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072更新时间:26/06/24 11:40:39
我是药王谷这一代唯一的接班人。
前世裴慎为了得到药王谷立世之本救他的病,许我正妻之位。
可他却在同我大婚当日,抬了与他青梅竹马的表妹进府。
本该是洞房花烛夜,裴慎却连我的盖头也未掀,放下一句:「我已许你正妻之位,剩下的你莫要强求。」
话落,他转头去了表妹的房里。
面对婆母的苛责,表妹的诬陷,侯爷的冷待,我在府中举步维艰,最后竟是在一个冬夜染了寒疾被活活冻死。
重活一世,面对裴慎入谷求药,我冷笑:「想用我的药?裴侯爷,你配吗?」
1
血染红残破不堪的衣裳,我用那早已泥泞不堪的手帕企图擦去嘴角的血水。
侯府早已入冬,我却穿着夏日清凉的衣裳,风寒的折磨更是让我无法喘息。
要死了吗?
可是我不甘心。
心爱之人的背叛,亲人的诬陷,无数人戳着我的脊梁骨取笑。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不甘心。
可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凉了。
甚至到了呼吸都困难的地步。
随着眼睛的虚晃,我沉沉地掉进了无尽的深渊。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
就像是鱼从岸边回到海面。
我喘着粗气也顾不上体面。
突然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谷长,有外人进谷求药,据说是您的故人。」
我猛的抬头脑,海里飘荡起过往的回忆,像跌入了冰冷的地窖,我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这并不是害怕恐惧,而是兴奋。
上天听到了我的冤屈,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我定然不会对裴慎心软。
什么八抬大轿正妻之位,在我眼中已然成了笑话。
只是我更好奇裴慎此时翘首以盼,势在必得的样子是有多么可笑。
于是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起身来到门口。
「故人?我自年幼便在谷中,何曾来什么故人。」
我嘴上虽然如此言说着,步子却不曾停下来。
不远处的裴慎兴许看着我的步履有些急切,心中竟然是更加确信。
那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落入我的眼中更是厌恶。
我不着痕迹地离了裴慎有些距离。
「你是?」
「裴慎,你的裴哥!」裴慎下意识想握住我的手,却在伸手的一瞬间发觉二人的疏离。
裴慎的时候尴尬的悬在空中,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讪讪地把手拿下来。
「我不太记得了。我从未出过谷中半步,又怎会认识什么哥哥?你莫要拿我取笑了。」
如此想来,我与裴慎是在八年前赈灾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农田荒废,民不聊生。
旱年的灾害,让众人苦叫连连。
朝廷里派人来谷中求药,我与裴慎便是那时相识的。
裴慎在来的路上遭人暗算,与我的第一面便是鲜血淋漓。
我心善,不仅让母亲将药连夜赶制出来送回朝廷,同时央求着母亲救下裴慎。
裴慎在谷中住了一些时日,待到身子痊愈方离开。
我待他恩重如山,那可是救命的情谊,可上一世他却将我狠狠推开,害我致死。
我心中恼怒,却仍面带笑意。
「八年前你救下我,我离开的时候便许诺你有缘一定再见,我一直惦记着你,今日我想将那份情意传达给你。」
2
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话语。若放在过去,我定喜极而泣。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不过是个利益至上的弄权者罢了。
「哦?什么情意?」我故作好奇。
「现我已尊为侯爵,我愿许你正妻之位,与你永结同心。」裴慎靠近我半步继而道,「如此一来你出谷便可悬壶济世,名震天下。」
「悬壶济世,名震天下?」我抿唇嗤笑一下,「裴侯爷莫不是遇到难处向我求药来了,什么药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竟还以身相许罢。」
我看着裴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我揪住老鼠尾巴一样,许是现在尴尬的无地自容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抬不起头。
又约莫是想起来我还有些许利用价值,他最终还是没有将怒意爆发出来。
「云儿,你怎能如此想我,莫不是你已经另有他人?」
好一个猜忌,将所有的罪名安在我的身上,当着我药王谷众人之面,倒是我不仁不义了。
我看着他微微露出得逞的笑容,心里对他的厌恶更甚。
上一世,我陷在爱情的漩涡里无法自拔,看不清楚他丑恶的嘴脸。
我只是略微思索半晌:「侯爷如此将我一个未出嫁的少女陷入如此卑劣境地,莫不是侯爷的爱就是如此猜忌?」
我的话让众人如梦初醒,可人群中仍有异端。
那便是我那个表面与我和睦,背地里却恨我入骨的裴慎的表妹。
他们二人青梅竹马,芳心暗许,尽管明知道裴慎是说着违心的话,但是心里仍然不快。
可从始至终,林语嫣永远是向着裴慎的,心中对我的怨恨便更多了。
「你不过是无官无爵的一介草民女子,怎敢如此和侯爷说话?」
若是上一世,我定然正襟危坐,无法反驳,可重来一世我并不会再,如此软弱无能。
「侯爷,你也听见了,这位姑娘说我并不能配得上你,既然如此,也不必在与我谈情爱相关,我也并不怀疑侯爷的爱真诚与否,如此一来,便送客请回吧。」
「回就回,你以为谁稀罕你这个破药?」林语嫣气的暴跳如雷,扭捏的拉着裴慎的手就要走。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裴慎居然一把甩开了林语嫣,并且力道不小,后者差点摔倒在地,还是靠着一旁的侍女扶住脚跟才站稳。
林语嫣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慎,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在乎我。
「你当真爱上她了?」林语嫣也不愿意再忍让。
3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二人上演的苦情大戏。
「你莫要胡闹了。」裴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赶忙走上前去,将林语嫣拥在怀里,轻轻的抚摸她,而后轻声训斥。
这下众人皆了然,原来这所谓的侯爷,不过是想要利用谷主,他和这个牙尖嘴利刻薄的女人才是情投意合。
「送客吧。」我挑眉挥了挥手。
三两下谷中的人群便将裴慎和林语嫣一行人挤了出去。
我站在谷顶,看着那二人你侬我侬,曾几时,我也希望裴慎待我如此,可他总是一次次的让我失望。
就这么结束了吗?我问我自己,仅仅只是拒绝这一次,便心里痛快了吗?不当然不是,我心中的恨只会愈演愈烈,我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无论是裴慎还是林语嫣,或者其他伤害我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我还是决定出谷了,只不过这一次和上一世不一样,我的心中没有那么多的欢喜和期待。
我知道裴慎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必定会多次来谷中扰乱。
我在临行前多次吩咐了他们才敢真的上路。
要想复仇,我就必须重回虎口。
既然我已拒绝正妻之位,我唯一选择的路便只有入朝为官,可自古并没有女子为官之先例,此路凶险万分,我得多加小心。
自幼学习医术,对于易容术于我来说易如反掌。
我乔装打扮成一位穿着朴素的进京赶考的书生,倒不显得扎人眼,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
只是这世间太不太平,我也渐渐了解了难怪裴慎如此急切的企图得到我的药。
此时,世间瘟疫盛行,若非我出谷,当真蒙在心里。
我从怀中掏出几味药丸,伸手递给了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游民。
或许是饥肠辘辘,或许是痛病折磨,他们对我的警戒心少了很多,争抢着拿过我手中的药,胡吃海塞一般的吞了下去。
我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们,不出半刻他们的气色就恢复了很多。
这便是裴慎向我求的药,能够活死人,医白骨。
他只要得到了我的药,便可以治好自己的隐疾,同时可以向皇上邀功加官进爵。
升为当朝宰相,也不在话下。
可上一世,我将药给他后,他先是治好了自己,然后上供朝廷在皇帝拨款后他私自贪污了制药的钱两,导致害死流民万余人。
皇帝震怒,将一切的罪责怪罪在我药王谷上,念我与侯爷喜结连理,除我之外的所有族人皆被灭口。
从那之后,裴慎便暴露本性,待我如草芥。
我还记得在我临死前,似乎看到了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他说:「祸国妖女,死不足惜。」
我得找他问清楚。
4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进京赶考容易,可当我真正坐上位子的时候却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
我看着台上坐着的主考官正是裴慎,不由得压低了帽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虽并没有与裴慎对视,但总能感觉到一股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
可当我抬起头,小心地扫视一下裴慎后,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
那这份目光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我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
上一世,我只身一人独闯京城,只因被爱蒙蔽了双眼。
因此,我在这京城之中并无任何熟识之人。
难道是他吗?可这时我们并未相遇,他怎会认得我?
我沉下心来冷静答题,先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抛之脑后。
「皇上驾到。」随着苏太监的一声令下,所有的考生立即放下笔,纷纷向皇帝行礼。
我无意间看见裴慎也有些诧异的看着皇帝,似乎并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大驾光临。
「爱卿先退下吧,朕亲自来。」
裴慎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无奈皇天权威只能退下。
真当我想继续答题的时候,就听见身旁的一位书生暗自骂骂咧咧,我这才恍然大悟。
这书生想必是哪家皇亲贵族的子嗣,贿赂了裴慎,这下靠山没了自然恼羞成怒了。
自从经历了上一世之后,我做事处处留心,警惕性极强。
我看着身旁的男人将手中的纸团明目张胆的放到大腿的左侧靠近我的那一边,继续誊抄。
从他那讥讽的笑容便可以知晓,若是被发现他便会将一切的罪责都栽赃在我的身上。
毕竟我是一个看上去文弱且无名无分的穷书生。
我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随手洒在了他的身上,这是奇痒粉。
不出一会儿,他便浑身刺挠地挠了起来。
皇帝眼尖看见了他胡乱摸索的手上抓着的纸团。
「来人把他抓上来。」皇帝肉眼可见的有些愠怒。
现场被抓包当事人也无法抵赖,这考试里三层外三层,愣是谁进来都要被搜的底朝天扒一层皮。
皇帝看着退在一旁的裴慎。
「爱卿不解释一下吗?」
「卑臣失职,皇帝恕罪。」
「失职?你当真以为朕糊涂?江都巡抚之子,好一个失职。」
5
我知这一个欺君之罪就能让裴慎够呛,可我更加知道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如我所料,无奈裴慎死咬不认,江都巡抚也知欺君之罪,罪不容诛。
于是二人共通一气,愣是让这个满脑子吃喝玩乐的儿子认了罪,不仅挨了三十大板更是终生无法科考为官。
我看着皇帝雷厉风行,一气呵成。
我只晓他之所以没有滥用权威将裴慎定罪,是为了避免落人口舌,无缘无故蒙上昏君之罪。
事件平息后,彼此相安无事地科考完毕。心有余悸的裴慎根本无暇顾及我,更别说发现我是女扮男装前来参加科考。
就在我落笔写下最后一字时,突然听见身边脚步声落定。
我抬眼一看,竟然是皇帝站在我的跟前。
于是我赶忙站起身,又下跪向皇帝请安。
「李星。」皇帝慢悠悠的念出了我在宣纸上写下的名字。
这一声名字喊得意味深长,我愣了半晌才回应。
「皇上有何吩咐?」
「无妨,你的卷答的不错。」皇帝放下我的宣纸。
科考完后便是漫长的等待,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离候府不远处的客栈里。
平时在酒馆吃饭的时候总能听到有关林语嫣和裴慎的传言。
「据说林语嫣和裴慎即将成婚,这事情是真的吗?」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简直就是佳偶天成,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可别这么说,我有一个朋友在侯府当差,据他所说,似乎还有一个医师与咱们侯爷纠缠不清。」
「什么无名无份的医师,还敢和林语嫣做对比?」
我看着他们嬉笑打闹成一团。
无名无分?
我忽而想起上一世自己那名存实亡的正妻身份,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但我的心早已凉薄,对裴慎只有恨,并无任何爱慕之意。
听到这些道听途说的言论,倒也觉得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今日便是考试放榜的日子。
我用过午膳之后,满怀期望的来到了放榜处。
可饶是我从榜尾一直找到榜眼都未曾发觉我的名字。
可那日皇帝分明道我聪颖。
我满脸狐疑,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这种未知是上一世从未经历过的,可不知为何,我却不感觉害怕。
突然,一个穿着雍容身怀佩剑的男人站定在我面前,看着手上的画像,又看了一眼我。
「你就是李星?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