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646更新时间:26/06/24 11:35:38
我是众人皆知的狐媚子,用尽所有心机手段,只为爬上太子床榻,做一个小小妾室。
为讨太子欢心,我赤脚在锋利的石子地上跳剑舞。
太子笑看我双足血痕斑斑,我却依然同他一起笑得美艳。
我知道,我只是用来替代太子白月光的一个玩物。
但是没关系,他把我当替身,我把他当靶子。
柔组细作,百媚千娇,笑里藏刀。
这剑舞所用的长剑,早晚有一天要刺到他的身上。
1
京城这种对我的风评很不好,今天我出门去买胭脂,谁都敢对我指指点点。
「就是她,千人骑万人睡的。」
「是?她不是跟着太子?」
「跟着太子又怎么样?她做的那些事谁不知道?」
「爬上太子的床,逼死亲姐。」
……
文鸳重重的的咳嗽了一声,那些女人视若无睹:「怎么了?自己干的龌蹉事情,敢干不敢让别人说?」
「就是,自己做的事情忘了?」
我看着自己刚涂的指甲,果然好看:「我怎么敢忘,你们若有本事,也可以去巴结太子。」
「只怕你们这副模样,就算去太子府当洗脚婢,太子也看不上。」
「你……」
我懒得看她们,看见远远站在人群之后的胭脂铺老板:「老规矩,给我把那些胭脂都包起来送到太子府。」
「小姐,她们说的也太难听了。」文鸳为我不平。
「实话而已,没有什么难听的。」
我的确是妓女,也的确是爬上太子龙床,也的确逼死亲姐。
命运本就不公,我难道还要痴痴守着这命运?
2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去的怡红院,只记得该是很小。
「你呀,我可忘不了,那年我正是怡红院的头牌,正当红,一日夜里,我睡的正好,听到外头有小猫似的的哭声,我打开门一看,你就躺在外头,比小猫大不了一点点,」老鸨抽了一口烟:「你说巧不巧,那年算命的说,我要力行善事,才可脱运,若换做如今,我可不救你了。」
老鸨救了我,虽算不上锦衣玉食,但已经好过大多数人了,我无处可去,也就留下来。
「你天赋奇高,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透,可惜了。」
我明白老鸨的意思,我这个天分也许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这老鸨念着从小一起到大的情分,只让我做个清官人。
我十五岁那年新学剑舞,一舞让我成为怡红楼的头牌。
「这婊子可真不错,长的漂亮。」
「什么婊子,人家可是请倌人,多少钱也不陪客人。」
「清倌人?我倒要看看什么是清倌人,床上功夫还不是和她们一样?」
我当时并不知道,说这话的这个人是谁,只当是一般的世家子弟。
「文鸳,我洗个澡,你先下去吧。」我走到屏风后开始脱衣。
「是。」
我洗澡向来喜欢独自一人,不像其他姑娘,洗个澡需要好几个人一起伺候。
我洗的正欢,不知道从冒出来一人,正是刚刚在下说话的那人。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我身上未着寸缕,只能窝着水中。
「别喊了,你若乖乖的从了我,还少受些苦。」他淫笑着将双手伸过来,我怎么避都避不开。
他强上了我!
那天,我只感觉浑身都疼,妈妈叫人端了水了,一直伺候我洗澡,现在我才明白,那些姑娘为什么要好几个人伺候,一旦被人看光了身体,便再也无所谓了。
「妈妈,那人是谁,你定然知道?」我拽住妈妈的袖子,边哭边问。
「孩子,你听妈妈一句劝,那人滔天之势,不要去追究了,与你无益。」妈妈也是满脸泪水,她待我亲如母女:「你与我的我曾经一摸一样啊。」
「妈妈,」我仍就不死心,哑着嗓子问:「怎么会呢?你在这京城之中有权有势,难道你都追究不下去吗?」
「是啊,我也无能为力。」
我心中自知无用,松开了手,妈妈趁机喂我喝下避子汤:「阿宁,乖啊,喝下这汤,你能免去不少麻烦。」
她像小时候我不肯喝药一下哄我喝下避子汤,可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失了初夜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当我抱着琵琶上台时,冷眼冷语像满天飞雪一样包裹着我。
「还真抱着那把破琵琶,」同是怡红楼的姑娘笑:「你失了身,还要再装几分清高?」
我本想争辩,可像她这样的人多如牛毛,我如何争辩的过来?
从那以后,我在不挂牌。
可怡红院里的姑娘啊,都是靠自己的,就算妈妈能够时常接济我,却也不能太明显,否则这怡红院里该责怪她偏心,再也不好管理下去了。
于是,我的日子愈发难过。
「你还不如现在挂牌陪客,」妈妈说道:「这样也不损失什么,再者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她自己。
可我不愿!
3
正当我日子难过时,宰相府里居然寻亲过来了。
「她家丢了什么人?」
「二小姐,从小就丢了,那个奶母子失心疯般把孩子带了出来,后来好像把那孩子扔到了咱们门口,这个奶母子就跑了,宰相找了好些年才找到她,之后她就供出来是扔到咱们这里。」
……
这样大的事,就算我整日躺在床上疲于见人都能知道。
「姑娘不去看看吗?」文鸳为我送来饭食:「说是那女子身上还有什么台记,传的可邪乎了。」
「不去。」我翻了身,我懒得去看。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丢失的女婴竟然是我。
「错不了,」宰相府的嬷嬷道:「胎记的太小,位置一分不差。」
趁着他们回去禀告的时间,妈妈面色凝重的看着我:「阿宁,你准备怎么办?你若回去,那些人哪能看的起你?」
是啊,偏偏沦落风尘,偏偏失了身。
但我在这里也快活不下去了。
老鸨劝我的时候,我抱着一丝侥幸,怎么说呢?宰相千幸万苦的找上来,总是还有一丝期待的,总是还有一丝亲情的。
宰相府里,我的父亲母亲都在等着我,连着一起的还有我的姐姐,即将贵为太子妃的姐姐。
送我进府的嬷嬷说,宰相不愿大张旗鼓,只需磕头敬茶就好。
「爹,请喝茶。」
他接过我的茶,却不敢看我。他是我曾经的座上客。
说起来,我弹琵琶,弹琴时,我爹作为火山恩客,确实打赏了我不少钱。还自诩我的知己。
可笑吧?
「娘,请喝茶。」
「嗯。」
她好似很嫌弃一般,特意用手绢包住茶盏,微微喝了一小口,完成任务一般:「院子已经安排好了,你去吧。」
文鸳扶我起来:「姑娘,慢些。」
「什么姑娘?」夫人皱眉,面露不悦:「以后叫二小姐,不要把你们那一套带到府里,还有你这个丫头得好好看着,免得做出什么事情来,丢人显眼。」
她哪是说文鸳,分明说的就是我。
但是我不在意,我之前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这也怪不得他们,我那样的出身,他们这样待我,也属正常。
「是。」
我转过身,听到身后叹气的声音:「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寻。」
我紧紧握住双手,原来我竟是这样可有可无的人。
文鸳觉得这个院子很好,比整个怡红楼都大。
「二小姐,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看看,我这个小丫头突然也会惆怅了。
「我也不知道。」
4
我住的地方是个小院子,僻静到如果你不是特意来这,一般很少有人路过。
正合我意,我这样的身份估计少见人会比较好。
可惜,我每日都要向父母请安问好,不得不出门。
今日我去的时候,江缇红也在。
「给母亲请安。」我跪在地上,手上端着一杯刚刚倒好的热茶,而母亲正与江缇红说话。
「母亲,昨日那女红我做的好认真,尚师傅还夸我了。」她搂着母亲的胳膊,很是撒娇。
「你将来是要嫁给太子的,这些东西啊,都要好好的练,免得让其他妾室笑话。」
「谁敢笑话我,我有这么好的父亲母亲。」江缇宁靠住母亲:「笑话我的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道这里,我的那个好姐姐才装作刚刚看见我的样子:「阿宁来了呀。」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旁绕了一圈:「膝盖疼不疼?」
「不疼。」
「你在外漂泊多年,很少在父母跟前尽孝,现在有这样机会,应该好好珍惜,不妨多跪一会,」江缇红说道:「来人,换一杯热茶,不要凉了妹妹的心意,记着这杯茶可不能凉,我陪母亲进去休息会。」
说罢,江缇红扶起母亲走到了后面,而我一个人在前厅独自跪着。
我回去时,文鸳正急着团团转,她因上次被我母亲说后,我便不让她出院子,免得她在因为我听到什么难听的话。
「二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文鸳看着我的双手,眼泪一下就流出来:「这是怎么了?你的手怎么了?」
文鸳给我敷药:「小姐以前琵琶弹的好,连妈妈都不舍得动你一下,怎么来了这宰相府还不如怡红楼。」
我听着这话,也忍不住哭出来了。
「怡红楼那些姑娘们,就算说话再难听也有妈妈护着你,这都是小姐的血亲,怎么还如此搓磨你?」
何止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4
文鸳劝我:「二小姐,你身上来了月事,每次都是疼的死去活来,你现在过去,他们免不了又要折磨你,不如就告一次假吧。」
我本不愿告假,那些人哪个是好相与的,今日告假,明日更是花样百出的折磨你。
只是身体实在难受,便让人去告诉一声。
还没有过一刻中,江缇红便带人冲进来:「好金贵的身子,什么样的大病,可以耽误你给母亲请安?」
我强撑着起来:「长姐,我来了月事,实在起不来身,望长姐体谅一二。」
「好伶俐的一张嘴,怎么?你从前也是这样,来了月事,就能不起来迎客?」江缇红挑眉,满是看不起我的样子。
「长姐,慎言!」
我虽是维护自己的颜面,但我也是想着她一朝贵为太子妃,这话被有心之人听去实在不妥。
「啪!」
我只感觉左脸疼痛难忍,江缇红面露愠色:「什么东西,竟敢来教训我!」
文鸳冲过来拦在我面前:「你……你怎么打人呢?」
「呵。」
江缇红冷笑一声,她身边的丫头立马上来打文鸳的脸。
「你家姑娘不懂事,我教训教训不为过吧?」
文鸳听到姑娘两个字,咬牙说道:「不是姑娘,是小姐。」
不再是怡红院的姑娘,而是宰相府的小姐。
我挣扎的从床上爬下来,护着文鸳:「别打了,别打了。」
「哼,小姐,」江缇红笑了:「你且看看,这个府里有谁能瞧得起她?」
我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我有感觉衬着月事的那块布掉出来。
江缇红看到这样,笑的更开心:「怡红院就教了你这些?」
我不再顶嘴,不在说话。只求这场闹剧能够赶快结束。
「告诉底下的人,这个丫头忠心护主的很,以后这个院子里面粗使的活都交给他们自己,不要假手于人。」
上天保佑,这场闹剧终于收场了。
我与文鸳抱头痛哭,这个宰相府怎么如此艰难?
「文鸳,你走吧,你也看到了我的处境,我沦落风尘,被他们这样对待没有办法,但是你不一样,你如果在跟着我,肯定要被他们活活欺负死啊。」
文鸳小我两岁,实在是个好姑娘,如果再这样下去,我肯定护不住她了。
「小姐,你要我去哪啊?」
「你回怡红院吧,在那里总比在这里强,她们最多嘲笑你几句,又不敢真的对你怎么样。」
文鸳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终于打定主意,谁知她却说:「怡红院,没了。」
我好似听不懂她说话,没了?什么叫没了?
「上个月我们前脚刚走,怡红院的生意便一天不如一天,我相熟的丫头告诉我,宰相府有意遮盖以前的事情,便把知道小姐出身的都逼死了,怡红院死的死,最终也就散了。」
「那妈妈呢?」我颤抖着问。
她待我总比待其他人要好一点,如姊妹,如母亲。
文鸳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们也都不知道,只说她在一天晚上吃完饭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究竟去了哪,我想我们都知道。
这些人都因为我而死,从前我少时,她们都曾抱我,逗我,也都嘲笑我,可也都因我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