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成婚后。
山间里，我和沈知也修缮了原本破烂的屋子，添置了很多家具。
他最想换的，莫过于那张床了。
总说睡着不舒服，抻不开身子，在我说没必要浪费这个钱的时候，他头一次义正严词的拒绝我。
「这床每天晚上都吱呀吱呀的，我真怕它哪天散架了，把我们摔下去。」
我红着脸白他一眼。
「还不是都怪你，你老实点不就不会这样了？」
沈知也笑着挠头，却丝毫没有改的意思，抱着我的腰磨着我，说要换床。
「沈知，你一个大男人还撒上娇了，好啦，换！」
应了他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跑出去搬了个床进来。
原来他早就买好了，就等我同意，立刻就能用上。
一张红木的大床，上面镂空雕着许多图案，花卉福寿都有，但最重要的是，这张床长达两米，大的我瞠目结舌。
我的小屋子显然是放不下，于是为了这张床，我们推了墙，重新盖了屋子。
等到修整好一切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月了，我们躺在大床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相对而视，笑的都很开心。
这三年过去，我已经爱上了沈知也。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为了逃避外面的世界，才答应娶我，可三年下来，他对我的用心与珍爱，每一幕都让我触动。
他会在我来葵水的时候给我熬红糖水，小心翼翼的喂进我的嘴里，连打猎都不去了，只是在家细心照顾我。
轻揉着我的肚子，他和我讲着他以前的故事。
「阿意，你知道吗？我其实叫沈知也，是世世代代都为了这个国家而战的沈家的孩子。」
我并不意外他隐瞒了真名，对我来说除了他的人，一切都不重要，但是还是轻轻地瞪了他一眼，视作回应。
沈知也愧疚的笑笑，手上逐渐揉搓起热度，我的腹痛缓解不少，他见神色如常，便接着讲下去。
「我们沈家人，每个人心中都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呀？」
我轻轻地问他，沈知也可能不知道，他这一刻的眼神有多么令人心疼。
他眼中的火光近乎真实存在，灼烧着我，让我的心不停摇摆。
「精忠报国。」
这四个字他说的坚定，每个字都打在了我的心上。
「但是我的族人都已经战死，因为皇帝的怀疑，他不给前线的我们送粮草，硬生生让我的家人们饿着肚子守城。」
沈知也咬着牙，平淡的声音下隐藏着巨大的仇恨。
「他们知道这是皇帝故意而为，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敌军再一次猛冲之下，早已无力的父亲，打向敌人的剑都是颤的。
「尽管这样，他还是拼尽全力护下了我，让我能活下来遇见阿意。」
我的手抚上沈知也的脸颊，我看的出来，他的不甘与悔恨一直挟持着他。
「沈知也，去参军吧。」
有些时候，话语的力量出奇的强大。
就连说出口的人，都会被灼烫。
沈知也呆呆的看着我，英俊的面孔上是小孩子般的迷茫。
「去向狗皇帝证明自己，证明沈家。
「也向我证明，我的夫君，不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
就这样，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沈知也穿上来时的破烂的盔甲，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临走时，他嘱咐我要等他。
「沈洛意，你可要记住了，你是我的妻子。
「别趁我不在，又去救了别人，又要人娶你！
「我打了胜仗就回来，到时候我会在沈家列祖列宗面前求娶你的！你可千万不能找别人啊！」
我看他这幅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笑着斥他。
「我又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沈知也听到后竟然小跑着回来了，本来就走了没几步，这下直接回到原点。
他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说出的话带着鼻音。
「你最好是，阿意，就算你真的找了别人，我抢也要把你抢回来！」
我的头枕在他肩膀上，泪水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那你要早点回来，不然我可就真去找别人了。
「等你回来，直接让你喜当爹！」
我们互相威胁着对方，背后是浓浓的不舍。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相见。
我已经习惯了他在身旁，如今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捡他回来了。」
本来止住的泪水又流出，我终于维持不住冷静地样子，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场。
6
说来可笑，我和沈知也努力了三年，都没怀上孩子。
但他一走，我竟然怀上了。
也许是孩子也知道沈知也怕我再找，于是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到我的肚子里。
真是沈知也的孩子，这么替他着想。
我不禁失笑。
一开始，沈知也走了以后，我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本以为是因为他的离去，让我心神动荡。
去看了大夫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小东西在作祟。
这三年，村里人都知道了沈知也的存在，因为成婚的关系，总不能让他一直藏着，所以我对乡亲们统一称，这是与我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夫，本住在边关附近，但因为战事逃到了我这里。
刚开始听到这段解释时候的沈知也笑的竟大方且自然，此后对着乡亲们都自称是我的赘婿。
搞得我都替他害臊。
摸着肚子，我笑的幸福。
「宝宝，你说你爹回来看见你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的手指点在唇上，装作思索的样子。
「一定很开心吧，毕竟他可害怕娘亲找别人了，有了你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娘亲都不能走了。」
宝宝像是回答我似的，在我的肚子里轻轻的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的肚子里竟然孕育着一个新的小生命，有些时候我会想像，娘怀我的时候时不时也这样傻傻的和肚子说话，想着想着思绪就又飘到沈知也那了。
我总是担心他在外面会不会吃不饱，穿不暖。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天界最耀眼的战神，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只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担心着他的安危。
怀胎八月，我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
想他的时候，我就会轻轻哼唱一首自己编的歌给肚里的宝宝听。
「宝宝呀宝宝，你是娘亲的小宝贝。
「宝宝呀宝宝，你是爹爹的小棉袄。」
「他可不是沈知也的棉袄。」
一道嘲讽的女声传来，把我从自己的世界里叫醒。
来人衣着富贵，料子是我只在沈知也口中听说过的绸缎，听说一匹就价值千金，足以见出眼前之人身份尊贵。
她的样貌娇媚，皮肤吹弹可破，是我在这乡间不曾见过的美人。
「你就是洛意姑娘吧？我是沈知也的未婚妻，江照青。」
江照青的话像一道雷劈向我，让本来站起来想迎接她进屋的我动都动不了。
「未婚……妻？我从来没有听沈知也说过……姑娘你不要骗我了。」
我勉强挂起笑容，期待着她能告诉我，一切都是逗我的。
可是她的眼神与衣装都在告诉我。
她不屑于骗我。
我重重的跌坐回躺椅上，手指紧紧的握着竹竿。
7
江照青伸手递给我一封信，上面署名，洛意亲启。
我一眼认出，那是沈知也的字迹，我双手颤抖的接过信，明明是这个时候，我还有心思去注意江照青的手，那双手白白净净，纤纤玉指上甚至连个疤痕都没有，与我布满茧子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然她也注意到了，轻轻嗤笑一声，就收回手，还用手帕擦了擦手。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我不能。
我还没有确认沈知也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拆开信，上面一字一句，都是我熟悉的笔迹。
我本来是不识字的，但沈知也来了之后，教会了我识笔认字。
我只感觉巨大的滑稽。
他教我认字，莫不是就为了如今这一刻，让她的未婚妻来羞辱我？
「洛意亲启：我已赢了胜仗，如今已入京受封，但你我云泥之别，虽有一段露水情缘，却也是上不得台面。
「我会给你一笔金银，让你余生无忧，望你不要挟恩图报，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寥寥数语，竟然能写尽一个人的无情。
我迟迟不肯放下信，想找到一丝一毫他犹豫的证据，可没有，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干净利落，毫不迟疑，笔墨飘逸而过，三年情谊竟只是一段「露水情缘」。
「看明白了吗？洛意姑娘？」
江照青的声音穿透我不可置信的思绪，将我带进残酷的现实。
「不，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对我！」
临走时的不舍还历历在目，我不愿去相信这一纸空言。
「要是想摆脱我，就让沈知也亲自来见我！亲自来和我说！」
「啧，真麻烦。」江照青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的看着我。
「我马上就要和知也成婚了，在京中这门婚事，可是过了圣上的目的。
「听说你和知也成婚的时候，陪嫁是一小块猪肉，和一碗野菜？」
我点点头，肚子因为情绪激动而抽痛，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落下，面前的江照青却丝毫都不在意。
「你知道我的陪嫁是什么吗？光是金银都装了十台轿子，说是十里红妆都不为过。」
她像是在问我，可是却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
那双美目，含着无数的讽刺，看着我的眼神，如同无数根针一样刺进我的身体。
「这都是次要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知也说他沈家有一块玉佩，世代相传，现在在你手里。」
沈知也跟我说过，这块玉佩只有他沈家人知道，现在沈家血脉只剩下他，玉佩的存在就只有我和沈知也知道。
我终于心死。
「他本来是打算派个下人来取的，但是我为了表示尊重亲自来了，希望姑娘不要不识抬举。」
江照青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下去了，现在无论什么话都进不了我的耳朵了，巨大的耳鸣震得我头晕眼花。
恍惚间听到江照青惊讶的说我竟然能怀上沈知也的孩子，真是走了运。
我不解，也不想去了解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了，只是麻木的转身，想要去给她拿玉佩。
转身的一瞬间，一把剑穿透我的心脏。
身子顿时软了下来，我无力的跪在地上，终于能听清她的话。
「沈知也还是太心软，对付你这样的女人还是要下狠手。」
她捏着手中的剑在我的身体里打转，碾碎我的心脏。
「居然还怀上了孩子，日后免不得麻烦。」
疼痛让我说不出话，泪水合着血从眼中流出。
我的孩子还没出世，还没看过这世界，就要因为母亲的识人不清而死。
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江照青嫌恶的松开了手，看到我手里紧紧捏着的玉佩。
「玉佩我也不要了，你摸过的东西我嫌脏，到时候给知也换一个更好的。」
江照青说完，对着我隆起的肚子又踹了几脚。
「别……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我离沈知也远远的……」
用尽全身气力也只能虚弱地求饶。
「晚了，这下这个杂种也死透了。」
我发疯的想去打她，可身躯渐渐冰冷，力气随着血一并流出，只能像个虫子一样爬向她。
江照青转头离开，走前利落的放了一把火，把我与沈知也的一切燃烧殆尽。
火焰里，过往一幕幕浮现，相知相识到离别，最终落得个一剑穿心的下场。
8
思绪回到宴会。
沈知也靠近我的步伐被照青的声音拦住。
「殿下，当初我知你有一情劫，特意洗去仙髓，下凡为人，只为伴你左右。」
说完，她羞怯的低头，周围众仙这才停止窃窃私语，含笑看着两人。
我站在原地，只觉自己如同戏子一般，想逃离却又不能，凡间时我就没能力反抗江照青，如今在天庭，我也只是个仙婢，到底是低了所有人一等。
悄悄抬眼看去，沈知也转身看向江照青，轻轻挑眉。
「照青仙子也曾伴我下凡？」
没用的上江照青，周围的仙神便一个一个的解释起来。
「是啊沈战神，你下凡之后，照青仙子为护你周全，洗了仙髓化名江照青，江家嫡女，是您的未婚妻啊！」
就连掌姻缘的月神也不禁感叹：「此等用情至深，世间少见啊。」
他们二人的姻缘，是众神都承认了的，尽管已经决定不再牵扯，但我的心里依旧被不知名的酸涩填满。
沈知也就像恍然大悟一般，轻轻把玩着手上的玉戒道：「是吗？我可终于找见你了。」
漫不经心的眼神却看向了我。
到底沈知也还是把我要了过去。
宴席结束，场上一片狼藉，明明这帮仙人只要打个响指，略微施点法术就能恢复原样，却还是要这些仙婢们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垂下眼睛，不去想这些，我沉默的跟着沈知也。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曾几何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心境。
山野林道换作辉煌天宫，满心爱慕换作失望心死。
「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沈知也突然开口，清冽的声音一如从前。
「回禀战神殿下，上天宫之后仙婢们都要自行从牌子中选取名字，我的名字，是别人挑剩的。」
确实是这样，上天宫的时候，负责接引我的仙人带着我去领名字，因为我是名单之外的人，所以并没有和前一批仙婢一起选名，巧合的是，剩下的这个，正是沈知也为我取的名字。
「……是这样吗。」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神色，我不知他是因何悲伤，总不可能是因为我这个凡间的糟糠之妻吧。
探寻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有意义吗？何况他早就另取新妻。
带着我回到宫殿，他指了一间寝殿，让我先行休息。
我应声，立马躲进去。
战神府气派宽阔，一草一木，一花一水是仙界也少见的宝物，我所住的寝殿亦是金碧辉煌。
沈知也和我，果然不是一路人。
9
来到战神府有些时日了，沈知也却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应该去做些什么。
我去问府内的其他仙婢，他们也只是说：「姑娘只需要住着就好。」
沈知也这些日子天天出去应酬，早出晚归的，就好像忘了还有我这么个被他随意要过来的人。
这日我依旧在府里的花池子旁无聊的坐着，思考着后路，我迟早是要离开这的。
我甚至没办法假装另一个人，来和他相安无事的相处。
未出世的孩子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我曾是多么期待他的出生，就算沈知也永远不回来，永远不告诉我，他抛弃我，在京城飞黄腾达，另娶妻子亦没关系，我可以当他死在战场上了。
只有孩子和我，我们也能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他非要让江照青来毁了我，杀了我的孩子。
水中倒映出照青的面容，我惊的站起。
「谁允许你在这坐着的？一个仙婢，不去干活在这偷懒？」
照青衣衫比之凡间的时候更加华贵，抬手动作间都闪着波光，尊贵无比。
她高高在上的眼神扫过我，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是了，她就是将来的战神之妻，出入战神府自是随意，管教府里仙婢也是应该。
没待我开口，随着她一起来的战神府里的仙婢先开口解释道：「照青仙子，战神殿下尚未安排洛意，只说让她随意。」
闻言，照青随意地眼神才开始正视起我。
「洛意？你就是被知也讨要过来的那个仙婢？」
她叫我的名字，娇俏的女声传来，令我浑身一颤。
和那时她拿剑刺入我心间前，一样的声音。
心脏犹在抽痛。
「是，照青仙子。」
我回答道，心脏尚完好，只是往事历历在目。
江照青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怀疑，我知道，她忌惮着凡间的事。
仙子们也不过如此，明明她的爱人已经放弃我了，她却依旧执着。
「说来也是巧了，本仙曾经杀过一个和你名字一样的人。」
她从我头上捻起一朵花，应该是刚刚不小心落在我头上的，一只桃花。
白皙细嫩的手指掐起花，毫不犹豫的捏碎，汁水从她的指缝中流出，像血一样鲜红。
「本仙杀她的时候，她肚子里还怀着个孩子呢。」
我紧紧握住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此仇我一定会报，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盯着江照青的。
但是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和她抗衡，我不想没报仇，反而让她羞辱一顿，辱没了我的孩儿。
「说起来母亲真是伟大啊，本仙杀她，她一声不吭……」
「仙子为何说这些？」
我打断她，不想在听。
照青笑得美艳又可恨，轻轻把手点上我的唇，让我噤声，手上的桃汁染红我苍白的唇瓣，让我终于有了点人气。
「你听着就是，本仙杀她孩子的时候，她竟然像条狗一样，求本仙放过她，放过她的孩子。」
她哈哈大笑，觉得有趣极了，眸子里都是嚣张。
「开什么玩笑，本仙费劲心思下凡，为了知也付出了多少？一个低贱的不能在低贱的村女也配和我抢？」
「所以我利落的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烧了。」
名为仇恨的火焰在我的心里燃烧，我身体的每一处血液都在叫嚣着杀了她。
手指攥紧到划破掌心，血液顺着手指流淌，我把手悄悄藏在衣袖之下。
我只能极尽克制，不能让她看出端倪。
她盯了我半晌，看见我面色如常，终于冷哼一声：「你最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勾引知也……
「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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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照青来这里威胁我不准靠近沈知也，我整个人犹如被引燃的油桶一般，时时刻刻不在燃烧着愤怒。
我想要变强，想要强到能手刃这个恶心的女人。
我发疯一般把自己闷在屋子里，靠着仙婢们指点的一言半句学着吐纳灵气。
一直到沈知也推开我的房门，才发现我已经要走火入魔，他慌忙抱住我，施展灵气导出我的郁气，我这才好一些。
「你这是怎么了？洛意？」 
他担心的样子让我恍惚觉得自己还在那间山间草屋，但很快，我回过神，脱离他的怀抱。
「抱歉，战神殿下，我修炼时走了神。」
沈知也皱着眉，自然是不相信我这番说辞，但他也能看出来我不想说，便也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掏出颗珠子放进我的掌心。
这是……留仙珠？
「天后娘娘宽宏，还是把此物赠与了我。」
我带着疑惑的神情看向他，沈知也摸了摸我的头：「此物身负灵气，你既想修行，有它相助，也会快上许多。」
「此物珍贵，还请战神好好保管，若是叫照青仙子知道你把此物给了旁人，恐怕是要闹翻了天。」
我轻声提醒沈知也。
沈知也眼眸带笑，看向我的眼神柔和。
「我的东西，自然是我决定赠与谁，如何由得照青等旁人限制？」
见他执意，我也不在推举，不要白不要，与其见着留仙珠落入照青手里，不如我来呢。
「战神殿下，我有一事想求您。」
见他还不走，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口。
「有事相求？你说来听听。」
「求战神收我为徒。」
我想了很久，仙婢们都是不需要修行的，她们的一招半式对照青而言根本毫无作用，而我身不由己，又不能出去拜寻仙者，只得利用好沈知也。
毕竟如果用他的招式杀了照青，何尝不会让照青痛彻心扉呢？
但一切都得建立在沈知也愿意收我为徒的基础上。
要不然我只好另寻出路。
「不行。」
沈知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
他眼眸中多种思绪翻涌，拒绝的却是果断。
我抬头看向他，也没多求。
「不可收你为徒，但是可以教你。」
他的话锋一转，又给我带来了希望。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答应了沈知也。
院里的那棵桃树随着风摇摆，把它的花瓣都吹进了我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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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也的要求就是，让我陪着他去一趟凡间。
对他的这个要求我虽不解，但却也无所谓，陪着他来到了下界。
这里几乎全都是村落，一座一座的房子环绕在四周，连树都没有几颗
他在这里左绕绕右看看，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在又一次来到同一颗树下时，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战神殿下究竟要去何处？」
沈知也也颇为不解的看着眼前这棵树，「抱歉，许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
最后我们坐在了茶馆里，他有些郁闷的捧起茶水，天界战无不胜的战神竟然也会有这般表情。
我没有多问，他缓了会，开了口。
「我曾经在这里，娶了我的妻子。」
握着茶水的手攥紧，我假意应和。
「殿下还曾在凡间娶过人？」
沈知也用怀念忧伤的眼神看向我，好像他才是被背叛的人。
「历劫时我负伤逃到这里，她捡到了我，那时候，我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欲望，是我的妻子阿意，救了我。
「我那时万念俱灰，正巧她需要一个能陪着她的人，我们就成婚了。」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幸好是我被她捡到，不然以她的性子，估计随便和村里的某个人成婚去了。」
「殿下看起来很在意这位阿意姑娘。」
我生硬的语气不像是调侃，反倒是像怀疑。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用那双眸子仔细的看着我，看了半天才接着讲述。
「我很在意她。」
「她会在下雨天着急的上山寻找我，带着家里那把破伞，没找到我，反而自己被浇透了。
「阿意每年春天，都会在土里撒上些种子，等菜长成，就欢喜的拉着我去摘，像个小孩子一样。
「明明她很讨厌我的浪费，但是还是会为我妥协，每当这时候，我都能感觉到，阿意不再只是把我当个伴，而是真正的把我当夫君了。
「有时候，阿意会带着我去捡到我的那棵桃树下坐着，期待着那树能像我一样重新焕发生机。
「但是怎么可能呢？那树早就枯萎，花枝都脆了，我的阿意却说，万一有奇迹呢？于是她每天都去给那棵树浇水，浇了三年，还和我许诺，每一年都来看看那棵树，有没有长出花来。」
见他好像用情至深的讲述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终于忍不住。
「战神殿下，既然在乎，又何必追忆？您若是真的把她视若珍宝，又怎会只能今日追忆？如今殿下这般，反倒看不出几分真心。」
沈知也被我说的一愣，却又像是附和我一般说了这番话。
「我的妻子，最后离开了我，我在外太久了，答应她早日归家却没有做到，她大概是太孤独，所以放弃了我。」
「阿意，我不在乎你曾经离开我，无论是捡到了别人，还是不喜欢我了都无所谓，这一次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我终于被他气到，什么叫我放弃了他？明明是他有了更好的未婚妻，还让她来羞辱于我，甚至我的死都有他的一笔！
他早就察觉到我的身份了！今日这一遭贼喊捉贼又是为何？难道真要我两辈子都受他桎梏才心满意足吗？！
「沈知也，是你背叛了我，你忘了吗？是你亲自让未婚妻来送的诀别信！」
索性把一切都说出，我看着他惊愕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却是一阵快意。
「你的未婚妻怕我影响你们二人美好的未来，直接将我一剑穿心，你知道剑穿过心脏是什么感觉吗？」
「其实没那么痛，因为死的快啊，我甚至没挺过几句话的时间就没有意识了！」
「多可笑啊，我怀着孩子，他都八个月了！却生生死在我的腹中！」
沈知也看着我气愤与震惊交替，他好像全然不知这些，像个无辜之人一样发愣。
「我不知道……阿意，我那时将要飞升，只是让照青去告诉你，一定要等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阿意，我没想到她会对你下这样的毒手……」
「怪不得，怪不得我遍寻天地也没有找到你…….」
他崩溃的捂住脸，愧疚和悔恨充满他的脑子。
看他这样，我居然释然了。
原来他不知道啊，原来我的宝宝不是没有爹的孩子，我的宝宝不像我，尽管他没有见过我和沈知也，但沈知也是爱他的。
豆大的泪珠滚烫落在桌子上。
沈知也终于缓过来，他抱住我，亲吻着我的头发：「阿意，我会为你和我们的孩子报仇的，我从没有喜欢过你之外的人，只是想试探你是不是我的阿意而已。
「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去找那棵桃花树，说不定它真的开花了呢？」
他看着我的目光带着祈求。
我轻轻摇头。
「沈知也，就算你不知情，你历劫成功后，明明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的，兴许还能救下我们的孩子，可你没有，你宁愿让我多等，也要飞升上界去参加那些劳什子宴会。」
「不……不是的阿意，我是为了给我们求个恩典，让你能名正言顺成为我的妻子……」
我打断他的话，平静的让沈知也心慌。
「不重要了。」
「除非你能把我的孩子带回来，不然我们也只是虚假夫妻，我永远都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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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沈知也想要去杀了照青，我拦住了他，让他用心教我仙术与功法。
这个仇，我要亲自去报。
我跟着沈知也，潜心修行了两年，就已经有了能成为仙子的实力。
沈知也说，我的天赋世间少有。
我轻笑着摇头。
不是什么天赋，只是一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母亲，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照青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母亲确实很伟大。
我杀她的时候，把这句话奉还。
她绝望地看着我挽着沈知也的剑法，一剑一剑打落她的招式与法宝。
最后我也用剑穿过了她的心。
剑抽出，她颓废的倒地，我甩了甩剑上的血，对她说道：「照青，你的血真脏，用来慰藉我儿我都怕他嫌你恶心。」
再后来，我走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以一名云游仙人的身份，路见不平，就拔刀除恶，收获了很多人的感谢，日子久了，渐渐有人为我立了庙，称我为「尘世神」。
有了香火，我的仙力更强，在天界也是排得上号的神了，再也不会因为身上有油污就害怕别人指指点点。
而沈知也这些年，一直都没来见我，我听闻过，他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在今年，他终于传信过来，让我前去旧地。
我回到了故事一开始发生的地方。
这里历经多年，已经变了样子，甚至连上次来的村落都被推平，变回了山林。
沈知也站在桃树下面。
桃树不再是干枯的样子，枝丫上长了小小的花苞。
「阿意，我找到了孩子的灵魂。」
「我翻遍了地府的册子，发现他早就去投胎啦。」
「他这一世没有我这个讨厌的父亲了，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我去看过，那家真的很好，所以我没能把他带来。」
不知不觉，我的眼泪流了满脸。
沈知也不再是当年风光霁月的战神了，这些年他执着于去找灵魂，又翻看了很多种树的书，才终于敢叫我来见上一面。
「阿意，我们一起，让这棵树开满花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