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夕领证当天，我腹中的孩子被诊断为超雄。
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
肖凌撕了排队的号码牌，说不想和我结婚。
半个月后，我决定自杀。
我捐了所有衣服首饰，将手机电脑格式化。
然后躺在床上吞下安眠药，等死。
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
1
我沉默两秒掐断了电话。
无论是谁打来的电话，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没等我喘息一下，手机立马又响了。
接着便是一阵，又一阵的铃声。
最后，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万一，是他突然变了回来呢？
「你好，苏女士吗？
「你的车挡道了，麻烦过来挪一下。」
幸好，不是。
「好的，辛苦你等一下。」
原来只是个简单的挪车电话。
明明我就要死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能麻烦别人。
算了。
挂了电话，我径直出门走到对面那户。
「咚咚咚」
连敲三下，门打开了。
肖凌看见是我，皱了眉，语气有一丝不耐烦。
「怎么，愿意打掉这个孩子了？」
我没理他，伸出钥匙淡淡说着：「有人打电话要挪车，你下去挪一下。」
肖凌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继而更加嫌恶地看着我。
「你是没有手吗？」
如果不是吃了安眠药，我又怎么可能主动来找你。
这句话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清瑶突然从肖凌身边探出头来。
她长着一张和我七分相似的脸，沾了点蛋糕奶油，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嫂子，不好意思～今天我过生日，做的菜太油了，蛋糕热量又高，所以才没叫你。
「你不会生气吧？」
我还没说话，肖凌他妈就接过话头，不满地嘟嘟囔囔。
「她能生什么气？要不是她基因不好，怎么会让我的宝贝孙子成了那个什么超雄？
「要我说，不就是调皮点吗？男孩子哪有不调皮的？生下来奶奶带!」
肖凌有些愠怒地看了她一眼：「妈。」
后者无奈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吃饭总行吧。」
2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12：05，距离吞下安眠药已经过去了6分钟。
「肖凌，下去挪车。」
我不想再和他们争论，转身就要回去。 
肖凌却将车钥匙丢给我：「今天是瑶瑶的生日，你是故意找个理由想让我们不痛快是吧?
「上次还伪造抑郁证明，嘴上说着想死也没见你真的自杀。
「苏可南，我对你太失望了。」
门「啪」一声关上，我隐隐约约听见门那边的声音。
「哥，嫂子还怀着孕呢，真让她去挪车吗?」
「不用管她，我还没祝你生日快乐呢。」
......
沈清瑶是肖凌的妹妹。
以前，我常常很羡慕他们。
虽然是重组家庭，关系却依旧那么好。
不像我，是个爸妈都不愿意要的累赘。
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一天。
那天，是我的生日。
但那天，沈清瑶从国外回来。
她说她分手了。
肖凌丢下正对着蜡烛许愿的我，飞奔去机场接她。
我等了他一夜。
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却没有收到一条回复。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在家门口看见他们。
他们在走廊里说说笑笑。
肖凌好像很高兴，之前听到我怀孕时他都没这么高兴。
沈清瑶挽着他的手，看见我有些惊讶，但很快熟络地贴过来。
「这就是嫂子吧？长得真好看！」
肖凌点点头，向我介绍：「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的妹妹沈清瑶。」
看见沈清瑶那张和我七分相似的脸，我终于知道。
原来，我一直都是个替身。
3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病床上，周围是白花花的一片。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有些眼熟。
头有些疼。
我想了想，他好像就是那个叫我下去挪车的男人。
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看上三十岁左右，浑身带着股正气。
我隐约记得，我拿了钥匙去挪车，刚见面就差点吐在他身上。
说好的生效时间是15-20分钟呢？怎么还提前发作了。
胃里空荡荡的，还有些恶心想吐。
看来是洗完胃了。
那孩子呢？
我摸着肚子有些恐慌。
一旁的男人见状说道：「放心，孩子没事。」
孩子没事......
我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男人愣怔地看着我，叹了口气。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想自杀？」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审犯人一样？
「没什么，想睡个好觉，结果安眠药吃多了。」
我不想告诉他，我还想接着死。
不过安眠药被救的风险太大，下次得换一种死法。
哦对，车上的联系方式也得换。
我回过神来，就看见他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样子］。
「我叫季若离，是......」
他正说着，病房的门就被粗鲁推开。
肖凌倨傲地看着我：「你把孩子打掉了？」
「哎哟，我的宝贝孙子还在不在？」
肖母着急地凑过来，想要掀开我身上的被子仔细看看。
却被季若离制止。
他语气凌厉：「她刚洗了胃，现在还很虚弱。」
肖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挑了挑眉：「洗胃？什么意思？」
季若离好像有些生气，说话都带着点怒意。
「你是她老公对吧？你妻子吞了几十片安眠药你不知道吗？
「幸亏大部分都被洗出来了，否则连孩子也保不住！」
肖凌目光如炬，直直地看着我。
半晌，他冷嗤道：「怎么，就因为我中午说了那一句话，你就要演自杀给我们看？
「苏可南，不要再闹了。」
他眸中仿佛含着万年不化的寒冰，照在我身上有些刺痛。
就好像我拿出抑郁诊断报告的那天。
肖凌将印了淘宝店logo的抑郁报告甩在我脸上：「苏可南，你至于吗？
「什么重度抑郁，躯体化障碍，都是假的，骗我们好玩吗？
「这上面还说有自杀倾向呢，也没见你自杀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医院盖章的诊断报告会变成淘宝上买的假货。
我只知道，自从那次以后，肖凌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耐心越来越少。
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了，却没想到是新的地狱。
4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将我的思绪打回了现实。
肖母恶狠狠地指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死了无所谓，不要害了我的宝贝孙子！」
沈清瑶方才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哭得梨花带雨：「妈，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过生日就应该叫嫂子一起的。
「都怪我......」
「够了！」
肖凌黑着脸，少见地对她发了脾气。
之前我和沈清瑶闹矛盾，他都是无一例外站在沈清瑶那边，对我恶语相向。
像现在这样呵斥她还是第一次。
沈清瑶也被吓到了，她张着嘴愣住，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末了，肖凌按了按太阳穴，沉着声：「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胡闹。
「现在闹够了没有？闹够了顺便把孩子打了。」
他拉起我的小臂，力道很大，有点疼。
「住手！」
季若离打开他的手，挡在我面前，只剩下个宽大的背影。
肖凌惊讶了一瞬，很快讥讽道：「怎么，这是你找的野男人吗？」
我看见季若离垂在身旁的手握成了拳头，上面青筋暴起。
我低着头，有气无力：「他就是那个需要挪车的小区住户。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
「孩子，我不会留的。」
他是我的骨肉，我舍不得打掉他。
但我愿意陪他一起死。
肖凌见我服软，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最好说话算话。这几天在医院好好休息，我有空就过来看你。」
「嗯，知道了。」
我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他。
这张脸，我有些看够了。
肖母听到我不会留下孩子，一顿骂骂咧咧，最后被肖凌拉着走了。
她不会骂自己的儿子，只会将怒火都发泄到我身上。
他们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季若离。
我看见他额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说道：「即便你老公不想要这个孩子，你也有生下来的权利。他不应该强迫你。」
闻言，我不由得摸了摸肚子。
「这孩子被检测出患有超雄综合征。
「还有，他不是我老公，我们没有婚礼也没有领证。」
季若离沉默了半晌才阴沉沉地开口：「人渣。」
5
我在医院住了十天。
这十天，肖凌时不时会来看我，我骗他孩子已经打掉了。
反正三个多月的肚子也不显怀。
令我意外的是，季若离也会来。
只是，他每次来都要絮絮叨叨地开导我，让我不要再寻死。
他说，世界总有美好的，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我望着灰蒙蒙的天，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哪里还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呢？
出院后，肖凌对我的态度好了一些，但他依旧没有搬回来住。
毕业后，我就跟着他来了这座城市。
他说刚好可以租在他们家对面，这样方便。
但自从那次抑郁报告的事情后，他就搬到了对面自己家，只在给我送饭的时候过来敲门。
我将车上的号码换成了肖凌的，他骂我有病。
无所谓了，我准备自杀，这次是割腕。
我拿水果刀在手腕上划下一道口子，然后躺在浴缸里，静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手机又响了。
叮咚叮咚地弹个不停，这是微信的提示音。
我紧紧闭着眼，假装没听到。
然而立马又来了一通电话，足足响了三十秒还不停。
我骂骂咧咧地点了接通：「喂，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忙。」
「你好，请问是苏女士吗？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份寿险，死亡后可以领500%的保险金......」

50
0%？
没想到死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诈骗电话。
我顺手点进微信看消息。
是家人群。
沈清瑶在里面发了一段演唱会的视频，里面肖凌露出了半张脸。
【瑶瑶：嫂子@南，演唱会好好玩，等你休息好了带你来玩噢！】
【送子观音：她玩什么？连孙子都没给我生一个！】
我单手打字：【看完演唱会记得回来给我收尸。】
免得放久了都臭了，影响这座房子以后的买卖。
电话里终于介绍完：「请问您有意向吗？」
我问他：「我现在自杀可以赔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听见他笑着说：「苏女士，您在说笑吧。」
6
家人群又有人发消息。
【肖凌：你又在闹什么？我不过是陪瑶瑶看个演唱会，你至于吗？】
【肖凌：上一次是吞安眠药，这一次是什么？跳楼？割腕？跳海？】
【肖凌：你要是想死早就死了！】
算了，我懒得再跟他扯。
所谓的家人们不为所动，电话那头的陌生人却急了。
「喂？苏女士？你还在吗？你说句话？」
「现在在，等会就不一定了。」
我看着手腕上源源不断流出的血，将一缸温水染成了血红色，很美的颜色。
「别搞诈骗了，做个好人。下辈子我来买你的保险。」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静静地等待。
我听见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还听到窗外鸟雀叽叽喳的声音，以及楼下小狗可爱的叫声。
很美好，但都不属于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昏沉，却突然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然后是门被撞开。
我看到了季若离，他慌慌张张地向我跑过来，用力按住我手腕上的血管。
再然后，我被抱上担架。
恍惚中，我看到肖凌的妈妈站在门口，满脸惊恐。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打电话：
「……她自杀了，这次好像是真的……浴缸里全都是血……房里的东西基本都清空了……」
我绝望地望着天花板，怎么又没死成啊。
怎么又是季若离。
他怎么知道我自杀的？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哪的？
思绪一片混乱，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