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8647更新时间:26/06/24 11:41:49
6.
到家时玄关处的门开着。
客厅里陆西延与纪瑶站在沙发前,一旁是神色焦急的余叔。
「莜莜小姐!」
余叔见我回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欢欢呢?」
「刚刚在浴室里冲了冷水,估计是吓着了,现在躲在床底不肯出来。」
我点头,抬步要往楼上走。
「莜莜姐,实在对不起……」
纪瑶红着眼拦下我,一副随时要落泪的自责模样。
「我从小害怕猫,所以之前西延也没有养过这些动物。晚上它忽然出现吓了我一跳,不小心就……」
我迈出去的脚步顿住,收了回来。
原本担心欢欢出事,心急之下并不想和她计较。
但眼下对方的心思都要甩到脸上了,我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
「不小心?」
我转头看着她,和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陆西延。
「欢欢白天喜欢待在我的房间里睡觉。」
「是它不小心开了门出来,不小心跑到你脚边,而你又刚好不小心手里拿着热水壶?」
我冷笑,看着纪瑶一瞬间煞白的脸,心里忽然止不住的厌烦。
厌烦面前的人在这个时候回来;
厌烦陆西延默许的摇摆不定;
更厌烦会被这一切刺痛的自己。
陆西延一路跟着我上楼。
我蹲在床前喊着欢欢的名字,他弯下身来,朝书架的角落唤了一声。
柜角处立刻传来微弱的猫叫。
一只半干不湿的狼狈小猫从角落探出头,见到熟悉的人才哼哼着跑出来,委屈地绕在周围叫唤。
「先去医院吧,余叔给它冲过水,不严重。」
陆西延抱起欢欢,垂下眼又道: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看好欢欢。」
其实从前,我和陆西延也有过许多争吵。
起因都是一些幼稚又好笑的事。
比如今天的复建能不能减少半个小时;
晚餐的西兰花能不能多加黑胡椒;
院子里的花到底要浇多少水……
陆西延总是象征性的和我争论几句,然后笑着认错。
他大概相当清楚自己的优势。
这张脸只要弯着眼笑一笑,没有谁还能不认输。
可从前和如今。
总是不同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如果欢欢今天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我从他怀里抱走欢欢,坐上司机开的车准备往医院去。
车门关上的前一刻陆西延伸手拦住,坐上座位。
「我……和你一起去。」
陆西延看着我怀里小声叫唤的欢欢,大概也是心疼的。
欢欢不仅是一只小猫。
在我们彼此搀扶着最困难的那些时刻,欢欢是一针镇定剂,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
司机似乎察觉到车上不对劲的气氛。
一脚油门踩得飞快,不过多时就到了宠物医院。
医生给欢欢全面检查完,没有什么大事。
欢欢身上的的毛厚,被泼到热水的部位有点轻微烫伤,其余只是受到了惊吓。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欢欢上药,接近凌晨时分,空气有些冷。
陆西延将身上的衣服披到我肩头。
还没说话,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接起电话那头声音很小。
但陆西延的眉头逐渐皱起。
「为什么会忽然扭伤了?」
……
「很严重?」
……
几句话语间,事情便明晰了七八分。
陆西延挂断电话,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
终于还是站起身,愧疚地看向我:
「莜莜,我回去一趟,纪瑶她摔倒扭伤腿了。」
说罢起身,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衫匆忙准备离开。
我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身段高挑修长,肩膀宽阔,早已不比多年前消瘦狼狈的青年。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能让他这样着急的人。
从来只有一个。
我轻轻喊了声:「陆西延。」
不确定走出去的人能不能听见。
但陆西延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转身折回来,将我肩头的外套披好。
又对司机吩咐:
「如果我回来晚了,必须要把莜莜安全送回家。」
那晚风吹得很大。
街边的香樟树飘落了第二十三片叶子。
陆西延走出去。
再也没有回来。
7.
纪瑶是在第二天中午回到家里的。
我从宠物医院回来,又去了老医院一趟。
从二楼下去时正好碰见拄着拐杖的纪瑶。
她总是喜欢穿纯白色的衣服,衬得脸色苍白。
「莜莜姐。」
纪瑶身后没有人。
见了我扬起一个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昨天我不小心崴伤了脚。」
「西延陪着我看医生,是不是耽误你事儿了?」
我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她。
「你不小心的事情还真是多。」
纪瑶顿了顿。
突然神色一变,开始向我慌张地道歉:
「对不起莜莜姐……」
「我不是故意让西延陪着我的……」
「对不起莜莜姐……!」
随着一声叫喊。
纪瑶忽然快步走上两个台阶。
接着扶着拐杖的手一松,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我一愣,下意识想伸出手拉她。
却先一步听见拐杖落在地上沉闷的响声。
纪瑶跌在地上,脸色煞白,紧紧咬着嘴唇。
「瑶瑶!」
下一刻陆西延的身影出现,快步冲过来,扶起地上红着眼的人。
「西延……」
纪瑶见到陆西延,神色反倒更慌张了。
害怕地看向我一眼,立刻攥着陆西延的袖口解释:
「我没事……」
「是我自己上楼梯摔倒了……」
陆西延眉头皱得很紧。
大概是在医院受了一晚,神色有些差,抬眼看向我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莜莜,纪瑶的腿已经这样了,」
「有什么不能以后再说吗?」
从始至终,我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看着纪瑶拙劣的演技。
看着陆西延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却总是失去理智毫不犹豫地相信她。
「你看见了吗?」
我盯着陆西延的眼睛,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推了她?」
陆西延一愣。
我将手里刚取回来的药丢到他怀里。
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西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药,身形一顿。
四年前,陆西延的腿靠着我的努力和奇迹重新站起来。
但也落下了旧疾。
每到起风要下雨的日子,总是整夜整夜地疼。
我从很多位老中医那问来的药方。
逢近阴雨天气,都煎好药哄着人喝下去。
「莜莜……」
陆西延转身想追上我。
一旁的纪瑶大概也猜到了什么,身子一晃,差点又倒下去。
「西延,我的头好晕……」
纪瑶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虚弱。
陆西延迈出的脚步顿了顿。
犹豫许久。
终究还是回了头。
「我送你上去休息。」
8.
从家里离开,我暂时住在了苏悦的住处。
苏悦给我倒了杯水,看见我苍白的脸色急得不行。
「莜莜,你还好吗?」
「我们上医院去看看……」
我捧着手里的温水,勉强朝她笑着摇摇头。
「不碍事的,旧毛病了。」
早上从医院取药回来,大概是时间着急,又忘记了吃早饭。
从前为了陆西延落下的胃病,他总是因为这个愧疚心疼。
背着我学了很多养胃的食谱,书房里最多的书除了金融就是身体调理。
明明一切都像是开始有了回应。
明明他也终于试着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所有模糊不清的爱意和亏欠。
终究抵不过纪瑶的一次回头。
我垂下眼。
看着窗边那只试图挣开蛛网的飞虫。
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
叮咚一声……
机械的系统声音再次出现。
「检测到攻略任务进展出现危机,请尽快解决……」
9.
我和这个世界的人一直不一样。
确切来说。
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
混混沌沌长大,身边总是伴随着一个只有自己能见的声音。
它叫做系统。
系统给我下达任务,而我需要想尽办法将任务完成,才能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以往众多的任务之后中,我把每一项都完成得无比出色。
我的最后一项任务,是攻略陆西延。
而与从前都不相同的一点是。
我真的爱上了他。
世间复杂繁琐的万物。
但凡牵扯上感情,一切都变得难以轻易言说。
我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
期盼和陆西延有一个未来。
甚至天真以为。
孤身一人的世界里,就快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1
0.
一连几天。
陆西延给我打来了十几通电话,我都没有接。
后来陆西延发来短信,他要出差两天。
手机里的消息断断续续的,收到了很多。
「莜莜,对不起,那天是我太着急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
「莜莜,听一下电话好吗。」
……
「莜莜,我要到C市出差两天,听说这里有你喜欢的海棠花。」
「刚下飞机,下雨了,有点冷。」
「见到了海棠花,确实很漂亮。」
「记得按时吃饭。」
……
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一周。
陆西延开着车出现在苏悦家门口。
手里抱着欢欢,身后是一捧盛放的粉色玫瑰。
「莜莜,对不起。」
「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陆西延像是带着欢欢出了趟差,从机场回来后直接赶来了这里。
发丝微乱,领口前的扣子松开了一颗,西装上的褶皱也没来得及抚平。
而身后那束玫瑰的正中央。
还立着一枝他为我采下的海棠花。
白色海棠。
我伸手将拿束花接过来,垂着眼看了很久。
半响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
陆西延眼睛一亮。
很快露出笑意,眉眼弯下来,轻轻牵住我的手。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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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家的一路上,陆西延絮絮叨叨和我说了许多话,
车子行驶进入大门,反倒是沉默了下来。
余叔站在前院的入门处等我们,一下车便高兴地叫我「莜莜小姐」。
我也笑着和他问好。
余叔是陆西延身边跟随了最久的管家。
从陆西延破产前就一直负责照顾他的起居。
在身边久了,于是把一切也看得明白。
我进门将欢欢放在地上,抬头看看,没什么变化。
纪瑶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的。
身上穿着陆西延常穿的那件浅蓝色围裙。
「莜莜姐,你回来了。」
她露出惯有的笑容。
眼角眉梢的笑意却很淡。
「纪瑶小姐今天特意下厨,想要给您做一顿饭。」
余叔站在身侧低声对我道。
「辛苦了。」
我笑笑,没有多说。
这一顿饭桌上的菜很丰盛。
陆西延坐在我身边,一直在给我夹菜。
纪瑶看着,忽然放下筷子笑着说:
「我不太清楚莜莜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就做了些西延喜欢的。」
「他口味比较挑,做起来还费了我不少心思。」
我抬眼,没说话。
纪瑶又道:
「不过莜莜姐是不是不喜欢吃鱼?」
「我和西延都挺喜欢。」
「以前家里的饭桌上无论三餐也总是会有一道鱼。」
纪瑶看似随口一说。
话里话外,却有意无意刺激着我。
陆西延抬起头,似乎是要说什么。
我已经将筷子放下,和她对上视线:
「所以,你想说什么?」
纪瑶一愣。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慌慌张张道歉:
「不好意思,莜莜姐,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陆西延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安抚道:
「莜莜,纪瑶没有别的意思。」
「快吃饭吧。」
我沉默着。
看着碗里的菜,忽然发现自己像是变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可明明,是陆西延带回来的人打乱了我的生活。
是他默许纪瑶的逾矩。
让一切变成这样。
我站起身。
当着纪瑶的面,将那碗饭倒入垃圾桶里。
看着纪瑶错愣的表情。
弯起淡淡的笑道:
「你猜错了。」
「陆西延喜欢吃的菜,并不合我的口味。」
1
2.
纪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莜莜姐……」
她立刻站起身,似乎想要拉住我。
我厌烦极了,甩开她的手往旁边走,纪瑶却身形不稳,往我甩开她的方向直直倒下去。
下一刻,桌上那盘热汤被猛地碰翻。
纪瑶烫得惊叫了一声。
想挣扎着站起来,脸色一白,竟然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纪瑶!」
陆西延的慌张第一次毫无掩饰。
几乎是不留余力拨开我,冲过来抱起地上的人,神色冷得可怕。
「莜莜,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西延声音带着怒意。
眼神里褪去了柔和的温度,满是失望。
仿佛不久前牵着我的手说回家的人,只是我可笑的幻觉。
「纪瑶为了给你做这顿饭,熬着夜研究了很久,连手烫伤了也不敢说。」
「你现在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我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抬起头轻声问他:
「你那么费劲接我回来……」
「就是为了让我吃这一顿饭,对吗。」
陆西延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我不得不把呼吸放得轻一些。
才能压住胸腔里翻涌上来的苦涩。
「为了缓和我们的关系?」
「为了让我不多想?」
我一字一句,声线颤抖:
「还是为了打消她的愧疚,让她心安理得继续住下去?」
陆西延怔了怔。
在原地顿了几秒,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接着转身通知司机备好车,抱着昏迷的纪瑶匆匆去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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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整个晚上过去。
陆西延和纪瑶还是没回来。
我在客厅里等了一夜,固执地想要等一个回答。
余叔见状,于心不忍劝我:
「莜莜小姐,天快亮了,您先去休息吧。」
「陆少爷回来了我会通知您。」
我扬起嘴角想笑一笑,唇角却干涩僵硬。
从昨天回来就没有进食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余叔叹口气,到厨房里吩咐给我做一碗粥。
我坐在沙发上继续出神地等着。
直到天边升起第一丝阳光。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余叔端上来热乎的小米粥,温和的香气蒸腾萦绕。
我点开手机里传来的那张照片。
指尖一颤。
手里没端住的粥应声摔落。
砰一声闷响,从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滚烫,连带着指尖红起一片。
「莜莜小姐!」
余叔惊呼一声,立刻拿来冰袋和冷水。
我却像是一瞬间忘记了感受疼痛。
低头仔细看着那张照片。
……病房里晨光微熹,光线朦胧模糊。
陆西延趴在床沿闭着眼,似乎是守了整夜刚刚睡着。
镜头将这张熟悉的脸拍得很好看。
鼻梁挺直,睫毛浓密。
陆西延的手压在脸侧。
掌心里十指相扣紧紧牵着的,是另一双白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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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余叔开车带我到了医院。
大厅前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每个人都自顾着沉浸喜悦和悲痛,只有我站在原地,迷茫地像找不到来去的路。
处理完手上的烫伤,我垂着眼让余叔先回去。
自己到导医台问了病房号,一路上冷静地走了过去。
只要推开门。
我等待了一夜甚至十年的答案就在眼前。
我伸出手握住门把,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按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似乎不像是有人一般。
我叹了口气。
转下把手,走了进去。
纪瑶正独自坐在病床上。
床边空空落落的,没有人。
我垂眼,有些自嘲地想松口气。
「莜莜姐。」
床上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弯起笑看着我,终于不再是虚伪的怯懦模样。
「你来找西延吗?」
「他守了我一整个晚上,刚刚去买早餐了。」
「你要是还没吃,我就让他多带一份。」
纪瑶的脸色一如既往虚弱,手背上挂着点滴,唇边的笑也不带善意。
「你又想玩什么?」
我站在床前冷冷看着她。
纪瑶忽然伸手掀开了被子,手背上的针管随着动作回血,一抹红色缓缓往上升起。
我皱了皱眉。
镇定地看着她走到窗边,接着伸手打开了窗。
纪瑶转头朝我笑了一下,语气轻松:
「你说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陆西延会怎么样?」
我心下一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你疯了?」
纪瑶眼底的温度很快冷了下来,往窗外扫了一眼。
又缓缓道:
「不过那太没意思了。」
「莜莜姐,你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了,能不能现在把他还给我?」
「纪瑶。」
我打断她。
「当初是你抛下他离开了。」
纪瑶歪了歪头,像是不明白我的话,只是笑了一下。
「可他爱的是我。」
「你到现在也不肯承认吗?」
纪瑶唇边的笑越来越大。
忽然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回流的鲜血四溅,接着崩溃地尖叫起来。
我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纪瑶却没停下,转身将窗户开到最大,毫不犹豫地俯身探了出去。
「纪瑶……!」
我瞪大眼睛。
冲上前想拉住她。
身后赶来的人却比我的动作更快,一把将我推开,抱住了窗台上就要坠落的身影。
我被猛地撞倒在床边,眼前几乎黑了一瞬。
玻璃点滴瓶摔碎。
溅起的碎片深深嵌进手掌,温热的血立刻染满整个掌心。
陆西延看着我的手愣了一下。
脸色依旧阴沉可怕。
「……齐莜。」
他咬牙喊着我的名字。
将纪瑶护在身后的模样像是已经断定了一切。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还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我茫然地抬起手。
看着掌心不断往外渗出的血。
手背上烫伤的地方又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
纪瑶在陆西延身后对我扬起笑容。
一瞬间。
所有的情绪好像都被抽离出了身体。
错愣、迷茫、愤怒、委屈。
统统消失掉了。
涌上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和疲倦。
曾经我以为。
我和纪瑶一直在同一场比赛之中。
直到这一刻才发现。
自己其实连入场券也没拿到。
无论是对上纪瑶还是陆西延。
我总是输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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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平静地站起身。
将手掌里的带着血的碎片冷静地拔了出来。
陆西延顿了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莜莜」。
但我只是擦肩走过他身边。
接着抬手,狠狠扇了纪瑶两个耳光。
「啪……」
「啪……」
两声清脆响亮,力道毫不留情,甚至留下了带血的掌印。
纪瑶被打得偏过了头。
捂着脸颊,不可置信望着我:
「齐莜?你疯了?!」
我笑了一下。
转过身。
面对着愣在原地的陆西延。
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不过是十年,我给得起。」
我看着那双眼睛。
声线哽咽,字字句句却说得清楚缓慢。
「陆西延。」
「就当是我送你的。」
1
6.
陆西延站在原地愣神了许久。
从无措,到后悔和慌张。
甚至顾不上地上还捂着脸的纪瑶,转身追了出来。
我在医院门口坐上车,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看着后视镜里急切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像是溺水的的人重新浮出了水面,弯下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过是十年。
只是十年。
轻飘飘几个字,说出来却要耗费那么多力气。
……
车一路驶出城市中心区,慢慢悠悠拐进了老城区。
附近的房子低矮错杂。
曾经我和陆西延的第一个住所就在这里。
老旧的铁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锁孔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我从包里找出随身携带的钥匙,费了好一阵才堪堪打开门。
屋里的摆设和许多年前离开时一样。
浅蓝色的薄纱窗帘,暖色的布艺沙发。
柜子上的没合上的书和相片,此刻看起来温馨又讽刺。
没有人知道。
陆西延东山再起之后给我的第一笔工资。
我用来买下了这个小房子。
这是我们第一个家,也是我最后可以逃避的归巢。
1
7.
我避开陆西延,抽空回了一趟别墅。
除了欢欢和几套常穿的衣服,其余什么也没带走。
陆西延这次大概是真的慌了。
短短几天里,换着号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
我将手机关机,他便找到了苏悦家。
可这一次苏悦也不知道我在哪。
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告诉陆西延。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陆西延满世界找我的事已经传开来。
我和欢欢却在这个小房子过得平静舒适。
下午落了一场不小的雨。
天刚刚放晴,一直乖乖待在窝里的欢欢突然跑了出来,焦躁地在窄小的客厅里绕圈圈。
「欢欢。」
我叫了它一声。
欢欢便跑到我脚边蹭着,喵喵叫唤个不停。
「怎么了?」
我以为欢欢想和我玩闹,伸手要把它抱起来。
欢欢却扭着身子挣开,轻快地跑到门前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我短暂地愣了一下。
这是欢欢的习惯。
从前在这所房子里住时,陆西延上下班时间总是很准时。
小猫没有对时间的概念。
却在日积月累下形成了对傍晚的下意识。
再过一会儿。
几年前的陆西延便会打开门,眉眼柔和地说:「我回来了。」
我心里一酸。
弯下身摸着欢欢的头顶,轻轻道:
「别等啦。」
「他不会回来了。」
像是为了反驳我这句话。
老旧的铁门下一刻忽然传来两声叩响。
陆西延沙哑的声音从门外变得模糊不真切:
「莜莜……」
1
8.
陆西延穿着一身简单的常服。
神色憔悴,眼下一圈淡淡发青,像是有些日子没有睡过好觉。
一见到我,便立刻红了眼圈:
「莜莜,对不起。」
我退后一步,想拉开距离。
陆西延却无措地上前拉住我的手:
「莜莜,对不起,我不该……」
陆西延的话没说完。
我皱着眉忽然打断他:
「陆西延,你发烧了。」
面前的人一愣。
手心的温度滚烫炙人,面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润。
张口却还是道歉:「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转身想回屋里拿体温计。
陆西延却以为我要关门,急忙拉住我一股脑说道:
「莜莜,你听我解释,」
「纪瑶她生病了,」
「医生说她可能只剩下几年时间……」
我的动作一顿。
转过头。
错愣地看着他:
「……什么?」
1
9.
陆西延坐在客厅熟悉的沙发上。
手里捧着冲好的药,声音低沉沙哑。
「白血病,中晚期。」
「纪瑶谁也没告诉,她说……」
「希望最后的时间,我能陪在她身边。」
陆西延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我看着桌上的热水。
蒸汽虚虚绕绕盘旋。
飘到空气里,顷刻消失不见。
寂静了许久之后。
我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如果她最后真的死了,怎么办?」
「你要带着对她的愧疚和我过完一生吗?」
陆西延一怔。
还没说话,我又接着道:
「如果她最后好起来了,又怎么办?」
「你要继续陪着她,在我她之间继续游离不定?」
我望着陆西延,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冷静过。
「陆西延。」
「纪瑶对你来说是谁,我对你来说又是谁?」
陆西延抬头看着我。
茫然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回答上来。
我的神色冷下来。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陆西延似乎从来不知道问题所在。
只是近乎道德绑架地将选择丢给了我,企图让我回到他身边。
可是纪瑶会死。
我呢?
陆西延。
我也会消失的啊。
2
0.
那天的谈话结尾,是我淡淡的一句:「你走吧。」
陆西延失神地从屋子里走出去。
踏出门的最后一刻又回头看着我,乞求道:
「莜莜……」
「我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垂下眼。
没有回答他的话。
……
后来的几周里,陆西延频繁地出现。
眉宇间神色难掩疲倦,却总是在我面前强撑着微笑。
有时是给欢欢送来新的猫粮;
有时是给我买了各种东西;
也有时什么也不做。
只是静静坐在门口,等我屋里的灯熄灭后悄然离开。
陆西延让我给他一些时间,像是担心我会离开。
可我等了十年。
等待是最厌倦却也最擅长的事情。
2
1.
一场连绵的雨季持续了很久。
我没等来陆西延的结果。
却先等到了纪瑶见面的短信。
地点有些出乎意料,在一家清吧里。
纪瑶穿着和平日不同的浅蓝色裙子。
脸色依旧苍白,但始终挂着笑。
「西延把事情都告诉你了,是吗?」
她低着头,缓慢搅动着杯里的果汁。
我注视着她没说话。
纪瑶便自顾地接着说:
「我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就真的谁也没有说。」
「连你也没有。」
「我还以为你在他身边那么久,终究会有些不同呢。」
纪瑶抬眼看着我,唇边又扬起嘲讽的笑意。
「齐莜,你从来都没有赢过我。」
我心不在焉,看着台前驻场的歌手。
吉他旋律低低浅浅,像很久之前听过的一首老歌。
「纪瑶,我和你之间从来没有输赢。」
我叹了口气。
想早些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见面。
纪瑶却笑得更放肆了。
弯着腰肩膀颤抖,甚至眼角笑出了泪珠。
「是吗?」
「可我还有些有趣的东西要给你看。」
纪瑶一瞬不眨地望着我。
周边低声交谈的人此时忽然有秩序地站起身,陆陆续续离场。
台上的歌手也不知所踪。
整个酒吧里安静得诡异。
我意识到不对劲。
转身想离开,纪瑶却紧紧拉住我的手,阴冷地笑着:
「我们之间有输赢。」
「也只有我能赢。」
纪瑶眼底的笑意逐渐疯狂。
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把打火机。
我猛地睁大眼睛,立刻低头看去。
脚边果然不知何时已经漫上来一圈暗黄色的液体。
刺鼻的味道铺天盖地。
我挣开纪瑶的手,颤抖着声线:
「纪瑶!你疯了?!」
纪瑶死死拖住我。
将打火机点燃,接着扬起手,狠狠抛在了地上。
2
2.
只一瞬间。
火舌连成一片。
漫天火光轰然掀起。
入目的一切都被烟熏成了浓灰色。
我捂着口鼻想要逃离,却被不断砸落的火柱拦住了去路。
玻璃酒瓶爆裂的声响;
线路断裂倒塌;
整座酒吧变成燃烧的滚烫火海。
纪瑶倒在吧台前,呼吸艰难,目光却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
烟呛入我的鼻腔和喉咙,呼吸变得干涩困难。
就在我绝望地跪在地上闭眼之前,听见了大门被破开的动静。
一个熟悉的身影率先冲了进来,火光之中慌乱焦急地寻找着谁。
「陆西延……」
我艰难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干涩的眼睛望着陆西延朝我跑来的方向,眼泪忍不住滚落。
可下一刻。
却听见陆西延焦急的声音:
「瑶瑶……!」
「纪瑶……!」
陆西延的衣摆从我身边掠过。
像是没看见我一般。
红着眼跪在几近昏迷的纪瑶身边。
将人抱起毫不犹豫转身冲出了火场。
我抬起的指尖僵住。
眼角还未滑落的泪被漫天大火吞没。
整个画面好像都远去了。
消防车的鸣笛声;
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人群混乱嘈杂的尖叫……
在那个身影转身的一瞬间,世界变得安静沉寂。
陆西延说:
「莜莜,我会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
陆西延说:
「莜莜,我学了好多菜谱,再挑剔的胃也给你养好。」
陆西延说:
「莜莜,我给你折了一支最漂亮的白海棠。」
陆西延说:
「莜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陆西延说:
「莜莜,你等我。」
一片滚烫的火海中。
我抱着双臂,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太疼了。
陆西延这个傻子。
从来都不知道。
白海棠的花语是无望的苦恋。
我怎么会喜欢呢。
2
3.
滔天的火势蔓延飞快。
陆西延抱着怀里已经昏迷的纪瑶冲出来。
却对上余叔焦急茫然的脸。
「陆少爷……」
「莜莜小姐呢?」
陆西延猛地转头。
错愣地瞪大着眼睛。
拼命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声线颤抖得吓人。
「莜莜……」
「莜莜……也在里面吗?」
2
4.
叮咚……
「检测到攻略任务有波动,是否强行结束?」
周遭的火焰缠绕上我的衣角。
剧烈的高温灼痛之下。
恍惚好像看见了陆西延无措慌张的身影冲了进来。
我弯起唇角。
对着幻影笑了笑。
无声说了句「再见」。
再见,陆西延。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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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叮咚……
「攻略任务失败。」
「攻略者已永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