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宫中默默无闻的皇后，却没人敢触我霉头。
只有赵晔新带进宫里的女子天不怕地不怕。
她要传世的珠宝，皇帝给了。
她要贵妃的位份，皇帝给了。
她却野心越发膨胀，终于有一天当我面讽刺我。
她说：「皇后娘娘您人老珠黄，皇后应当我来做！」
我笑了：「好啊，我同意了。」
就是不知道，在我帮助才打下天下的皇帝同不同意。
1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李贵妃冲我点点头，全当行礼，脸上浮现一个娇俏的笑：「皇后娘娘您人老珠黄，打理后宫精气不足，这皇后位置不如让给我。」
正值春月，御花园时兴的花开的正艳。
我折了一枝开的最好的桃花，转头对她笑了笑：「好啊，我同意了。」
李贵妃脸色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怒气冲冲的男声传来。
「朕不同意！」
赵晔来了。
在太监尖声高呼中，赵晔大步走到我面前。
看见我手里的桃花，眉间怒意散了点，温柔的别起我散在耳边的鬓发，「这桃花太小气，不衬你，前几日商贾上贡了两盆二乔，让王福给你送到宫中去。」
「陛下！」李贵妃娇滴滴的唤他，「您怎么来了？」
赵晔转身，语气里怒意难压，「朕再不来，朕的皇后就要被你赶下台了！」
李贵妃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此前赵晔把她捧在手心里宠，此刻眼圈一红，咬着唇委屈道：「陛下，皇后不管三宫六院之事，挂着一个虚名不免……」
「啪！」
赵晔一巴掌扇在李贵妃脸上，他的语气森寒，「皇后岂容你置喙，来人，李贵妃以下欺上，仗十，日后未召不得出！」
「陛下！」
李贵妃跪下来去拉赵晔的衣摆，「您不能这么对我！」
赵晔把衣摆从她手里抽回，冷眼旁观她被侍卫拖下去。
以后赵贵妃再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她失宠了。
我嗤笑一声，「陛下前日还送了她一对南疆玉环，今日就将人禁闭了……」
当真凉薄又狠心。
他来牵我的手，「你若喜欢，回头让……」
「不喜欢……」我避开他伸来的手，语气淡淡，「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他脸色一变，周围侍从全然跪下，大气不敢出。
我捏着那枝桃花，给他行了个礼：「陛下日理万千，我便不叨扰了，免得惹陛下心烦。」
「阿姝……」
赵晔还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转身就走。
2
我和赵晔青梅竹马。
认识他的时候他十一岁，我九岁。
他还不叫赵晔，叫二狗，而我伤了脑子，以前的事忘的干净。
赵晔是被老乞丐捡回去的，后来老乞丐又救了快饿死的我。
被他抱到破庙的时候，我看见了缩在稻草里的赵晔，小小的，狼崽子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眼神里有警惕和怀疑。
我们和老乞丐乞讨，可能是看两个小孩可怜，路过的人多丢了两三个铜钱。
老乞丐买了三个肉包子。
我咽着口水，把我的包子掰成三份，给了老乞丐一份，塞给赵晔一份。
老乞丐随手塞到嘴里，嘟嘟囔囔的唱起莲花落。
赵晔把包子塞回来，梗着脸拒绝了我的示好，「不要，你自己吃。」
我失落的垂下头，珍惜的把包子吃完。
三个月后，老乞丐死了。
他带着我们乞讨时，被占地盘的其他乞丐打了。
他把我和赵晔护在身下，被打断了一条腿，在破庙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死前嘴里还嘟嘟囔囔，塞给赵晔一个玉佩，然后断气了。
我和赵晔一起，在附近挖了一个坑，把老乞丐埋了。
我跟赵晔坐在老乞丐坟前，看着那块捡来做墓碑的树皮，我哭的稀里哗啦。
赵晔第一次把我抱在怀里，笨拙的安抚我。
「别哭，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为了活下去，我们什么都做过，偷窃，乞讨，帮人看摊子……
磕磕绊绊活了三年，我来了初潮，血流不止。
我们知道那些肮脏的皮肉生意，但没人提过女人月事。
我不懂，他也不懂。
我打着哭嗝，「我快死了，你把我埋在老乞丐旁边，以后出息了，记得给我买烧鸡……」
他黑乎乎的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只用手给我擦眼泪，沉默的把我背起来。
赵晔把老乞丐给的玉佩当了一两银子，第一次踏进医馆。
大夫听完，扶着胡子，招了自家女儿带我进房间。
温香貌美的女孩红着脸给我讲解了什么是月事，还给了我新的的月事带。
看着脸红的女孩，不知为何，我羞耻起来。
但出门看见守在门口的赵晔时，眼泪止不住的落。
我伏在他背上，抽噎着道：「我们去把玉佩赎回来吧。」
大夫没收我们一分钱。
但玉佩赎不回来了。
铺子管事把我们撵出来，说我们这点钱不够。
赵晔匆忙，被管事狠狠宰了一刀。
我气的浑身发抖，赵晔却拉着我走。
他踢着路上石块，「阿妹，我想当兵，每月有钱拿。」
正逢乱世，南边的难民一茬一茬的来，今天南边新立的王，明天就死在乱军中。
「那我也去。」
3
征兵的人把我们赶到一边，「去去去，小孩来添什么乱。」
我沮丧的蹲在路边，赵晔买了两张烧饼。
「没事……」
赵晔垂头看着路边水沟，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说：「我想当官，不想被人欺负了。」
从那之后，赵晔四处打听南方战事。
南方赵王勇猛，破了三座城池，快打到我们这座城了。
达官贵人相继逃命北上，赵晔说：「城里要乱。」
城主和赵王打了一场，大败，赵王兵临城下。
城中抓壮丁凑数，我和赵晔自愿入兵。
把我们这群炮灰训练半日后送上城门，赵王兵队铁甲寒衣，身上带着血腥气和杀气。
「我们为什么要给城主卖命？」
所有人目光看向我。
我往赵晔身后缩了缩，音量低了下来。
赵晔却抓着我的手，「阿弟，你继续说。」
我看着赵晔，不安被抚平，我道：「听闻赵王军队纪律严明，不杀俘虏……」
我话没完，所有人都明白我的意思。
「小娃子，你这是叛国……」
卖烧饼的老头，抖着嘴唇，目光落在城外军队上，声音没了。
赵晔把我挡在身后，声音嘶哑，「不如捉了城主直接投降，大功一件。」
所有人沉默，迟疑着。
一大汉一咬牙，「好！」
城主身边有护卫队，我们准备在城主府放火吸引注意，趁守卫薄弱之际动手。
赵王的大军在城外驻扎。
夜晚来临，城主府火光四起，我被赵晔塞在一户荒废的院子里。
「等我回来。」
他捧着我的头，「别出声，我会回来接你的。」
赵晔最后抱了我一下，转身离开。
我缩在院子角落的大缸中，听外面吵闹后又归于平静，然后号角声将迷迷糊糊的我吵醒。
红衣如火的少年好奇的站在缸边看着我。
我没等来赵晔，李世家的小公子把我带回赵王军营。
等侍女把我收拾干净后，他面色一变，出去了一趟。
「你叫什么？」
他问：「父母是谁？怎么来这的？」
「全忘了……」我回答：「跟着我兄长来的，我能不能去找我兄长？」
「你兄长叫什么？」
我：「二狗。」
少年：……
一个月后，他把我送到临安王家。
我是王家走丢被拐的小女儿。
滴血认亲和查看我背上的胎记后，他们抱着我痛哭。
但我忘了他们是谁。
我说我想找赵二狗，他们托人替我去军营里打听。
没有这么个人。
我觉得王家在骗人，于是半夜卷着首饰金银跑路了。
我躲着王家找我的人，脚一滑，摔进湖水里。
病了几个月后，我终于再次看见了赵晔。
4
彼时我已经承认王家人，王家在赵王攻下又一座城池后大摆筵席。
我跟着家人入席，一眼瞧见了站在赵世子身后的赵晔。
他没认出我。
看他离席后，我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跟着他到了湖边，他回头，「谁？出来！」
我怯生生的站出来，「狗儿哥……」
「阿妹！」
他眼眶红了，急切的抓住我。
「你去哪了？」
我把王家的事告诉了他，赵晔慢慢松开手，「那就好，我在军中当百户长，被世子赐名赵晔。」
我和他相认十分惊喜，回去和我爹说了赵晔的事，我爹娘因为弄丢了我，对我万般宠溺。
找人打探了赵晔之后，暗中也提拔了他。
我仍是常去找他，不过军中我进不去，还是当时把我带走的王家幺子王柒带我进去的。
赵晔不怎么喜欢他。
所以我也不太爱和王柒来往，往往躲着他。
如此三年后。
赵晔大胜齐军，收了两河城池。
但那一仗打了大半年，我时常给赵晔写信，他只在月初回我一句：安好，勿念。
此后半年再也没有消息。
直到胜事捷报传来。
我在城门口等着大胜的赵军归来。
赵晔骑着骏马，身量修长，俊秀刚毅的脸上好似还染着战场的肃杀之气，他身后大军肃穆整齐。
人群欢呼，他看了一眼我，对我露出个笑。
我的心跳重了，一时间慌乱的侧开头。
赵晔下马跪在赵王面前。
赵王大喜，设宴褒奖，在宴上赵王似无意提起家中女眷和赵晔年龄相当。
赵晔道：「臣心有佳人。」
那一刻我心里一沉，忍不住回想赵晔身边女孩。
他常年在军营中，身边都是男人，只有这半年我对他一无所知。
还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是我。
赵王哈哈大笑，「哪家女眷，寡人给你赐婚。」
他说：「要先问过她，若她不愿，臣也不强求。」
宴后第二日，他约我灵隐寺见。
灵隐寺有段路开满桃花，他侧头看着我，眼中含着笑意，还有满满的爱意。
「阿姝……」
他青涩的脸上已有了成熟的影子，「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你若嫁我，我定不负你。」
我红着脸答应了。
我爹娘倒是不反对这桩婚事，赵晔出身微寒，但得赵王看重，加上这桩婚事是赵王赐婚。
赵晔将这些年的全部赏赐奇珍当做聘礼。
我娘点了点我的头，「傻笑什么，之前觉得你还小不教给你，现在你得学着怎么做一个当家主母，省得日后他院子里的小妾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怎么可能……」我不服气的看着我娘，「赵郎说只娶我一个，他院子里才没小妾呢！」
「你啊……」我娘叹了口气，「这男人心思易变，以后你便知道了。
我仍是不高兴，我和赵晔相依为命三年，自认为最了解他。
后来，赵晔十里红妆娶我，那阵仗比公主出嫁也不差。
多少人羡慕我好命，嫁了这么个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