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4090更新时间:26/06/24 11:43:27
我是个弃婴,大夏天我在大院门口被襁褓捂出一身痱子哇哇大哭后才被夏妈妈发现。
妈妈给我取名夏斐,可同学们都叫我没人要的东西。
我被邻居猥亵后报警,明明是受害者却被他们说是不要脸。
我不服输地一次一次和他们打起来,夏妈妈看着我身上的淤青,擦干眼泪带着我离开了那里。
后来我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写字楼,冷眼看着老熟人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1
前两天刚打完一架。
帮我妈买个醋的功夫居然又遇上宋天野了。
“喂,小野种上哪去。”
我捏紧拳头,打算绕过去。
冷不防被他狠踹一脚,醋瓶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点醋,盖得住你妈身上的骚狐狸味吗?”
宋天野贱兮兮的笑声飘进我耳朵。
今天这架是免不了了。
我俩斗鸡似的扭打在一起。
宋天野断了门牙,我的小臂淤青了大片。
谁也没落着好。
大家都笑我是个弃婴,打一出生就被丢在大院门口。
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是夏妈妈发现我,捡回了家。
她还给我取名夏斐。
几年来夏妈妈起早贪黑在向阳街摆摊卖钵钵糕。
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长大。
可大院人多嘴杂,是非多。
总有些人会故意找麻烦。
比如宋天野,大院里有一伙以他为首的校霸混子。
他们喜欢拿我的身世嘲笑,凌辱我。
回到家我灰头土脸地直往阁楼蹿,还是被夏妈妈拦住了:
“小斐,你怎么买个东西这么久,醋呢?。”
我搪塞说摔了一跤,醋瓶碎了。
她没再说什么, 只叫我洗洗手赶紧吃饭。
夏妈妈解了围裙像往常一样准备出摊。
我跟着出去打算帮忙。
她却皱了眉:
“小斐,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吃完饭就写作业复习,摊子的事妈忙得过来。”
马上就中考了。
她苦口婆心让我收收心,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考个好高中上大学才是正经事。
我嗤之以鼻。
上高中,考大学那是需要钱的。
何况最近一所中学离家还二十里地呢,夏妈妈身体不大好。
叫我怎么放心去念书。
大院里的人都说女娃读再多书有啥用,最后都得嫁人生娃。
而且我都十六了,该出去挣钱了。
我想让夏妈妈也享享清福。
2
她还是锁门走了。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一旁摆着瓶跌打油。
我下意识看了看窗户外,夏妈妈单薄的背影微微佝着。
瞬间红了眼眶。
她原来什么都知道。
夏妈妈原来有份体面工作。
却因为照顾我被迫下了岗。
每天吃苦受累出摊。
迅速扒拉两口饭,我拔下发夹插进锁孔旋了两圈。
法子还是院里修锁的张伯告诉我的。
“啪嗒”
没想到门锁真的开了。
我火急火燎地关门跑了。
其实我除了会帮夏妈妈的忙,还另找了份零工——
帮纸扎铺扎花圈,一个提成五块钱。
一晚上我能扎十个,就是五十块。
一个月下来我就能挣一千多块钱。
很快能攒够钱给夏妈妈换辆小吃摊车。
她的那辆人力的早就过时了。
我想给她买辆电动的,出摊也省力些。
照惯例十点前我必须回家了。
因为夏妈妈十点半收摊。
没想到夏妈妈竟然比往常回来早了点。
她坐在椅子上,红着眼圈看我:“小斐,你上哪去了。”
夏妈妈说她出摊不久,班主任突然家访。
她关了摊子着急忙慌往家赶。
班主任先是一顿夸,后来说起我最近老是迟到早退,上课还总走神打瞌睡。
她来是希望家长能敦促孩子学习,不要安排太多劳作活计。
一番话说得夏妈妈脸上燥热通红。
直到班主任离开后又过了很久,她还是想不通。
半晌,我低着头认了错:
“妈,你别生气。”
夏妈妈恨铁不成钢,她扬起右手最后却落在了桌板上砸地砰砰响。
“小斐,要妈妈怎么说你才肯认真学习?”
我别过脸:
“妈,我不念高中了好不好。”
夏妈妈目光一凝,让我再说一遍。
“妈,我不想念高中了,我压根不是读书那块料。”
马上中考了,我的成绩却远远甩在年级三百名开外。
再说了,读书有什么好的。
现在我已经能帮上夏妈妈的忙了。
宁愿多打份工贴补家里,我也不要在学校耗时间。
3
“妈,你放心就是不读书,我也能挣到钱。”
“你看,我在纸扎铺做事,一晚上能挣五十块哩!”
我赶紧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十来张纸币散在桌角。
“你……”
夏妈妈看都不看一眼,指着我你了半天,气得直掉泪。
从小我就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跟宋天野打架折了小腿骨也没吭过一声。
可我最怕夏妈妈哭。
我手忙脚乱地抱着她哄:
“妈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夏妈妈摸了摸我的短发,语重心长地说起她从前的事。
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多。
上学的机会是留给男孩的。
要不是义务教育普及的早,夏妈妈连小学都上不了。
也是因为这个,她根本做不了其他工作。
连着家里几个势利眼的哥哥,也不想认她这个落魄妹妹。
好容易乡镇改革,破例招一批半文盲。
她才得了大院里的闲差。
却因为要照顾年幼的我被辞退了。
夏妈妈揣着小学文凭,根本找不到什么工作。
只有在街头摆摊卖钵钵糕,一袋5元。
挣的钱,也只够我们娘俩勉强糊口。
她苦口婆心劝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出人头地。
不想我走她的老路,不想我被别人瞧不起。
可我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比起念书,我更喜欢挣钱。
我要挣很多很多钱,让夏妈妈过上好日子。
但我还是答应她,明天就去辞了兼职,好好复习。
因为夏妈妈太累了。
她不能再因为我失眠一整夜。
4
纸扎铺老板先把我给炒了。
原来夏妈妈今儿一早就来过,逼老板一定不能再用我。
不然就去跟乡领导揭发他雇佣未成年。
“小斐?”
一块在纸扎铺打工的阿芳叫住我。
她明年才十八,老板连着小芳一块解雇了。
“芳姐,咋了?”
我回头看她。
小芳说街角那家图书馆急招临时工打扫卫生的。
按小时计费,一小时三十块。
活不重,就擦擦洗洗偶尔整理下书架。
唯一的要求是得识点字。
她说可以用勤工俭学的由头去碰碰运气。
问我要不要一块。
我连忙点头要去,这不比扎花圈松快。
熬一晚上才得五十块。
何况擦擦洗洗的我在家也常干,麻利着。
每个人都是馆长亲自面试的。
幸运的是,只有我和阿芳被选上了。
她负责擦洗大厅书架,我被分配去藏书室整理书架。
馆长人很好 ,有时闭馆晚了耽误打扫时间。
还会请我们喝那种很贵的奶茶。
我瞄了眼墙上的钟大约是七点一刻,夏妈妈一般十点才收摊。
时间还来得及。
藏书室的灯泡昏黄,前两排还能勉强看清楚目录。
靠后几排压根不行。
我只能慢慢把书都搬下来整理。
突然头顶传来“卡兹卡兹”两声,灯泡彻底歇菜了。
我刚要出去叫人修。
突然,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浑浊的吐息在我颈窝边,一声声叫着:“小浪货,可想死我了。”
粗粝的手指急不可耐往我校服裙底探进去。
我拼命挣脱,那人却强压着我的手腕,上下其手。
恶臭的老人味让我几乎窒息。
接着微弱的光,我看清了他的半幅侧脸。
是馆长!
5
我吓得想要尖叫。
他却一把捂住我的嘴,拖进黑暗的角落里。
我被死死抵在书架边,木框碾着手腕骨钻心地疼。
“小斐,小斐。”
馆长臭烘烘的嘴贴着我的脖颈一直蹭。
“你好香啊!”
已经闭馆了,根本不会有人来救我。
馆长想必也是算准了时间。
我逼迫自己一定要冷静。
趁这禽兽捧着我的脖颈嘬吮,压着我手腕的劲头有一丝懈怠。
瞄准时机,我从口袋偷偷摸出一支钢笔,偷偷拧开。
笔尖扎进了他的大腿。
馆长撕心裂肺地叫起来,甩手给了我一巴掌:贱人!
我被扇到地上,颤抖着爬起来推开门跑了。
身后是馆长怒不可遏的声音:“小浪货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我狼狈地逃回家,靠在门板上惊魂未定大口喘粗气。
幸好,夏妈妈还没回来。
我才发现自己深色校服上血迹斑斑,有部分已经渗进皮肤。
洗了个热水澡,我把撕烂的T恤丢进垃圾桶。
我脱力地栽到床上。
此刻我的心冰冷的像从水里捞出来。
闭上眼仿佛就能听到那个禽兽恶心的声音。
我不敢再去图书馆打工,甚至放学都绕着那条街走。
原以为这件事会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警车进了大院。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
夏妈妈来接我时,我又累又怕,扑进她怀里哭得很伤心。
那是我第一次见夏妈妈发火。
她冲上去给了馆长一耳光,骂他没人性,不知羞耻。
6
警察简单跟我们说了情况,馆长告我蓄意伤人,索赔一万块医疗费。
照片里他的腿伤深可见骨。
我当场要告馆长猥亵未成年,可拿不出半点证据。
他们还说,如果三天内我再找不到人证物资。
就要以寻衅滋事判我定案。
夏妈妈不放心地问了句。
孩子,会留下案底吗。
警察说我是未成年,只会口头教育。
并要求监护人酌情赔偿伤者。
凭什么!
极致的愤怒让我的声音微微发抖:
“施暴者被人同情,受害者却要遭受二次伤害!”
人家可是老教授,德高望重。
有冤屈,那你就找到证据啊,警察漫不经心的口吻。
仿佛断定我就是那样的人。
我跑去找阿芳,她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可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我开始着急,去图书馆找其他职员作证,无一例外都避而不谈。
但人们总是会被所谓的好名声和伪善所欺,开始打着正义的旗帜要为民除害。
我成了他们眼中的小浪货,狐狸精。
连带夏妈妈也被连坐成为了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
他们说:
“看吧,你就是天生爱勾引人!”
“他咋不去祸害其他女娃,肯定你做了那种暗示。”
“你们怎么还有脸在大院住着,我要是你就直接跳江了!”
呸。
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围在门口凑热闹的邻居。
他们的话像针刺一样把我扎的体无完肤。
我大声为自己辩解。
可我的解释太过苍白,无能为力。
还是夏妈妈提着鸡毛掸子挡在我面前。
“做错事的是那个畜生!”
“明明我女儿才是受害者,你们凭什么来我家门口喷粪!”
7
第二天上学,同学们也指着我骂。
说我不要脸,勾引老头。
天生的贱胚。
他们把我的桌椅踢到角落,拿擦过鼻涕的纸团丢我。
我去求助老师,可她也用那种眼光看着我。
好像我是什么。
很脏的东西。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他们要这么羞辱污蔑我。
放学后班主任让我一个人打扫教室。
她说都是因为我,全班同学才乱丢垃圾的。
离开学校已经傍晚了
校门口站了个穿蓑衣的中年女人。
她笑着,对着每一个出来的学生问好,发传单。
对此我是司空见惯。
每年中考前总有附近高校的老师来乡里做宣传。
她也给我发了一张,充满沟壑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地笑:
“同学你好,荆北一中了解一下。”
黑白的纸页被我胡乱塞进书包。
天阴沉沉的,马上要下雨了。
我心急如焚地往家赶。
突然田埂边窜出个人影,一脚踢了我的下腰。
我猝不及防,扑进淤泥塘子。
头顶传来宋天野狷狂的笑声:
给老子进泥塘子好好洗洗吧,臭婊子。
当我从泥塘爬出来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拖着浑身恶臭污泥踏进家门。
只一眼,夏妈妈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默默帮我放热水洗澡。
被温暖的水浴包围,我逐渐从失温中恢复知觉。
余光瞥见到夏妈妈悄悄翻起围裙擦眼角。
我再一次湿润了眼眶。
那天晚上,夏妈妈来我屋里,强颜欢笑地说要不要先休学。
我坐在床上,手臂抱着腿,脑袋搭在膝盖上面。
怔怔地问她:
“妈……没有人愿意帮我,我该怎么办。”
夏妈妈哽咽着,轻轻抱住我:
“孩子,没有人能帮我们,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只有我们自己强大了,才能叫所有人信服。”
因为我们弱小,没有权势。
所以活该任人欺凌。
夏妈妈望过来的目光温柔深邃:
她说只有知识能改变命运不公。
没有天生的弱者。
那些人眼孔浅,偏听偏信,是因为见识浅薄。
“你千万不要轻易被别人定义,小斐,你要成为一个你想要成为的人。”
我想要成为的人?
我红着眼,看着夏妈妈喉头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