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7371更新时间:26/06/24 11:39:04
6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青岚笑的猖狂,几个家仆把着我喂我吃了哑药,青岚拿着榔头将我的每一处关节打碎,我疼痛难忍,惊恐间却透过人堆看到已经被放在了醋坛子里做成骨醉的银杏。
回过神来,看着趴在床畔守着我的银杏,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我的生活会越来越糟,但银杏她还可以有更好的人生,趁我还活着,我得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齐知礼再没来过我的院子,而恶心的事层出不穷。三天两头让些丫鬟在我院门口说什么齐知礼送她什么东海明珠,给她买了什么金步摇,还带她看什么戏。
每次都被银杏骂了去撵了去,免得吵到我心烦。
我日日练枪似找了从前的感觉,银杏看我入迷还给我扎了许多靶子供我娱乐,搞得我时常以为自己便是在疆场,而这些靶子也变成了活生生的敌人,我玩的不亦乐乎。
青岚对上回齐知礼的失态很不满意,一心想找我的麻烦。
她的脚一踏入我的院门,我便开始头痛欲裂,手滑一杆银枪飞身出去,恰好擦着她的发髻,喊叫声惊起一片麻雀。
「你,你果然要害我!」
她想起了我那句「我不杀你,但对那个妓子不一定。」
她以为,我练枪就是为了杀她。
青岚指着我的手抖得吓人,而我看她却十分模糊。我搭着银杏的手眯起眼睛想要看的清楚,而近处青岚的脸却变成一张狐狸脸。
我眉头紧皱,「狐狸……狐狸精!银杏你看到了吗?」
银杏未懂我的意思,以为我在借物骂人,「狐狸精啊,早就看到了,还闻了一股骚味。」
我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硬是壮着胆子拔掉了插在墙上的银枪,朝狐狸身上扑去。
这狐狸躲躲藏藏,见什么砸什么,将我这小院弄得一片狼藉,我又气又恼,拉着银杏将她逼到角落。
正要下手,腰身被狠狠地拽了过去,我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狼的脸,还不等我反应只觉得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7
我醒了,意外的是床畔坐着齐知礼。
他说我有病,要杀青岚。
我茫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京纾你再装,你拿着那把银枪简直是个祸害。」
齐知礼眉头满是怒气,大手青筋暴起,似乎想要掐碎我的头骨。
他到底为了那个女人再发什么风,他为什么总说我的小银枪是个祸害。
「楚京纾,你疯了。」
我疯了?明明是你疯了才是。
我抬眼与他对视,他眼中的寒意不褪,像是我碰了他最重要的宝贝。
曾经,他不也说过我是他的挚爱吗?
顿了顿,他正色。
「纾姐,你自请为妾吧。」
「你疯了,不适合做镇国公府的主母了。」
「你天天拿着把银枪在府里伤及无辜,有违纲常。」
我疯了……自请为妾?
这是我的问题还是青岚的问题?
我只觉得无比荒诞,我步步退让,如今要沦落到做妾了,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在醋坛子里做骨醉了?
内心的波澜压的我喘不过气,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脱水的鱼,而一旁的齐知礼用异样的眼神瞅着我,我真像一个疯子。
我静下来了。
「若是我死了,这主母的位置是谁也不关我的事。」
「那妓子这么多年都忍了,她连这段时间都不能等了吗?」
齐知礼听了我的话眉头紧锁。
「说什么傻话,纾姐。」
我笑的渗人,「不死难道等着你们作践我吗?」
「齐知礼,你走吧,告诉那个妓子,别再恶心我。」
齐知礼眼神中有些微妙的情愫,他起身离开,在我的银枪前驻足片刻,终没带走它。
或许,他怕这枪灵吧。
我闭上了眼睛。
8
说真的,我想家了。
我很久没有登上齐知礼为我修的高台去看看我的家了。
高处不胜寒,可我的寒意却是楚府不复存在。
那处府邸住了新人,是谁我不知。
只是看到原本残破的院子被收拾的整齐,连同院墙也被刷的锃亮,府门外高挂几盏灯笼,像曾经的楚府。
「姐姐看到楚府的样子了吧,不过那牌匾上的字看不清吧。」
「妹妹告诉你,那念齐。」
原有的安静被青岚的媚声打破,她一袭红衣露出雪白的脖子,上还有男女欢好的痕迹。
我眼底生出厌恶,不过,念齐?
青岚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那地方我瞧着不错,就劝知礼买下来做我们平时玩乐的地方,姐姐觉得如何?」
「姐姐未出阁住哪间啊,妹妹一定给姐姐留着,姐姐若是想回去小住两天跟妹妹说就是。」
养育我十六年的楚府,如今想回去倒要由这贱人同意,真让人耻笑。
我明白,许是我不同意让位,也不愿交出这管家之权,齐知礼逗青岚开心,便买下一处府邸让她管着,倒成了金屋藏娇。
叫我不说话,青岚更是得意。
「你无依无靠,与我这个妓子有何区别?」
我心口堵挺,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青岚扇蒙了,她想反抗却被我钳制住。
「我就让你看看你我的区别。」
高台之上,我压着她的身子不知扇了多少巴掌,直到她脸颊肿胀,丑的像个猪头我才送开。
看,她也没比我漂亮到哪去,却苦于没人欣赏我的杰作。
我瘫坐在一旁,累了,眼皮打架,好像在这高台上睡着了。
9
我躺在病榻之上被齐知礼揪了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熊皮才不至于摔得太痛。
我知道,他又是来为青岚报仇的。
齐知礼面红耳赤,眼神迸发出火光,「为什么将青岚打成那个样子?」
「我只是想看看,倘若那妓子没了那副狐媚样,你还会喜欢她吗?」
我的目光投去,齐知礼没了脾气,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我冷笑道,「齐知礼,我对你好失望,你连楚府都买下来了送给那个妓子了,我没有家了……彻底没了。」
「她骂我跟她没有区别,齐知礼,你忘记当初娶我时在楚府门口跪的那整整一天吗?你忘记在我全家尽忠后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吗?」
「齐知礼,放屁还有味呢,你说的话连屁都不如。」
「宠妾灭妻,我定要去京兆尹好好告你一状!」
齐知礼脸色铁青,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觉得跪在楚府门口是什么佳话,而是丢人至极。
我说的话像钢刀插在他的心上,扯开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恨我,他应该很恨我。
恨到现在他砸了我屋里所有的东西。
我喃喃自语道,「砸吧,砸吧。砸了就没有瓜葛了。」
他停手了,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
很小,像三岁孩童的玩具。
那是我第一次随爹爹出征齐知礼送我的定情信物,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平安归来。
那把桃木剑是他亲手磨制的,上面还挂着一根细绳。
每逢出征我都会放在行囊里,做我的护身符。
齐知礼知道后手舞足蹈,说我的平安一定有他的一份功劳。
如今,倒成了笑话。
齐知礼怔在原地,他看了看桃木剑,又看了看我。
「纾姐……」
「别叫我。」
我缓缓起身,自己爬到塌上钻入被窝躺好。
许久,出声道,「齐知礼,你拿回去扔了吧,我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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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礼送我的桃木剑被他带了回去。
青岚恃宠而骄将他书房与我有关的物件都扔了出去,包括我送他的那枚狼牙。
我随父亲征北遇到了狼王,独狼凶残,为杀它爹爹还受了点伤。
狼皮做成围脖送给了娘亲,我和几个哥哥分了狼牙。
犬牙交错,我选择最大的一颗,上下镶了银饰送给了齐知礼。
那天,齐知礼开心的把我抱起,转了好些个圈。
怎么后来就嫌我虎背熊腰呢。
我懒得思索,最近我晕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又常常能看到些奇怪的东西,太医署的人说我这是癔症。
癔症就癔症吧,怎么死都是死。
银杏告诉我青岚被禁足了,连同她身边的丫鬟也被发卖了,就是因为青岚丢了那枚狼牙。
银杏正服侍我喝下汤药,幸灾乐祸地说,「哼,她也有今天。」
这药有些苦,苦的我皱眉。
我喃声说,「丢了也好,这份情就该断了。」
齐知礼来我院子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都被银杏以我身体不适撵走了。
直到有一次,他在院外大喊,「纾姐!狼牙我找回来了!」
我翻了个身默不作声,找回就找回了吧,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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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天热的事,我最近发病频繁,常常以为自己身处魔窟,无数双手抓住我的脚将我拉向深渊。
我在院子像疯了一样乱跑,周围的丫鬟都不敢靠近,只有银杏冒死夺过我手中小银枪,紧紧的抱着我。
我越发离不开银杏。
我听说青岚被解了禁足,但齐知礼警告她不许招惹我,所以很久没再见过她,连同别院的歌声也停了。
夜晚,我擦着我的小银枪,坐在软塌上唱着儿时的歌谣,银杏给我捶着腿直夸我唱的好听。
「银杏,我为你说了门亲事,是楚家的故交,战王府管家的儿子,看着也是仪表堂堂,配得上我们银杏。」
「我怕我死后你留在公府,那妓子会欺负你。」
想到因为替我出头被齐知礼那畜生打成那副样子,我的心就一揪一揪。
银杏眼眶微红,强忍着眼泪,静静地趴在我的腿上,「银杏哪也不去,将军若是走了银杏就给将军陪葬。」
我抚摸着银杏的发丝,望着外面的皎皎空中孤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眼睛就要彻底闭上了。
许久,忽而闻到一丝烧着的气味,我推了推银杏,「银杏,我闻到一股烟味。」
银杏嗅了嗅鼻子笑道,「将军怕是又出现幻觉了,奴婢出去看看。」
银杏跑了出去,而我呆坐在软塌上,不知不觉火光环绕,我觉得浑身滚烫,连我最喜欢的熊皮毯子怎么也起火了。
银杏说了,这是幻觉。
很快,我听到了有人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火势凶猛,而银杏的身影透过火焰直奔我而来,
「银杏,到底怎么回事啊?」
「将军,不是幻觉,是有人放火!」
银杏焦急,拉着我的手向门口踉踉跄跄地奔去。
到了院子里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齐知礼向我们奔来。
他打横将我抱起,银杏紧随其后,而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一道梁脱落,硬生生的砸在了银杏身上。
我挣扎着要下去救他,可身子被齐知礼钳制住,「纾姐,别动,一会再救她。」
一会再救……人不就没了。
我哭喊着,「放我下去,银杏……银杏!」
齐知礼不吭声,直到到了安全的地方,连同青岚也在那。
她眉头满是担心,对齐知礼关怀备至。
看向我的时候像是有一丝后悔,而我的头又开始疼了,那张狐狸脸又浮现在眼前。
狐妖说,这场火就是她放的,因为我想杀了她。
她还说,只是死了个丫鬟而已真是扫兴。
死了个丫鬟……银杏死了吗?
恍然间,一股子恨意涌了上来,手上没了小银枪,我只能用牙做武器,咬到哪算哪。
我咬着狐妖的脸不松口,任凭她如何对我捶打我都像感觉不到一样。
而另一旁还有一匹狼拉着我,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我闻到他的气味,一股狐骚味,令人作呕。
许久,我累了,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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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银杏要走啦,将军?」
我睁开眼,是银杏站在一朵祥云上,她朝我摆手指了指身后一道微光。
她要去那里了。
「银杏,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我焦急的喊着,可是银杏偏是摇了摇头。我朝她伸手,她却转身乘着祥云要走。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银杏!银杏!」
一转眼,入目的是齐知礼的样子,而我躺在另一处院子。
我四下张望,都没看到银杏。
而我的小银枪就伫立在床头,被烧的有些发黑,他怎么也变丑了。
「银杏呢?」
我声音沙哑,不想多看齐知礼一眼。
齐知礼坐在床畔,拉着我的手,却又被我甩开。
他垂下眼,「银杏,走了。」
走了……
原来梦都是真的。
那个姑娘,本来我都为她说了门好亲事的。
等我死了,她就可以过不一样的人生了。
是谁毁了她的生活……
是那个狐狸精!
眼泪不听话的滴答在我的手背,齐知礼似乎很理解我一样,想为我抚去眼泪。
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口,「狐狸精,是狐狸精放的火,她害死了我的银杏!」
「我要让她,血债血偿。」
我眼眶猩红,本就被病痛折磨的身体血管明显,显得十分吓人。
而齐知礼只由我抓着,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知道了,他又要保护那个妓子。
「齐知礼,这笔账我一定会好好与你算的。」
「纾姐,你昨天已经快把她的脸咬掉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齐知礼眼眸下闪烁微光,他在替那个妓子辩解,他还说我咬了那个妓子,真搞笑,我明明咬的是狐狸精啊。
我恨得浑身都在发颤,「齐知礼,那个贱人损失的不过是那张脸皮,我的银杏没得可是命。」
「齐知礼,我会杀了她的,我会把她剁成肉泥!」
齐知礼眼眶猩红,他沉声道,「纾姐,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早就疯了,你不是早知道吗?」
我疯了,我要死了。
可我怕此仇不报,银杏不原谅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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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走了,齐知礼送来了一个跟银杏有七分像的丫鬟。
不过也只是长得像,其余的倒是南辕北辙了。
我神情恍惚,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你是银杏吗?」
她没有一丝波澜,「不,奴婢叫梅霜。」
我有些不满,「不,以后你就叫银杏。」
丫鬟也不恼,重复道,「奴婢叫银杏。」
这样子,她确实不是银杏,银杏是你叫错她名字都会喜形于色的丫头。
我喃喃自语,「会有人想做另一个人的替身吗?」
失了银杏,我的癔症严重了许多,不是卧床不起,就是像疯子一样在院里乱跑。
银杏将这件事告诉了齐知礼,他赶到时我正坐在塌上数星星。
见我这副模样,齐知礼焦急的问道,「她这样子有多久了?」
「昨天刘太医来把脉,告诉奴婢一有一年多了……怕是命不久矣。」
齐知礼甩了银杏一巴掌,「胡说八道!」
我见状,将银杏搂在怀里,「你这个小孩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齐知礼脸色不好看,却还试探性地问我,「纾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纾姐?」
我端详着齐知礼的脸,模样好像很熟悉,这张娃娃脸不是齐爷爷的孙子吗?
我有些嗔怪,「你平日里不是叫我姐姐吗。」
「姐姐?」
像是想起了什么,齐知礼眼睛弥漫着水雾,我起身试图找帕子给他擦干,可怎么也找不到,便拿袖子代替。
「傻小子,你哭什么,又被齐爷爷说了是不?没事,今晚先住在姐姐家吧。」
齐知礼哭的更凶了,我却怎么也哄不好,谁家男子汉还这么会哭。
我与齐知礼青梅竹马一块长大,齐知礼顽劣,常常被还是老国公的齐爷爷训斥,他就会跑到楚府来找我玩。
那时还小,不懂什么男女大防,我与齐知礼就躺在一个塌上说些孩子气的话。
「真想永远跟姐姐躺在一起。」
「那将来你娶我就可以了。」
没想到,幼年时的一个玩笑,倒造成了今日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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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时,身旁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齐知礼这张熟悉的脸。
我眼里满是厌恶,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踢下床。
「你做什么?」
齐知礼揉了揉眼睛看是我,眼神里却是好久不见的柔情。
「姐姐。」
姐姐?
齐知礼脑子没病吧。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冷嘲热讽,「齐知礼,你夜宿在我这,你的挚爱不会难过吗?」
「你不会因为她不似从前那般漂亮,就像伤害我一样伤害她吧。」
齐知礼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瘫坐在熊皮上拉着我的衣袖,眼里写满了懊悔。
齐知礼,你是不是忘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了?
你是不是忘记让我自请为妾了?
你是不是忘记死在你爱妾手上的银杏了?
齐知礼,你怎么好意思?
良久,他开口,「姐姐,纾姐,是我错了,你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连看甚至都不想再看他一眼,「齐知礼,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想过别人凭什么原谅你呢?」
「你浪费我感情,践踏我的尊严,伤害我的人,桩桩件件哪一个值得原谅?」
「你与青岚那个妓子,真配。」
「姐姐,求你原谅我……我不再见那个贱人了好不好,都是我鬼迷心窍,我该死。」
齐知礼带着哭腔,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自己的脸,像是自虐就可以得到我的原谅。
我偏过头,如今青岚倒成了贱人。
怎么会有人敢做不敢当,连个男人都不算。
我当初怎么就看上这种人?
过了许久,我对齐知礼说,我要吃你亲手做的菜。
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七载,他还没为我做过什么。
齐知礼以为我原谅他了,兴高采烈的就去小厨房了。
我躺下身,无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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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礼是第一次下厨,急功心切,手上烫伤了好几处。
「几个简单的菜就伤成这样。」
我眉头一紧,而心里暗自说了声废物。
齐知礼以为我是关心他连声说没事,忍着烫伤的口子给我布菜。
我扫了一眼他的腰间,我送的那枚狼牙正挂在那,临近着还有一个荷包。
我不会女红,所以也不做些寻常的挂件。
「那荷包是谁做的?」
齐知礼身体一僵,很快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一样,将荷包拽了下来丢出了门外。
我知道了,是那个妓子的。
「心里想着那个妓子,还在这惺惺作态。」
「齐知礼,你不累吗?」
「姐姐,我没有,我只是忘记了。」
齐知礼连声解释,而我则趁机一把拽下我的狼牙,笑容可掬地看着他,「齐知礼,狼牙我收回了。你我之间那点情分也不值一提了。」
「你做的饭,难吃的无法下咽。」
「都倒了吧,看着反胃。」
齐知礼站在一旁阴沉着脸,双拳攥紧,却又不知所措。
我就是要看他难受。
怎么,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还不能承受了吗?
齐知礼,你这人活的多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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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听说,因为那个荷包,齐知礼罚那妓子跪了四个时辰。
挺好笑的,这一生挚爱看来不过一个空口头衔,男人还真是无情。
齐知礼夜夜留宿于我这,只不过我不让他上床,他就只能趴在床畔。
每日我还会梦魇,突发癔症,更是折腾的他眼眶乌青,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
不过,他该。
身体好些了,我还是喜欢耍我的小银枪。
以前齐知礼都躲得远远的,而现在他就在一旁站着看我。
我每打一个招式,他都要找上几个词把我夸的天花烂坠,那些年对我说的那些话显然是忘记了。
小银枪在那场火烧的乌黑,齐知礼还找了京城最好的铁匠帮我一比一打造一把做工更精湛的银枪,可我不喜欢,我只喜欢这把承载着我父亲的祝福的小银枪。
「纾姐,我不喜欢你舞刀弄枪。」
如今却变成了,「纾姐,你舞刀弄枪真好看。」
小银枪是有灵魂的,他与我合一。
我厌恶齐知礼,所以过去我把靶子都当作他。
而他人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的枪也不听使唤的直入他的心口。
只是差之一毫的停住了。
齐知礼眼眶微红,眼中却是说不出的情愫,「纾姐,若是杀了我能让你快乐,你杀了我好了。」
我摇摇头,收回小银枪。
杀了齐知礼太可惜了。
我俩名义上还是夫妻,倘若我死了岂不是还要与他合葬。
既然你会心疼,那就不如疼一辈子,也好过让他停下。
这似乎让齐知礼误以为我在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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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生辰,齐知礼本应带我前往,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
而齐知礼始终也没想起那个妓子。
也是,真早带出去他自己都觉得丢人吧。
以为齐知礼不在府里我就能清净些,那个妓子倒带着三两个婆子找上门。
我被那些婆子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我恶狠狠地抬头看着戴着面纱的青岚。
她的脸被我咬坏了,脸就像瘫了一样无法示人,她也失了宠。
一双粉嫩的绣花鞋踩住我的指头,青岚眼中满是怒意,脚下使足了劲。
那种钻心钉的痛让我想将自己蜷成一团,却因婆子压着无法挣脱。
青岚冷哼,「将门虎女就是不好对付,旁的人一个疼就是,这种还得好几个人。」
她这话说的没来由的恶心,让我一阵恶寒。
她下脚越狠,伴随的是我的头痛发作,眼前的青岚又变成了我恨之入骨的狐狸精,而几个婆子也变成了长舌头的恶鬼。
我破口大骂,「贱人!你害死了银杏,我要杀了你!」
狐狸精笑声奸诈,抖动着他那红色的尾巴,「就你?」
我不再吭声,许久见我不再挣扎,几个恶鬼松开了我,而我找准时期抄起银枪朝狐狸精的方向投去。
银枪插进了狐狸精的腹部。
狐狸精痛苦地张着嘴,口型似在问我,你是不是疯了?
是啊,我疯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吗?
可我觉得不解气。
我拔起银枪,连扎数十下,直到狐狸精的尸首不见了,幻化成蝶飞走了。
好漂亮的蝴蝶。
我怔怔地坐在地上,要是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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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杀了青岚,那个被齐知礼称为挚爱的妓子。
齐知礼是被管家派人从宫里喊回来的。
他还未来的及脱下朝服就跌跌撞撞地往我院子跑来,不知道是在着急谁。
青岚的尸体无人敢动,而我这个杀人凶手就坐在地上发呆。
青岚死状太惨,将肠子都被搅成了泥。
那股腥臭味让齐知礼吐了好几次,最后让人卷了铺盖扔到了乱坟岗。
齐知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
这不是你的挚爱吗?
软塌上,我正拿着手帕擦我的小银枪,齐知礼坐在桌前的凳子上,我低声问他,「齐知礼,我杀了你的爱妾,对吗?」
我还特意加重了爱妾两个字,生怕他不明白。
齐知礼眼中无一丝波澜,柔声安慰,「不过是一妓子,纾姐亲自杀她是她的福气。」
男人,虚伪,无情。
我亲了亲我的小银枪,喃声道,「我的小银枪只杀敌人的,如今但是用了贱人的血祭奠。」
可惜了,只是一个贱人。
还有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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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每日都要发病。
我想不明白,齐爷爷的孙子怎么永远都长不大,怎么比以前还要缠人。
银杏怎么变了样子,不如以前那般活泼。
我的爹爹娘亲哥哥们,都去了哪里?
今日,齐爷爷的孙子塞给了我一根桃木剑,我不喜欢,我把那东西丢了。
他说他喜欢我,屁,他长得那对桃花眼,追风耳一看就不是良人。
他让我摸着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心跳,说他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甩开他的手直喊他流氓。
他说,他要像之前一样跪在我面前一天一夜,我就相信他了。
可我从不记得他在我面前跪过,应是把我错认了。
他若是动不动就用下跪来解决,看来不怎么样。
他着急了,他强行把我塞进他的怀里,我太害怕了,所以我咬了他的肩膀。
我不听哭喊,他没办法了,消失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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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晚霞。
我登上高台,这里离它最近。
晚霞宛如一盏明烛,透过层层薄雾撒下一地光辉,熠熠炫目,美如仙境,我在高处如披上一件暮云纱格外好看。
我伸手,摘下一片祥云,想要踩着它与晚霞共舞。
却听见远处有人叫我,我揉了揉眼睛,是爹爹和娘亲,他们来接我了。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呢。
他们向我伸出手,我差一点就抓到了。
我轻扶那栩栩如生的小石狮,踩在汉白玉雕花的栏杆上,朝爹爹探去。
身体腾空而起,奇怪,怎么我离朝霞越来越远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
奇怪,我好像听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