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果然是有些美貌的，怪不得能得相爷得喜欢。」姐姐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姨娘说道：「我听说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是。」赵姨娘轻生细语地说：「丞相不忍心骨肉在外，这才让我回府。」
「很好，我前些日子打江南回来，带了十分好吃的点心，想着你如今身怀六甲，口味定然刁钻古怪，便赏你吧。」
赵姨娘本不愿收下这份点心，奈何姐姐强压着她吃下：「主母所赐，难不成你还能拒绝？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应该清楚才是。」
我不知道姐姐这样做是为什么，只是周子琛也快回来了。
「你放心吧，我也该走了。」姐姐拉着我的手，眼里都是疼惜：「你尽管告诉丞相，我今日来过了。」
我不理解姐姐说这个话，但很快事实让我明白了。
赵姨娘那个孩子流掉了。
周子琛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质问我：「是你！」
「我姐姐让我告诉你，她进府了。」我原话说给周子琛听。我也想看看白月光能在他心里有多大位置。
「你放屁，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诬赖你姐姐？」周子琛指着我大骂：「她定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你嫉妒赵姨娘有孩子，才出此下策！」
你看，他只愿意相信他相信的。
「你可以问问赵姨娘，今日那份点心是谁给的。」我语气平静，心中更平静。
周子琛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打了我一巴掌：「她就算拿了点心过来，你也逃不了干系，这个堕胎药是不是你下进点心里的，可难说的很！」
尽管我姐姐主动认罪，尽管我陈述事实，周子琛还是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之中。
「你不就是想要嫡子吗？」
「我呸！」我再也忍不住了：「你以为你很好吗？你又以为谁能看上你？我本来不用嫁给你，你把我的命运生生地改了！三年前，你只是躺在我家台阶上的一个乞丐，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丞相了，难道就可以肆意凌辱我吗？」
「什么嫡子？我根本不在意，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愿意和你有个孩子！」
「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喜欢我姐姐，爱而不能是吧？所以找了替身，那你大可以去问问，赵姨娘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流掉的！」
周子琛走了，赵姨娘的声音喊便了整个丞相府。
后来，赵姨娘身体大不如从前，没过多久就去了。
我心里很不好受，虽然姐姐为我想得多，怕庶长子日后争夺家产，可我的心一旦死了怎么也救不过来了。
「你这样每日期期艾艾的给谁看？」周子琛对我当真没个好脸色。
再后来，他又带回来几个新姨娘。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也不在管。
5
姐姐看我日日不开心，便叫人组的局。
「怎么样？阿珠，今日能不能拿下彩头？」来了这都是以前熟悉我们家的，自然知道我的本事，也不拘怎么说话。
骑马，射箭，这确实是我的强项，想在我手里夺彩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看今天的彩头是什么吧。」我道：「若是一般的，我可不愿意去拿，当真浪费时间。」
周子琛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见到我姐姐的机会，这不，又跟着我来了。
「下场吧。」姐姐笑道：「今日的彩头是一个顶顶好看的簪子，你若不喜欢，赢下来送给我也可以。」
姐姐既然这么说了，我立即翻身上马，手执弓箭。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我骑马骑的好，也没有我射箭射的稳。
彩头我稳稳的拿下来了。
周子琛看我的眼神很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不屑：「丞相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从未了解过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从那一日开始，周子琛便经常的来到我这里，要么是送个什么小玩意儿，要么是今天又听到什么消息。
「你有事直说，不用日日过来。」我心里烦他日日过来，便打断我日日的计划。虽然我整日都无所事事，却懒得和他交流。
「我姐姐已经有了孩子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周子琛辩解道：「我不是为了这个事儿，只是春日来了，外头踏青的人很多，你愿不愿意去？」
「不愿意。」我摇摇头。
谁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哦。」周子琛也并不懊恼：「那就下次吧。」
鸳鸯他们都很高兴，告诉我苦日子到头了，丞相已经回心转意了。
我托着脑袋想，如果一个女人把自己的一生都押到一个男人身上，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还不如万事靠自己。
我没有去踏青，周子琛却给我摘回来一大束桃花，递到我面前：「你赶紧安排人插起来吧，我仔细挑选的，还有一些花苞未开，可以放好长时间。」
别说我了，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鸳鸯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接这花，只看我着我。
「还楞着干什么？」
我轻轻的咳嗽了两声：「鸳鸯，去把花收下吧。」
「你这是为何？」我早知道他这个人奇奇怪怪，他今天这个事情我还是想问清楚些。
「也没有什么，只是想着你一个人在这丞相府里孤单。」
我心中很是无语，我俩成婚都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才想起孤单的事情吗？有点太假了吧。
「明天我休沐，要不带你去钓鱼吧。」周子琛在次发出邀请。
我感觉如果不答应他一次，日后他定会时常来问。
「好。」
我不太会钓鱼，边疆多风沙，很少有水，钓鱼这种事情很难实现。
周子琛倒是兴趣很大，我左右看看，问道：「这是不是你初遇谢姨娘的地方？」
谢姨娘是前不久刚进府的，我也说不清她的长相像谁，有点像姐姐，也有点像我。
她说，她和周子琛第一次见面就在湖边，周子琛钓鱼，她不幸落入水中，幸的周子琛相救，从此深情难忘。
「你怎么知道？」周子琛看着我。
我懒得说话，连鱼也懒得调。这种事情本不就在我的兴趣点上，钓鱼嘛，适合那些小家碧玉的女子，像我这种一直看惯风沙的，确实欣赏不来。
6
不得不说周子琛的精力很旺盛，每天除朝堂的事情，还要有时间去管这些妻妾。我在这一方面很佩服他。
「你去请丞相过来一趟。」我告诉鸳鸯：「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不用了，夫人。」周子琛正好踏入门槛：「我不请自到，什么事？」
「我要与你和离。」我坦言。
「什么？」周子琛的反应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要与你和离。」我又重复了一遍，甚至怕他听不见还特意大点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子琛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丞相夫人，多少人求这个位置都求不来，你居然还要和离？」
「是。」我很平静，这个决定我已经想了很多天了：「他们求不来是他们的事情，我不稀罕。」
我在这位置上已经精疲力尽，我记得我从前是很有活力的，却被这个位置生生地吸取了所有的精力。
这个吃人的地方，我要早点走出去。
「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趁早断了这样的心思。「
随后是我的父母，姐姐都过来劝我，问我为什么。
「姐姐，我尝试过，但我做不到。」我叹了一口气。
我尝试过喜欢他的，但是他心中不曾有我。
我尝试过尊重理解他，但是他对我满是鄙夷。
我尝试过信任他的，但是他从不信我。
我有的时候很恍惚，我曾经救下他，可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鸳鸯，带你出去玩，去不去？」姐姐走后，我看着我和鸳鸯都无所事事。
如果鸳鸯知道我说的是妓院，估计她是怎么也不会来的。
鸳鸯更是惊恐：「夫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看着满屋子的男人道：「寻乐子！」
「夫人。」老鸨是个精明人，见我过来立马贴上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这里都有。」
我想了想，扔下了一枚金子：「年轻、有力、懂事。」
「您放心，包管合您的意。」老鸨将金子塞入自己的口袋，满脸堆笑的说道。
我被带入了厢房，刚过了一会儿，老鸨带了两个男子：「阿木，阿壁，你们伺候好这位夫人。」
那两个男子在我身边一左一右的坐下。
「夫人，喝口酒吧。」阿木端起桌上的酒，笑吟吟的喂我喝下。
不得不说，现在的服务真的很到位。
我摸了摸阿壁的手臂：「你这手感真不错。」
「夫人喜欢就好。」阿壁有些羞涩的靠近我。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
我刚刚贴进阿木，想闻闻他身上是什么香味。
大门突然被一脚踢开，外面站着的正是怒气冲冲的周子琛。
「你好大的胆子！」他看见我简直是怒不可遏。
「呵，什么时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不甘示弱的回道。
阿木适时的隐藏到我的身后：「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安慰他：「别怕，夫人会保护你的。」
周子琛似乎气极，深吸一口气道：「不想死的，给我滚出去！」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了我俩。
「你到底要干什么？」周子琛叹气：「你出来逛妓院，有没有想过我？」
我反击道：「你带回来那么些姨娘想过我吗？」
「男儿自古三妻四妾，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点点头，冷笑：「也许对你们男子来说是正常，对女子来说并不是的。」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与我和离。」我重新向他提出我的条件。
周子琛拉住我的手，问：「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如今是很喜欢你的吗？」
我实在忍不住了，笑：「我看不出来，怎么样能叫喜欢呢？敢问相爷，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宋珠。」周子琛斩钉截铁的回答。
「珠是我的小字，我本名叫宋朝群。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叫喜欢吗？」我的名字像是男孩，母亲怀我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男孩，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这样少见的名字，只要他打听一下便清楚了。可是他偏偏没有。
「我不喜欢桃花，甚至是我不喜欢花，我对花粉过敏，我也不喜欢钓鱼，我真正喜欢的喜好的骑马射箭，驰骋疆场。你连我的喜好都不知道，这叫喜欢吗？」
「我……我可以慢慢来。」周子琛词穷，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摇摇头：「你还没有明白吗？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你可以纳那么多姨娘，一句喜欢我，也没有看你放弃过外面的莺莺燕燕，难不成我是没有喜怒哀乐的吗？男人回头就叫浪子回头，我却不行。」
「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周子琛好像小孩耍赖，我懒得同他再说，只想快点结束这段荒唐的婚姻。
「你若写了和离书，咱们还能保持彼此的颜面，若不肯，我便自请下堂。」若是我下定决心，什么也不能阻拦。
7
我逛妓院这个事情闹得很大，别说我父母了，连皇上也知道了。
「我记得你这门亲事还是朕赐的，怎么如今弄到这种地步？」皇上边喝茶边问我。
「大约我和丞相本不是良配。」我毕恭毕敬的回答。
皇上没有看我，只是说：「丞相当真是钟意你，昨日和我说了半天，怎么也不愿意和离。」
我点点头道：「休妻也是可以的。」
「哈哈。」皇上笑道：「你父亲只有两个女儿，如今年岁大了，我还指望着他替我带兵，若是你被休了，只怕你父亲要来朝堂上好好问问朕。」
我听出这话的意思，立马跪下：「臣女可以带兵。」
「此言当真？」皇上不信。
「臣女自幼在边疆长大，打仗射箭不在话下，且熟读兵书。」
皇上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朕不太知道你的能力。」
「臣女愿意一试。」我知道的，和别人谈判要有谈判的资本。
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成了我去带兵打仗。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周子琛千万个不愿意，看着我的铠甲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如果不能活着回来怎么办？皇上只是拿你当个棋子？」
我正在擦拭我的兵器，头都不愿意抬：「那也是我自己争取的，我的命永远是在我自己手里，别人休想奈我何！」
「你为何非要与我赌这口气？」
「你错了，我从未与你赌气，我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我上战场的那天，父亲来送我，看见我穿铠甲的样子有些感慨道：「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他没有儿子来继承衣钵，女儿如今来挑起大梁。
在这个战场的一个月里，虽然很辛苦，但我过得十分快乐。我终于成为了翱翔的鹰，而并非依附别人。
班师回朝的那天，周子琛来城门口接我。
我是得胜归来的将军，按理他该跪接。
可我们还未和离，我也是他的妻子，从未听过有丈夫跪妻子的行为。
我坐于马上，平静看着他。
终于，周子琛当着所有朝臣的面，缓缓的跪下。
以一个丞相对于将军的尊重。
这是我和皇上的交换，我要皇上看清我的能力，最后我要得到那张和离书。
周子琛在我进宫之前拦住我：「阿珠，从你走后，我没有一日不太担心你，我知道我从前做得不好。如今我想起了这些事情，心有愧疚。」
「我总以为我喜欢你姐姐，后来我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我见到你姐姐还是很多年前，在庙会来，后来我家道中落，又遭遇了一些事情，不得不以乞讨为生，你救了我，你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我不敢再喜欢，你总怕你以要挟我，只能谎称喜欢你姐姐。」
「你那时和我说和离，我怎么也不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后来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能梦到你骑马的样子，我才明白我早已爱上了你，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如今我看见了自己的心。」
男人总是以一贯的甜言蜜语来俘获女人的心。
可我已经不是二八年华的小女孩了，我早已经被沙场锻炼长大了。
「周子琛，难道你一句话喜欢我，我就要回头吗？难道你的一句心有愧疚，就能把以前的事情都抹去吗？你喜欢我，我就要在你身边，有谁来问问我？」
「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并且我十分后悔在那个雪夜救了你！」
周子琛拉住我，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冷冷的说道：「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你这个胳膊还要不要！」
他不说话，也不放手！
我右手扶住他的胳膊，咔嚓一声，胳膊脱臼了。
「丞相赶紧去找太医看一看吧，时间拖久了，胳膊可就是好不了。」
8
我拿到了和离书，并且成为了将军。
终于不用再听命于周子琛了，也终于回到了边疆。
我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
边疆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听说周子琛在我走后颓丧了许久，我最是讨厌这样的惺惺作态。
于是向皇上递了一份奏折，上面写的这些年周子琛所犯下的罪，包括圈地卖地，贪污腐败等一系列事。他总以为我是个傻的，什么事情也不瞒我，没想到这却成了他的致命一击。
后来，他被流放，我在见到他时，周子琛带个枷锁在我的领地干苦力。
「为什么？」
「我也很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你要娶我？为什么葬送我的半生？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打我？为什么莺莺燕燕都可以来羞辱我？我的这些为什么不是你的一句心有愧疚就能打发的。
我回京之后，看见那座丞相府，恍如隔世。
那个吃人的地方，我终是从里面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