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685更新时间:26/06/24 11:33:02
我救了一个落魄书生,将饿昏在街头的他捡回了家,供他读书,送他进京赶考。
我爹看他是可塑之才,便将我许给他。
他许诺高中后定会好好待我。
可皇榜出了,他成了状元,被公主看上。
为了不被发现已经有了妻子,他连夜派人将我一家灭门。
再次睁眼,我看着街边饿昏的他,扭头就走!
1
「冯仲垣,你个白眼狼!」我狠狠瞪着冯仲垣,若是目光能化为实质,那一定能把他千刀万剐!
冯仲垣穿着今天新换的披红,头上象征状元郎的金质银簪花烨烨生辉。
他一脚踹在我胸口,目光略向下压,不屑的看着我:「莹莹可知今日琼林宴上发生了什么?」
琼林宴是皇帝用来宴请放榜进士的宴会,能发生什么事!
「我长得风流倜傥,且博学多才,被大公主瞧上了。」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眼中尽是得意,一只脚踩在我的胸口,甚至极为恶劣的捻了捻,「公主一不做妾二不做平妻,只能委屈莹莹先走一步了,日后受我和大公主的供奉,也不算亏待了你。」
「这就是你灭我宋家的理由!要不是我宋家救你一条狗命,你能活到现在?还步月登云!我呸!」翻腾的血水欲要挤出体内,我怒目圆瞪,弓着身子喷出一口血,「你个忘恩负义的宵小鼠辈!」
因为离得近,大半口血喷在冯仲垣脸上,他面目更为可憎,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恶鬼抹了把脸,笑意吟吟:「当然不是,宋家逼我入赘,可曾把我当人?我早就受够你了!」
冯仲垣抽出随身的佩剑,狠狠刺入我的心口。
我拽着佩剑狠狠一插,不要命的靠近冯仲垣,伸出的双手隐隐有掐到他身体的趋势。
噗通!
冯仲垣一脚踹在我伤处,我还保持着掐他的姿势,直挺挺的倒在沾满我宋家上下百余口鲜血的土地上。
我恨啊!
我恨老天不长眼,让小人得意!
……
「小姐,醒醒。」
是丫鬟小桃的声音。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一样,我疲惫的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幔,还有小桃那张圆圆的、稚嫩的脸。
我有些错愕。
小桃是我的贴身丫鬟,早些年到了配婚的年纪,许给了门上的管家,去乡下田庄里做了管事。
我现在是被她救下来了吗?
没等我想明白,小桃尤为兴奋:「小姐,您可算醒了,今天是大少爷去学堂的日子,您说要亲自送少爷去,起迟了可就耽误了。」
兄长、学堂,宋家满门都被冯仲垣斩杀,怎么可能活下来。
满肚子疑惑未曾解开,我被小桃催着梳洗完上了马车。
兄长温润如玉的坐在马车里,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小懒猫,就猜到你没起,特地给你准备的。」
似曾相识的话。
五年前,我也是吵着要送兄长上学,路上偶遇身为乞丐的冯仲垣,大发善心救了他,并给了他进学的机会,五年读书,下场科举,一朝中第,成为当朝风光状元郎!
一个忘恩负义的鼠辈!
如果我真的回到了五年前,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修正救了冯仲垣是错误?
我心不在焉的送下兄长,回程的时候果然被人拦住去路。
「善人,行行好吧——」
我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听到这声音后「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我化成灰都听得出来这是冯仲垣的声音!
2
「小姐,这人看着不像是乞丐,像是遇见麻烦事变成了这样,咱们要不要帮衬一把?」小桃撩起帘子问我,眼中的担忧不像作假。
按照之前的我和小桃的作风,肯定会大发善心的救济他点银子,但上一世的事情历历在目。
我向外瞅了一眼后摔了帘子。
「不用管,咱们走!」
我恨不得当场打死他!要不是县令视宋家如眼中钉肉中刺,我何苦只是视而不见。
「小姐。」小桃犹犹豫豫的看向我,有心想要替冯仲垣求情。
跪在地上的冯仲垣见势直接朝我磕头:「我本是上京进学的书生,路上被山贼抢了银两,只能沦落乞讨为生,求小姐怜惜,小的愿当牛做马报答!」
这话说完,他磕得梆梆直响,每一下都狠狠磕在地面上,不消片刻,满脸沾了灰尘。
怎么不是青石板,磕死冯仲垣呢?
我有点惋惜,拽着小桃坐上马车。
「公子既是上京进学,何不找学堂的夫子说明原委,夫子皆为大师,定会理解你的难处并帮你解决,在这求我这无权无势的小女子做什么!」
扔下这话,我催促家仆驱马离开。
回了家,我心中惴惴不安,总感觉会有其他事情发生。
果然,到了下午兄长下学的时候,我的不安应验了。
兄长带着俩人大摇大摆进了家。
他运气也相当好,一个是去年新晋的探花郎裴瑜,一个是下下次的攀高枝状元郎冯仲垣。
「小妹,这是当朝探花郎裴大人。」
我连忙屈膝行礼。
「小女子见过裴大人。」
别看探花郎裴瑜现在只是七品翰林院编修,五年后可是当上了内阁大学士,圣上见了都礼遇有加。
「姑娘好。」裴瑜翩翩有礼的拱手,眼睛垂得极低,尽可能的不看到我的容颜,尽显公子如玉的风范。
这算见过了。
兄长转头介绍起冯仲垣。
「这是我下学的时候从从路上结识的冯兄,进京求学路上遇见山贼,见冯兄暂无去处,伸手帮了一把,以后住我院东厢房。」
冯仲垣显然没料到在这遇见我,扭扭捏捏的朝我行了个礼。
我气得牙都咬碎了,闷声回了个礼。
外人尚在,男女有别,我不能做什么。
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冲进了兄长的书房。
兄长还在学习,捧着一本《大学》孜孜不倦的读。
「兄长。」
兄长抬起头,差异的看向我。
我一向不爱看书,几百年都不会踏进书房。
「兄长今日为何把冯书生领回家。」
兄长哂笑,将书阖起:「莹莹可是因为家里多了外人不自在,我看冯兄学识过人,谈起事情更是一见如故,索性拜了兄弟,以后也不算是外人。」
不是这个!
我气得要死,但重生这事说出来兄长也不信,我只好换了个说法。
「冯书生若是有难,学堂里的夫子自会帮忙,学堂里也设有供外地学子休息的校舍,京城书铺繁多,多的是要书生抄书的活,兄长直接领到家里不是太过热情?」
我气都没喘匀,将白天的事情全盘托出。
「白天我都指了明路,兄长还能遇见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居心不良——」
3
「宋莹!」
一向温润如玉的兄长板着脸,他摔了书。
烛火跳动下,他的脸忽明忽暗,让我瞬间想起前世冯仲垣带人屠杀宋家时,兄长一脸不可置信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祖父当年落魄时全靠好心人救济才活下来,教导子孙积德行善,对人施以援手,你全忘了吗?」
兄长的话宛若闷钟,直接敲在我心口。
我舌头发涩,是有苦说不出。
祖父的教诲我自然不敢忘,但若是这教诲断送了宋家满门,这教诲不要也罢!
我看着兄长震怒的样子,喏喏几句硬是说出一句囫囵话。
这样的兄长何尝不是昔日的自己?我劝不回当初的自己。
在兄长的注视下,我转头离开了。
我自然不知道,一向沉稳的兄长在我走后笑得乐不可支。
「妹子长大了。」
我愤愤回了房,越想越气愤。
没想到我在院子门口遇见了小桃。
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我不在院时可以在屋内守着,今天怎么在外面。
小桃朝我一行礼:「小姐,今天路上拦我们的书生找您,还,还进了屋。」
这事我知道,前世他也这么干过,被我接回家后为表达感激,给我摘了花园里价值千金的鲜花,要给我展示他簪花的手艺。
就是在他替我簪花时,我才觉得他谦和有礼,是我理想中的夫婿,又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请父亲和兄长帮忙说和,许诺了金榜题名时娶我为妻的谎话。
小桃皱着眉给我转述:「小姐您看人眼光真厉害,奴婢明说暗说小姐不在院里,那人就是不走,还赖在了里面,非要等人回来!」
「你去花园帮我把那株父亲从南蛮带来的昙花抱我屋,三年一开花,眼瞅着快要开花了,我得守着。」
小桃领命飞奔而去,我也没站门口干等,就去了隔壁亭子里坐着,没想到遇见了对月赏景裴瑜。
裴瑜朝我一拱手就要离开。
我连忙喊住他:「是小女不是,惊扰大人赏景了。」
裴瑜伸出手隔空点了点湖对面——摆着昙花的位置,隐隐能看出个人影。
他意有所指的说:「姑娘瞧这湖里什么都没有,若是撒点饵,我想即使是在冬日,仍有鱼儿扑腾上来吧。」
这话我左耳进右耳出,满心眼里都是刚刚小桃的身影。
怎会那么巧的点在小桃那里,是看出了什么还是……
我忍不住打量他一圈,此刻才发现,裴瑜有着一双柳叶眼,怎么看怎么娇。
我不知不觉迷了眼,好在我定力较好,勉强回神。
我还没说什么就被他抢先。
「姑娘看了在下一圈,认为在下是做什么的好料子,是适合做门口的小厮还是厨房的伙夫?」
这话问得诙谐。
我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以大人之才,做得了皇家的书童。」
4
偏巧,小桃没了迹象,我连忙朝裴瑜拱手,回了院子。
小桃抱着没了花苞的花盆愤愤不平。
「小姐,咱们辛辛苦苦养出来的昙花不知道被哪个可恶的人摘走了!」
自然是屋里那个死皮赖脸不肯走想要上位的冯仲垣。
「召集所有人,知道线索的赏银五两,指出凶手的赏银十两,抓他人赃并获的赏银百两!」
家仆们听了之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各个都在努力回想。
「今天是小霞管理花园!」
「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不见了,下午我看到小雨在那里停下来了。」
……
众人七嘴八舌,攀咬其他人。
终于——我从一个家仆嘴中听到了我想要听到的话。
「奴才倒是瞧见少爷带来的客人下午在花园里停留很久。」
「不可能,兄长带回来的客人皆是知书守礼的人,怎么可能会毁了我心爱的花呢?」
我挥挥手让众人散了,气冲冲的带着小桃回了屋。
一进屋看着站在屋里的冯仲垣。
他手里举着好些花,最明显的莫过于我刚才要找的昙花。
「小姐,您的昙花被他摘走了!」小桃一声惊呼,成功将还没远去的家仆喊了回来。
「偷花贼真是少爷带回来的书生!我呸!」
……
千夫所指,冯仲垣明显慌了神,此刻的他还没有五年后那般不要脸皮。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不是偷花贼,我,我看这花很好看,想借花献佛,献给宋小姐。」
众人不知内情,瞬间沉默,关键时刻还是小桃蹦出一句至关重要的提问。
「花种是老爷辛辛苦苦从南蛮带回来的,花是我们小姐三年如一日的浇灌养出来的,眼看快要开花却被你摘走,还要将枯花献给小姐,是借花献佛还是杀人诛心?」
小桃以一当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大半夜来我们小姐屋里,还死赖在这里不走,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这话完完全全说到我心坎里了。
「你个贱婢不要乱说,我,我只是想着鲜花配美人,小姐值得最漂亮的鲜花——」
他明显气场不足,解释起来也磕磕巴巴的没有说服力。
这不用我开口,家仆替我说了一切。
「小妹还没睡?」
兄长和裴瑜从人群后走进来。
看到裴瑜后,我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以他的聪明才智,估计能猜出这一切都是我的将计就计。
裴瑜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伸出两根指尖虚点两下。
得,这是看出来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我怎么会提前知道冯仲垣会摘了我的花。
兄长傻愣愣的冲进来,看到冯仲垣后眼睛明显一亮,「仲垣,你怎么在我妹的闺房,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