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6162更新时间:26/06/24 11: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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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问她:
“如果我现在想读书了,会不会太晚。”
闻言夏妈妈柔和了脸庞。
“当然不晚,小斐,妈妈相信你,只要肯努力好好学习。一定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堂堂正正地,为自己正名。”
真的可以吗。
那又是个怎样的我呢?
刹那间,我竟对未来生出憧憬和期待。
我那颗满是沟壑的心。
似乎瞬间被求知的渴望而填满了。
我连夜翻箱倒柜,重新找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宣传页。
荆北一中。
那是我们这最好的中学了,离鸡毛乡很远,有几百公里。
册子上说,政策扶持,今年考上一中的学生如果生活上有困难。
能用成绩来申请学费全免和学杂补助。
但更吸引我的,其实是正面印着的那段话: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这是荆北一中的誓词。
却在今夜深深刻进了我的骨血。
最终,我还是没能找到馆长欺负我的证据。
夏妈妈把攒了大半年的积蓄全赔给了他。
刚刚够数。
签完调解书回家。
我靠在夏妈妈的腿上哭的很伤心。
夏妈妈也哭了。
滚烫的泪水纷纷扬扬落进颈窝,灼伤着我的愧疚心。
她只心疼的紧紧抱着我的脑袋一遍遍地安慰我说小斐不哭,小斐不哭。
“钱没了咱可以慢慢挣。”
“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有了考高中上大学的信念,我重新焕发生机。
准备趁还有最后一个月复习。
再冲刺一把。
我每天十二点半才睡,五点就起。
走路上学校的路上,我会背一首古词。
到了周末,我依然会去夏妈妈摊位上帮忙。
有客人光顾时我就合上书边背单词边打包。
没客人时我靠着摊车默念不同的口语词条。
一个月过得飞快。
我的进步显著。
就连班主任都对我刮目相看。
总算等到中考出成绩那天。
可幸运之神这次还是没有眷顾我。
9
日头毒辣,我的心却跟浸过冰水似的,背心沁出大片冷汗。
离一中的分数线差了五分。
只差五分了……
如果我再仔细一点,如果我再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如果我每道错题都背进脑子里。
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捧着成绩单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村口,遇到了阿芳。
她怀孕了,上个月刚办的婚礼。
其实她也邀请了我,只不过我还记着那件事。
不肯原谅她。
阿芳顶着大肚子,身上的袄子颜色陈旧,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这是我们鸡毛乡的旧俗。
女人快临盆了都要回娘家来生娃坐月子的。
怕过了血光给婆家,来年不利。
她对我浅浅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小斐。”
“对于那件事,我很抱歉。馆长他……是我男人的舅舅。你知道的,我……”
我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过得好吗。”
我是真心的想知道。
虽然至今我仍然无法释怀。
她摸了摸像西瓜一样看起来马上炸开的肚子,笑了笑:“好着呢。我男人说了只要生下男孩,他就和我扯证。”
我才想起来,阿芳才满19.
夏天的风也是燥热的,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连告别的话都忘了说。
顶着烈日,逃也似的跑了。
我好怕。
阿芳的现在,会是我的以后吗?
如果我屈从于命运的劣境,变成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人,是不是再过几年,也要随随便便嫁人,接受这种荒诞无理的要求。
然后,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我大汗淋漓地跑到夏妈妈的摊车前,手腕抵在发烫的钢板上用力握紧,上气不接下气道:
“妈,我想复读。”
“我想上一中,考好大学。”
摊车前还有不少顾客。
夏妈妈刚打包好一份钵钵糕。
还没买到的顾客纷纷抬眼瞅着我。
人群中,有几个顾客捂着嘴角。
他们大概觉得我像个疯子。
听到我要考大学,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有夏妈妈。
用围裙擦了擦手,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
“好,无论小斐想做什么,妈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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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在大院掀起了轩然大波。
宋天野笑我是痴心妄想。
他还骂夏妈妈,是四脚蛇,骚狐狸。
有其母必有其女,才养出我这个勾引老男人的小骚货。
还想考一中?痴人说梦。
我气地扑倒他,用牙咬,用脚踹。
哪怕自己鼻青脸肿,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邻居张婶不知第几次砸了夏妈妈的摊车,说她占了公共区域位置。
妈妈和她争论地面红耳赤。
突然从四周涌出一群街坊,他们都在数落我家不是。
说夏妈妈水性杨花,净教女娃不安分的。
说我没脸没皮泼辣野蛮。
气得夏妈妈当场叉着腰骂娘。
她对张婶吼道:“我可是按份例交了管理费的,张姐,你要再砸我东西,我就砸了你家去。看谁横得过谁。”
渐渐地,我们在大院恶名昭彰。
那些婶娘大姨们见了我们总指指点点,也有好心的叔伯劝夏妈妈:
“总归是你家闹了丑事,还是忍忍吧,息事宁人。咱大院这么多人,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这么僵多不好……”
夏妈妈啐了口道:
“呸,什么丑事。我女儿清清白白,是个好姑娘。”
“她将来还要上一中,考好大学哩!”
劝架的叔伯都在偷笑。
我伫立在摇晃的路灯下,红了眼圈。
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优秀,让夏妈妈过上好日子。
人的劣心不会因为时间推移淡化,反而变本加厉。
傍晚,夏妈妈就着天光修理‘无缘无故’破掉的摊车轮胎。
我蹲在她身边。
轻声道,妈妈我们搬家吧。
夏妈妈的视线落在我手臂新添的淤痕上。
良久。
她的声音哽咽,说:“好。”
我们搬走那天,天空阴恻恻的。
像要下雨。
夏妈妈在城中村租了套小二居的民房,真的很小,几乎转个身就能碰到墙,但我们娘俩住刚刚好。
从那天开始,我和妈妈彻底重新开始生活。
我报了复读班。
幸好这儿离学校不算远。
步行大概十分钟。
同班同学有的进了镇上电子厂,有的早早嫁人。
日子悠闲又自在。
只有我,比以前更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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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五点准时起床,做早饭帮夏妈妈出摊,然后去复读班上课。
没课时,我就呆在摊位上帮忙打包。
但凡还剩余一点时间,我都呆在家里刷题。
把历年真题和过去的错题都刷的滚瓜烂熟。
复读班的压力很大。
同学们都念过初中,出类拔萃的比比皆是。
老师课上流水一般地过习题。
至于我们能不能跟上,就看个人能力了。
大家卯足了劲学习。
就是课间休息,走廊里的男男女女们,无一不是捧着书。
有些更甚的,在食堂都不肯放过学习的机会。
复读班的课程,只有主学科。
只要是影响学习的活动,和课程。
一律都被取消了。
我这么拼命,夏妈妈很心疼。
她是个很节俭的人,却给我买核桃,花生,芝麻这些很贵的东西来补充营养。
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复读班的学习氛围随之越发紧张。
时间紧迫,老师讲题如流水根本无暇顾及谁跟没跟上。
大家都忙着背重点,刷题。
谁也没工夫管其他人。
可我有太多地方不懂,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难点又接踵而至。
这样下去不行啊。
终于,我鼓起勇气碰了碰同桌王好好的手臂。
“打扰一下,请问这道题该怎么解?”
毫不意外地被她瞪了一眼,当我以为她要拒绝我时。
王好好没好气地说:“我只讲一次,你仔细听。”
我总有不懂的题目请教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冷漠暴躁。
可在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她还愿意伸出援手。
我打心底的感激。
不过王好好人如其名,其实是个老好人。
她还把家里过去的习题册、模拟卷都借给我看。
时间匆匆流逝,我终于懂得什么叫一寸光阴一寸金。
五月悄然而至。转眼中考的日子来到了。
火热的太阳炙烤着每一位学子的心。
明天就要考试了,我捧着亲手做的钵钵糕递给王好好。
她眼底有几分触动,语气一改之前生硬。
对我说:
“加油。”
考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
结束全部考试后,我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走路都打摆子。
放榜日,夏妈妈特意不出摊。
陪我一起去乡里唯一一家网吧,开了个机子查分。
大肚子的方块头慢慢启动开机。
缓慢的加载键连同我的心一起提上了云端。
我颤抖着手指输入身份信息和那串刻在脑子里滚瓜烂熟的考号。
接着又是漫长的加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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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电子成绩单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陈在我们面前:
语文125分
数学105分
英语110分
思想品德与历史120分
物理与化学119分
那年荆北一中录取分数线是559分。
我的肩膀一直在抖,脑袋发懵。
怀疑自己看错了,我又刷新一次网页。
再次抖着手指输入身份信息和考号。
吵闹喧嚣的网吧里,我和夏妈妈都傻眼了。
她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我,激动地语无伦次:“小斐,考上了,一中你,考上一中了!”
“妈就说,你一定可以的,我的小斐!”
我喃喃自语:“真的……考上了?”
还高出分数线整整20分。
“女娃成绩不错啊。”
网吧老板斜了一眼屏幕,赞许地看着我。
夏妈妈骄傲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昂起头说:
“可不,我家闺女聪明着哩!”
那天晚上,夏妈妈从菜市场买了我最爱吃的基围虾,白灼了端上桌。
我挑了只最大的,仔细剥了虾壳,挑出虾线递到她面前。
“妈,辛苦你了,你吃。”
“你吃你吃,妈不爱吃虾。”
夏妈妈又夹回我碗里。
我再次夹给她,“妈不吃,我也不吃了。”
夏妈妈含着泪,夹着虾肉往嘴里送。
她不是不吃虾的。
好几次,我都看见夏妈妈小心剔着虾尾上的残肉吃。
却把那些精华肥美的前中段放进我的碗里。
母爱如春雨,润物细无声。
而我,也终不负期许。
不知怎么的,过去大院里的邻居都知道我考上一中了。
他们都很吃惊。
尤其是花了不少钱买分,才买进三中的宋天野。
听说他爸妈当晚气得抽了宋天野一顿。
暑假里夏妈妈提早了一小时出摊,晚上延迟了两小时收摊。
我知道,她是在为我攒念高中的生活费。
考上一中的学生有政策扶持,可以免除学杂。
可生活费却是要自己出的。
我每天陪着夏妈妈一起早起出摊,又找了个发传单的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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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的天,我顶着灼热的日头一份一份的认真发传单。
回到家,发现夏妈妈熬了绿豆汤。
我连喝了三大碗。
夏妈妈心疼的看着我晒脱皮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小斐,小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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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我告别夏妈妈去一中报道。
夏妈妈送我到了客车站。
临走时,她扔进车窗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是五十块钱!
汽车发动了,夏妈妈站在站台边对我喊道:
“小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扒着窗沿,泪水争先恐后地逃出眼眶。
明明昨晚,她才给过我生活费的。
整整三百块。
可高中生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轻松。
我是半道开始发力的,就算勉强过了分数线。
一开始根本跟不上一中的学习节奏。
在班上,我就是个插班差生,垫底的。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我考了班上倒数第十。
这样的成绩根本没办法申请特优贫困生助学金。
夏妈妈是给了我生活费,可城里物价和我们村镇不同。
我就去给食堂阿姨拖地,刷碗,这样就能免费吃上两顿饭。
一般是打剩下什么菜,我就吃什么。
后来和阿姨混熟了,她看我干活勤快,会特意留点肉汁给我拌饭。
“娃,食堂份例都是固定的,留点浇头给你总比吃白饭强。”
我朝她深深鞠躬,红了眼眶:“谢谢阿姨!”
直到毕业后出来工作了这么多年,我都很感激那位阿姨。
浇了肉汁的饭吃着就是香。
宿舍晚上九点熄灯。
我就拿上书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面学。
路灯是感应灯,持续半分钟就会灭掉。
必须来来回回走动。
夏天蚊虫多得要命,我买不起花露水。只能用唾沫蘸了掐个十字印。
一晚上下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我从班上的倒数,慢慢摸爬滚打,往上爬地很艰难。
时间争分夺秒地流失,转眼第一个学期过去了。
最后一次月考,我的排名是全班第十。
寒假里我回了家,依旧和往常一样做家务,帮夏妈妈出摊。
可没有一时一刻松懈学习。
就连返校时坐在大巴上我都掏出英文词典背单词。
开学后的第二次摸底考。
我发挥的不错,终于上了班上前三。
虽然总成绩排在全年级段两百开外。
但好险,分科考时我发挥超常,有惊无险地进了文科尖子班。
接下来的学习依旧艰苦,紧张又乏味。
高考倒计时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个学生头顶。
而我无疑是班上最勤奋的学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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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五点准时起床,跑完四百米后去吃早饭,然后第一个教室读书。
上课百分之一百的专心,一旦精神有半分松懈,就用圆规扎指尖。
下了课也不闲着,追到办公室找各科老师纠错题。
晚自习结束,在寝室一直学习到熄灯。
我就故技重施,在宿舍楼下借着路灯继续学。
我不怎么社交,更别说跟室友出去逛街看电影。
除了习题和难点,几乎和同学没什么话题。
因此在班上存在感也很低。
为了节省路费,我一般一学期就回一次家。
剩余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兼职。
我做过商场开业礼仪模特,站一下午能得200块钱。
我也做过炸串店帮工,一晚上也能有八十块。
高一下学期。
其他人都觉得能松快一阵,可以放松谈恋爱的时期。
我的生活被无数的习题卷和无休止的兼职安排的满满的。
恨不得把每一秒掰都开来过。
挺累的,有时候喘不过气时我就会想起夏妈妈。
她那么坚定的相信我,支持着我。
而我,绝对不能辜负。
不过幸运的是。
高二这年,我的成绩终于排进全年级段前十。
可以申请助学金了。
这意味着我可以少打几份兼职,多多抽出时间学习了。
夏妈妈也很为我高兴,临走时多给我塞了三百块钱,说她的钵钵糕生意越来越好了,叫我不要再做兼职,有多的时间就好好休息。
我紧紧抱着夏妈妈,我感觉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荚清香味,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后来我凭着出色的高考成绩顺利考上了桐城大学。
可这也就离夏妈妈更远了。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过去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
日新月异,交通工具也随之更迭。
更快的高铁横空出世。
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到达千里之外。
上了大学后,我始终勤工俭学。
钱都花在刀刃上,从不敢乱花钱。
因为我知道每一分钱都来自夏妈妈的汗水和辛劳。
大二下学期,桐城最大精工企业华瑞科技来学校选实习生。
大家挤破了头想进去。
我也不例外。
华瑞科技的实习经历。
这将成为我们未来求职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幸运再次眷顾了我,由于我笔试和面试双A。
被华瑞来的人选中,暑假正式进入公司实习。
大学四年,我鲜少回家,基本上每个假期都在华瑞和学校两点一线。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假期,我抽空回了趟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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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夏妈妈说,大院要拆迁了,她有好些老物件想搬出来的。
我找了个装卸工,租了辆货拉拉回去帮忙搬东西。
大院早已物是人非,迎面来来往往许多陌生面孔。
而那些曾经辱骂、奚落过我们的婶娘也老了。
她们靠着大院门口晒太阳,看见我来了。
竟一时认不出。
也对,我个子高了些,皮肤也白了不少。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她犹豫地开口,“小斐?”
我看着她,和记忆中那张脸重叠,不确定地道:
“阿芳?”
她这才笑出声,真的是你,你现在变得好漂亮。
我也笑了笑,问她怎么在这里。
阿芳说自己现在是家政专员,是被派活来这边照顾独居老人的。
她还说找我有重要的事,希望我抽空去一趟她家。
我跟着阿芳去了她家。
原来她婆家嫌她生的是女娃。
几年前已经和她男人分居回了娘家了。
现在带着孩子,一个人过。
阿芳抱了只半旧的复读机跟我说,也不知是不是报应。
她男人的舅舅,也就是当年那个猥亵我的图书馆馆长得了肺癌。
等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
人只有在大灾大难后才能自省自身。
老馆长对阿芳说自己错了,希望她日后有机会再见我时能转达歉意。
她将一盒磁带放进复读机,按下了播放键。
复读机滋滋滋了几声。
传来馆长苍老,气若游丝的声音。
老馆长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为那年的荒唐跟我道歉。
阿芳拿出了用信封包着的一沓钱,打算递给我。
可我并不打算接受他的道歉。
也不会要这些钱。
我决然转身,离开了阿芳家。
并不是所有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
原谅,不是真正地放过自己,那些恨不会随时间消逝,只不过在心灵深处隐藏了起来,我没有必要掩饰。
事到如今,却也没有报复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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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留在桐城。
给曾经实习过的华瑞科技公司投去了简历,很快人事回了面试函。
三轮面试一轮笔试,我是最出色的那个。
再加上有在公司实习的经历,毫无疑问地被录取了。
入职后,我兢兢业业,为公司完善了人事部的不足和漏洞。
又接连提出多个中肯的整改方案。
收效甚高。
深得老总赏识,没半年,就被破格提拔成人事部副经理。
我拥有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前,我从58层高楼俯瞰出去。
天空似乎近在咫尺,底下是芸芸众生。
夏斐啊夏斐,你终于成功了。
你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和夏妈妈的期许。
助理小薇拿了一叠应聘人员履历敲响了门。
“副经理,这里是公司账号本周所有的网投简历,您看下剔除哪些。”
我坐回转椅。
拿起那叠A4纸,仔细地翻阅筛选。
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落入眼底。
我微微一笑,笑意却没有进眼底。
抽出其中一张简历,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宋天野,男27岁,学历大专。
应聘职位:市场部专员。
……
小微一愣。
她其实看见了,那张简历的主人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她以为我会看在老乡的份上。
录取这个简历不大出彩甚至可以说是上不了台面的求职者。
“副经理,这——”
“华瑞科技不需要镶边角色。”
“筛选过了,小薇,去发面试函吧。”
收拢手边剩余的简历,递还给她。
我说过的,恨不会随着时光流逝就能消失殆尽。
只是选择在更深处藏起来了而已。
我的话铿锵有力。
小微会意地,点点头退出去了。
工作三年后,我将夏妈妈接到身边来照顾。
这些年她含辛茹苦地养育我,为了我受了太多白眼奚落。
也落下不少病根。
以后的日子。
该轮到我来照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