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793更新时间:26/06/24 11:4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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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乌垏淮进入北凉王殿那日,大殿上的人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病歪歪的宸王还能上殿,身边还站着个被废黜流放的大梁假神女公主。
“父王,儿子同君华公主共拜巫山,已成结发。”
北凉人崇巫仙,巫山是北凉圣山。
经巫山见证的婚事,即使是位高权重的北凉王亦不可拆。
况且就眼下看来,北凉王似乎也没拆散的意思。
兽皮座上的帝王朗声笑道:
“好,非常好。吾儿能与大梁结下姻亲,乃北凉之幸!”
三日后,北凉王便为我和乌垏淮大摆喜宴,又趁宴席之际宣布由我们夫妇代表北凉,出使大梁的祭天大典。
北凉王亲笔御信由我们一并带回大梁,信中言明北凉与大梁永结秦晋,从此停战。
我成了尊贵的北凉宸王妃。
祭天大典前夕,我们随同北凉使团日夜兼程赶到了上京城。
全城百姓都在颂扬福星公主的神迹:
“天降福星,庇佑大梁!国运昌盛啊!”
“是啊,自从神女归位之后,莫说捷战连连,就连咱们庄稼人今年的收成都高了八成啊!”
乌垏淮放下车帘,淡声道:“累了吧?马上就到驿馆了。”
我点点头,马车重新滚动的同时。
一辆金銮香车经过,是谢安澜。
纱帘轻卷,她一身月白软纱长裙,高贵清雅。俨然飞入人间的神女端坐着,睥睨众生。
一个妇人拦下车驾,将幼子抱到窗柩前乞怜神女降福。
她指尖稍稍一顿,目光瞬间一寸寸温柔下去,嗓音清润:
“天佑稚子康健平安,去吧。”
妇人面色激动,下跪叩头:
“多谢神女恩德,多谢神女恩德!”
谢安澜的视线望过来时,我快速将车帘放下,无声喟叹。
招摇过市,浮夸至极。
7
上京城近日流传十六年前老国师仙逝时的八字箴言:
天恩法典,神引凤出。
“这天恩法典指的可不就是三日后的祭天大典么,这么说届时福星公主要以身引仙凤,为我们大梁祈福呢!”
“可不是,那日我一定早早关了张去承天台下候着,能得见神凤实乃人生大幸啊!”
乌垏淮啧了声,似是有些玩味:
“看来是小王低估了你这皇妹,本事不小。街头巷尾都在传祭天大典当日,福星公主要在承天台引神凤,护佑你们大梁国运昌盛。”
“君华,你说世上当真有凤凰仙鸟?”
我饮尽杯中茶水,神色淡淡:“有,可祭天那日并不是最佳时机。”
他来了兴致:
“有趣,不在祭天大典当日,又在何时?”
“秘密。”我凉薄一笑。
假的真不了。
皇妹能用诡计欺上瞒下笼络人心,却无法改变她不是天降福星的事实。
再次进入大梁皇宫,却是以北凉王妃之名。
使团车马驶过长安街时,沿街百姓指指点点:
“她不是那个假的福星公主么,她投靠北境啦,还做了北凉王妃?”
“呸!什么公主,连场瘟疫都治不好。”
“陛下早已废黜她的位份,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还敢回上京!”
乌垏淮握紧我的手,宽慰道不必理会。
我淡淡一笑:“无妨。”
早已习惯。
议政殿,父皇面色冷沉,紧盯着我:
“君华啊君华,朕没想到你堕落至此。朕放你去北境思过,你竟恬不知耻勾引北凉王子。”
“你这样做,置我谢氏皇族的脸面于何地。”
我眼帘低垂,嘴角不自觉地勾着:
“君华庶人一个,与谢氏皇族何干系?”
父皇勃然震怒,涨红了脸走下高台指着我:
“你……”
身子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乌垏淮突然出声打断,扯了扯唇角,声音冰冷:
“梁国陛下,我夫妇代表北凉与贵国缔结邦交而来。父王亦亲笔书信意与大梁言和,陛下却如此为难吾妇,是何用意?”
北凉虽远不如大梁富庶,但在兵力上却强盛无比。我深知日后大梁与北凉迟早有一战,可一定不是在此时,更不会是因为我。
果然,父皇闻言面色稍稍好转,眉头舒展地望向乌垏淮:
“贤婿此话在理,你夫妻二人舟车劳顿,早些回别馆歇脚才是。”
一个废物女儿换来大梁与北凉数十年的和平邦交。
父皇思忖片刻,大袖一挥,不再同我计较。
马车驶离宫门时,和谢安澜的金銮香车打了个照面。
她还冲我笑了笑,声音甜软:“皇姐,别来无恙。”
我掀起小半车帘:
“多日不见,皇妹如今倒是人模狗样了起来。”
似乎想起什么,谢安澜脸上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狠戾之色。
“你——”
不待她说完,我便吩咐车夫快走,莫再停留。
8
祭天大典当日。
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是以大梁几十年来难得的一个大好晴天。
承天台下,围满了百姓。他们簇拥在一起,为着即将举行的盛典而欢喜雀跃。
“天降福星!天佑大梁!”
皇妹华服加身,十二幕珠帘下,眉眼含笑。鼎沸喝彩声中,她一步步踏上承天台玉阶。
净手燃香,婢女恭敬捧上祭天典书。
她优雅接过。
启唇时,声若黄鹂。台下喧嚣声戛然止息。
皇妹眼神里充满了得意的狂妄,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宾客席上的我。
而我端坐席间,给自己倒了杯温茶,静待异象来临。
“天地佑神州,“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
“承天之神,佑我大梁。社稷尚昌荣。英灵不泯,先烈为尊……”
谢安澜郎朗诵读祭文,在场人无不双手合十虔诚同祈。
皇妹声音袅袅柔柔,余韵犹存。半晌,她面颊微红,一副待受赞美的模样面相承天台下的民众。
祷文停息,几乎是同一瞬间。暮色黯淡,原本晴好的天色瞬间翻涌墨黑。
蓦地,百姓中有人指着天空,声音带着丝颤抖:“快看!”
天边那黑暗的深渊里不断闪出一道道曲折的火花,把黑暗撕裂开。
一声清脆的霹雳炸响在承天台。
下至百姓,上至权臣君王。无一不惊讶抬头,凝视这场巨变。
接着便下起瓢泼大雨,宛如天神接到讯息,撕开天幕,将天河之水倾注到人间。
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打翻了祭祀用品,吹落了大梁国藩。
此时谢安澜才惊觉不妙,她失神了一般的怔愣在那里,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
“救驾,快救驾!”
父皇被亲卫和宫人第一时间掩护到了承天殿内。
而皇妹就没这么幸运了。
承天台玉阶湿滑,她又身着冗繁华服,一个不小心便从承天台上摔了下去。
瞬间被四窜避雨的百姓压断了右腿。待亲兵赶到救驾时,她已是满身狼狈。
而我早早被乌垏淮护着离开了宾客席,连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湿。
我们同一众王公大臣以及外邦使臣被迅速转移到承天殿内暂避风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下起暴雨来了!”
“凤凰神鸟何在?福星公主呢,臣想问问,今日之事是否在公主衍算之内?”
9
草草包扎了腿伤的皇妹被急匆匆抬进承天殿。
父皇眸色愠怒,指着堂下不知所措的她呵斥道:
“安澜,招引天灾你是何居心!”
祭天盛典,合该诚心叩谢天恩。她竟招来疾风恶雨,如此不祥。
届时大梁子民会怎样诟病谢氏皇族,他身为天子的威仪又将置于何地!
谢安澜的脸一下子变得像窗户纸似的煞白,眼中充满了困惑与错愕:
“这……儿臣不知,分明不应该……”
大殿一隅使臣团中,我抱着手臂,无声地笑了。
登了一次承天台,她便真当自己是天降福星,神女临世了。
真是笑话。
“啊!”
殿外惨叫声连连响起。
紧接着禁军头领负伤入内禀报。
“启禀陛下!承天台……失控了!”
雨幕如瀑,愈来愈快。
狂风暴雨摇撼着上京城,雷鸣夹着电闪,丝毫没有遏止的模样。
父皇疾步出殿,霎时间面如菜色。
只见台下积水甚深,百姓四下逃窜,全然顾不得这是他们敬畏崇之的承天台。
一营禁军下场,却毫无作用。
长安街上,家家户户家门紧闭,无人再敢出门。
“天灾已至,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使臣别馆内,乌垏淮凝视着我,面露疑惑。
我知道他的意思。
“宸王殿下,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万事万物皆有缘法。”
“谢安澜自以为是天命所归,却不知天降福星真正奥义。世上之事,亦不是耍心机投机取巧就可以左右的。”
乌垏淮起身关窗,轻声道:“你待何解?”
我单手支颐,声音淡淡:
“时机未到。”
祸兮福所致,福兮祸所依。
饶是福星神女,亦没有平息天灾之力。
我所能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时机。
暴雨接连七日不息,上京城内涝严重,民不安寝。
一众百姓或跪或哭在皇宫门前,祈求陛下开恩让神女再行祭天仪式,停了这场雨。
父皇震怒拂袖,命人将重伤的皇妹抬上金殿,厉声质问:
“谢安澜!马上给朕上承天台祈福,尽快停息这场暴雨!”
皇妹右腿包着白纱,伤口已见崩裂沁出点点殷红。她脸色惨白,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滚落。被内侍抬出殿外。
疾风骤雨下,承天台上简单支起祭桌。
她哆嗦地拿起祭天祷文,重新诵读。
声调沙哑粗粝,伴着颤音,全然没有那日在承天台上那般婉转动人。
可雨势丝毫未见停息,反而变本加厉。
雷火劈断了树枝,压倒大片百姓。
忽地,一道惊雷直指她身边的纯金雀台,炸响声撕裂她心中紧绷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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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澜发了疯般的丢开祭文,拖着伤腿转身就逃,却慌不择路再次跌落承天台。
“啊!”
为了保证神女安全,承天台边按了整列刺勾。
谁能想到,神女自己个会扎上去呢。
玉阶上顿时血流如注。
皇妹倒在台下,捂着脸颊撕心裂肺地惨叫。
乌垏淮伸手捂住我的双眼:
“别看,还没死。”
涝灾持续半个月不止。
祸及各地,一时间灾民遍地。
上京城内亦有失控征兆。
失去亲友的遗孀纷纷跪倒承天台下泣求上天开恩。
渐渐地,坊间流言四起,有人说谢安澜这个神女才是假的。
“什么福星,我看是害人精!”
“神女是假的!是她招来天灾,若不严惩,大梁将亡啊!”
尘雨迸溅,细密浇湿了满街百姓的蓑衣与斗笠。
“求陛下立刻处死二公主,平息天怒!”
雨越下越大,百姓纹丝未动。
人群中亦有鼎力支持皇妹的声音:
“天降福星也是人,也有束手无策之时。大家给福星公主一些时间,说不定她能想到解救办法呢!”
有人立时反驳:“没本事装什么神女,招不来祥瑞凤鸟不说,倒引来天灾。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或者说,大公主才是福星神女?咱们冒犯天颜,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
“说什么胡话呢!废物公主连小小瘟疫都想不出良方,她能是天降福星?”
世人皆知大公主无能,被废黜尊位赶去北境思过,却不思进取勾搭北凉人。
这样恬不知耻的女人,何以堪当福星之名?
百姓哄笑声起,说这话的人被挤兑地哑口无言,赤红着脸低头不语。
再见到皇妹,是在父皇寝宫前,民怨沸腾,群臣力荐处死二公主以慰藉天神平息怨气。
她跪在瓢泼大雨里,已然没有尊贵可言。
华丽的衣袍已然被雨水浸透,如同水草般乱糟糟般贴在身上。
鬓发散乱,她毁去了半边脸,右颊蒙着白纱。
皇妹脸上泪水与雨水交织,低哑着嗓音祈求恕罪:“父皇,求求您见一见儿臣!儿臣冤枉,暴雨降临实属意外啊……”
我充耳不闻,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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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身边经过时,我突然被拉住裙角。
她恶毒的眼神锐利如刀,颤抖着手指,声音带着怨怼哭腔,几乎被磅礴雨声掩盖:
“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在暗中算计我?”
我垂眸,冷冷道:“何出此言。”
她喃喃自语,
“我分明已经按照前世轨迹重选,甚至还费尽心思重演了一模一样的时疫,研制对症药方,也获取百姓的支持……”
“但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依然如此?”
皇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亲耳从她口中得知真相,我揪着她的衣领,怒火中烧地质问:
“所以时疫和汤药当真都是你的计策?算计人命,你只为了福星神女虚名?”
皇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决绝所取代。
“你作出这副表情,是要谴责我么?皇姐,你没有资格!”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我的手。
“是,这一切都是我的计策。”
她的声音颤抖着,但眼神中却带着几近疯魔的残酷,“我只是卑贱的宫女所生,并不会有什么好前程。所以,比起皇姐你,我需要那个虚名,我一定要做天降福星,我要改变命运!”
“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牺牲无辜性命?”我盯着她的脸,目光淬恨:“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皇妹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冷漠和嘲讽:“人命哪比得上权利尊荣重要?现在我才是天降福星,而你只是个冒牌货。就算暴雨洪涝未曾解决,又如何?世人不会再信你。”
疯子!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进入内殿。
寝殿内药香浮动。
父皇靠在软榻上,面容苍老许多。
“君华,你来了。”
他眉宇间布满了沧桑和忧虑。低哑着声音开口:“眼下暴雨不止,民怨沸腾,你可有良策?”
沉默半晌,我看向父皇:“等。”
父皇霎时眉头紧皱,面带愁容道:
“还要等多久?朕的子民等不了,大梁国稷也等不了。”
“难道真的是朕错了……”

12
回驿馆的路上,我看到诸多百姓依然坚持跪在承天台下,祈求父皇让福星神女再行祭天仪式停止暴雨。
他们竟还相信皇妹就是福星神女。
我立于人群之外,凝视着承天台下乌泱泱的百姓。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回到驿馆时我已浑身湿透,乌垏淮立刻起身着急帮我驱寒。
他皱眉,轻声苛责:
“明知雨势大,竟也不躲着点。”
我摇了摇头,“乌垏淮,这不重要。”
“很重要。”
他面色凝重,紧握着我的手,灼灼发烫。
换过衣裳,我捧着冒热气的姜茶,郑重道:“乌垏淮,我要重返承天台。”
举行祭天仪式,祈求暴雨止息。
乌垏淮闻言沉默片刻,眸光坚定,带着十分毋庸置疑: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君华。”
“一切有我。”
祭天仪式我刻意选在了寅时。
乌云压顶,暴雨如瀑。我在猎猎狂风与电闪雷鸣间,一步一阶登上承天台。
我净手焚香,祭文铺开,声若明鈡:
“天地神圣之灵,我心敬仰崇高。燃香祭拜,心怀敬畏沉思祈求。愿神灵降临,赐予恩典福佑。指引我前行,消弭忧苦与困顿……”
突然间,一缕晨光穿过乌密云层,洒落在承天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暴雨停息。
苍穹之上汇聚起大片彩云,美丽祥和。
“雨停了……”
“快看那是什么!”
零星路过的几个百姓惊呼着停下了脚步,纷纷朝着承天台投来惊讶的目光。
当更多人赶到承天台时,已是人山人海。
上京百姓纷纷聚集在承天台下,期待着亲眼目睹这一神迹。
我站在承天台之上,身后是碧蓝苍穹,映衬着晨曦的微光。
霎时间,数道霞光自碧空倾泻,流转在承天台中央。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从那片云霭间传出,天穹之上,一只凤凰神鸟直破云霄盘旋在承天台上空良久,落在我身后轻轻栖息。
它的羽翼如火焰般燃烧,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天降神鸟!
“那是……凤凰神鸟!台上的人,是大公主啊!”
“天降福星,天降福星!”
“福星公主来救我们了!公主千岁!天佑大梁!”
我捏着祭文卷轴的手指倏然收紧,目色平稳。
久违的山呼神恩,我竟觉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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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妹被激愤的百姓硬生生拖出了公主府,押到承天台下。
看着站在承天台上的我,谢安澜眼中的震惊之色几乎溢于言表。
她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指着高台之上,被凤凰神鸟围绕的我,崩溃大喊:
“不可能!你们别被她给骗了!”
“谢君华,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术!”
我并没有回答她,微微一笑,眼中透露出自信和坚定。
经历过苦难磨砺还能保持初心的人,才是真正的天降福星。
神鸟凤凰不是凭空而来,它需要的是真正的信仰和真诚的心召唤。
这和苦心钻营无关,但求一真心尔。
可皇妹只为一己私欲,便让无辜百姓成为争权夺利的踏脚石。
她会失败,是自然的。
暴雨止息,皇妹仍执迷不悟。
甚至蛊惑深信她福星身份的拥护者人喝下她所谓的神药,意图重新获得百姓拥戴。
可服药后,那些人腹痛不止,迫不得已求到我跟前:
“福星公主,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吧!”
“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求公主庇护!”
我从容善用从北凉医书上学到的法子,成功制出水涝疫症良药。
涝后重疫及时得到了控制。
上京城中,百姓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街巷酒肆逐步恢复以往盛景。
此前对皇妹身份深信不疑的上京豪绅也亲自铲毁为她所建的庙宇,推倒金身:
“假福星,我呸!大灾星!”
“该死的扫把星!都是你招来暴雨厄灾!”
整个大梁,已经没人相信她是天降福星了。
“君华,朕有意为你兴建福星宫,你意下如何?”
金殿上,父皇慈眉善目地看着我。
我摇头婉拒。
父皇并不惊讶,沉吟片刻,道:
“朕知道你怨朕是非不分,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可朕是天子,许多事亦是无可奈何啊。”
“君华,你能明白父皇有多不易吗?”
我默了默,还是摇头:
“求父皇放儿臣游离四川,儿臣在外亦时时谨记职责。为大梁子民祈求天恩福祉。”
踏出金殿那一刻,我自嘲般想:
纵是真福星神女又如何。
我始终堪不破世间嗔痴爱恨。
俗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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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城门外,我与乌垏淮一行人分道扬镳。
“谢君华。”
他凝视我,眸底含了一抹温柔:“可想好了,当真不跟我回北凉?”
“做我的王妃,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你达成。”
我勾了勾唇,与他右手交握:
“山水有相逢,望君珍重。”
目送北凉使团离去后,我又遇上一人。
囚车里,谢安澜此刻不复往日神韵。
面容憔悴,衣衫褴褛。
听说昨日她被父皇废去公主尊号,流放岭南思过。
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抹冷笑:
“真是棋差一招。”
我平静地看着她的脸,“凡事有因果,万事有轮回。谢安澜。望你此去岭南能痛定思痛,大彻大悟。”
此刻天光透过薄云洒在我身上,温暖而明媚。
过去种种已成过眼云烟,我将不再被困扰。
我打马离去,不再回头。
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