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7540更新时间:26/06/24 11:43:30
6
临近夜幕时,周世许出现了。
他身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衣华服,那是,阿姐喜欢的颜色。
此时,他眉间虽有散不去的悲伤,但,举手投足间,好似又恢复了以往那清冷谪仙,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如烂泥破布般被守卫扔在了他的脚下。
或是我身上太脏,周世许皱了下眉头,后退了一点。
看着那双干净的靴子,我真想将它也一起拉入泥潭。
我那么想,也付出了行动。
只不过,长时间被吊着,加上饥饿,我只能像蛆一样,蠕动着身体,向他靠近。
周世许抬脚,鞋子重重落在我还被捆绑的双手上。
我瞬间怔住,眼神迷茫地看着。
他踩的一点也不痛,确切地说,整条手臂早已经没了知觉。
这点,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还是纡尊降贵的多此一举。
因为,
他曾握着我的手,眸光炽热,「阿乐的这双手,是世间珍宝。」
看,
他清楚地知道我的软肋是什么。
就像我知道他的软肋一样。
越是在乎,越是要毁掉。
那感觉,真的很痛。
可这,远远不及阿姐给他带来的伤痛吧。
我仰起脑袋,笑着冲他呜呜出声,「周世许,我也没见过你这般模样。」
周世许听不清,也不屑理会我,转身离开。
「温靖乐,好戏才开始。」
「你一定承受的起。」
我笑出了眼泪。
几经生死,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起的?
7
可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当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按在洗中清洗身体,包裹着一层纱裙,扔在一间只有床榻的屋子里时。
我的心态,就已经开始崩溃了。
随着开门声响起,周世许走了进来。
我心下松了口气,嘴角的苦涩却化不开。
他盯着我的脸,像是在透过我看阿姐。
下一秒,锋利的匕首落在我的脸上。
一刀,两刀……
他嗓音清冷,「你不配拥有和她一样的容颜。」
好痛,比爹娘他们每月取心头血还要痛。
我强做镇定,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在他没喜欢上阿姐时,他曾轻抚着我的面颊,「阿乐,你就是你,不是谁的影子。」
染血的匕首被他嫌弃地扔在了地上。
随即,下颚一痛,恢复了原位。
他神情冷酷,如北川化不开的寒冰,「痛吗?」
我无声呢喃了两下,才找回声音,「痛。」
真的好痛。
周世许笑得畅快,一如当年他手握长枪,驰骋草原时的鲜衣怒马模样。
「痛就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我只觉身上一凉,薄纱从眼前飞落。
我惊慌的将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周世许,阿姐尸骨未寒。」
周世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冰若寒潭,「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过和他的大婚之夜,可,绝对不是现在这种,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低贱的妓女一样。
「是啊,你敢吗?」
我故作镇定,挑衅的看着他。
周世许未语,捡起地上破损的纱裙将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冰冷的身体靠近时,我止不住颤抖起来。
「周世许,你看清楚了,我是温靖乐,不是温瑾瑜。」
我试图提阿姐的名字,阻挡他接下来的举动。
可,毫无成效。
我痛的冷汗直冒,他却面无表情,衣冠楚楚,像是在执行任务,没一丝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我意识渐渐迷失,耳边传来厌恶的声音。
「你这副身体,连木头都不如。」
「不过,无趣可以学,京城最不缺少的就是青楼。以你的聪慧,应该很快就能学的炉火纯青。」
周世许说完,门应声而开,从外面进来两个婆子。
不容他开口,两个婆子架着我的手臂,直接往外门外拖。
赤裸裸的羞辱!
他,真的好狠!
「周世许,看在以前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至少,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回答我的,只有冰冷刺骨的余光与决绝的背影。
可是……
我是阿乐啊。
他的阿乐啊。
他曾对天发誓,要护一生一世的阿乐啊。
我用力挣脱扼制,快抓住他飘扬的衣袍时,长发被人从身后扯住。
「周世许,你就这么恨我吗?」
周世许眸光温柔,「阿乐,不过是让你去学点床榻之技,增添点乐趣而已。」
那天,我被周世许亲自送到京城最大的倚红院。
被逼看着一幕又一幕的欢愉场面。
从恶心到麻木。
周世许端着茶水,侧眸问我,「阿乐,不如你上去试试。」
他说的轻巧,却是认真的。
我缓缓睁开眸子,怔怔地看着他。
昔日的周世许好像化身一抹青烟,飞离他的身体。
陌生的,真令人恐惧。
「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本将军,温靖乐,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闭上眸,「的确是我自找的。」
周世许冷笑,一个眼神过去,老鸨立即赔笑找了两个技术最好的男人进来。
我强撑着打颤着双腿,缓缓走向床榻。
背后,周世许悠悠道,「凭着你的那张脸,以后,可以为将军府做不少事。」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他,要让我生不如死。
可是,他终究是不能如愿了。
我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咬伤了舌。
周世许扔下茶杯冲上前来,目光阴沉地命人请大夫,就算残了,也要保住命。
这条命,由不得他。
「温靖乐,你敢死,本将军就让整个温家为你陪葬。」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此时此刻,他说这些,又有何意。
「周世许,我累了。」
「我的少年郞,早已经死在漠北的战场上。」
「我救回来的,只是他的尸体。」
「而你是寄居在他身体的灵魂,是我眼瞎认错了人。」
「我该去找我的少年郎了。」
我平静的说着,释然地闭上眼睛。
耳边,却响起他颤抖的咆哮声。
他眼眸腥红,「温靖乐,什么漠北,什么救回?」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自然是知道的啊。
可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8
我咬舌自尽了,濒死之际,意识飘散,回到九岁那年的生辰。
周世许带我偷溜出府,逛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我被他扯着衣袖,在人群中穿梭,耳边充斥着商贩的叫卖声好不热闹,街道两边摆放的商品,更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一切,是那么的虚幻,就像场梦。
周世许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每家的特色,看中什么买什么。
买的东西抱不下了,就往我怀中扔。
从街头逛到街尾,逛尽兴了,这才招手霍了辆马车。
看着马车内堆积的东西,我才回过神来。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周世许拧着眉头,「明日我要同父亲前往边关,不知何时能归。不过,我尽量会在你十岁生辰前赶回来。」
我眼神微黯,想了想,终没忍住问道,「你这么小,也要上战场吗?」
知道我是担心他的安危,周世许昂首挺胸,「我爹十一岁时,已经能追得敌人满地打滚了。」
「本小将军青出于蓝自然胜于蓝。」
我被逗笑。
周世许亦开胸大笑。
那晚,我同周世许泛舟湖上,献宝似的让我将他买的东西一一拆开。
是吃食就浅尝上一口,稀奇的小玩意,他耐心的告诉我怎么玩。
待将所有东西拆开后,我肚子撑得像要炸了一样,倚着船舱打着饱嗝。
周世许站起身,手落在口中,吹出一段荡气回肠的战歌。
随着尾声,一声爆响冲上天际,点燃了夜空。
紧接着,百花争鸣,烟花绽放,倒映在湖中,美不胜收。
「温靖乐,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祝小寿星,长安宁,多喜乐。」
我看着无尽的黑夜,不再似往常的孤冷。
9
周世许去了边关。
我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不一样的是,夜晚透过轩窗,月光下的景象,带着丝丝的温暖。
日复一日,春光不自留。
十岁生辰,周世许没回来。
他知我在府中的境遇,平日喜欢看医书,就派人送来他从民间搜集的医书。
我虽有些失落,但有书陪伴,很是窃喜。
四季交替,十一岁生辰,周世许亦未归。
听说,他在战场上立了功,被封为了晓勇小将军。
周世许派人送来几本医书,还有他猎得一只白狐,怕引人注目,特命人制成狐尾腰佩,小而精美,平日在手中把玩,也不会引人注目。
许是太久无人倾诉,我给他回了信。
隐晦告知他,京中这两年,有关我和阿姐的事情。
却不想,半月后,周世许风尘仆仆而来。
他说,「你阿姐的医术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你是自己专研,再者,人也许本就病入膏肓,并非是你医术不精。」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孔,睿智的眼眸,我心脏狂跳不止。
他变了许多,原白皙带着青涩的少年,此时,已经脱变成真正的将军。
我告知了他实情,他眼中显而易见地多了一抹怜惜。
「是不需要打仗了吗?」
周世许眼神稍有些不自然的看向皎月,片刻才轻声道,「明日就回。」
我有些失落,心想他是有重要事情才回京城,「那你有事,快去忙吧。」
他突然面颊一红,「我没事。」
「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所以,他是怕我多想,特意回来宽慰的。
有他理解,便足够了。
那晚,我们在树下坐了一夜,无话不谈。
他说,等他回京,就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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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难料。
他要成婚,要娶的人却不是我。
若是她人,我也会祝他幸福。
偏生,他要娶的人是阿姐。
阿姐,不,整个温家,可都是天子的人。
娶阿姐,整个周家就完全处在天子的监视之下。
阿姐死了,周家才能安全。
我死了,秘密才不会泄漏,天子才能安心。
周世许,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却不想,他会爱上阿姐。
会……
那般让我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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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灵魂飘在空中不散。
周世许将我的尸身带回周府,盯着我直到深夜才起身离开。
我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懒得看他,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面壁思过。
待他走后,我飘回自己的尸体边,原本零乱凄惨的尸身上,被一华服遮挡。
我想要将他的衣袍扔至一边,手却像抓空气一般。
又试了几次也不行,我气馁的飘出这肮脏之地,漫无目的在周府游荡。
前几日还挂满红灯笼红布,热闹喜庆的周府。此时一片白,在黑夜里,异常的阴冷。
溜了圈,没什么意思,我又回去寻自己的尸身。
虽然看见自己的模样挺难受的,但,至少要知道自己会被葬在何处。
我刚行至屋外,正要进去。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几个侍卫领着阿爹与阿娘,急步走来。
房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去。
我也跟了进去,想必阿爹看见我死的模样,会很解气。
周世许不知何时又回到这里,床榻明显被收拾过,我还像方才一样躺在那里。
只不过,脸上被涂了脂粉,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离远些看起来,不像死了,而是像睡着了。
房门关上,阿爹与阿娘相互一视后,稍上前几步,目光幽深地盯着我。
阿娘眸中浮起一丝泪光,不知所措的质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瑾瑜刚下葬,周将军这般是何之意。」
显然,阿娘是误会了什么。
周世许扫了我一眼,目光正视着阿娘,「温夫人,她和阿瑜简直一模一样。」
阿娘像受了刺激,瞳孔放大,激动万分地道,「她怎配和阿瑜相提并论?」
可是阿娘却忘记了,她曾经也曾对我有过一分喜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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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按道士的话,阿姐不需要再喝我的血。
阿爹虽未解了我的禁足,看管却比以往松懈了些。
想着周世许曾带我游京城热闹的景象,我偷溜出府,意外救了他人,被人认出后。
阿爹将阿姐推出来顶替了我,为了坐稳小神医的头衔,阿姐不得不挑灯夜读医书。
私下,也请来不少有名的大夫教导。
阿姐虽然不喜,但当有人慕名而来求上门来时不好拒绝,就由我来医治。
再后来,阿姐渐渐对治病救人上了心,为了练习医术,拿病人当试验品,惹出了几桩命案。
对外却是,我妒忌阿姐,东施效颦。
为了平息民怒,他们将我架在家门口,任由百姓打骂。
我,一夜之间,从温家不受宠的嫡女变成了百姓口中的蛇蝎心肠之人。
我被下人抬回房间的时候,浑身鲜血淋漓,只剩下一口气。
阿姐哭着和我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
可私下却没有丝毫的收敛,那段时间,街上有不少乞丐失踪。
我找到阿姐希望她可以收敛,她目光清冷,神色坦然。
「妹妹,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再后来,我那温柔善良的阿姐又犯了病。
道士登门,说是我随着年龄增长,身上的戾气越发的浓重。
阿爹他们明知是阿姐找来的道士,故意为之,却皆默认,任由道士装神弄鬼作法术,在我所居的小院四周埋藏镇压戾气的降魔杵,硫黄,符咒。
阿姐说,「妹妹,我们太像了。」
「每次看到你,我都恶心。」
「妹妹,既然温家已经有了我,你为何要活下来?」
就像照镜子一样。
但世上只能有一个温瑾瑜。
阿姐看着我的眼神透着厌恶。
我从未想过,阿姐恨不得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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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许嘴角微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
「她自然不能与瑾瑜相比。」
「当初,若不是瑾瑜救了我,周家恐怕早已经家破人亡了。」
阿爹他们闻言,稍松了口气。
「瑾瑜打小就钦佩上战场的英雄,将军当年在小女生辰宴上舞枪,小女一直赞不绝口。当初救将军,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机缘巧合之下救下将军。」
阿爹贵为太傅,一身浩然之气,说的更是辞严意正,让人不得不信服。
可阿姐曾说,上战场的个个凶神恶煞,一身臭汗味。那比得上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虽不能上战场杀敌,却能舌战群儒。
周世许未语,神色怔然片刻,才看向我的尸体问,「这事,她知道吗?」
阿爹与阿娘相互一视,将视线齐齐落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后,视线再次交汇在一起。
显然,这一会的功夫,他们已经察觉到我的不正常。
「将军,救您之事,其中其实还有些隐情。这等大事,关乎周家与温家数百条性命,自然是未与她提及。」
当初,周世许回到周家。
天子计划失败,盛怒之下,阿爹与阿姐进宫献计。
阿姐嫁入周家,即能安抚周家,也是监视。
我将与周世许的点点滴滴告知阿姐,她代替了我,这才平息了天子的怒火。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只是,他们没料到,在周世许继承将军之位,掌控兵权后,我会杀了阿姐。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是,我后悔了。
我以为,他娶阿姐只是为了报恩。
若知他真心爱阿姐,我自当祝他们白头偕老才是。
哪怕下场是被阿姐害死。
因为,我啊,从来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我早就该习惯了的。
周世许轻描淡写地道,「太傅所说的隐情,是当年周家将被设计之事吧。」
阿爹瞳孔猛地一怔,我亦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是知道一些的。
对啊,他这般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稀里糊涂选择不追查当年之事。
「不知将军可查到了些什么?」
对于阿爹的试探,周世许很是感激的回道,「该知道的,大概都已经理清。也正因此,为了阿瑜与温家不受牵连,我才选择不追究。」
闻言,阿爹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我死咬着唇,他对阿姐的爱,可真是感天动地。
阿爹目光沉痛,长叹一口气,隐晦地道,「当年也是将军受百姓拥护,那人不好再动手才作罢。而温家,也幸得将军庇护,才能得以保全。」
周家与温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此,周世许选择沉默。
可下一秒,他却突兀一笑,目光突然又变得凝重,「那二小姐是从何得知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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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与阿娘瞳孔一震。
不过,也只是一瞬的迟疑。
「不可能,这事牵连太大,就连瑾瑜对此也只是略知一二。」
他们知我杀阿姐是为周家不会再被监视,但当年之事,我绝对不会告知。
因为,我爱周世许。
若让他知道当年是天子设计了周家,他必然会与天子决裂,拼个你死我活。
如今,他们知道周世许爱阿姐,为了阿姐连仇都不报了,显然不知温家与天子之间的勾当,自然十分安心。
可阿爹他们却不知,人一旦心死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不过,也免不得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
阿爹说话间,向床榻又靠近了些,有些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逆女一直妒忌瑾瑜,难免会做出极端之事,这也就是老夫为何一直不允许她踏出院子的原因。」
「是阿瑜念及姐妹之情,想她名声已毁,以后嫁不出去,才提议以陪嫁的方式嫁到将军府。」
「若非阿瑜心软,怎会……」
阿爹说着,老泪纵横。
这戏,演的真逼真。
陪嫁,不过是阿姐为了以后也能羞辱我。
她就是想让我无时不刻地看着她与周世许恩爱。
她甚至设计好了,她出嫁那日,对我的羞辱。
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再抬起头来做人。
更可笑的是,阿爹阿娘甚至默许了阿姐的做法。
可我,
明明也是阿爹阿娘的孩子啊!
周世许目光茫然,嘴角轻笑一声,「心灵感应。」
他说着,眼睛突然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吓了一跳,好在只是刹那间,他便移开了视线。
阿爹这时才眉头紧锁的问道,「将军,逆女这是?」
周世许扫了我一眼,云淡风轻的回,「死了而已。」
一语落,在场之人皆面无表情。
好像我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秋天树上掉落下来的一片树叶。
阿娘抽泣了两声,「小女大逆不道,可终究也是臣妇身上掉下来的肉,人死为大,请将军让我将小女带回安葬吧。」
周世许未答,而是看向阿爹,「不知太傅这么晚来,所谓何事。」
阿爹眉头紧锁,「将军,有要事相商,咱们还是去书房谈吧。」
话罢,一行人起身离开。
自然,我也很好奇他们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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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达书房,周世许命人送上茶水。
阿爹喝了两口后,走身跪到周世许面前,「求将军救温家。」
「当年之事,将军虽故作不知情,以此保全温家与周家。如今,阿瑜不在,周家与温家就断了关系,恐怕堂上之人,会……」
周世许打断了话,「太傅大人不必担忧,阿瑜已不在了,我更要为她守护温家。至于家仇,只能愧对父兄。」
我忍不住拍手叫好,却又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当初为何喜欢这种人渣。
阿爹愧疚的难以言语,径直起身走至茶案前,亲自替周世许倒茶水。
「老夫以茶代酒,替温家百口性命,谢将军大义。」
阿爹颇为壮举的喝下茶水,眼角却透着狡诈的光芒。
周世许端着茶杯,缓缓送至嘴边。
我静静地盯着他,比阿爹还盼着他赶紧将茶水一饮而尽。
刚刚阿爹在倒茶水时,很是巧妙的将壶盖转动了下。
事出其返,必有妖。
就在周世许唇碰到茶杯时,他突然将手中的茶水放下,慢悠悠地问道:
「太傅大人来时,命人送信进宫所谓何事?」
周世许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见状,阿爹惊讶的瞳孔都要跳出来了。
不等阿爹解释,周世许将信打开,幽幽地念道:「陛下放心,今夜一过,当年之事,将是永远的秘密。」
「太傅大人,这话是何意?」
阿爹顿时满头大汗。
不等开口,周世许紧接着一声令下,刚刚送茶水的人被押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问话,侍卫端起周世许未饮用的茶,直到灌到了小厮口中。
小厮恐惧的看了阿爹一眼后,瞬间七窍流血,人断了气。
「太傅大人,解释一下吧。」
阿爹沉默片刻后,痛心疾首的道,「将军,老夫也是被逼无奈,一时糊涂啊。」
锅,直到甩给了当今天子。
「本将军倒不知,温太傅的被逼无奈从何而来?」
「难不成,天子已知道本将军知晓了当年之事?」
「还是说,阿瑜死后,没人能左右了本将军,天子怕本将军会不受掌控,才又下了杀心。」
阿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额头冷汗直冒,却强作镇定,「将军,当年的隐情阿瑜毫不知情,老夫亦是不敢多言半句,更不知陛下为何突然做此决定。」
比起阿爹的惶恐不安,周世许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本将军的命是阿瑜给的,如今不管实情如何,就算还给她了。」
周世许站起身,「来人,送温太傅与温夫人回府。」
我再次拍手叫好,他真是心胸辽阔。
没好戏可看,我也懒得再停留。
就在我转身要离开时,阿爹再次跪到周世许面前卖弄。
「将军,老夫死不足惜,只求将军能救温家众人。」
周世许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成全温太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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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阿爹死了,他不敢相信,周世许会要他的性命。
我也不信,他会下手的如此果决。
阿娘被人带进来,看见阿爹躺在血泊中,尖叫着扑向周世许,被旁边的侍卫拦住。
面对阿娘的质问,周世许缓缓擦拭着剑上的鲜血。
「当初救我的,到底是谁?」
阿娘笑得阴冷,似乎已经忘记了,她曾也给过我些许温情。
阿娘面色扭曲。
咒骂我果真是个扫把星,祸害,早知今日,当初生下来时就应该掐死,温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得到答案,周世许手中长剑划过长空,送阿娘与阿爹团聚。
我怔怔地看着阿爹与阿娘的尸身,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似乎想释怀,又压抑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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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周世许命人将阿爹与阿娘的尸身送进宫,向天子宣战。
天子盛怒,立即派人包围了周府。
我以为周世许会大开杀界,他却换上铠甲,来到我的尸身前。
「阿乐,我是不是特别蠢。」
「明明感觉一直是你,却固执地认为是温瑾瑜。」
「阿乐,知道你会陪嫁过来,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可是,我都做了些什么,我一定是疯了。」
周世许越说越激动,看起来,真像个疯子。
我拧着眉头,只想他能最后有点良知,赶紧把我的尸身一把火烧个干净。
可他却嘀咕个没完,还开始讲起年少时的事。
我懒得听,直接飘到了外面。
院内,周府上下皆兵,手持武器,显然,已经做好大战的准备。
又过了好一会,周世许面若寒潭,威风凛冽而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漆黑的夜晚,灯火通明,金戈铁马声划破了长空。
一个又一个人躺在地上,我看着他像嗜血的修罗一步步杀进皇宫。
剑端在天子的肩头,高高在上的帝王露出恐惧与憎恨的神情。
一侧不受宠的四皇子,慢悠悠的走上前,与周世许默契的对过眼神。
我才知,原来,他不是不知当年之事,也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或许,从他活下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报仇两字。
阿姐,也不过是他隐藏复仇之心的挡箭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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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驾崩,四皇子继位。
周世许回府后,直接去见了我。
他说,他大仇得报。
他说,他这就来见我。
话音落,他毫不犹豫的挥起沾着血的剑。
我下意识地冲上前,「周世许,别脏了我的路。」
说完,我觉得自己真蠢。
他怎么可能听得见。
可,周世许却震惊的朝我看来。
「阿乐,是你吗?」
我挥了挥手,他看不到。
报着侥幸的心理,我心平气和的道,「周世许,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把我的尸体烧了吧,看在我救你的份上。」
周世许瞳孔猛地扩散。
原来,他真能听见。
可能,是我要烟消云散了。
周世许两眼无神,寻声看向我,「阿乐,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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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周世许按照我最后的遗愿,将我风光火葬。
灵魂消散时,
周世许说,他被仇恨冲昏了。
他娶温瑾瑜,一是为报恩,二是得到先皇的信任。
我的举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才会冲昏了理智。
他说话时,左右颠倒,眼神飘散。
显然,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阿姐和我在他心中的份量。
我们曾海誓山盟过。
他,也一定爱过完美无瑕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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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我踏过奈何桥。
身后传来雀跃的欢呼声,引来投胎者的注目。
我好奇地回过头,只见那人挥舞着双手,嘴里喊着,「阿乐,等我。」
我这辈子已经很难了!
他怎么敢,妄想再拖累我下一辈子?
做人可不能这么无耻的!
我吓了一跳。
赶紧扭头,大步向前跑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