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但穆少并不满意，他挪开自己的酒杯，玩味的看着我。
「看来秦总是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啊，不如让我身边的这两位教教你？」
还不等我开口，穆少身后的两个保镖就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死死压住我的胳膊，另一个人则是捏住我的下巴，将酒瓶塞进我的嘴里。
辛辣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往下流，胃里翻江倒海的疼，我终于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穆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眼嫌弃。
「林总，你这条狗调教的不行啊，脏死了！」
但林蓉看到一地的鲜血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秦默，怎么回事？你好好的怎么会吐血？」
「当然是表哥的小手段了，」
一道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回头，没想到秦苍居然也找了过来。他顺势坐到林蓉的身边，靠在她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表哥，为了不喝酒，你也是够拼的了啊，不过血包这种东西，我在剧组见多了。」
说着，他站起身，从我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血包。
林蓉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秦默，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我张口想要解释，却在瞥见林蓉冰冷的目光后，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用的，就算我解释，林蓉也不会信的。
我看了一眼穆少，又看了一眼林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瓶。
「穆少，这瓶就算我赔罪了！」
说完，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瓶，还不等我回过神，林蓉上前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将我拖了出去，任由秦苍在后面喊叫，林蓉也不曾回头。
……
车上，林蓉把我按在身下，眼神愤怒。
「你为什么不拒绝？你为什么要喝那瓶酒？」
我扯了扯嘴角，实在是有些笑不出来。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既然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林蓉死死掐住我的脖颈，眼神疯狂。
「那我想要你死，你去不去啊！」
我释然的笑了。
完全不用你动手的，我自己会去的。
见我完全不反抗，林蓉放开了我。她的眼神逐渐落寞。
「秦默，当年究竟是因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
我沉默着别开了视线，算了吧，当年的事情，就应该随着我的死亡，一起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这场闹剧结束后，林蓉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她不再和其他男人过夜，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应酬，相反的，每天都准时回家。
三天后，林蓉出差，我也收拾东西，进入了医院。
说实话，化疗很痛苦，头发被剃光，身上更是疼痛不止，我在病床上晕过去又醒过来，惹得小柔眼眶发红。
小柔是我请的护工，暂时照顾我的生活。她很细心，至少让我度过了还算快乐的时光。
6
秦苍找上门，我并不意外。毕竟他的目的还没达成，真金白银可是花了的。
「你真的病了？」
见到我这个样子，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我很想嘲讽他两句，但因为化疗的缘故，我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秦苍随意的坐到我的病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就啃了起来。
「当初你不顾一切要和林蓉在一起，结果现在闹成这样，真是可怜啊！」
我轻咳两声，没兴趣听他说废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想说什么，你大可直说吧。」
秦苍放下手里的苹果，直视着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的眼中竟然看到了一丝愧疚。
「表哥，秦家的生意，出问题了。」
我忍不住皱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秦苍，秦家的生意，与我无关。」
「我知道。」
秦苍的头，垂了下去。
「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二世祖，从小到大，我们家都只能仰仗你家的鼻息生活。好不容易，你父母出了意外，我们继承了全部财产。我以为我至少能高你一头，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活的那么好！你凭什么活的那么好啊！」
秦苍扯住我的衣领，很是激动。
「秦家的生意出了问题，他们想要把我推出去联姻，呵，那王家的千金，比不上蓉蓉一根手指！我才不会娶那种母猪！」
我有些不解。
「秦苍，这些年你也算是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就算没跻身顶流，也不至于贫穷至此吧？」
「呵，你还不知道吧，林蓉从来没碰过我！」
这话从秦苍的口里说出来，着实让我有些吃惊。
「林蓉从来不碰我，也不碰其他的男人，她捧我，却从不直接给我值钱的东西，我赚的钱，都是自己实打实的！给你的那一千万，基本上掏空我的积蓄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混沌，秦苍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难不成是想把钱要回去？还是在卖惨？
从小到大，我们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和睦，甚至可以说是恶劣。上学的时候，他撺掇同学霸凌我，我父母死后，他在家中排挤我，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
我实在想不通，他今天说这一番话的意义何在。
「表哥，左右你都活不长了，就帮帮我吧，只要你能把我变成林蓉喜欢的样子，每年我都会给你烧纸的！」
秦苍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觉得很别扭，可我偏偏我却没办法避开。
「我会帮你，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
秦苍心满意足的走了，小柔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纷纷不公。
「这都什么人啊！卖完惨还要说人是傻子！当真是可恶。」
听着小柔的话，我才觉得放松了下来，是了，秦苍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啊，这样的行为，才更适合他。
不过跟在林蓉身边这么久，他多多少少还是长了些脑子的。
7
我将林蓉喜欢的事项，整理成文档，发送给了秦苍，至于他能学到什么程度，那就不管我的事情了。
林蓉回来的那天，我带上了假发，走出了医院。
「秦默，你现在的状态才刚稳定一些，这么着急出院，身体不要了吗 ？」
李医生着急阻拦，我却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
「李医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最后的日子，我不想都在医院中度过。」
回到家的时候，林蓉正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为什么不去接机？」
我一愣，刚想拿起手机查看，却被林蓉直接推倒在沙发上。
「算了，我不想纠结这些了。」
她麻利的解开我的衣裳，顿时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瘦？手感一点都不好，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怜惜你吧？」
「是啊，所以你要怜惜我吗？」
听到这话，林蓉冷哼一声，站起身。
「我对皮包骨没兴趣，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去扫墓。」
每年扫墓的时候，我都会带上自己亲自做的麻团，只是这次做麻团的时候，几滴鲜血滴入了面中，希望阿姨不会介意吧。
祭拜后，林蓉又开始忙碌，不过这也正好给了我机会。
我将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了出去，等我死后，留着死人的东西，怪晦气的。
至于剩下的钱，我全都捐赠给了福利院，也算是最后的行善积德了。
秦苍按照我教给他的东西，最近在林蓉身边混的如鱼得水，依旧不忘记发消息来挑衅，我只觉得他幼稚。
收拾好一切，趁着林蓉去参加秦苍的记者会，我转头坐上了辛城的飞机。
当然，临走前我还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我寄给了秦苍，是我和林蓉的离婚协议，另一份我寄给了助理，是秦家这些年偷税漏税的罪证。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没理由放过这些伤害过我的人。
……
辛城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我对自己选的墓地很满意。
我在辛城买了个小房子，聘请了小柔继续做我的护工，最后的日子了，我希望自己过得开心。
安排好后事，我便开始尽情的享受辛城的美好。
小柔陪着我去看日出，去爬山，甚至是去潜水，每一次生命的燃烧，都让我感受到无尽的快乐。
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辛城遇见姜芷。
「秦默，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桌前，姜芷看着我，满眼的心疼。
「姜芷，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明明是我和林蓉之间的事情，却把你拉扯下来。」
其实我一直欠姜芷一个道歉，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老天也让我在临死前见到了姜芷，我总要亲自道歉的。
「嗨，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林蓉也是厉害，居然能把商业板块做的这么好。对了，我刚到辛城，还没地方住，不如你收留我吧！」
姜芷朝我眨眨眼。
「就当是你对我的回报！」
我没拒绝，就这样，我的小房子里，又多了一个姜芷。
7
姜芷的出现，给我的小房子带来了无尽的活力。
她会在院子里种上各种花，还会推着我去晒太阳。
其实我的身体已经很差劲了，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哪怕是吃大量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
我无数次都觉得自己这样活着，实在是受累，但看着姜芷那张充满活力的脸，我又不想就这么死掉。
本以为最后的日子，能这样平静安逸的度过，林蓉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
这天我，姜芷还有小柔，像往常一样，从海边回来，有说有笑。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瞬间呆住，林蓉正坐在沙发上，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秦默，你真厉害啊，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就是为了找她吗？」
林蓉撇见姜芷，眼神里的狠厉藏都藏不住。
姜芷想要说什么，却被我拦住。
「姜芷，你先去休息吧，小柔，你去切盘水果。」
姜芷愤愤不平的离开，而我则推着轮椅，来到了林蓉面前。
「林蓉，你不爱我，又何必这样一直纠缠呢？不如我们离婚，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碰了她的逆鳞，她狠狠地踹了我的轮椅一脚，直接将我踹翻在地。
「秦默，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好聚好散，想和我离婚，你做梦！」
身体的疼痛加剧，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疼死过去。
我艰难挣扎，想要去拿地上的止疼片，却被林蓉一脚踹开。
「秦默，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直接去死！」
去死吗……
我深深的看了林蓉一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好，如你所愿。
……
再睁眼时，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勉强面前看清眼前的事物。
「你知不知道，当年根本就不是秦默的错！是你爸，把你送到那老头子的床上，被发现后还反咬一口！林蓉，你聪明一世，这点事情都看不清吗？」
耳边传来姜芷的声音，我的心「咯噔」一下。
「姜芷！姜芷！」
我拼命呼喊，只希望姜芷不要再说了，我不想我一个要死的人，还被一直惦记！
姜芷的声音停了下来，我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在起身的那一刻，直接摔下了床，发出巨大的响动。
紧接着，一双微凉的手，将我扶了起来，只是那股熟悉的花香味，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蓉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在强压着悲伤。
「没什么好告诉你的，早晚都要死，何必再脏了你的耳朵。」
话音刚落，林蓉却将我死死抱住，她抱得很紧，让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默，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越走越远呢？」
我沉默了，告诉她什么呢？告诉她我快要死了，让她另觅良人？还是告诉她，她的父亲，亲手把她送到了别人的床上，我拼死拼活将人救下，却反被污蔑？
姜芷强硬的将我从林蓉的怀里抢了出来，甚至还推了林蓉一下。
「林蓉，孩子饿了你知道来奶了，现在秦默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你现在装的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给谁看？你林大总裁，手眼滔天，但凡你对以前的事情存疑，去调查一下，就能发现问题。可你只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秦默身上，你敢说你不是在逃避？」
9
自从那天过后，林蓉就没在出现过。没了她的打扰，我过得很是平静。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每天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姜芷每日陪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和我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秦默，你是不知道，秦家那几个人渣，都被送进去了，判了八年。要我说，还是判的太少了，那样的人渣，就应该一辈子在里面出不来。」
「还有那个秦苍，我早就说过，他就是个花瓶，油腻的不行，还没什么本事。这不，被人发现嫖娼，路人缘算是彻底败坏了。」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就算姜芷不说，我也能猜到，这一切都是林蓉的手笔。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交给姜芷。
「姜芷，你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之前我曾给过秦苍一份，不过他靠不住了，等我死后，把这个交给林蓉吧，总不好我一个死人，在霸占她丈夫的名分。」
姜芷躲过我手里的离婚协议书，丢到一旁。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呢，你这样的小强，长命百岁！
……
这天，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精神，我喊来了小柔，帮我整理了衣裳，又叫来了姜芷，请求她带着我去海边走一走。
「秦默，你真的不要见一见她吗？」
姜芷推着我的轮椅，忍不住开口。
「不见了吧，相见不如不见，我们这一辈子啊，纠纠缠缠，也该做个了断了。」
尽管我这么说，我依旧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炙热的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身上。
我坐在海边，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那种暖洋洋的感觉真好啊，希望下辈子，都是晴天。
林蓉视角：
得知秦默得了癌症，我疯了一般寻找着全国上下的医生，但无一例外，没有救治的方法了。
秦默病的太重了，已经是骨癌晚期了。
后来我见了他曾经的主治医师，从他那得知了一切。
「秦先生太痛苦了，骨癌每时每刻都像针扎一般侵蚀他的神经。之前我曾经劝过秦先生，好好治疗，但他只治疗了一阵子后，就放弃了。」
我有些想不通，既然治疗了，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直到我翻看了秦默的病例，才知晓他只是为了多撑些时日，好陪我最后一次去祭拜母亲。
我去找了秦默，却见到了姜芷，那一刻我承认，我快要嫉妒疯了，哪怕到死，他都要记挂这个女人吗？
我想杀了秦默，然后和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但姜芷的话，却改变了我的想法。
她说当年我是被自己的父亲送上了别人的床，秦默去救我，却被我的父亲反咬一口。
得知这一切后，我开始派人调查，当年的事情做的很不干净，没几天我就找到了我父亲留下来的尾巴。
或许是他觉得我很傻，所以连最基本的收尾都没做。
我去找他对峙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
「你是我的女儿，本来就该为我所用。我早就和你说过，那个秦默看上去就不中用，你要是早点跟了王总，不就不用吃这么苦了吗！」
看着他肮脏的嘴脸，我突然就笑了。
是我太傻，居然真的相信了他当年的胡编乱造，甚至为了这件事情，苦苦折磨了秦默这么多年。
我将我父亲这些年做过的脏事，一件一件全都翻找了出来，亲手将他送了进去。
这个人渣被抓走的时候，还不断的咒骂着我不得好死。
没关系，我已经安排了人，会在里面「好好照顾」他，不过我确实不得好死，因为我辜负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当然，欺负过秦默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秦家那对夫妻，我派人将他们的腿打断，丢到了公海上，秦默还是太善良了，只想着用偷税漏税这样的证据来扳倒对方，还是我来做的更直接一些吧。
秦家倒塌，秦苍自然身价掉落，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大少爷了。
他越发的依赖我，恨不得每天都黏在我的身上。他身上有秦默的影子，我知道，这是秦默教给他的。
甚至他在察觉到我对他的不耐烦之后，直接跪了下来。
「蓉蓉，我是爱你的，哪怕让我在你身边做条狗，我也心甘情愿。」
看着他自甘下贱的样子，不知道怎的，我就想起了秦默。
当初他又是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的？
我不敢想，当即就踹开秦苍。我从来都不喜欢他，找到他也不过是为了恶心秦默罢了。
我讨厌秦默的顺从，讨厌他的平静，但如今看来，曾经我做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让人曝光了秦苍的黑料，这人不需要我多费心思，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就足够让他社死八百次了。
做完这些，我回到辛城，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看看秦默。
但我知道，他不想见到我，也好，我这样脏心烂肺的人，别污了他的轮回路。
我就那样远远的看着，看着他来到海边，看着他在阳光升起时，闭上了眼睛。
姜芷操办了秦默的葬礼，离开辛城前，她把一份文件交给我。
「这是秦默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他不愿意死后也沾着你丈夫的位置。」
说完，姜芷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将手里的离婚协议撕得粉碎，回到A城，将公司的股份全都转让给了助理，至于名下的资产，全部变卖，钱财全部捐赠给了希望小学。
助理猜到了什么，几次想要阻止，却都被我驳回了。
「你是公司的元老，也是对公司最上心的人，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做完这一切，我又回到了辛城，我抱着秦默的照片，带着秦默和我的定情戒指，一步一步的走向海中。
沉下去之前，我还在想，秦默，没有你的世界，太孤独了，下辈子，别再来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