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这天之后，江喻白这个人似乎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日子渐渐步入正轨。作为一个穷鬼，我还要为了奖学金而奋斗，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更多学分。
乔言欣的确来了我们学校。不知道失去吕漫资助的她是怎么上得起这所贵族大学的。我只知道，她刚刚一来就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在这座美女如云的高校当中，乔言欣的长相也还是让她一举成名，几乎是刚一出现就坐稳校花的宝座。
她是典型的白月光类型长相，从小时候就初见雏形，长大后更是出落的标致。
渐渐的，学校里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江喻白正在追求校花。
八卦不胫而走，传的人尽皆知。人人都说吕漫被劈腿，但其实她从高中开始就已经有了女朋友，所谓的家族联姻，也不过只是演给长辈看的一场戏。
我没有打听任何八卦，正在为了学分勤勤恳恳的在校团委值班。
只差最后两个学分，我就能稳拿明年的奖学金了。
没想到，江喻白会来找我。
大少爷推门进来时，办公室里只我一个人。他仍是那副拽爷的模样，门都没敲就进来，直接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我身旁。
「你在干什么？」
我无语：「值班。」
「哦。别在这里傻坐着了，跟我出去玩。」
我敏锐的觉察出江喻白今天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从进门到现在都没看他笑过。
犹豫了一下，我问道：「玩什么？」
他皱了下眉头，似乎是有些不耐烦：「玩什么都行，随你。」
我摇头，第一次拒绝他的要求：「今天不行，我还要值班。」
江喻白更加不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给你钱。」
他说着就熟练地拿出手机准备转账，被我用平静的声音打断：「那也不行。」
「为什么？」
江喻白拔高了音调，明显很不爽。
我抿了抿唇，没有解释。
反正他也听不懂。
「明天再去好吗？明天我没课。」我试着跟他商量。
江喻白的双眼紧盯着我，里面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不行，就现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跟他静静的对视着，沉默半天后，我浅浅勾唇。
「那抱歉啊，今天我走不开。」
5
江喻白生气了。
他二话没说，抬脚踢开凳子就走了出去。
同部门的学长许谦跟他擦肩而过，回头看了一眼江喻白散发着怒气的背影，狐疑的问我：「你认识江喻白？」
我不想解释太多，只含糊不清的答道：「嗯，兼职认识的。」
学长将一杯奶茶放在我的桌上，又把被江喻白踢歪的椅子扶回位置上，随口说道：「听说最近他在追乔言欣。学校里很多人都看好这一对，郎才女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
应该快了。
按照剧情，江喻白会跟乔言欣在大学期间拉拉扯扯分分合合，一直折腾到毕业，然后私奔去国外。
一周后，气消的大少爷转来五千块，喊我去帮他补习英语。
我在看到江喻白期末英语考的试卷之后，突然生出了一股想把五千块退还给他的冲动。
试卷的难度甚至不比高三，江喻白竟然只考了十五分。
然而他给我的要求是帮他补习到考过雅思。
「怎么，教不了？你不是号称早就过了专四？」
我认命般的拿出笔。
「你的词汇量基础太薄弱，先要背词才行。」
「嗯。」
大少爷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抿抿唇，在纸上写下一个单词。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他果断摇头：「不知道。」
我深吸口气，耐着性子解释：「Underdog，弱者。」
「嗯。」他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微微皱眉：「记住了吗？」
「没有。」他又果断回答。
稳住，五千块，没有钱是白赚的，我一定能行的。
脑中努力的说服自己，我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来，重新在纸上拼写。
「Under——在下面， dog——狗。地位不如狗——弱者，记住了吗？」
江喻白终于又笑了起来。
短短两个小时的补习，比我自己上整整一天的专业课还要累。
课程结束，我勤勤恳恳的给大少爷画出重点。
「这些词这周一定要背过，否则按照你的进度，不可能通过下次的雅思考试。」
我正在喋喋不休的叮嘱，江喻白忽然盯着我问道：「余呦呦，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顿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梦想，除了钱，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做的事吗？」
江喻白看着我，认真的又问了一遍。
这次听清了，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有啊，我想出国留学。」
他轻笑出声：「这不还是跟钱挂钩？」
我理所当然的点头。
「那当然，世上几乎没有用钱办不到的事。我们系有出国交换生的名额，按照我的成绩有机会申请，只要在毕业前攒够钱，我就能去实现梦想读研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收好所有的东西。
正准备走的时候，江喻白把我叫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语气都淡淡的：「那有什么难？你的留学基金，我赞助了。」
「真的啊？」我惊喜出声。
他笑了起来，眼中闪着暖暖的光，点头重复：「对，就当做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6
我生日那天，江喻白真的送来一张卡。
我接过那张金光灿灿的银行卡，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在向我招手。
江喻白似乎看不得我这副傻样，让我赶紧把卡收起来。
我笑嘻嘻的把卡放进包里最里面那一层，又拉好拉锁，跟他一起往宿舍走着。
「这么开心？那不如毕业之后跟我一起去英国，到时候本少爷心情好，说不定还能保你去读个博士之类的。」
我摇头：「不，我想去美国。」
江喻白轻笑：「你还挑上了？」
我跟他正聊着，没走几步就觉得不对劲，这通往宿舍的路上怎么摆了这么多蜡烛？
「你看，肯定是有人又要表白了，真俗套。」
我还在叭叭不停的跟江喻白吐槽，下一秒就看到了手捧一束玫瑰鲜花出现的学长。
许谦一路沿着蜡烛的轨迹，直直走到我的面前。
我直接僵在了原地。
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事实证明，我的乌鸦嘴真的很准。许谦停在我面前，将那束鲜花直接送了过来。
「呦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我想正式开始追求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许谦说这话时紧张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我下意识看了身旁的江喻白一眼。
他脸色很难看，不知是被许谦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艰难的开口：「学长……」
「你先别着急拒绝我，呦呦，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看着许谦诚恳的脸，我嘴里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缓缓点头。
这番动静不小，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乔言欣不知何时出现，看到我之后十分惊讶。
「余呦呦？你怎么在这儿，没想到这么巧！」
她走了过来，丝毫不顾及场合的横插在我跟江喻白之间。
「咱们有很多年没见了吧，当初你被吕漫收养，我还以为咱们再也见不到了呢。」
乔言欣笑着，脸上似乎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围观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到有人的议论声响起，他们看着我指指点点，紧接着，吕漫也神奇般的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踩着高跟鞋，足足比乔言欣高出半个头，眼神鄙视的睨着她。
「我当时谁在这儿放屁，原来是你啊？呦，这是当初没被我看上，嫉妒了？」
乔言欣脸色涨得通红，看向一旁的江喻白。
「我没有、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余呦呦，替她高兴而已。」
「哦。那就是单纯的没情商了？乔言欣，你要不要先讲讲自己是怎么从孤儿院考来这种大学的？」
乔言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泪也跟着瞬间掉了下来，活脱脱一副楚楚可怜的白莲花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变得通红，伸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江喻白的衣袖。
「我不想待在这儿，你能不能带我离开？」
她的语气近乎恳求，江喻白没再看我，略一点头，便带着她穿过人群，消失不见。
吕漫走之前瞪了我一眼，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周围人散去。不用想我也知道，吕漫大骂校花的八卦一定会很快传开，没有人会在意刚才是我的被表白现场。
7
自从那天表白之后，许谦便不再收敛。他锲而不舍的在各种场合出现在我面前，但神奇的是并不令人讨厌。
之前跟许谦也只在工作上有些接触，我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这么了解我。
许谦帮我改了校团委的值班时间，好让我有更多时间专心复习，甚至还给我送来一份资料，内容详尽清晰，让人无法拒绝。
没过多久，许谦又提议带我一起参与大学生创业大赛。
「如果拿奖，你可以写在你的履历里，对申请留学很有帮助。」
桩桩件件，我无法拒绝。
我开始变得更忙，挤出的时间几乎全部跟许谦泡在一起研究比赛。
小组里还有其他人，但忙到深夜的通常只有我们两个。
他会替我买宵夜，然后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别误会，我请你来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追求你。你有能力，并且也想拿名次，是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所以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跟他相视一笑。
除了表白那天，许谦的确从未给过我任何压力。
相反，他是一个十分贴心的人，时时刻刻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温柔。
「放心吧学长，比赛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8
江喻白似乎跟乔言欣分手了。
室友兴冲冲的把表白墙最新动态截图给我。
照片里，江喻白一个人坐在女生宿舍楼下，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亮着一盏路灯。
「墙墙我来爆料，咱们校草在女生宿舍楼下坐了整整一晚！我看他一定是在等乔言欣，据说他们刚分手！」
我退了出去，低头继续看手边的资料。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是江喻白打来的电话，我愣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本以为他是想让我带什么东西给乔言欣，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他沙哑虚弱的嗓音。
「发烧了，送药来我家。」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皱起眉起身，将东西胡乱地塞进包里便出了门。
一边打车去药店，一边给许谦发微信：「抱歉学长，你今天不用给我占位置，我有点事，可能不能去图书馆复习了。」
许谦很快回复，语气关切：「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犹豫着打字：「是去兼职。」
我退出对话框，置顶还有江喻白刚转来的一千块。
但我没有收。
江喻白这次病的显然比上次更加严重，我到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没力气去给我开门。
我出了一身汗才艰难的把他扶回卧室，然后热好药端进去。
江喻白靠坐在床头，脸烧的通红，额头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唇色却发白。
我将药送进他嘴里，忍不住吐槽：「你的体质也太差了吧？我一个女生在外面坐一晚上都没事，怎么你坐一晚就病得这么严重？」
江喻白把药咽下去，很会抓重点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坐了一晚上？」
我接着喂他：「就是上次你让我来给你做饭啊。」
勺子送到嘴边，江喻白却并没有喝，他掀起眼皮直勾勾的盯着我，声音放得很轻：「那天，你等了我一整晚？」
我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哎呀，其实是那天买那些东西花了不少钱，我怕你不给我报销。况且已经答应金主的事，如果办不好万一被辞退怎么办？所以才——」
「我不会辞退你的。」
江喻白又一次打断我的话。
我沉默下来，把药放在他手里。
「已经不烫了，可以自己喝了。」
吃过药后，江喻白就睡着了。
我走进厨房，用上次买的东西替他煮了粥，又做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中途江喻白醒过一次，吃过饭后又喝了一次药。这一番折腾，我直到傍晚才回到学校。
宿舍楼下，远远的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见我走过去，许谦笑了起来。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鸡蛋灌饼，还热着，拿回去吃正好。」
那饼被许谦放在怀里，用两层袋子隔着，一点都不觉得脏。
我忽然有点累，一冲动，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学长，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许谦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我等你。」
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摇头，「你没必要这样。」
许谦仍旧温柔的看着我，说出口的话险些让我的眼泪掉下来。
「那你也没必要这样，不是吗？」
9
没过多久，以贫困生身份入学的乔言欣在学校里开着一辆跑车招摇过市。
学校迅速轰动，无数少男的美梦破碎，大家都在传，乔言欣跟江喻白和好了。
吕漫找到我，问我他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照实回答：「我不清楚。」
这个答案似乎让吕漫很失望，她坐在桌子对面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叹息着开口：「余呦呦啊余呦呦，你可真没出息。」
吕漫走后，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慢慢红了眼圈。
谁说我没出息？我现在就去做一件很有出息的事。
拿着那张金灿灿的卡按响江喻白家门铃的那一刻，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打开能看到是我，脸色很不好，冷冰冰的问道：「干嘛？」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听说你跟乔言欣……」
他哼了一声：「怎么？」
我双手举起那张卡。
「别误会，我来是想亲口告诉你，我不会阻碍你的。之前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还给你。」
江喻白半天都没有说话。我抬头的时候，他正神色复杂的将视线从那张卡移到我的脸上，咬牙切齿的开口：「余呦呦，你是没长脑子吗？」
「我长了。」而且很聪明。
他冷哼，接着讽刺：「那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也是。
想必这一张卡大少爷也不会在乎，我话说到了就好。
我重新将卡收了起来，扯起嘴角。
「那祝你们百年好合哈，咱们俩，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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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的最后一学期，学长交换生名单确定公布。
我拿到了英国某大学的名额，而江喻白，则是去美国。
我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原本的剧情中，江喻白就是要跟乔言欣一起去美国的。
而我之前之所以想去美国，也不过是为了追随他的脚步。
但现在不想了。
名单刚一公示，江喻白就怒气冲冲的找上了我。
「你为什么不去美国了？嗯？」
我很平静的回答：「人想要的东西是会变的，这很正常。」
江喻白更加暴躁：「余呦呦！你到底什么意思？别忘了我们还没分手！」
他不提，我似乎真的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眼底猩红。
「可你已经恋爱了。」
江喻白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是她喜欢我，我已经跟乔言欣说的很清楚了，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不信你可以去问吕漫！」
我笑了起来：「是啊，你还有个未婚妻。」
江喻白闭了闭，烦躁的转头，然后又看向我。
「那都不是问题！余呦呦，只要你——」
「是啊，那都不是问题，但你是。」
我第一次打断他的话，江喻白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你有富裕的物质基础，所以精神世界丰富随性。今天想要西瓜，明天或许就想要芝麻，全凭开心，但我不同。」
我眨了眨眼，按下眼底的湿润。
「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抓住属于我的苹果，你明白吗？」
江喻白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也不想听他的回答，说完便后退一步，笑了起来。
「我跟学长会一起去英国，我们拿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名额，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最终，在江喻白发白的脸色中，我转身一步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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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听说，江喻白并没有去美国，而是偷偷瞒着家人报名入伍。
我还听说他在部队那两年一直都很拼，年纪轻轻就屡屡立功，还坚持跟吕漫解除了婚约。
毕业后我回国，久违的收到吕漫的消息。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作为当年的资助人，我一直十分感谢她，于是欣然赴约。
吕漫仍是那副傲气的样子，在看到我之后，眼里有着微微的惊讶。
「你变化挺大。」
我点头：「是啊。」
「当年，江喻白一直被乔言欣缠着，我还以为他们又要……没想到后来有一次，江喻白问我，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他一直很喜欢你。我听说他早就拒绝了乔言欣，那时候年纪小，大家都不懂事，把感情看得太过儿戏。」
吕漫终于切入正题，从一边拿起一张名片推了过来。
「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他上周刚刚退伍回来。」
吕漫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而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片，便收回视线，笑了起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压在那张名片上。
「这是给你的请柬，我要跟许谦结婚了。」
吕漫微微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瞬的错愕。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十分平静的点头，收起请柬。
「这样也好。」
是啊，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