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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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人这种事情吧，没有窍门，也没有捷径。
我只能用笨办法，在裴律衍的公司大厅死等。
从傍晚五点多一直等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后来实在无聊，我就睡着了。
突然感到身体下坠，还没等弄清楚怎么回事，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烟草味，脸颊传来一抹凉意。
我睁开双眼。
裴律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就弯身站在我面前，掌心接着我的脑袋，这才避免我的脑袋磕到沙发椅的木质扶手上。
是他！
心跳一滞，我站了起来，「裴律衍！」
男人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看向外面，薄凉的嗓音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
我也看向外面。
天都那么黑了呀！
再看眼时间，都快十点了。
我等了他将近五个小时！
我又气又委屈，「裴律衍，我等了你五个小时。」
裴律衍脸色很冷，「我没让你等我。」
「……」
他说的没错。
裴律衍看了看我，转身往外走，「你该回家了。」
我连忙追上去，可之前一直蜷坐在沙发椅上，我现在浑身骨头有点难受，腿也发麻。
我「哎呦」了一声。
已经快走到门口的男人倏地返身回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好大，掌心很有力道，跟铁钳似的。
头上响起他清冷但略带一丝急切的嗓音，「怎么了？」
「诶？」我站直身子，怔愣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裴律衍，你关心我呀？」
裴律衍面色更冷了，松开我的胳膊，寒声道：「睡醒了就别做梦。」
「……」
这人嘴真毒。
我揉了揉肚子，可怜兮兮的，「裴律衍，我还没吃饭呢，好饿呀。」
裴律衍默默看了我一会，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似刚才那么快了。
我唇角忍不住上扬，追上去，钻进了裴律衍的车里。
他自然不会把我丢下去。
前面的司机启动引擎。
我的手机铃声这时响起，是我哥打来的电话。
我瞥了裴律衍一眼，身边的男人目视前方，完美的侧颜冷硬至极，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可他真的好帅啊！
手机铃声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往车门那边挪了挪，接通电话。
安杨暴躁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不回来？滚哪去了？」
「我……」我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和诺诺在一起，你就别管了。」
余光看到裴律衍看过去，我侧头，一下子就对上了他的冰冷的视线。
光线昏暗，他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安杨的大嗓门又响起来，「快点回来，刚遇到流氓就忘了？不长记性！」
我嘻嘻一笑，「你放心吧，遇事我就提裴律衍的名字，没人敢欺负我。」
安杨：「……」
6
我挂断电话，重新看向裴律衍。
男人也在看我，但下一秒就冷冷地撤回视线。
我凑过去，故意问他，「律衍哥哥，我以后遇到什么事就提你的名字，真的管用吗？」
裴律衍薄唇微启，冷声开口：「你怎么不提你哥的名字？」
我撇撇嘴，「提我哥名字哪有你名字管用啊！」
裴律衍轻哂了一声，「你想吃什么？」
车子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我看到一家咖啡厅门口放着棉花糖的车子，连忙让司机停车。
然后我下车跑过去，买了一根超大的棉花糖。
一转身就看到裴律衍也下车了。
他个子可真高，那双大长腿在弥红灯和路灯下，真是晃眼。
我还看到旁边有几个女孩子正在对他拍照。
如果不是这家伙周身的气场太冷了，肯定有不少人会上去跟他要微信吧。
他还没通过我的微信呢。
裴律衍走过来，「饿了，就吃这个？」
「那，先给你吃。」我揪下来一点点，递到他的唇边。
裴律衍微垂着眼帘，俊脸微微别开，冷声道：「不吃。」
「很好吃的，你尝尝。」我一步走到他面前，「快点张嘴。」
裴律衍眉心轻蹙，似乎有些不耐烦，「我不喜欢吃甜的……」
我趁机将棉花糖塞进他嘴里。
指尖触碰到一抹微凉，那是他的唇。
就跟触电似的，我脑子里信马由缰地冒出一个问题：他的唇，接吻的时候也是这么凉吗？
我故意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依依地收回手。
嘻嘻，占到便宜了。
裴律衍神色倏然顿住，依旧神色清冷，下颌那里动了动，有轻微的咀嚼动作。
我嘴角上扬，显摆似的问他，「好吃吧？」
裴律衍没说话，转身朝车边走去。
我自己吃了一口。
看吧，甜甜的，多好吃！
裴律衍催促，「上车，送你回家。」
嘴里的棉花糖瞬间就不甜了。
我几步跟过去，「我还没吃饭呢。」
「回家吃。」裴律衍上了车。
切！
你高冷，你了不起。
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
怎么他那么难追啊？
我不服气，揪下来一大口棉花糖塞进嘴里，钻进车里。
「回家也行，你通过我微信。」
裴律衍将地址告诉司机。
「裴律衍，通过我微信。」
裴律衍：「……」
我软着声音撒娇，「你通过一下嘛。」
男人拿出手机，在我面前通过了我的微信。
他吃这一套，早说嘛。
我美滋滋地吃棉花糖，嗯，还是那么甜。
车子又走出一段距离，一直沉默寡言的裴律衍突然问我，「真没吃饭？」
真是出息了。
我竟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等了你五个小时，就怕错过你，哪里敢去吃东西啊？」
说完我还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之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裴律衍让我点菜。
「那我可不客气啦。」
我噼里啪啦点完菜。
裴律衍眉心轻蹙，「不要主食？」
「我晚上不吃主食。」我拍拍肚子，「怕胖。」
7
裴律衍收回视线，低垂的眼帘挡住了他眸底的情绪，神色清冷。
「你不胖。」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脸一红，心里有点甜。
诺诺的微信这时过来，问我情况如何。
我有些小得意，告诉她，【一起吃饭呢，他请我哦。】
诺诺：【我就说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我们宝贝的魅力，宝贝加油，你哥那边我给你糊弄过去了。】
我姐妹真好！
我低头对着手机「木嘛」了一声发过去，然后放下手机。
一抬头，正好撞上裴律衍的视线。
男人黢黑的眸底犹如外面如墨的夜空，泛着点点幽冷的星光。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裴律衍声音冷硬，说完就不再看我。
这家伙怎么阴晴不定的，刚才不还好好的嘛。
吃饭的时候裴律衍一直食不言，我说话他也不怎么搭理我，只是偶尔「嗯」一声。
吃完饭，他让我上他的车，让司机送我回去。
看他站在原地不动，我自然也不肯上车。
「那你呢？」
「你先回去……」
「裴律衍，你怎么了？」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从吃饭开始，他就这样，比平时更冷。
裴律衍垂眸看着我的眼睛。
几秒钟之后，他缓缓开口：「以后别来找我，也别去公司傻等。」
“我不想和安扬身边的人有所接触，以后离我远点。”
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进步的，可他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下来，我不仅冷，还很委屈。
话落，他不再看我，让他的司机送我回家。
我拒绝了他的司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上了车，一直含在眼圈的泪水这才落下。
心里酸酸的，有点难受。
我活了二十二年，今天是最委屈的一天。
裴律衍就是个混蛋！
回到家，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安杨在外面敲门，「喂！开门，让我进去！」
我抹抹眼泪，起身去开门。
「你有病吧回来就把……」安杨暴躁的大嗓门突然一顿，「卧槽！哭了？谁欺负你了？妈的不想活了，敢欺负我妹，你告诉我，老子弄死他！」
我本来也还好，我哥这样一关心我，我心底的委屈就泛滥了，泪水怎么也忍不住。
「哥，我失恋了。」
安杨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行了，失恋有什么好哭的？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哥再给你介绍好的。再说了，那些臭男人也配不上你。」
我点点头。
安慰完我，我哥轻咳一声，试探地问我，「你什么时候处对象的？」
我眨了眨眼，有些丢脸地说道：「还没处呢。」
安杨：「……单方面失恋啊？」
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安柠，出去别说你是我妹，我嫌丢人。」
「……」
8
「裴少真的说他讨厌你？」
第二天我把这些告诉诺诺之后，她有些激动地问道。
我用力点头，「对，他就是这么说的，说他讨厌我哥，也讨厌我哥身边的人。」
「……」诺诺抿抿唇，「那也没说讨厌你啊。」
我气呼呼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诺诺看了我一会，「你这是打算放弃了？」
「都被讨厌了，我还那么上赶子干嘛？」我挺直腰身，「我像是那么不值钱吗？」
诺诺沉思了一会，伸出手，「手机给我。」
「干嘛？」我这么问，但还是直接把手机递给她了。
诺诺把镜头对着我，「来，咱们拍几张美美的照片。」
「干嘛？」
「你听我的错不了。」诺诺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照做。
拍完照片，诺诺就开始在我的手机上操作。
我拿回手机一看……
她竟然编辑了一条我相亲的朋友圈，还发了美美的照片，下面还有定位。
配文是：【相亲就要美美哒！】
我张大嘴巴看她。
她在搞什么啊？
二十几分钟之后……
诺诺突然也张大嘴巴，「卧槽！这也太快了吧！」
「什么？」我抬起头，顺着她惊讶的眼神迷茫地看过去。
哦莫，那个高大伟岸，一身强大气场的英俊男人是谁啊？
诺诺站起来，「那个，我先去趟卫生间哈，你自己解决。」
我一头雾水。
「我真没想到他会来，而且还这么快，他也太可怕了！」诺诺哆嗦地说完，抓着包包就跑了。
我本能地站起来，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跑。
一转头，就看到裴律衍那张冰冷的俊脸。
诺诺说的没错，他确实好可怕。
我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开口：「嗨……这么……这么巧啊，你也来这里吃……吃饭？」
裴律衍周身寒气森森，扫视了我的桌位一圈，「不是来相亲？人呢？」
我怔住了。
所以，他看到那条朋友圈立刻就来了是吗？
「裴律衍，你……」我歪着脑袋，仔细看他的神色，「你吃醋啦？」
裴律衍神色一顿。
我肯定地说道：「你就是吃醋了。」
裴律衍轻哂了一声，「你发那种朋友圈，不就是想让我过来？现在满意了？」
我唇角止不住上扬，点点头，「满意，非常满意！」
我上前一步，一点点凑近他，「裴律衍，看到我相亲，你是不是吓坏了呀？」
他偏过头，只留给我一个冷硬的侧颜。
诺诺回来了，见我没事，她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你俩的事情了，我先……」诺诺说着眼睛突然撑大，死死盯着门口，「卧槽！要出事了！忘记屏蔽你哥了！」
餐厅门口，安杨大步过来，一脸的凶神恶煞。
9
安杨疾风过境一般过来，一拳砸在裴律衍的颧骨上，那里瞬间皮开肉绽。
裴律衍偏开头，眉宇之间闪过一抹邪肆的狠戾之色。
安杨一把抓住裴律衍的领子，「你他妈打我妹主意，我弄死你！」
说着又扬起拳头。
这一次，他的拳头被裴律衍接住。
我看到裴律衍白皙的手背上泛起淡青色的筋，他眸底的杀意更深重了。
餐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而安杨双目赤红，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哥！」我抱住我哥的腰，用力把他往一边拽，「你误会了，其实是我……」
「你走开！」我哥甩开裴律衍的手，推了我一下。
我差点跌倒。
裴律衍眼疾手快，长臂揽着我的腰，将我带进他怀里。
安杨见状，更怒了。
「姓裴的你找死！」
裴律衍危险地眯起双眼。
我心跳加快，生怕他们再打起来，真的拼个你死我活。
谁知道裴律衍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冷冽至极，令人生寒。
他在安杨面前搂紧了我，脸颊的伤将他那张俊美的脸趁得更加危险，邪肆。
他挑眉，「是啊，我就是在打你妹妹的主意。」
安杨疯了似的，还好诺诺及时抱住他，阻止了一场恶战。
我的手腕突然一紧，被裴律衍带走。
他步伐太大，我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身后，安杨暴怒的声音源源不断。
直到出了餐厅，才听不到。
裴律衍打开副驾驶车门，让我坐上去，然后替我系上安全带。
他周身的气息依旧很冷很危险，我都有点害怕了。
他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我哥的事情生气。
路上，裴律衍一句话都没说。
我紧紧抓着安全带，有些忐忑。
我平时是爱惹事，但面对裴律衍，我就不敢翻什么波浪了。
车子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来。
裴律衍下车，绕过来打开车门。
我乖乖下去。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带进去。
我一直盯着我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看，心跳加速。
裴律衍的家和他这个人的风格一样，一个字，就是冷。
这家里除了黑白灰，几乎找不到第四种颜色。
我四下环看着。
耳边响起裴律衍冰冷的嗓音，「你真的要相亲？」
「嗯？」我转身看他。
男人脸色阴冷，眸色更是可怕。
所以，他生气是因为这个？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裴律衍，你真的吃醋啦？」
「回答我。」
「没有什么相亲，是骗你的。」我咬着下唇，轻声说道：「裴律衍，你说对了，我就是故意发那种朋友圈给你看的。」
他明明被骗了，神色之间的阴冷却一点一点消弭。
我心里甜极了。
面前这张脸，帅到人神共愤！
想到他对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忍不住大胆凑过去，踮起脚尖，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唇。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唇接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凉的。
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亲上去了，裴律衍突然偏开头，后退一步。
他沉声道：「幼稚。」
「你……」我气死了，「你干嘛躲开呀？」
我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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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律衍找出药箱，坐在沙发上，「过来，帮我擦药。」
我连忙过去，先用碘伏给他伤口消毒。
一定很疼。
可裴律衍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定定看着我。
我脸颊滚烫，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只看他的伤口。
安杨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
可千万别毁容了。
我看着都疼，凑过去轻轻吹着他的伤口。
「你干什么？」裴律衍声音低沉，往后退了退，眸色幽暗，喉结上下滚动着。
我愣了一下，「给你吹吹啊。」
裴律衍薄唇抿了抿，声音暗哑，「不用，直接上药就可以了。」
「不疼吗？」
裴律衍漆黑的视线凝着我，似笑非笑地开口：「疼啊。」
他声音低醇，尾音像是带着钩子似的，似恶魔的呢喃，又似妖精的低语。
我心跳快极了。
「你哥这么对我，你说我该怎么报复回去？」他压低声音问道。
我手上的动作一滞。
裴律衍挑眉，「他妹妹现在就在我手里，我想要报复他，轻而易举。」
「裴律衍，」我咽了口口水，「你……你想干嘛？」
「我想……」他微微拉长尾音，缓缓靠近我。
我呼吸都没有了，紧紧盯着他。
「我想让你，」裴律衍停了两秒，「擦药。」
「……」
……
回到家。
我哥坐在客厅，脸色难看至极。
他真发起脾气来，我是不敢惹他的。
我几步上前，「哥。」
安杨抬头看了我一会，突然说：「你喜欢裴律衍？」
我没敢吱声。
他猛地站起来，「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吗？他就是个冷血的烂人，他妈也是个疯子，总之和他沾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听到没有？」
我长舒一口气，「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你别生气了。」
我哥哼了一声，「总之你听话，再让我看到你和那个烂人搞在一起，我就揍死你！」
他说完上楼去了。
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心情沉甸甸的。
为什么人家谈恋爱都酸酸甜甜的，我谈个恋爱就这么腥风血雨？
而且还没谈上呢。
回到房间之后，我给诺诺发视频。
诺诺也是一脸腥风血雨过后的劫后余生。
「你回家啦？你哥没揍你吧？」
我撇撇嘴，「他说我再跟裴律衍来往，他就揍死我。」
诺诺：「……」
「诺诺，裴律衍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不太清楚，那种超级豪门里的水都很深，我只知道裴少有意在和裴家做切断，他跟家里人关系都不是很好。」
今天我去他家的时候，发现那里冷冰冰的，没有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看上去总给人一种很深的孤独感。
我心口堵得慌，闷闷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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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裴律衍是喜欢我的，至少有一点感觉，不然我相亲他不会那么生气，人都过去了。
可我亲他，他躲开了，这一点我耿耿于怀。
或许是我的节奏太快了，还没怎么地呢，就要亲人家。
我问诺诺，「我这样流氓吗？」
「你就是情不自禁，不过你确实有点太着急了。」诺诺说。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我决定先缓缓，那今天就不去找裴律衍了。
晚上七点多，我还是没忍住，给裴律衍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丝虚弱。
「有事吗？」他淡淡地问我。
我找他还能有什么事？
当然是想和他处对象啊。
不过他的状态听起来不是很好。
「裴律衍，你怎么了？」
「没事。」男人语气依旧淡漠。
好像昨天去相亲地点找我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再见，我挂了。」我顿了一下，那边没说话，我直接就挂断电话。
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不放心，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
上次去裴律衍家里，我特意记了地址，这一次轻车熟路就到了。
他果然在家。
房子四下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客厅亮着一抹暖黄色的光。
我悄声走过去。
他躺在沙发上，一手搭在眼睛上，另一只手覆在胃部。
即便光线不那么明亮，我还是能看清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走近之后，我闻到了酒气，有点浓。
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我在他身边蹲下，盯着他那张脸。
即便是睡着了，脸上的冷冽还是不少半分。
走进他的心里得多难呀。
我有些挫败，叹了口气。
刚准备碰碰他把他喊醒，裴律衍突然睁开双眼。
我呼吸一滞，「你……你醒啦。」
裴律衍漆黑的瞳孔被暖黄的光点亮。
他默默看着我，脸上的冷冽一点一点褪下，竟然从冰雪里生出一丝丝温柔。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
我吸了吸鼻子，「你喝了多少酒啊？」
看着他手还覆在胃部那里，我忍不住蹙眉，拿开他的手轻轻揉了揉那里，「胃不舒服吗？那你喝那么多酒干嘛？是有什么……啊！」
裴律衍突然反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了他的身上。
尖叫声中，我整个身子都覆在了裴律衍的身上。
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在我身下，幽亮的视线盯着我的脸，像是蛰伏在暗夜里的兽，伺机而动……
将我吞没。
可明明我在上面。
「裴律衍……」
「安柠。」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带着沙沙的质感。
我咽了口口水，缓缓开口：「我在。」
他看着我的眼睛，眸底情绪不明，却深邃得很，「我给过你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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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有些发懵。
「为什么不听你哥的话？」
我眨着眼睛，不再傲娇，说出了心底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
他想要的，也是这个答案吧。
裴律衍瞳孔微缩，「你哥没跟你说过？我是个冷血的烂人。」
我摇摇头，「你不是。」
我坚定地看着他，「就算是，我也不害怕。」
他漆黑无边的视线紧锁着我，「真不怕？」
「不怕。」
突然，裴律衍一个翻身，就在狭窄的沙发上，调转了我们两个人的位置。
我被他压在身下，心脏狂跳。
「裴律衍……」声音有些抖。
「不是不怕吗？」裴律衍缓缓低下头，英俊的五官在我眼前一点点放大。
他一字一顿，「安柠，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我这一生，都不准备……」他说到这，后面的话没说完。
我紧张又有些期待，「不准备什么？」
裴律衍笑了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
他起身拉着我起来，身子似乎有些僵硬，「我身上都是酒气，离我远点。」
「……」
刚才是谁对我又抱又压的，现在让我离远点。
「你胃还难受吗？干嘛喝那么多酒？心情不好吗？」
「谈生意。」裴律衍眉心舒展开来，声音也不再那么冷漠，「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我问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里没有别人，而我……
不会做饭！
「我给你叫外卖。」我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裴律衍低低失笑，「你先坐一会，我弄点东西，吃完送你回家。」
他说着朝厨房走去。
「我帮你！」我跟过去。
却被他拦住。
「确定不是帮倒忙？」
「……」
「你先去坐着，看会电视。」他轻轻把我推开，进了厨房。
我心情雀跃，虽然还是不懂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和裴律衍，要开始了！
他弄了点粥，还给我盛了小半碗。
「吃这点，不会胖。」
我闻着米香，忍不住盯着裴律衍看。
他低头吃粥，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开口：「安柠，别盯着我。」
「为什么？」我理直气壮地问道：「你那么好看，干嘛不让人看？」
裴律衍似是被我的话逗笑，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蹙了蹙眉。
我立刻站起身，「我去拿。」
屏幕上显示着「何医生」三个字。
我怀着疑问将手机递给他。
裴律衍神色沉了沉，接通电话。
「我马上过去。」他严肃地说道，挂断电话之后看向我，「我要赶去医院一趟，你在这等着，司机马上过来，让他送你回去。」
「可是……」
「乖，在这等会。」裴律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
他走了。
我很担心，却只能等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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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知道那天裴律衍那么着急去医院干什么。
打电话问他，他只说没事，明显是不想告诉我。
可我还是不放心，决定去医院问问。
却正好听到有护士在谈论裴律衍。
「他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应该送去精神病院的。」
「你们说裴先生为什么不肯把他妈送到精神病院？」
「京圈有名的裴少，要是被人知道有个精神病母亲，会被笑话死吧？多少人等着抓他的黑料呢。」
我蹙了蹙眉，走过去，「他母亲生病怎么能是黑料？」
几个人看了看我，脸色变白，都不再说话。
所以那天裴律衍接到何医生那通电话，是关于他母亲的？
我想起来了，我哥也用「疯子」来形容裴律衍的母亲。
我想回家问问我哥。
可突然有位护士从走廊的尽头跑来，「快，502又发作了！」
护士们蜂拥跑走了。
我还听到有人催促给裴律衍打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裴律衍就到了。
我就在站在502的门口。
他看到我，脚步一滞，原本淡漠的神色阴沉下来，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进入病房。
我已经听到他妈妈歇斯底里的喊声了。
才刚安静一会。
裴律衍一进去，那女人的叫声就又响起。
「废物！你为什么那么没用？我不该生下你，我当初为什么不掐死你？」
「裴律衍，你是个垃圾，没人喜欢你，连你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你……」
那女人口中重复着那句话，没有人喜欢裴律衍。
我心口揪在一起，握紧双手，开门进去。
刚才我一直在外面，这才看到裴律衍母亲的面容。
女人皮肤苍白，乌黑的头发顺着肩膀垂下来，脸上涕泪横流，表情狰狞。
可即便这样，还是能看出来，她是一位美人。
真的好美。
此刻，她拿起一边的枕头就往裴律衍的身上丢。
而裴律衍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躲也未躲。
女人还嫌不够，又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
护士们上前阻止，几个人都没有她的力气大。
我眼睁睁看着她举起台灯，来不及多想，大喊了一声裴律衍的名字，冲上去挡在裴律衍的前面。
「安柠！」裴律衍的吼声低沉极了，犹如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一般。
他迅速抱着我转身。
只听到「嘭」的一声。
是台灯砸到了裴律衍的后背。
他依旧死死护着我，搂着我的胳膊结实有力，犹如铁钳。
「裴律衍！」我挣开他的怀抱，「你受伤了，我看看！」
裴律衍眼尾猩红，把我往外推，「你出去。」
他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丝轻颤。
那个女人突然挣开护士们的钳制，大步朝我跑来，一把抓住我。
那张狰狞的脸就在我面前放大，我着实被吓到了。
「你是谁？」她嘶哑的声音激动地问道。
「我……」
「别碰她！」裴律衍胳膊横在我们两个中间，将我护到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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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女人见状，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那样癫狂。
她指着裴律衍，声音更哑了，像是地狱之中不甘的鬼魅。
「她喜欢你？」她继续仰头大笑，「竟然有人喜欢你？哈哈……」
她红着眼睛，又看向我，「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讨厌他，他根本就不该出生，你喜欢他？哈哈……」
「离他远点，小姑娘，离他远点！」她开始劝我，没刚才那么癫狂了。
可她对裴律衍依旧那么残忍。
「被他缠上，你会痛苦一辈子的……」
我已经被裴律衍推出病房了。
女人的喊声越来越大，一直让我远离裴律衍。
医生跑过来，让人给女人注射了镇定剂。
而裴律衍只是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浑身被冷意包围着，明明他没动，也没什么反应，可这是我见过最可怕的裴律衍。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医生走出来，对裴律衍说：「她的情况现在很不好，还是建议转院。」
「好。」裴律衍应道。
他转身离开。
我又往病房里看了看，转身大步追上去。
「裴律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冷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你应该听她的话，离我远一点。」
我的眼眶发热，突然很想哭。
我用力摇头，「我不要。」
裴律衍一把抓紧我的手腕，把我扯进电梯里。
就只有我们两个人，逼仄的空间空气都是凝固的，压抑至极。
他猩红着眼睛瞪着我，「你听不懂人话吗？她让你离我远点，安柠，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扑过去，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是凉的，一直凉到我心里。
裴律衍身子僵住，像一块冰冷而坚硬的大理石。
他突然一把推开我，将我按到电梯壁上，恶狠狠地逼视我。
「安柠，你找死！」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你哥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冷血的烂人，变态，我妈也说了，我缺爱，被我缠上，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你不怕吗？」
我看着他那双可怕又满是悲伤的双眼，点点头，「我怕。」
裴律衍按着我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
他低垂着眼帘。
在他准备放开我之际，我抱住他的腰，「我怕你不缠着我。」
裴律衍的身子再次僵住。
许久之后，他的大掌用力按在我的后背上，像是要将我按进他的骨血里一样。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安柠，你没有机会了。」
「我不会再放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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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裴律衍不肯让医生给他处理伤口，那只能我来。
他家里，我抱着药箱，一本真经地命令，「衣服脱了。」
裴律衍一直看着我，缓缓脱下身上的外套，衬衫……
动作那叫一个煽情，撩人。
他故意的！
我又紧了紧怀里的药箱，顶着快要冒烟的脸颊移开视线，「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裴律衍语气无辜，「你让我脱衣服，又嫌我不正经，你怎么那么不讲理？」
「那你就好好脱嘛，你干嘛还……」我咬了咬下唇，「你快点！还有，别看我！」
「好了。」裴律衍轻咳一声，转过身。
他光裸的上半身背对着我，但一晃而过的胸肌腹肌还有人鱼线，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能亲亲，就更好了。
啊，不行，我有罪！
「安柠。」裴律衍哑声喊我的名字，「别看了，快点上药。」
「……哦！」我立刻过去，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连后背都这么血脉喷张。
怎么会有人这么性感呀！
「裴律衍，疼……疼吗？」
裴律衍咬牙，「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疼不疼吗？」
「啊？」
「快点。」他催促，「别再占我便宜。」
「……」我「切」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后都是我的！」
他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
裴律衍将他母亲转进了精神病院。
我和他一起去的。
原本他不带我，但我一撒娇他立刻就答应了。
他果然吃这一套。
他母亲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但一看到我，还是让我离开裴律衍。
我很坚定地告诉她，「我不会离开裴律衍，我喜欢他，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她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裴律衍带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吱声。
他直接把我带到他家里。
一进去他就拉住了我的手。
我转身看他，「干嘛？」
他深邃的眸色紧紧笼罩着我，不再冰冷，反而异常灼人。
我心尖发烫，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安柠。」他上前一步，「我想亲你。」
「……」
「可以吗？」
「……」
这人怎么这样？
「你……你下次要亲我就直接亲，你问我……我哪好意思点头啊？」
裴律衍捧起我的脸颊，神色是那样的虔诚。
他缓缓落下来，吻住我的唇，轻轻的，好像我是他捧在手心里易碎的珍宝。
我感受到了他的珍惜。
可我不满足于此，搂住他的脖子，加深这记吻。
我们两个亲了半个多小时，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我的唇，却还是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我大脑一片空白，晕晕乎乎的发飘。
「安柠，我喜欢你。」他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好喜欢。」
我被他搂着快要不能呼吸了，但还是觉得好幸福，不想推开他。
我感受到他炙热的情感，就像是大坝，一个细小的裂缝，就会引来源源不断的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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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裴律衍正式交往了，可还是只能搞地下。
因为我哥这一关还没过去。
我问裴律衍，「你和我哥为什么会变成死对头啊？」
裴律衍搂着我，灼热的呼吸缠绕在我的脖颈上，「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和你哥高中就认识了，突然有一天他就处处跟我作对，我不知道为什么。」裴律衍轻吻着我的唇角，「你去问你哥。」
我陷入沉思。
所以我哥到底是为什么看不上裴律衍？
他的吻又落在了我的唇上，缠绵悱恻。
自从正式在一起之后，只要和他在一起，他就像长在我身上了一样。
原本那么冷傲不近人情的一个人，一下子这么黏人我真有点不适应。
他吻得越发急切，呼吸变重，声音粗喘，「柠柠，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啊，这份窒息的爱！
「裴律衍，我快要上不来气了。」
……
趁着我哥去出差，我约裴律衍去看电影。
别说，偷偷谈恋爱还挺刺激的。
把没有早恋的遗憾补回来了。
电影是《银河护卫队3》，我还让裴律衍把前两部补上。
晚上七点，我准时来到电影院门口。
第一次约会。
我穿着小裙子，画着比平时更加精致的妆容，还穿上了我最讨厌的高跟鞋。
一会肯定迷死裴律衍，让他连看电影的心思都没有。
想到一会裴律衍看到我会双眼发光，然后我们两个在黑乎乎的电影院里接吻……
这也是我把位置选在角落里的原因。
好害羞哦。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裴律衍还没出现。
第一次约会就迟到，我要惩罚他！
算了，我是个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了……
去他的善解人意！
我拨通裴律衍的电话。
过了好一会，电话才接通。
「裴律衍，第一次约会就迟到，你还想不想……」
「柠柠。」裴律衍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一顿，一颗心提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还是能听出压抑的痛苦。
「裴律衍，你怎么了？」
「我妈跳楼了。」
我耳边一声轰鸣。
赶到医院的时候，就只有裴律衍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他还是和平时一样高大，可周身那股孤单的气息却紧紧缠绕着他……
我突然心如刀绞。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裴律衍抬头看向我。
他神色很平静，白炽的灯光下，他脸色苍白，漆黑的双眸掩在深邃的眉廓阴影中。
「来了。」他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眼睛酸得厉害，走过去，抱住他。
「裴律衍。」
裴律衍的脸贴在我的腹部，双臂箍紧我的腰。
许久之后，他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响起，「柠柠，我没有妈了。」
滚烫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无声落下。
我默默呼出一口气，轻声而坚定地告诉他，「裴律衍，我会永远陪着你。」
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我。
裴律衍为他母亲办了葬礼，安杨破天荒地没有阻止我去参加。
墓园里，就只有我和裴律衍两个人。
他声音有些缥缈，「我妈很爱那个男人，甚至不惜用怀孕绑住那个男人，可惜没用。」
他侧头看向我，「我的到来，也没能让她如愿以偿，所以她才那么讨厌我，最后结束她爱而不得的一生，抛下我，去找那个男人了。」
我握住他的手。
裴律衍轻轻笑了笑，搂住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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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律衍的恋情还是只能在地下进行，因为我哥。
裴律衍说：「这件事，应该我去跟你哥说……」
「不行！」我想都没想都反对。
我哥那个人，别看都快三十岁了，但只要一遇到裴律衍，还是一点沉稳都没有。
我捧着他的脸，「万一我哥这次真下死手，把你给打毁容了怎么办？」
裴律衍：「……」
他突然问我，「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支支吾吾不敢言，最后只说：「喜欢一个人哪有为什么啊？」
裴律衍用洞悉人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低下头，「好吧，因为你帅。」
裴律衍笑了出来，「我很庆幸，长了这样一张脸。」
我撇撇嘴，「自恋。」
我哥那边还是得我来搞定。
晚上回家，安杨就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我回来，他放下文件，朝我招手，「过来。」
我有些心虚，磨蹭着过去，「干嘛？」
安杨上下打量我一圈，「我发现你最近红光满面的，处对象了吧？」
「啊？」
他轻松地说道：「你紧张什么？处对象是好事，只要不是裴律衍那个死变态就行。」
我蹙眉，「你干嘛总说他是变态烂人什么的？」
我哥打开话匣子，「我跟你说，当初他爸……」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他随手拿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苍穹第一帅？这他妈谁啊？真不要脸！老子才是苍穹第一帅好吗？」
我倒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来！
安杨已经接通电话了，「喂，哪位……裴律衍？怎么是你？你的备注……等会！」
他看向我，眯起双眼。
我暗道不好，转身就往楼上跑。
「哥你俩先聊吧，我睡觉了！」
两分钟之后……
安杨在门外疯狂敲门。
「安柠，你给我滚出来！」
我知道今晚不说清楚，是别想消停了，只能去开门。
安杨犹如一头发狂的狮子。
「裴律衍那个烂人约我见面，还说要把城西的项目给我，他……」他说到这干呕了一声，「他还喊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
我咬着下唇，轻轻晃了晃安杨哥的胳膊，「哥你就别生气了，人家态度多好啊，不仅不跟你争了，还把项目让给你，喊你哥，这多好啊！」
「好个屁！」安杨暴躁地喊：「你给我离他远点听到没有？我真揍死你！」
「裴律衍是我死对头，我特么让你报他名字是给他惹麻烦，不是让你跟他谈恋爱啊啊啊……」
我双手叉腰，「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看不上裴律衍啊？」
「因为……」安杨轻咳一声，把我拉到沙发那边坐下，「我跟你说，裴律衍就是个冷血的烂人，他爸出车祸，他亲眼看到，结果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走，我当时就在边上，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继续说：「他公司股东欠了一屁股债，是，那是他自己的错，可人家都用跳楼威胁他了，他就该先借钱啊，可他理都没理，导致那个人跳楼死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听不下去了。
「他爸一直都不承认他，也不喜欢他，他干嘛还要对他爸有感情？再说了，也不是他逼着那人欠钱跳楼的，你干嘛都把错推到裴律衍身上？他有什么错？」
「他……」安杨咬牙，「反正他就是个烂人，总之我安杨的妹妹就不能和他在一起！」
吼完他就走。
见我的茶几上放着一盒巧克力，他一把拿起来塞嘴里一颗，往外走。
我等他走到门口了才说：「那巧克力是裴律衍送我的。」
「什么？」安杨猛地转身。
下一秒就干呕出来，跑去卫生间里吐了。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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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裴律衍和安杨约在一起，让他们两个把话说开。
裴律衍为了我，对我哥已经很客气了。
「安杨，我喜欢安柠，所以我很有诚意化解跟你之间的恩怨。」他说：「抢你的项目，处处压你一头，这种事情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安杨一脸「老子很愤怒」的表情，「你放屁！那是我不要，赏你的！你还想压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真是死鸭子嘴硬。
裴律衍倒是冷静极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冷眼看着我哥像个跳马猴子似的。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安杨眯起双眼，「你不知道？你少跟我装糊涂！林爽是我喜欢的人，你跟我抢，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
什么？
我竖起耳朵看向裴律衍。
他跟我哥抢女人？
裴律衍怔了一下，「我没抢你的女人，况且我根本不认识林爽。」
「你说什么？」安杨站起来，「咱们高中校花，你告诉我你不认识林爽，你骗鬼呢？」
裴律衍：「我就是不认识。」
「那她说她喜欢你？」
「所以呢？」裴律衍挑眉，「她喜欢我我就要认识她？」
安杨：「……」
我无语问苍天。
所以安杨就因为这个一直处处跟裴律衍作对？
现眼包。
「人家都不认识你喜欢的人，你还把人家当成假想敌这么多年，哥，变态的是你吧？」
「他对你心怀不轨！」安杨指着裴律衍跟我告状。
我解释，「是我先喜欢他的，也是我先追的他……」
「你知道什么？」安杨打断我的话。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平安夜，就是你初三那年，爸妈回来，接你回家住了一段时间？」
这个我有印象。
我点点头，「记得。」
「你去我们学校找我，还给我和我朋友送平安果，剩最后一个，你给了他！」安杨依旧指着裴律衍。
我惊讶地看向裴律衍。
还有这事？
裴律衍没说话，那就是真的了。
原来我那个时候就见过裴律衍啊？
「我气得不行，想把平安果抢回来，他不仅不把平安果给我，还把包装纸叠好，藏在书里，我偷走给扔了，他把我狠狠揍了一顿，愣是从垃圾桶里找回包装纸！」
「你说他是不是变态？他那个时候就对你心怀不轨了！你那时候才多大啊？死变态！」
安杨骂个没完。
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件事我有点印象了。
那个时候比较流行送平安果，我确实弄了不少给我哥他们送去。
剩下最后一个。
那天我就拿着那个平安果参观校园，原本我也应该在这上学的。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人坐在楼梯口的裴律衍。
他身上那种孤单的气质狠狠吸引了我这个当时着迷落魄艺术家的少女，于是我毫不犹豫把最后一个平安果送给他了。
对他微微一笑说：「哥哥，祝你圣诞节快乐。」
我回忆到这，看向裴律衍。
他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而那张包装纸，一直到现在他还保留着，好好地珍藏在他的保险柜里。
他带我去看。
我转身抱住他。
「以后我每天都送你一份礼物。」
裴律衍搂紧我，「柠柠，你就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我爱你。」
番外
当小小的安柠将那个平安果递到裴律衍面前的时候，她的笑犹如一束光，照进了他黑暗的人生里。
一直到后来，那抹笑都一直珍藏在他的心底。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她是安杨的妹妹。
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着那束光。
他不敢靠近她。
让裴律衍没想到的是，他的阳光，他的神明，突然有一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那一刻，裴律衍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得厉害，撞得他的心壁开始发疼。
女孩儿越是接近他，他就越害怕。
怕自己伤了她。
怕她看到他的真面目，想要离开他。
他甚至认为安杨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冷血的烂人，是变态。
看到她在微信上亲了朋友一下，他都嫉妒得发狂。
他不是生她的气，而是气他自己。
气他对他那股变态的占有欲，害怕她讨厌自己。
所以他和她说了狠话。
如果他不曾见过太阳，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他更不想把那样一个阳光般的女孩儿拽进自己黑暗的人生里。
他抵触她，甚至对她更冷漠。
可无济于事。
她的每次靠近，对他来说都像是毒药。
他越来越上瘾。
他终是打破了自己的戒，想要黏着她，想要和她一起走完这一生。
所以，他告诉她，这一辈子都不准备放开她，因为他给过她离开的机会，是她自己不要的。
……
三年之后，裴律衍娶到了自己的阳光，自己的神明。
这一年，他三十岁。
男人看着自己的新娘，落下了滚烫的泪水。
他深深看着妻子的眼睛，声音哽咽，「柠柠，谢谢你。」
下面，安杨看着这一切，冷嗤了一声。
「你们瞅他那没出息的样儿，真丢人，我妹怎么看上这么一个人，还哭了，不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闭嘴！」
安杨遭到了来自父母的呵斥。
他耸耸肩，「行，现在那个烂人才是你们的儿子，我不是，以后你们……」
婚礼还没结束，安杨就被请出了他妹妹的婚礼现场。
前面，安柠抱住裴律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哭啦，我说了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两人在女方亲友的祝福下，交换戒指，礼成。
外面，阳光明媚。
裴律衍牵着自己的神明，走出教堂，迎接他崭新的，明亮的人生。
他侧头看着身边心爱的女人，唇边笑容绽放开来。
「柠柠，我爱你，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
那个叫安柠的女孩儿，就是他此生唯一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