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校霸的学神同桌。
受人所托，要将他拖出泥潭。
于是，高中三年，我将他从倒数第一，变成年级前十。
他也从一个整天只会打架、满眼暴戾的疯狗，变成了现在人畜无害的顺毛小狗。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面对着我，第一次不敢正眼看我。
「许岁，你说过，只要我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们就在一起。」
可后来，陆于期考上了国内顶尖大学，我却转头出了国。
再见面时，他已继承家业，成了我顶头上司。
他公报私仇，不断为难我。
却又在醉酒后，抱着我。
「岁岁，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骗子……」
1
公司团建。
我本意是不想来的，却怎么都批不下来假。
主管说这次团建是为了给新来的小陆总接风洗尘，所有人都必须到场，这样才能展现我们部门的诚意。
等到我到达包厢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位故人。
陆于期身居主位。
周遭尽是生人勿进的气场，和刚认识的时候一般无二。
我愣在原地。
怎么都没想到，公司新来的小陆总，居然会是陆于期。
众人没说话，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就定了身。
主管立马放下酒杯，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走到我身边。
咬牙切齿，「和小陆总打招呼啊，许岁！」
我这才回过神，对着陆于期微微鞠躬。
「陆总好。」
陆于期颔首，放下手里的酒杯。
意味分明，「你迟到了。」
我一怔，抬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主管赔笑着打着圆场。
「小姑娘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提前打过招呼的，抱歉啊陆总。」
陆于期却似乎并不想就这样草草了事。
「当事人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主管这下彻底傻了眼，立即噤了声。
不想让主管为难，我主动开口。
「抱歉陆总，都是我的问题，和宋主管没关系。」
陆于期得逞地勾唇，眼神却紧紧盯着我。
「嘴上功夫谁都会。」
我进退两难，陆于期便给我明示。
他的眼神在我和面前的酒杯之间来回扫动。
我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包，我径直拿起那个空座位前的酒杯。
「那我以酒代错，自罚三杯。」
我看着陆于期，最后确认一次。
他没说话，算是默许。
明明是没有任何的颜色和温度的液体，却辣得我嗓子疼。
连下三杯之后，我呛出了眼泪。
「不好意思啊各位。」
陆于期没发话，大家都不敢有动作。
直到他筷子一伸，夹了个菜放进嘴里，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主管让我赶紧回到位置上。
刚坐下。
身边的同事给我递来纸巾。
我擦拭着眼尾的泪水，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了主位的人。
陆于期。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的。
2
我没想到那三杯酒的后劲会那么大，以至于我看着满桌菜色却毫无胃口。
听着桌上同事们侃侃而谈，我努力降低自己的透明度。
却还是被身边的同事孟宇柯看出了端倪。
他欲言又止，最后压低声音。
「胃不舒服吗？」
我蹙着眉，摇头，「还行，可能刚刚喝太猛了。」
孟宇柯叹了口气，竟然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杯酸奶。
我瞳孔地震，「你还随身带酸奶啊？」
他轻咳一声，像在掩饰什么。
「早上当早餐，没来得及喝，剩的。」
说着，他一边拧开酸奶盖，递到我手上。
「喝吧，能缓解一下。」
我没有推辞，「谢谢。」
孟宇柯叫来服务员，要了瓶热水，顺手给我倒了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宇柯的这个举动，让同事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哦哟哟！我们部门就属小孟最绅士了，果然年轻人就是注意细节。」
「这要换做是我，我早就沦陷了，许岁好福气啊。」
「你们俩要是没有猫腻，我就把这张桌子吃了，是时候该给我们爆点料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对着我和孟宇柯起哄。
我把头压得很低。
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尤其是在——
陆于期的面前。
孟宇柯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开口。
「都是我应该做的，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起哄声又响起。
「那可不一定吧小孟，上次我不舒服，你还让我多喝热水。」
「还有我！我要举报啊，之前喝多了，孟宇柯直接把我丢在宿舍，嫌弃我身上的酒臭味！」
「承认吧小孟，你就是对我们许岁不一般。」
孟宇柯抿唇一笑，有些无奈。
就在我张嘴要解释的时候，陆于期却幽幽然开口。
「想不到一个小小部门，八卦到不少。」
「可以说来听听吗？」陆于期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许岁？」
3
我和孟宇柯是一个时期来的公司。
那一批实习生里，只有我们俩留下来了。
其中的苦楚，让我们更加惺惺相惜。
如同事所言，孟宇柯很绅士，但从来不会越界。
和他相处起来，我觉得很轻松。
其实我看的出来，孟宇柯似乎真的对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我始终觉得，是因为我们比铁还要硬的革命友谊。
我把孟宇柯当姐妹，他也拿我当兄弟。
我们的关系比百岁山还要清啊！
没有想到同事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打趣我们。
更没有想到，陆于期还会主动开口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家都是朋友，只是同龄人更有话题吧。」
说完，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滚。
强忍着难受，我从座位站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要去趟洗手间。」
离开包厢，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我还听见里面在讨论。
「哎呀，说两句小姑娘还不好意思了。」
「女孩子就是脸皮薄，经不起玩笑话。」
只不过这些话，都被孟宇柯给怼回去了。
「玩笑话，也要双方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
「以后还是少说吧，别污蔑了人家女孩子的清白。」
好姐妹！果然没看错人！
我冲进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关上单间的门，下午下班前拿来垫肚子的面包就全吐了出来。
可胃里灼烧的感觉还是没有丝毫退减。
直到黄绿色的胆汁都呕了出来，胃里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了，我才稍微控制住了自己。
冲了水，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洗手池前，接了捧水冲脸。
水珠顺着发丝滴落。
我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
思绪万千。
许岁！怎么回事啊？
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再见面还是会慌了神？
这不像你。
心虚了吗？
或许是吧。
一个人在洗手池前，我想了很多很多。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情绪，我深呼吸一口气。
从包里拿出纸，把脸擦净。
大概这都是我欠他的吧。
揉了揉太阳穴，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打开门。
一道黑色身影突然笼罩住我。
「许岁，你掉厕所里了吗？」
4
熟悉的薄荷香，钻进我的鼻腔。
让我躲闪不及。
我站在原地，微弯着腰。
「陆总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秒，陆于期的脸在我面前放大。
「许岁，这么生分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我懵了。
陆于期这是在做什么？
该死的回忆，一下子占据我的脑海。
从前我和陆于期都是刺头，谁也不愿意让着谁。
他直呼我全名，我也不甘示弱，一口一个「陆于期」地叫着。
只是后来发生了点事，我们的关系才变得不一样。
看着面前的陆于期。
他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虽觉得陌生，却总在他身上发现从前的影子。
猛然回过神来。
我依旧毕恭毕敬，「以前是以前，现在那么叫您不合适。」
陆于期冷笑一声，猛地捏住我的下颚，逼迫我看着他。
「许岁，你的心真硬啊。」
「一句‘以前是以前’，就把自己突然消失的那几年一带而过，我很好骗么？」
陆于期没有一点手软，紧紧捏着我的脸。
我吃痛，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倔强地看着陆于期，却没有解释。
即使我再怎么努力憋住眼泪，却还是没有抑制住。
我和陆于期对峙着。
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就像从前那般。
直到我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落，滴在陆于期的指尖，浸湿了我的皮肤。
陆于期这才松了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认真地擦拭着手。
「和你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我撇去眼尾的余泪，「抱歉陆总，浪费了您的时间。」
「下次不会了。」
陆于期擦手的动作一顿。
我绕过他，径直朝门口走去，却被他叫住。
「他们都走了。」
我停住脚步，「那我也就先回去了，陆总您路上小心。」
转身要走，手上却附上一层温热。
陆于期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送你。」
下意识，我拒绝了。
「不用了陆总，我家很远，不麻烦您了。」
陆于期一直知道怎么拿捏我，「以老板的身份，送你。」
我：……
谁家老板送员工回家？
手上的温热还未散去，肩膀就又在下一秒感受到了重量。
身侧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不麻烦陆总了，我送岁岁回去就好。」
5
孟宇柯的手搭在我肩上。
我有些懵，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我「岁岁」。
以前就算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也不会这么叫我。
我明白，他或许是想帮我。
于是附和着出声，「谢谢陆总好意，我和宇柯顺路，我们一起走就行了。」
陆于期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盯着孟宇柯，「你刚刚也喝酒了。」
孟宇柯轻松一笑，握拳抵了抵唇。
「没事，两个人拼车也会更便宜一点。」
陆于期的眼神在我和孟宇柯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出声的。
「那我一起送。」
陆于期的车上。
诡异的沉默。
孟宇柯的家没有我远，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
陆于期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言简意赅。
「下车。」
孟宇柯没有动，「不用，直接送到许岁家吧，我等会儿可以自己回来。」
「毕竟大晚上的不安全。」
陆于期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看样子，孟宇柯要是不下车，陆于期就会一直僵着。
这么久过去了，我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拿陆于期没有办法。
叹了口气，我对孟宇柯说：「放心吧，我可以。」
孟宇柯欲言又止，最后我推了推他，并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直到孟宇柯下了车，还在向我交代着什么。
「到家记得报平安，还有……」
陆于期没有给孟宇柯说话的机会，直接扬尘而去。
我觉得无语，不应该把孟宇柯牵扯到我和陆于期之间来的。
于是给孟宇柯发去消息。
【他就这样，别理他就行。】
突然一个急刹，我吓得小声惊叫一声。
还惊魂未定时，陆于期冷冷出声。
「下车。」
我握紧了手机，看了眼周围。
不是，陆于期有病吧！
明明刚才我和孟宇柯就可以打车的，现在这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我怎么打车？
心中有气，我却不敢说。
火大地拉开门，陆于期忽地又出声。
「坐前面。」
努力地压抑住心底的情绪，我不断暗示自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陆于期却突然又没了动作。
「走吧。」我提醒他。
陆于期紧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你们在一起了？」
我眨了眨眼，「这也是以老板的身份问的？」
陆于期沉默了。
半晌，「以前男友的身份。」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陆于期现在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
不想再多废话，我也没有打算隐瞒什么。
我卸力往椅背上一靠，今天真的很累。
「没有在一起，可以开车了吗？」
陆于期似乎冷哼了一声，但我不能够确定。
车子也算是艰难地启动了。
到家楼下。
我准备打开车门下去，却发现车门被锁住。
动作顿住，我也没敢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陆于期的声音，「现在知道怕我了？」
然后有什么尖锐的一角戳了戳我的手臂。
我机械地回头，才发现陆于期给我递了一盒药。
我有些懵，接过药盒，连谢谢都忘了说。
陆于期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胃药，回去记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