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293更新时间:26/06/24 11:3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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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到了,江缇红的婚期也近了。
整个宰相府里都充斥着喜悦的气氛,我和文鸳很开心,江缇红忙着婚事,没有什么时间再来折磨我们了,而且过不了多久,她就嫁人,这算我们小小的幸福了。
诺大的宰相府里,父亲不闻不问,母亲嫌弃我们,长姐搓磨,连丫头都笑话我们,可是只要想到她快出嫁,还是忍不住高兴。
「我听说太子和她青梅竹马,很是喜欢江缇红,」文鸳不解:「你说太子怎么会喜欢这么恶毒的人?不过,小姐,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太子还不如和你在一起,我们小学又不比他差。」
我两正在洗床单,我一边忙活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快算了吧,我这一生只想平平安安的,说起来没准太子也是一个很恶毒的人呢?两个人臭味相投。」
「也有可能。」文鸳点头,表示赞同。
夫人身边的丫头来了:「二小姐,夫人说是今日太子来做客,让你去弹弹琵琶,助兴。」
文鸳这丫头越来越见不得我被人欺负,听到这话立刻为我出头:「我们小姐又不是供人取乐的,有什么好助兴。」
那丫头冷笑:「大小姐早就料到你们会如此说了,让我问问你们,从前在怡红院供人取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你……」文鸳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我拦下来了:「我去。」
我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这个江缇红居然能够在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来了羞辱我,真是不容易。
我抱着琵琶走到屏风后,与他们隔着一面屏风。
「这是你们家刚刚找回来的二小姐?」太子问。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我定然不会记错的,是那日强了我的人。
那日强了我的人竟然是太子?怪不得妈妈告诉我不要在追究下去。
「是。」我爹毕恭毕敬的回答。
「从前怡红院的那个?」太子当众问出这句话,有意羞辱她们。
「是。」
「那就弹个拿手的吧。」
我一想到他是那日强了我的人,我便心神不宁,错了好几个音。
一曲终了,按道理,我该回去了,只是我实在想到确认一下:「爹,娘,女儿从未见过天家容颜,可否让女儿出来谢恩?」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太子嗤笑一声:「那就出来见见吧。」
我们都在第一眼时认出了对方。
是他,决计不会错。
随后我看见江缇红气愤的面容。
「想必宰相找回二小姐应该不费劲,」太子笑着道:「此女不是背后有胎记吗?」
6
我颤抖的回到我的院子里,文鸳刚刚晒好被子,迎了出来,看我这样:「怎么了,小姐。」
还未待我回答,江缇红气势凶凶的带了一群人冲进院子,不由分说的打了我一巴掌:「贱人,你敢勾引太子!」
我笑着笑着哭了,勾引太子?分明是他毁了我,若不是他,我怎么会以为在怡红院受尽耻笑再无生存之路,最终走投无路来了宰相府?若不是他,怡红院那么多条人怎么好端端的自杀?若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受尽折磨?
「你胡说,我家小姐绝不会勾引太子,」文鸳是知道其中缘由的,若我还是个清倌人,我怎会来此:「说不准是太子看上我们小姐!」
又是一巴掌打在文鸳的脸上:「好奴婢!」
我连忙起身将文鸳拉在身后:「这种事情,你自是应该去问太子!」
「好,好,好,」江缇红拍手笑道:「我当然会去问,不过,这丫头是你从外头带来的,珍惜的很,我看看你是不是能护住她。」
「给我把她带下去!」
我拉住文鸳怎么也不放手,可无奈那些奴仆力气实在过大,我站起来去追,被人按倒在地。
「你不是和那个贱婢姐妹情深吗?如今,你还能护着她吗?」江缇红狠狠的踩在我的手上,都说十指连心,如今我真是感觉到了这锥心的疼痛。
「告诉外面的人,使劲的打,让里头这个人听一听,是不是能护住她的丫头!」
我永世记得这一天,我清楚的听见,文鸳的声音从大到小,然后没有声音,归于平淡。
江缇红说的对,我护不住文鸳。
「今日暂且这般!」
江缇红带着人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我爬到文鸳旁边,她身上满是血迹,已没有声息了。
我趴在她的尸体上,连哭也哭不出来。
这个院子,有我的亲姐姐,却待我却不如文鸳,都说血浓于水,如今看来真是可笑。
我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跪好:「文鸳,我对着你,指天起誓,我定为你报仇,绝不让他们好过。」
「文鸳,你要好好看着,他们最后的下场!」
我花尽所有的钱财,找了很多人,才将文鸳的尸首运出去买好。
7
隔天,我照例去请安,还未到门口,听见我的母亲说:「你啊,还是太冲动,打死一个丫头算什么大事,只是太子那样子,没准之前他们有过什么瓜葛呢,你也该查清楚在动手!」
江缇红委屈的说:「我实在是气极了,再说怎么查呀,怡红院的人都死完了,想查也无从下手。」
我听到这里心一紧,但还是慢慢的走了进去。
「你还敢来?」江缇红看见我立即站起来,恨很的说。
「我来和母亲请安,有何不能来?」从前,我极力忍着,以为总能避过去,可如今我也该让这些看看清楚,我并不是软弱可欺。
「那就当你请过安了,回去吧。」母亲难得说一句话。
「还有一件事,父亲刚刚说了,让我与长姐一共嫁给太子,长姐为妻,我为妾,虽说是妾,但是也是贵妾,望母亲不要厚此薄彼,尽早准备好嫁妆。」
「什么?这不可能!」江缇红不敢相信。
今早,我特意去找了父亲说了这件事。
「这不可能,你怎么能嫁给太子,何况一个女儿为正室,一个女儿为妾室,我可丢不起这人。」
我冷笑:「亲生父亲是女儿是火山恩客,这个人能不能丢讷?我如今是不怕丢人,父亲可要想清楚了。」
江缇红纵使千般不愿,可也没有办法。
江缇红照例要跑过来大闹一番,可如今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自然也不会在怕她。
「我听闻你是太子的白月光,可他知不知道他的白月光是这样的?」
「太子妃日后是不是就是皇后呢?我自是不会成为皇后,万一谁对我好我便偏向谁,怎么办?」
8
我出嫁了,嫁给太子,嫁给我悲惨命运开始的那人。
第一夜,太子自是要和江缇红在一起,我也不在意,夺得太子的喜欢,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我虽为侧室,但是也不是仍人欺负的,这太子也没有人能瞧得上我,我倒乐的自在。
第二夜,我脱下衣服钻进太子的被窝,那一夜自是芙蓉帐暖。此后,接连几晚,太子都与我在一起。怡红楼那些手段,妈妈早就告诉我了,只是我一直做清倌人,不屑这些而已。
有太子妃在,我作为侧室,日日去请安。
「江缇宁,真是外头来的,下作,尽是那些狐媚功夫。」江缇红坐在高位,脸上满是愤怒。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白月光?
男人这种东西都是喜新厌旧的。
「太子妃,若是你有本事,大可把太子日夜栓在你宫里啊,」我站起来伸伸懒腰:「太子说今晚又要过来,我得提前回去准备了。」
夜里,太子把玩着我的头发,说:「你与你长姐很像。」
我忍着恶心贴近他,柔声细语道:「所以太子愿意与我亲近吗?」
「倒也不是,你长的像她,她在床上不愿的事情,自然有人来做。」
他倒很诚恳。
我没有想到成了江缇红的替身了,只是我不在意这些,替身就替身吧。
太子对我越来越好,江缇红嫉妒发狂,她还以为是在家中,又是兴师动众的带了一群人冲进我的院子。
「太子妃,这是作何事?」我疲于起身。
「你好大的胆子,见我也不知道下跪,来人,按下她。」
我轻轻挣脱了两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江缇红冷笑的坐下:「外头天气正好,你去跪着吧。」
我被押了过去,天气炎热,我还没有跪倒一盏茶的功夫就晕过去了。
「恭喜太子,江侧妃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这是太子府第一个孩子。江缇红脸色很不好看,若是嫡子没有出生,庶长子先出生,她的面子不知道往哪放了。
「当真?」太子欣喜若狂。
「老朽的医术想来不会错。」
送走太医,太子坐到我床边:「你怎么连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太阳那么大,还在外头,多危险。」
我靠在太子身上,柔声道:「我身子不舒服,姐姐来的时候我没有行礼,这才惹到了姐姐。」
太子顺手揽上我的腰对江缇红道:「她如今有了身孕,你让着她些。」
江缇红不可思议道:「我让着她?我是正室,她是侧室!」
太子还想说什么,我摇了摇他的胳膊,撒娇道:「定是太子您最近一直陪着我,姐姐不开心,现如今我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您,不如您今晚去看看姐姐吧。」
在场的人这才想起来,除了新婚当夜,太子夜夜都宿在我这里,怪不得侧室早于正室有孕,太子妃都见不到太子,如何有孕?
新来的小丫头问我:「您将太子推了过去,不怕太子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笑笑,他会回来的。
男人都是食髓知味的,我和江缇红顶的一张相似的脸,有的事我做得,她做不得,那怎么办?
以后谁又是谁的替身,谁说的准?
果然,我那日刚刚睡下,就听见吵闹声。
「外面怎么回事?」我起身问丫头。
「不知道,太子在太子妃那发了好大一通火。」
没过一会,太子又回到我这里。
「殿下,妾有身孕,实在不宜侍寝。」
「无妨,」太子掀开被子钻进来:「我陪你躺一躺。」
太子和我说了半天江缇红不肯这样,又不肯那样。
我宽慰道:「姐姐从小娇生惯养的,又有父亲母亲庇佑,自然脾气大点。」
太子沉默了好久道:「是啊,有这样好的父亲。」
9
我怀孕后很少外出,新来的小丫头我给她取名文鸳:「小姐不出门才好,过了头三个月胎才稳。」
「如今几个月了?」我自己已经记不到时间了。
「过了谷雨,就满三月了。」
我身子犯懒,不过好久没见江缇红了,该去请个安。
「如今你是来耀武扬威吗?」她比以前更加嚣张。
「瞧瞧姐姐说的这话,我听太子说,你在床上很不得他的喜欢,」我摸摸肚子:「我身子一天天的重,太子不能没有人伺候,特来传受。」
「谁要来学你的狐媚功夫!」江缇红气极,那日太子从她府里走的事情,太让她难堪。
「怎么?你要像以前那样打我?」我挑眉不屑的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吗?」
江缇红确实敢,因此也流掉了太子府的第一个孩子。
我扑在太子怀里哭:「我的孩子,他在我肚子里还不足三个月啊,姐姐怎么如此恶毒,连一个孩子都容忍不下。」
「我与他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啊。」
「殿下,这个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
太子重怒,可碍于宰相府,只能关了禁闭,若是在传出点其他的消息,实在不好。
与此同时,朝堂上关于宰相贪腐之事层出不穷。
「文鸳,你好好看着。」我跪在佛前,轻轻的祷告。
六月,皇上以雷霆之势将宰相抄家。
是夜,月光大好。
我赤脚站在锋利的石头上为太子跳剑舞,他边喝酒边为我鼓掌:「好,跳的好。」
我知道我只是他的一个玩物,江缇红终究还是太子的白月光,可那又怎样呢?白月光最终还不是被遗弃了?而如今我能够代替江缇红。
「殿下,你准备怎么处置姐姐?」我笑着卧倒在太子的怀里,双足血迹斑斑。
「她害我失了孩子,殿下要轻饶了她吗?」
太子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与她也算青梅竹马,如今宰相也已死了,外头的人自然是想在弥补这个太子妃的空位的。」
「殿下,你有我不就足够了吗?」我娇媚的说道。
「是的。」
你看吧,谁又成为了谁的替身。
「随你处置吧,我即将要娶张太师的女儿,你替我办这事的时候,不要太过张扬。」
「长姐,太子让我送你一程。」我推开房门,一束光直接打在江缇红的脸上,我看着这张与我相似的脸,心中已经为她想好结局了。
「什么意思?你这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我,」江缇红激动的大吼:「太子呢?你让太子来见我,我不相信他会如此无情。」
我笑笑:「你错了,太子并不是无情,太子只是厌倦了你。如今由我来取代你,你好生上路。」
「姐姐,你不是一向瞧不起我们这种出身风尘的人吗,当初的怡红院已经重新盖好,你去那里度过你的余生吧。」
江缇红冲过来想要打我,却被我轻易地躲开。
「你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给打掉的,明明是你不小心,还要陷害到我头上来,导致太子厌倦了我,我与他青梅竹马,他怎么会如此无情?」
我摇摇头,十分不解:「难道你在宰相府就学会了这些东西吗?我根本没有怀孕,那只不过是我装出来的。」
那年我被太子殿下强了以后,喝下了避子汤,可是我那时却心灰意冷再也不想要孩子了,那药分量下重了点。
「只不过我想要太子知道谁会是谁的替身,有你没你,没有区别,至于陷害你,确实如此,只有陷害你,让太子厌倦你,太子才会厌倦整个宰相府,如果没有太子的支持,宰相府又能在这场风波里支撑多久?」
江缇红哑着嗓子质问我:「难道朝堂……不……不可能,你根本没有这些人脉!」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哪里消息最多吗?妓院!所以我知道很多当官的把柄,自然能让他们为我所用,包括那个为我诊脉的太医。」
江缇红一下崩溃了,摔倒在地,带着哭腔:「怎么会,我们全家这么会被你一个妓女算计?」
「你瞧不上妓女,余生你就当一个妓女吧。」
江缇红红着眼看着我:「自古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果然不假。」
我笑,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曾经也想好好的过日子,是太子把我的路断绝了;我曾经也想当一个好女儿,是在相府把我的路断绝了;我甚至曾经只想好好的活着,哪怕是屈辱的活着,是江缇红杀了文鸳,逼得我走投无路。
我一直有情有义,可惜这个世道容不下我这种情义。
「怡红院我已经派人打好招呼了,曾经你加渚在我身上的,我必定要百倍奉还。」我咬牙:「你还记得我的那个小丫头吗?从此以后你这样活得比他还要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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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缇红的死期不远了,但是眼下太子也快成亲,所以这些事情做得让人神不知鬼不觉。
新的太子妃已入住东宫,那个女子我去看过,极美。
只可惜呀,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人家总说新欢旧爱,有了太子妃,太子免不了要新鲜几天,但是最后还是要回到我这里来的。
「你说说你,为什么就忘不了你呢?」太子对此也很费解:「好像在别人那里呆了几天,总是忍不住会想起你。」
「阿宁,你说这是爱吗?」太子拥抱着我极其深情的问。
我忍不住想笑,于是站起身来:「殿下,我为你跳支舞吧,十五岁那年我跳的舞。」
我记得这只舞蹈,那年我虽然在妓院,但是我的身边都是我的朋友,妈妈待我极好,也没有什么流言蜚语,文鸳整日的在我身边,只想着怎么样才能够成为怡红院清倌人中头牌。
太子殿下边喝酒边迷离的看着我,他一直拿我当替身,我也一直拿他当靶子。
若不是他毁了我这一切,我现在该是好好的活,而不是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我无数次的想把剑插入太子的心脏,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免得脏了自己的手。这天下让人死的方法有很多。
「阿宁,这支舞跳得真漂亮,今日我就宿在你这吧,左右也有两三天没有宿在你这了。」太子殿下起身搂着我。
「殿下,你还是去陪太子妃吧,殿下难道忘了吗?妾身上月事没有干净,没有办法伺候殿下。」我将双剑收于鞘中,推他向外。
「好。」他纠结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选择去太子妃处。
看着他的身影我实在忍不住呸了一口,他也知道什么是爱吗?竟然敢说爱我?他的一句爱,真是恶心。
等他走后,我起身回去收拾行李,这个破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愿意呆了。
趁着月色,我驾马出京。
次日,我正在郊外,听到别人讨论当朝太子死亡的消息。
「说来也怪这个太子,说死就死了。」那人不解:「前几日我还看他来这里视察。」
「你还不知道?听说他在太子妃身上精尽人亡。」
「那太子妃岂不是吓坏了?那么大的人这样死了。」
「可不是说嘛,听说是江侧妃给下药了,那个是侧妃从前是怡红院的,手上的手段可多了。」
这话确实不假,昨夜我给他跳舞的时候,酒里故意放了畜生才用的发情药,也故意留下破绽,让那些人来查吧,甚至我提前几天就将我的好姐姐接回来了。
「那个侧妃怎么样?也处死了吗?」好事者八卦的问。
「死了,那个侧妃估计也被吓着了,精神有些许的不正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最后,皇上下令杀了。」
江缇红,这大概是我为你做过最好的事,你不是自诩情深,更是与太子青梅竹马,既然如此,替我背上这个罪名,也能让你享受享受与太子恩爱的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