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将军之女，却为救太子摔断了腿，自此成了慢别人一步的跛子。
贵女们笑我走路难看，太子表面维护我，背地里却也嫌我是拖累。
后来，那清冷如谪仙的邻国国师来访，请婚于我。
所有人都认为我对太子痴心一片，定会推拒，太子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我抬眼看去，满目认真：「臣女愿嫁。」
太子却生生将酒盏捏碎，任瓷片戳入血肉。
1
「你看她走路的样子好好笑，一脚高一脚低。」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生出的脸面到大街上来的，要是我可不就躲在宅子里。」
「救了太子又怎样，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怎可能是个四肢都不健全的人。」
看着街边那些掩面娇笑的京城贵女们，我的眸光不自觉的暗了暗。
我的侍女小禾实在是听不下去，红着眼圈上前理论，却被礼部尚书长女旁边的护卫拦住。
「你主子都没开口，你出来乱咬什么人。」那礼部尚书长女一看就是被娇惯的紧，没人教她祸从口出，什么话都敢往出说。
眼看着小禾就要吃亏，我拾起街边落下的树枝，不费分毫的贯穿那抓着小禾的护卫的臂膀。
我只是腿废了又不是一身武功废了。
听着护卫的惨叫声，刚刚嘲笑我的几个贵女都纷纷后退，礼部尚书的长女更是吓的惨白了脸。
回过神更是气急败坏的向我吼道：「孟岁晚，你当街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垂着眸子哂笑了声道：「那你当街给我难堪，就是你尚书府的气度了？」
眼看着那礼部尚书长女就要不依不饶，突然有人高声喝道：「太子殿下到。」
「岁晚，你的玉佩落在孤这里了，下次不要这般粗心大意了。」太子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众人跪倒一片，只有太子踱步到我身边将我扶起，我也明白他是在替我解围。
看着礼部尚书长女眼中的不甘心，我的心情却甚是畅快。
自从我的腿脚废了，这些人没少找我的麻烦，为首的便是这位尚书长女。
我本是这镇国将军府的长女，自幼跟着爹爹兄长一起在军营里长大。
在及笄那年就带着孟家军踏平了动荡不安的北荒之地。
我所到之处，无人不称赞一声少年将军，年轻有为。
就连皇帝都对我赞不绝口，说我是巾帼不让须眉，甚至有意将我许配给太子。
按他的话来说，孟氏女德艺双馨，没人比我更能配得上太子了。
可曾经这般意气风发的我，为了救那年少顽劣的太子殿下而摔下悬崖，差点连命都保不住，最终腿部经脉受损，成了一个跛子。
自此我再也骑不了马，也再也不能带兵打仗，我也因此颓废了好些年。
皇帝为了安抚爹爹，即刻下了圣旨为我与太子赐了婚。
经过时间洗礼，所有人也从最初的嘘唏变成了嘲笑，他们忘记了我所有的功绩，只记得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孟岁晚是个走路都不利索的跛子。
我依旧记得当时的太子有多不情愿，他大声叫嚷着：「我才不要娶一个跛子。」
懂事后知道我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太子殿下才开始心怀愧疚，对我照拂有加。
我心里明白的紧，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正如他们嘲笑我时所说的话，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不该是个身体残破的。
2
我与小禾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跟爹爹解释完今天发生的事情，爹爹气的捏碎了好几个茶盏。
可是又颓废的做回了椅子上，自从我出事后，爹爹一夜间像是老了十几岁。
看到他这般姿态，我突然有些后悔同他说了今天的事，可是他早晚都会自己打听到的。
在我准备回我的院子时，爹爹突然开口：「今天太子殿下替你解了围，明天你去谢谢他吧。」
我沉默了半晌还是回答了：「好。」
爹爹欲言又止的还想说什么，但是我们都很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太子很喜欢甜食，这是京城人尽皆知的。
所以我一早就带着小禾蒸好的桂花糕，在他去学堂的必经之路等候着。
旁边不少人对着我的腿指指点点，还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围着我咯咯笑着。
「娘亲，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走路啊。」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问着旁边的妇人。
那妇人昨日应当是看见我怎么对那护卫的，吓的赶忙捂住小女孩的嘴，连目光都不敢与我对视就拉着小女孩离开了。
我早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目光，所以这些并不能让我很难受。
只是我又等了好久，还是不见太子殿下经过。
而这个时间已经是要迟到了，我以为太子殿下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我在原地张望了许久，直到看到拐角处那象征的皇家的马车，我才恍然大悟。
不是什么事情耽搁，而是因为我站在了这里。
我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直到太子殿下不得不从我面前经过。
「岁晚，怎么一直等在这里？」看着他带着关切的目光，我只觉得很是虚伪。
我也笑着说道：「多谢殿下昨日替我解围，这是府上做的甜糕，拿来给殿下尝上一尝。」
他皱着眉头，却并不接那甜糕，只是有些局促的看着四周。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却笑了起来，冲他深深的行了一个大礼就转身离开了。
在我走出一段路后，昨日给我难堪的礼部尚书长女又将我拦住，她看着我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孟岁晚，你说你贱不贱，你怎么就看不清呢，你现在这副模样真叫人厌烦，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天之骄女吗？」
看着我一言不发的模样，她的语气也更加的猖狂。
「识趣一点就赶紧躲得远远的，别来碍着我们的眼···」
她剩下所有的话都被我淡漠的眼神吓了回去。
大概是想到我昨天的所作所为，她磕磕绊绊的说了最后一句狠话就落荒而逃。
3
其实，我在意的一直都是太子的态度，毕竟我是真的倾慕过他，不然也不会舍命去救他了。
我依旧记得那意气风发的少年策马而去时，不经意间瞥向我的眸光。
我以为哪怕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我，他都不会。
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心脏的滋味着实难受，甚至连我的呼吸都已经不顺畅了。
曾经那些恭维的话仿佛就在昨日。
「这镇国将军府的嫡女与天子殿下可谓是良配啊。」
「能文能武，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恍惚间，曾经自由的感觉又重新在我心头绽开。
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些个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日子了，听着将士们因我三箭连中靶心而高声欢呼。
再抬头看着只有四方屋檐下的天空，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好像就这样被束缚在了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那里有我挣不开的枷锁。
以前没有仔细想过，我以为太子殿下会在我跟不上的时候为我停留。
可人总会因为一件反复的事情而厌倦，而我一直低着头，始终都没有看见他眼中的不耐与厌烦。
我好像不应该在继续拖累他了，又或者说，我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我也没有那么快的脚程，索性就淋雨淋个痛快，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然像个落汤鸡，但是我的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也鲜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直到那邻国的国师来访。
圣上要求所有人都出席这次的宫宴，让原本想借着腿脚不便的我也找不到任何借口推脱。
宫宴之上，依旧有不少人对我带着莫名的恶意，爹爹的杯子捏的咔咔作响。
直到圣上带着邻国国师出席。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出尘如同谪仙一般的人。
一席白衣墨发，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任何人都挑不出他一点毛病。
在所有人都落座后，他反而恭恭敬敬的跪在圣上面前道：「微臣此次前来是因为感受到了祥瑞之气，这里有我想要寻找的人，不知道陛下可否让我找到此人。」
大概是被提起了兴趣，圣上大手一挥便允许了国师的动作。
「朕允许你寻找此人，只是朕有些好奇，国师要如何才能寻找到此人。」
国师只是微微一笑，翻手结印间一只小小的彩蝶便飞了出来，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众人都被这奇景惊住了，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动作惊扰了这奇景。
那只小小的彩蝶在众人面前飞舞了一圈，便来到我的面前盘旋着，然后落在了我肩膀处。
4
我有些愕然的抬起头，便撞入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那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色彩。
众人看向我的目光也一变再变。
国师在灵蝶落于我肩膀之时就跪在了圣上面前。
「启禀陛下，这位姑娘就是微臣要寻找的祥瑞之人，不知道这位姑娘婚配否，若是没有，微臣可否向陛下讨要一个恩典。」
大概是太过于震惊，我手中的杯子一时间没有握紧，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第一时间也都看向了太子，毕竟这京城里又有谁不知道我对太子的心意。
太子端坐在主位，面上也云淡风轻毫无波澜，只是他捏着杯子微微泛白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我的唇边也不禁勾勒出一抹苦涩。
听到如此请求，圣上自然是高兴的，他一直觉得愧对于我，又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
毕竟太子的命是我救的，于情于理也应该封我为太子妃，可又想到我如今的名声。
邻国国师所求的恩典正好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圣上故作为难道：「不是朕不愿给予国师恩典，朕也总要问一下人家姑娘的意见。」
爹爹几乎是下意识攥紧了我的手，在我身边小声道：「阿晚，你若是不愿，不管是谁都不能强迫于你。」
我苦笑了起来，安抚似的拍了拍爹爹的手，说的好听是听取我的意见，可又有谁会薄了圣上的面子，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人。
我下意识的看向我跛了的脚，眼眸中的光芒又暗了几分。
圣上特意下的恩典，允许我身边跟着侍女，小禾一直在我身边，她看着我下意识的动作，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就在我即将要起身作答时，国师先我一步回了话。
「此事也不太急，我于这位姑娘来说也很是陌生，不如陛下给予我们几日相处的时间，到时间再做定夺，如何？」
圣上点了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那便依你。」并且将国师落脚的地点定在了镇国将军府。
再加上国师预言国家昌盛，更是将圣上说的龙颜大悦。
听着国师的话，越听越觉得这人恍若行走江湖的骗子，只是那一身出尘的气质确实无人能及。
只是我始终不太明白，京城里的家族显赫的女子不在少数，才貌双全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他怎么就看上了我这么个跛子。
而且不管我如何想破脑袋，我与他都只是第一次见面，一见钟情我更是不可能相信的。
想太多只会叫人徒增烦恼罢了，而且肯有人要我这跛子，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宴会的气氛是我所不喜的，于是在跟爹爹打了声招呼，我便带着小禾提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