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299更新时间:26/06/24 11:33:39
我是一只兔子,被主人从山里捡来。
主人本是侯府的婢女,只因被侯爷夸了一句模样清秀,便被当主母的嫡妹做成人彘,泡在酒坛里。
主人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我拼命想救主人,却被主母一觉踢开,晕倒在牢房门前。
再睁眼,我变成了人的模样。
侯爷子嗣单薄,特别渴望血脉。
这有什么难的呢?
我们兔子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繁殖能力。
主母不知道,她的噩梦正在缓缓靠近。
……
1
主母生辰那日,侯爷为她办了场寿宴,我穿上清凉的舞裙伴随歌姬上前献舞。
我们兔女天生容貌娇艳,身姿婀娜,加之我有意打扮,更是惊艳四座。
侯爷看得眼睛都直了,当晚便将我收入房中。
缠绵三日,未曾出门。
主母孟婉淑气势汹汹找来时,我正与侯爷交叠在一处。
孟婉淑气得脸都青了,直接扯坏了一串佛珠。
“大胆贱婢!竟敢魅惑侯爷,来人!给我拉出去!”
孟婉淑当即就要将我拉出去杖毙,我娇柔地将头埋进侯爷怀里发抖。
侯爷顿时拦住了她。
“堂堂主母,怎的如此善妒!”侯爷一把揽住我的肩,愤然道,“玉儿何曾魅惑本王?是本王强要了她!”
我挤出两滴眼泪,弱弱开口:“夫人恕罪,奴……奴只是钦慕侯爷多日,如今能伺候侯爷,奴、奴死而无憾了!”
侯爷当即心疼地收我为小娘,安排在了离他最近的西厢房。
孟婉淑气得打碎了手边的名贵瓷器。
我凭借敏锐的听力,听见她的贴身婢女小声安慰道:“侯爷不过是一时被迷了心窍,这舞女一瞧便不好生养,您膝下有侯爷唯一的血脉,等这新鲜劲儿一过,这贱人还不是任您处置?”
我捏着侯爷的衣角乖顺垂眸,心中冷笑。
是吗?
可谁被谁处置,还真不一定呢。
2
我本是山中一只雪兔,幼时被主人玉娘从野狼口中救下,带回府中疗伤。
那时正是冬日,我满身伤,她便拿出身上仅有的几两银子换了草药。
我活了下来。
可她却因没有银子打点家奴,被克扣了好几日的炭火。
寒冬腊月,她冷的直哆嗦,却用仅有的衣裳盖着我,生怕我受冻。
“小兔子,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我躲在她怀里,捱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可却在另一个冬天,彻底失去了她。
玉娘作为嫡妹孟婉淑的陪嫁一起入了侯府,只因被侯爷夸赞了一句模样清秀,便被当孟婉淑捆去毁了容,做成人彘,泡在酒坛里。
对外,她只称玉娘病重,
我拼了命的想救她,可我只是一只兔子。
我什么也做不了。
玉娘身死那天,我就在离她只有两步之遥的门外。
漫天的雪落在我的皮毛上。
我用鲜血淋漓的爪子拼命刨门,妄想推开这扇沉重的木门。
我想再看她一眼。
只求一眼。
可瘦弱的爪子根本推不开这如千斤重的木门。
我救不了她。
我闭上眼的最后一秒,我看到主母矜傲地走出房间,身后的奴仆扛着一个满是腥臭的大缸。
我看到了玉娘惨不忍睹的脸。
死不瞑目。
“哪里来的野兔?”
我被一脚踢开,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变成了人的模样。
孟婉淑地位稳固,无法无天,皆因她是府中唯一一个为侯爷诞下血脉的女人。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兔子生来柔弱,最不值一提的,却是繁殖能力。
不就是个孩子吗?
等我生下一窝又一窝的小崽子,我倒是要看看,孟婉淑这主母的位置,是否还能稳如磐石?
夫人,您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3
侯爷年近四十,府中小娘不下十位,却不知为何子嗣始终单薄。
整整十年,只有孟婉淑膝下有一个女儿。
因为子嗣困难,侯爷这些年在外收了不知多少个小娘,可她们中始终没有人能生下子嗣。
渐渐地,侯爷也断了生下麟儿的心思。
但他也不愿过继旁人的孩子来继承自己的爵位,那毕竟不是他的血脉。
久而久之,在孟婉淑的枕边风下,他动了传爵位于女儿的心思。
只需要一道折子递入皇宫,这下一任侯爷,便是孟婉淑的女儿了。
到那时,孟婉淑母凭女贵,定能得个诰命,往后在侯府更将一手遮天。
可我怎么会让她如愿?
孟婉淑蛇蝎心肠心狠手辣,凭什么得诰命?
为了打消她的美梦,我催动兔族好孕秘法,在腹中孕育了第一个幼崽。
人类真麻烦,一次居然只能生一胎。
不如我们兔族,一窝可以生好多。
不过一胎也够了,反正生育之事,对我们兔族易如反掌。
这一胎,就当做给孟婉淑的见面礼吧。
原本在我来之前,孟淑婉还能借着女儿的由头,哄得侯爷去她屋里坐坐,整个侯府,数她风头最盛。
可自打我来了,侯爷便日日歇在了我这儿。
孟淑婉气得半夜在屋子里砸东西。
我叫人出去散播谣言,说是侯爷想将中馈之权交与我。
果不其然,第二日孟淑婉便怒气冲冲地来寻我了。
“混账东西!”她上来便狠狠给了我两个耳光,“本夫人入府时你个贱蹄子还不知在什么地方供人玩乐呢!如今倒是肖想起本夫人的中馈之权了?!”
我捂着脸颊,只觉火辣辣的,不出意外,应该肿了。
肿了才好,一会儿侯爷来了,才好告状。
昔日玉娘刚入府中,也曾被孟淑婉这样掌掴。
玉娘良善,从未计较,可我不会!我嗤笑一声,故意激她:“自己没本事握住的东西,还不许旁人拿走了?夫人未免霸道了些。”
现在这把火还不够旺,得再添些油才是。
果不其然,孟婉淑的脸顿时狰狞起来。
她一把揪起我的头发,作势要掐我。
可我头发里藏了蛊虫,她只要一碰,那蛊虫便会钻进她的皮肉,叫她浑身溃烂。
皇帝来时我满身狼狈,挤出两滴泪,钻进他怀里。
“侯爷!奴不知大夫人为何打我,难道是不喜奴爱你过深?可奴真的没办法做到远离您啊。”
侯爷的脸沉得可怕。
4
侯爷冷哼一声:“大夫人如今手伸得太长了,连本侯喜欢哪个都要来过问,若不是看在小姐的份上,本侯早就不耐烦再看你一眼了。”
孟婉淑百口莫辩。
刚刚她冲我动手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下人,没人看见我刚刚的怪异,但我脸上的巴掌印却是清清楚楚。
她只能一个劲解释,说她是听见那些谣言,才来责难我的。
侯爷表情玩味,随即说道:“既然你如此闲得慌,那不如由玉儿替你管理这后宅吧,你年纪大了,也好有时间多陪陪女儿。”
孟婉淑追悔莫及地瘫倒在地,她好像忘了,侯爷从没偏爱过她,她的一切荣宠,都是她的孩子带来的,跟她本人无关。
孟婉淑忙表态:“侯爷说笑了,玉儿冰妹妹才来多久?年纪嫩,哪能干得了那些粗活,还是我来吧,。”
侯爷迫不及待地搂着我的腰,冷哼道:“那你还不快去忙?”
孟婉淑苦笑着退下。
当夜我和侯爷好眠的时候,突然有下人来通报,说主母出事了。
我陪着侯爷去了孟婉淑屋里,只见孟婉淑躺在床上痛苦哀嚎,她的手已经溃烂到不成形状,伤口处还流着黑血。
看见我,顿时爬了起来。
“是你干的对不对?我白天不过赏了你两个耳光,你晚上就来毁了我的手,你这个毒妇!我杀了你!”
侯爷一把推开孟婉淑,沉声道:“玉儿一晚上都跟我在一起,她哪里有空来害你?”
孟婉淑却认定了是我。
“我能读懂你眼睛里的恶意,我们是同类,就是你害了我!你也不是好东西!”
同类?你算什么东西,来跟我当同类?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个劲往侯爷怀里钻。
“奴真的没做过,夫人为何要冤枉奴。”
大夫这时前来回禀:“孟婉淑的手,是蛊虫所致,此蛊虫能使人皮肤溃烂,最喜藏在发梢,夫人应该是用手接触过,听说夫人曾用手抓过玉夫人的头发,可这毒若是在玉夫人发中,那玉夫人自己恐怕也会发作的啊。”
我无辜地眨眨眼:“奴愿自证清白,请侯爷搜查奴屋子里,大夫人屋里也该查查,万一是有人想毒害小小姐呢?”
侯爷同意了我的请求,管家很快就在孟婉淑珍爱的盒子里找到了蛊虫。
“这盒子是你入府那年本侯赏给你的,等闲人都不准碰一下,如今在这里发现毒药,孟婉淑,你作何解释?”
5
孟婉淑躺在床上痛到说不出话来,手的方向却直指向我。
最终孟婉淑的贴身丫鬟忍不住酷刑招了。
“大夫人本打算用来毁了玉夫人这张狐媚的脸的,谁也不知怎会应到她自己身上啊。”
侯爷当即要休了孟婉淑。
孟淑婉简直要疯了,扯着侯爷的衣袖开始哭闹。
“侯爷!您当初不是说最疼我的吗?玉夫人没有受到伤害,你就要为她一再地罚我?我辛辛苦苦为您诞下黎姐儿,您当真忍心这样对我?”
毕竟夫妻多年,孟婉淑搬出了独女黎姐儿,侯爷见她哭闹脸上也有了不忍。
“真拿你没办法,马上要有诰命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孟婉淑顿时眼睛一亮。
“侯爷,您既说了要为我求得诰命,那我们黎姐儿呢?”
侯爷看了看我没回答。
老祖母这时也来了屋子里。
“老身不过入宫一趟,怎的,这宅子都乱套了?!”
再看向我,眼里是止不住的厌恶。
“区区舞女,也敢离间侯爷和夫人的感情?侯爷,你宠幸哪个我不过问,但别忘了,孟大娘子可是黎姐儿的生母!她为你诞下了唯一的孩儿!”
老祖母这么说,侯爷也没有再继续维护我,只说让我先退下。
孟婉淑好似又找到了靠山,开始告状:“母亲!这个女人妖言惑众,无法无天,她今日只是陷害我,若是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连黎姐儿都要害呢,快杀了她吧。”
侯爷难得到手一个我这样的美人,一时不舍。
“母亲,这都是大娘子自作孽……”
孟淑婉见侯爷维护我,突然不管不顾,从背后狠推了我一下。
我瞄准柱子,撞了上去。
“啊——”
我凄戾哀嚎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不起。
孟淑婉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撑笑道:“贱种就是贱种,我不过碰你一下就想装病,侯爷,不如把这贱人交给我处置吧,驯兽场的人饵最近缺得很呢。”
侯爷却没有回应她,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孩子、我的孩子——”
我凄厉的喊着,轻轻扯着侯爷的衣摆,“侯爷,救救我们的孩子!”
侯爷顿时愣在原地,他低头,刺眼的鲜血正顺着大腿根流出,染红了整片地砖。
【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