈瑾年推开凑过来的金发小妞,小心地护住我的肚子,往新郎那边走去。
突然,四周响起一片枪声。
一把手警惕地四周张望,打算立马躲进船舱。
但来不及了。
一颗子弹像长了眼似的直直射向他后脑勺,他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地上,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子弹飞来的方向,新娘领着大批便衣警察持枪冲了过来,人数足足有船上毒贩的两倍多。
毒贩们猝不及防,就看见自己的老大被枪崩了头。
油轮上一片混乱,人们尖叫着怒骂着,枪声络绎不绝。
不知道谁倒在了谁的身上,谁的尸体又掉进了海里。
陈瑾年动作矫捷,枪法凌厉,就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中,护着我缓慢前行。
新郎见事不妙,本能就想往海里跳。
但新娘警官没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说陈瑾年是后来居上,才在缅北毒贩中有了根基。
那这个新郎就是从小在毒贩窝里长大的。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们的心血绝对不能就这样被他毁掉。
新娘警官扯住他的肩膀,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狠狠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新郎吐出口血沫,不顾子弹威胁,走过去跟新娘相互厮打起来。
拳拳到肉,拳拳见血。
新娘警官也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当初为了保全大局,新郎对她做的罄竹难书。
可能是男女力气悬殊,新郎一个扫堂腿正中的新娘脑袋。
新娘的脑袋又恰巧磕到了游轮的侧板。
新郎大笑着摸出枪向新娘警官射去。
当时我离的近,不知道为什么,想都没有想,就冲过去挡在新娘的面前。
枪子进入脊背的瞬间,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但我不后悔。
可能是和陆尧待得久了,也感染上了他的一点傻气,或者说是正气。
我在子弹的冲击下没站稳,摇摇欲坠着就要倒向海里。
新娘警官想来拉我但有心无力,她自己爬都爬不起来。
陈瑾年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发了疯似的将新郎射成了筛子。
他一个健步立马扑过来拉住我,将我从半空中拉回,紧紧抱在怀里。
「陈瑾年!放下枪,回头是岸,你已经被包围了,跑不掉了!放下枪,快投降!」
警察们嘶声竭力地喊。
但这些喊声好像被屏蔽在了他的世界外。
「不要离开我,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的,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个孩子。」
陈瑾年眼尾翻红,状似疯魔,努力捂住从我伤口戳不断流出来的血,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还没有还回来。你怎么对得起我。」
尽管他已经十分用力了,但血流还是没能止住。
我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的逝去,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成一团团马赛克。
「你为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我吃力地睁开眼。
他折磨了我这么久,我还没说话呢,他居然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在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了解了他当初避而不谈的问题。
他为什么会到缅北。
我当年重感冒引起了肺炎,需要一大笔的医疗费。
但是当初我们都穷,拿不出这笔钱。
陈瑾年想尽办法还是没凑出来,最后只好去找他妈妈要钱。
但他亲妈已经找了后爸,狠狠羞辱了他一顿,并且扬言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陈瑾年走投无路之下去了赌场借钱,遇到了一群毒贩子。
他们答应借他钱,前提是去缅北为他们做事。
如果他不守约,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让他和他的亲人生不如死。
来医院给我交了医疗费后,他让医生护士不要告知我他的事情,确定我治疗后没有大碍,他便跟着他们去了缅北。
在那一待就是好几年。
和恶魔待在一起久了,自己便也被同化成了恶魔。
我万万没有想到陈瑾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很大一部分居然是因为我。
我轻轻摸着他的脸,心中的感情很是复杂。
「如果当初知道你救我的代价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宁愿当初就死了,至少干干净净。」
「你因为我杀人无数,我们都是罪人。」
游轮不知道为何开始摇晃起来,有人叫着船要沉啦,快跑。也有人叫着不许动,再动就枪毙。
我吃力地拉过陈瑾年的脖子,方便说出的话能让他听见。
「 当初欠了你一条命,我还给你。你欠陆尧的这条命,我也带走了。」
「这次不离开你了。你也别再做错事,我带你一起走。」
说吧,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他翻向大海。
落向大海的途中,眼前闪过一幕幕过去的场景。
从他折磨我,到新娘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再到陆尧的悲剧,一桩桩一幕幕,都是血的印记。
从他害死陆尧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陈瑾年眼中闪过释然,在空中紧紧抱着我,翻转了下,让自己垫在我下面:
「可惜看不到我们的孩子出生了……还欠你一个婚礼……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一家三口团聚。」
我苦笑:「但我希望,来生不复相见。」
落水的瞬间,我好像又看见了陆尧。
蓝天白云下,他穿着初见时的白体恤,干净清爽,清风霁月,笑着向我缓缓走来。
「我来接你了,别怕。」
「这辈子我对得起党和国家,对得起父母和百姓,却唯独对不起你。下辈子我保证,宁负天下,不负卿。」
我满意地弯起嘴角,闭上眼睛,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