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唐域所给我指的明路，便是以劳代债。
眼下就有一个赚钱的机会。
由于长期的忧虑过度，医生给我开了几副中药，护士煎好了给我送到了病房。
看着那乌漆嘛黑的一碗，我已经到了绝望的程度。
我从小就喝不下中药，那么苦的东西我几乎喝一口吐一口，唯一一次喝完一整碗还是大学的时候唐域亲口渡给我的。
我抗拒的把碗推到一边，思及往事，余光偷偷瞥了眼唐域性感的薄唇。
薄唇轻启，他惜字如金，「喝药。」
「我自己的身体有数……」
他眉心一皱，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杯水车薪的一笔数字罢了。
我头摇成拨浪鼓，「三百？我是不会为七斗米而折腰的。」
「三千。」
我腰的韧性还挺大的其实。
我端起碗，眼一闭，一鼓作气。
苦涩的药汁被我一气呵成般灌进胃里，舌尖苦味萦绕，我忍不住干呕，下一秒嘴巴里不知道被唐域塞了什么东西，甘甜化开。
我呆愣愣看着他。
唐域面色如常，「这块糖抵一千。」
草！
黑商！
果然商人本色。
我一脸肉疼，「或许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
唐域会心一笑，「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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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唐域似乎热衷于奴役我。
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他最大的奴隶。
大到陪他一起参加商讨会，小到早上给他送三明治，唐域见缝插针，只要我不在公司里的时间都会给我安排任务。
账单上的数额是见少了，我人要疯了！
终于在晚上九点又接到唐域电话时，我决心反抗。
「林枳然，我喝酒了，来接我，地址我发给你。」
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唐域你是没有司机吗？」
世界上十大酷刑之一就是我人都已经缩进被窝了又被老板的夺命电话拉起。
电话那头的人理直气壮，「司机不欠我十几万。」
多么精确完美的打击。
我态度一转，「老板，我稍后就到。」
反抗什么的，还是等我无债一身轻再说吧。
临走前我给熟睡的儿子又掖了掖被子，而后自言自语泄愤一般道：「儿子你且先放心睡着，为娘再去会会你那贱爹！」
唐域发来的地址是一家高级会所。
这个点他应该是刚应酬完，我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唐域正站在路灯下等我。
身影挺拔，暖色的灯光给他整个人笼罩了一层光晕。
他侧脸优越，我色心大起。
不得不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唐域都完美的长在了我的审美点。
六年时间过去，岁月这把杀猪刀对待唐域格外温柔。
比起之前，他除了多了一些成熟男人的魅力外，其他的几乎没变。
真是男妖精，令人垂涎欲滴的。
我胡思乱想着，唐域俨然已经看到了我。
他冲我招招手，我甫一走过去，唐域整个人都压在了我的肩膀处。
他低着头，脸埋在我的脖颈处，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身上。
我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道：「唐域，你是不是喝大了？我告诉你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嗯。」他轻哼一声，声音低沉，尾音缠绕，「林枳然，带我回家。」
我张了张口，有些不可置信。
「唐域，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他反手搂住我的腰，语气带了些埋怨，「你刚刚在那边看我，好像看到了唐僧肉一般。」
咳咳……
喝醉酒的人还能观察这么仔细？
这家伙是不是装醉？
我双手托起唐域的脸。
因为酒气，他桃花眼尾染了红，整个人更加妖艳了。
我慌乱的别过头，「我没有，你别乱说。」
然而醉酒后的唐域一点道理都不讲，跟平时的人模狗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由分说再度凑近我，一个缠绕酒气的吻落了下来。
一霎那，我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任由他那个吻缠绵悱恻。
而后，唐域整个人彻底卸了力，整个人的重心完全落在了我身上。
妈的，他亲完就醉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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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竟不知道唐域这家伙竟然也有断片的毛病。
那晚回来后我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唐域亲我的画面。
头可断，血可流，骨气不能丢。
总不能因为我欠着唐域的钱，就平白无故被他亲去。
思此及，我半夜从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挑灯奋笔疾书，连夜拟了一封欠债说明。
以后我按月还款，跟唐域再不私下接触。
然而我第二天准备跟唐域摊牌时，他却照常吩咐我去给他买街口那家咖啡。
「唐域，你别敢做不敢当。」
我势必要跟唐域理论清楚。
然而他面露疑惑，看疯子一般看我，「我做什么了？」
他竟然断片了！？
我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天知道我连怒骂唐域的台词都想好了。
万万没想到，唐域根本没记这茬。
「你你你……」
话在我嘴边盘旋半天说不出，一想到那个吻我就没出息的脸红心跳，一股热烧到了耳廓。
我攥紧了那封欠债说明，最终把咖啡毕恭毕敬的献上。
然而唐域不依不饶，眉眼一勾，低声问道：「说清楚，我怎么了？」
我露出职业般微笑，「没事，你昨晚喝醉了酒像疯狗一样，追着我非要咬我。」
「唐先生，你酒品真一般。」
唐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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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经过我一段时间的忍辱负重，成功把账单上的十七万化为十五万。
前路仍漫漫，还需继续努力。
我重重叹了口气。
今天周末，儿子跟他的好朋友圆圆约了去游乐园，已经被唐家的司机接走了。
难得公司周末不加班，又没有儿子的羁绊，我瘫倒在床上正准备花一天时间睡个天昏地暗，唐域的夺命铃声又响了起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条约闪烁的「唐扒皮」三个字，我就差把后槽牙咬碎。
「唐域！」我深吸一口气，「您有何吩咐？」
那边气定神闲，「下楼，我在你楼下。」
稍顿，他补了句，「你要不花点心思收拾一下？」
我一向见唐域穿的不修边幅，素面朝天。
我嗤笑，「你当我跟你约会呢？」
我不以为意的下楼，却见他一身休闲西装，颇有一种衣冠禽兽的架势。
他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你别后悔就行。」
后悔？
开玩笑？
你天天变着法的奴役我，还指望我盛装出席呢？
然而随着车越开越久，越开越远，半个小时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唐域，你要带我去哪？」
他没给我任何悬念，「今天王老师生日，大家决定聚一聚。」
王老师，我的大学导员，唐域的研究生导师。
当年我迫切的要跟大学里的一切人和事断了联系，给导员发了一条致谢短信后便注销了微信账号与手机号码。
唐域看我没说话，继续道：「王老师提到你了，恰好我们如此有缘分的再度相遇，自然要带你见见王老师，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我怂了，紧咬着下唇跟唐域示好，「唐域，我是老师不争气的学生，你让我回去吧，我不敢见他。」
「不敢？」唐域被我气笑了，「林枳然，当年不告而别的时候你胆子大得很。」
当年他疯了一般的找林枳然，她断的可真决绝，真干脆。
一点痕迹都不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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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唐域拎小鸡一般捏着我的外套立领，根本不给我逃跑的机会。
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我被唐域强行推开酒店包间的门带了进去。
原本热闹的包间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当年人间蒸发一般的我，更遑论我跟唐域是同时出现的。
我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唐域将礼品放在门口接待台上，「王老师，我带林枳然来看您了，生日快乐。」
王老师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招呼我俩坐下。
一来一回中，大家也纷纷反应过来，包间再度恢复到了热闹的氛围中。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我突然之间销声匿迹的事情。
看着王老师慈爱的脸，我愧疚的想掉眼泪。
当年王老师在学业上和生活中都给予了我巨大的帮助。
唐域在一旁瞥了我一眼，低声嘲讽，「少掉鳄鱼的眼泪。」
我低着头恶狠狠瞪他一眼，小声骂道：「唐域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跟唐域本就是全场的焦点，我们暗戳戳的交流自然瞒不过大家的眼睛。
我们当年同部门的学姐赵依依笑眯眯的看着我，「阿然，你是不是又跟唐域师哥和好啦？」
我连忙否认，「没没没有，我们现在是——」
「朋友。」
「债主。」
唐域几乎跟我同时说出关系名词，我不知道我哪里又惹他了，这人气压骤然降低，仿佛刚睡醒的狮子一般。
摆一张臭脸给谁看。
在大家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唐域淡淡解释，「我是她债主。」
呜——
这该死的男人就不能给我留几分薄面！
我干笑两声，生无可恋的开口，「我不小心撞了唐域的车，还差他点维修费。」
王老师大笑，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缘分啊，这就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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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虽说是王老师的生日宴，可大家毕业后就五湖四海的各自为事业奔波，借着王老师过生日，也自然而然的得以重聚。
听着大家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我不禁苦从中来。
好像大家都收获了好的事业，收获了美满的婚姻又或是爱情。
只有我还在被公司压榨，吃了上顿愁下顿。
不过好在我收获了一枚小天使。
虽然儿子某些性格很随爹，但好在我基因强大，儿子外貌随我，也算是没白在我肚子里待。
期间王老师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的往实验室赶。
没了老师的坐镇，席间变得更热闹起来。
唐域的舍友提议喝酒就要有酒桌游戏，一番讨论后我们决定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子转到谁算谁。
唐域首当其冲，做了第一只出头鸟。
唐域舍友对着唐域暧昧眨眼，不怀好意的说道：「我们都知道唐大学神清冷到不食人间烟火，除了跟林枳然小学妹在一起过之外似乎也没传出其他绯闻。」
「不知道唐大学神第一次亲吻是什么时候？」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唐域平静且迅速的说出一个日期：「2016年3月15日。」
「我靠，不愧是大学神，连这个都记这么清楚。」
他对着唐域竖起了大拇指。
然而我却蓦地瞪大了双眼。
因为写过检讨书的缘故，我对这个日期并不陌生。
这就是我醉酒那次！
我当时就亲了唐域？那还是他的初吻？
我一次都没听唐域提起过。
尽管大家也许早就不记得这场乌龙了，但我做贼心虚，悄咪咪的用余光看向唐域。
哪知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目光灼灼看我，偏偏还在回答他舍友的话。
「初恋加初吻，当然记得清楚一点。」
我心里五味杂陈，兀自别开了脸。
游戏开始进行第二轮。
呵呵呵，我跟唐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一次酒瓶转到唐域，第二次就转到了我这。
真是天煞的缘分。
赵依依学姐看我一脸悲怆，笑着安慰我，「放心吧小师妹，这么久不见怎么能上来刁难你，我们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吧。」
这哪是师姐啊，这简直是活菩萨。
在我感激的目光下，学姐悠悠开口，「小学妹最后一次亲吻是什么时候？」
我如遭雷劈。
果然女菩萨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最后一次亲吻就是那天唐域醉酒啊！
明明是唐域主动亲的我，我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良心挣扎了好久，我不能说谎。
于是我端起酒杯，正准备罚酒一饮而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制止住了我的动作。
唐域拿下我的酒杯，「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一个大胆的猜测油然而生。
唐域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替我回答了第二个问题：「2022年12月10日，晚十点左右。」
就是那晚！
他没断片？
他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唐域。
整个包间的人也激动起来。
「两口子玩的真情趣，还债主不债主呢，这都亲上了还不承认和好。」
「这是可以说的吗？学神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哎呀，你看阿然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我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唐域这没脸没皮的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我的手，「抱歉各位，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这一场我会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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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晚的凉风一吹，我意识渐渐回笼。
我甩开唐域紧握住的手，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唐域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你拿我当什么？为什么要故意亲我还要装作断片？」
「你知不知道我……」纠结了很久。
话说到这，我意识到不对劲，及时刹车。
面对我的炮语连珠，唐域表现的十分绅士。
他不气反而似笑非笑的反问我：「你也知道被人占了便宜后对方全然没印象的苦恼了？」
我语塞，嚣张的气焰瞬间熄了一半。
反而唐域像是受了大委屈开始找我算账。
「我只是亲了你不认账，那你呢？」
「你不仅醉酒跟我表白勾引我，你还强吻我，最可恶的是你睡了我都不认帐。」
他摇了摇头，一副身体心灵都备受我摧残的惨状。
我磕磕巴巴毫无说服力的反驳他，「我什么时候睡了你不认账了？」
好像当时他没爽一样。
狗男人。
我最多带球跑他不知道而已。
唐域冷笑，一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架势，「林枳然，你玩弄我感情的事我跟你没完。」
我心虚，试图混淆视听反驳他，「那你不也假装醉酒耍我了，你亲也亲回来了，我们扯平。」
「扯平？」
唐域目光沉沉看着我，而后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勺，未等我反应过来又一个吻不由分说的落了下来。
呼吸缠绕，我根本推不开唐域。
我被他亲的腿软。
倒是唐域，漫长的一个吻后他气定神闲，「好，那天的吻是我醉酒耍你，今天的这个吻就是我光明正大的找本。」
不愧是商人思维，我竟然不知道这账还能这么算。
我天生反骨，看不得唐域这样轻而易举的制裁我。
控制不住的我要跟他唇枪舌剑，「唐域，我好歹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六年不见你竟然好起了美艳少妇这口？」
嘿，果不其然，唐域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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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虽然唐域那晚被我狠狠气到，我们那天算是不欢而散。
但我知道，很多感觉已经不一样了，我跟唐域的关系好似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疯了一样，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晚唐域霸道的吻。
六年不见，这男人吻技依旧惊人。
我刷着碗胡思乱想着，在水槽里的水即将溢出来的时候，林跃及时出现关了水龙头。
他围着我转了一圈，略带笃定的问我：「妈妈，你是不是要谈恋爱了，你总是在走神。」
我下意识抿了抿唇，连忙否认，「你乱说。」
然而林跃并不肯信我，自顾自的下结论，「如果妈妈跟唐叔叔谈恋爱的话，妈妈，我是支持你的，我喜欢唐叔叔。」
我没反应过来，林跃是怎么喜欢上唐域的？
前段时间不是还要跟老母亲同仇敌忾，视唐域为阶级敌人吗？
这么这就归降了？
我劝大儿清醒，「宝贝，那可是我们的大债主。」
林跃并不认同我的说辞，「可是，唐叔叔很关心你呀？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关心你？妈妈也喜欢唐叔叔，妈妈每次跟唐叔叔见完面都会失神，还总是走着走着神就开始脸红。」
我：！！！
林跃叹了口气，小大人一般提醒我：「感情经不起等待，把握真爱就现在。」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等我反驳，林跃又扔给我一道惊雷，「而且唐叔叔不仅关心你，还很关心我呢，我同意他当我后爸。」
我一听这可不得了，声调猛然拔高：「关心你？你跟唐域私下联系过了？」
林跃诚实点头。
「唐叔叔问了我的生日，关心我的学习和身体，还说我以后会跟他一样帅气挺拔！」
我捂着脸。
完蛋。
聪明如唐域，不会猜到什么蛛丝马迹，而后抽丝剥茧，最终发现林跃就是他亲儿子了吧。
我把之前看过的所有狗血小说的剧情都给想了一遍，最差的结果就是豪门夺子，林跃摇身一变成为家族继承人。
有帅气亲爹和美艳后妈，还是雍容华贵的奶奶。
而我，就真的成为孤家寡人，孤苦无依了。
呜，我不能让唐域这家伙抢走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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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打不过我躲得过总行吧。
然而唐域这家伙狠狠拿捏着我的命脉，电话那头他嗓音慵懒，慢条斯理的说出报价：「五万。」
拒绝的话再度被我生吞了回去，立马表明态度，「别说扮演你女朋友，你让我扮演你老婆我都行。」
原来连唐域也摆脱不了被家里催婚的命运。
这不他奶奶过生日，唐域连个关系好的异性都没有，还得靠本小姐救场。
这一把我确实盛装出席了，精心搭配了衣服，还展示了我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
唐域看我从单元门走出来，倚在车窗前良久没有动作。
「怎么？你看傻了？」
他回神，淡声提醒我，「你是去救场，不是跟我去结婚。」
我被他噎住，没好气的白了唐域一眼，「对牛弹琴。」
……
唐家家大业大，就连别墅也建的跟庄园似的。
虽然跟唐域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但这还是我第一次涉足唐家。
光看门口的那两座石狮子，我就知道当年遁地逃是正确的决定。
何止是云泥之别啊，这么一对比我都埋地里了。
下车后唐域从善如流的牵住我的手，他掌心干燥温暖。
我手指在他手中勾了一下。
他似乎知道我内心所想，「演戏，就要演真一点。」
是是是。
金主说什么是什么。
我不过拿钱办事，何必那么放不开？
思此及，我伸开手，跟他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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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唐域的家庭氛围完全超乎我的认知。
第一次见面，没有传统的询问我家庭事业，年芳几何，反而一群人热泪盈眶的看着我，感慨：「唐域终于领女朋友回家了！」
唐域的妈妈更是跟唐域性格天差地别。
她亲切的坐在我身旁，不由分说摘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我。
我受宠若惊。
唐域妈妈拍了拍我的肩，「儿媳妇你就收下，这是咱们母女第一次见面，小小薄礼，你别嫌弃。」
就这么草率认定我是儿媳妇了？
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唐域。
那厮也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就喜欢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看了我一眼，只道：「妈给你的就收下吧，不用客气。」
呵呵呵，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不过在唐家人灼灼地目光下，我还是带上了那个镯子，总之回去的路上再还给唐域就好了。
这是唐域妈妈给未来儿媳妇的，不是给我的。
「六年了，六年了，唐域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一开始说带女朋友回来，我还以为他这是缓兵之计，骗我的呢。」
我闻言一愣，略带惊讶问道：「唐域这六年都没有谈恋爱？」
以唐域的身份、气质，身边一定不乏优秀的追求者。
这家伙眼光这么高吗？
唐妈妈见我这么问，像是猜到了什么。
脸色一变，义愤填膺的说道：「看来我这傻狗儿子也跟你说过他上一段的失败感情了。」
「也不是我这当妈的带滤镜，你说唐域多么优秀的小孩，那年研究生情窦初开，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对方。结果人看不上我儿子，直接给甩了。」
「唐域颓废了好久，自那以后也再也没谈过恋爱。」
「我差点以为唐域走不出来了。」
唐妈妈说着，几乎要落泪。
而后她神情一变，慈爱看我，「好孩子，幸亏有你，又重新让唐域敞开心扉。」
我连呼吸都放慢了。
不敢吱声。
阿姨你听我狡辩，那个伤害唐域的坏女人，就是我啊！
做贼心虚，我甚至觉得阿姨送我的手镯都压的我手腕疼。
不过我还是偷偷看了一眼唐域，他敛着眼，没什么表情。
那年我的不告而别，原来给唐域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吗？
我以为他不会缺我一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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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你不用觉得愧疚。」
送我回去的路上，唐域见我魂不守舍，主动打破沉默的气氛。
我没听清，懵懂的张口：「啊？」
唐域抽了抽唇角，单手摸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臂随意的搭在车窗处，他慵懒开口，「我说你不用为了你当初的不告而别，始乱终弃而愧疚。」
「尽管我当初莫名其妙被分手真的很凄惨。」
我干笑几声。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你是真心想让我别愧疚吗？
不过唐妈妈说的话确实扰乱了我的心绪，我的思绪在六年前和现在之间反复横跳。
我把手镯摘下来，放在顶风玻璃前的台子上。
如今戏演完了，这种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唐域余光看了眼，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我身子不受控制前倾，眩晕感袭来。
半晌，我惊魂未定看他，「唐域，你发什么疯？」
他没什么表情，食指微微屈，轻点方向盘。
「林枳然，你当初，为什么走？」
我低着头，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
再一次，我做起了鹌鹑。
「你现在问这些没什么价值。」
唐域沉默良久，而后妥协一般叹了口气，「林枳然，跟我道歉，我原谅你了。」
确实，不管怎样，我真的欠唐域一个道歉。
「唐域，对不起。」
……
半路上，我接到了修理厂的电话。
我的破烂小白车终于修好了。
那边让我现在去提车。
可马上就到幼儿园放学的点了。
唐域看出我的纠结，油门一踩，要跟我一起接儿子，而后再送我们到修理厂。
我有些不可置信。
我虽然道歉了，但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深深的隔阂，隔着整整六年，不可能冰释前嫌。
这家伙怎么这么好心？
他是不是想试探儿子是不是他的？
我内心乱得很，还是别让他跟儿子见面了吧。
看我言语凌乱的拒绝，唐域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不过发发善心，你怕什么？」
「怕我吃了你还是能把儿子抢走？」
「林枳然，你心虚什么？」
他一连三问，每句话都精准踩到我的点。
我才意识到我的反应过激，连忙摆手胡乱解释，「哈！真可笑！我…不不心虚，有人愿意当免费司机，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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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儿子的目光已经在我和唐域之间反复流连五分钟了。
他背着小书包，像个小侦探一般围着我俩不停的转，嘴里振振有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知道什么啊？」
儿子十分神气的打了一个响指，「我就知道妈妈跟叔叔谈恋爱了！」
傻儿子怎么还语出惊人。
我赶忙制止他，「林跃你别乱说！」
儿子十分灵活的躲过我欲要捂住他嘴巴的手，「妈妈你不用瞒着我，我很开明大度的，我是支持你谈恋爱的。」
「何况，唐叔叔就是你真爱！之前那么多追你的你都理都不理，妈妈对唐叔叔就不一样了，那晚做梦说梦话你还喊唐叔叔名字呢！」
他下定结论，「承认吧，妈妈，你坠入爱河了。」
我恨不得遁地走，傻儿子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抖啊，你妈我不要面子吗？
而唐域也像是看我笑话一样，似笑非笑，语调低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捂着脸否认，「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儿子跟唐域哥俩好似的站在一块，他对唐域寄予厚望，「唐叔叔，你努力点，争取来我家做我后爸。」
唐域竟然还真跟儿子聊上了，一本正经，「想让我做你后爸？」
儿子：「想，太想了！啊不，只要你对我妈好，你就是我亲爸！」
唐域眉眼一勾，慈父一般看林跃，应声道：「好儿子。」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两个有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我憋闷的低着头走，唐域在前面牵着儿子，落日余晖下，父子俩身影并行。
还真的亲父子俩，这背影出奇的和谐。

2
1.
自从那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儿子的福，我跟唐域之间好像突然没了多年隔阂，谁也不提当年的事情。我们相处也算和谐，宛如多年好友。
又在很多个瞬间，我恍惚。
好像我们压根没分开过。
在很平常的日子，电话里他说要送我礼物？
我眼前一亮，用我聪明的头脑想到偶像剧情节里霸总追妻惯用伎俩，而后真诚发问：「是哪里的别墅？我比较需要个人隐私空间，所以别墅钥匙你别留备份。」
「林枳然。」他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叫出我的名字，「你非要气我是不是。」
「开门。」
他已经到门口了？
彼时我正在跟几只大闸蟹斗智斗勇。
儿子说想吃，可老母亲厨艺感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闻言我没多想，举着刀便开了门。
唐域嘴角一抽，「你是有多恨我？」
他把所谓的礼物递给我，是那天唐妈妈送给我的手镯。
唐域无奈解释，「我随手扔客厅里，妈妈看到了，以为我们分手了。我怎么说她都不信，非说她这是送给儿媳妇的，我只能把东西物归原主了。」
我成了这个镯子的主人？
「可是……」
我有些纠结，「唐域，我们这样骗你妈妈真的好吗？那以后怎么办呢？她们早晚知道我是假的。」
我还想说什么拒绝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在卧室里玩玩具的儿子突然探出脑袋。
他惊喜的扑向唐域，「爸爸！你来啦！」
是的，自从那天起，儿子早就跟唐域改口叫了爸爸。
他认定我跟唐域是真爱，我早晚会跟唐域躺在一个户口本上。
唐域摸了摸林跃的脑袋，问我：「他是不是跟我叫爸？」
我点头。
「是不是跟你叫妈？」
这更没问题，我又点头。
「那我们拥有同一个儿子，关系怎么是假的？」
还能这么推算吗？
看着儿子高高兴兴去玩玩具的身影，我不可置信，「唐域，你真的不介意吗？我儿子都五岁了，你不介意我六年之间的经历吗？」
他若找一个人应付家里，选择多的很。
为什么非要是我呢？
我拖家带口。
然而唐域却蓦地靠近我，身高优势，他只需要一弯腰，我便被他身影笼盖，避无可避。
「林枳然，你装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儿子他有亲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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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林跃再怎样懂事早熟，但关于他认得爸爸竟是他亲爸本人这件事，还是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循序渐进让他知道的。
尤其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林跃解释当年我为什么跟唐域分手。
我跟唐域一拍即合，打算在孩子面前扮演恩爱情侣。
先让林跃完全适应自己有爸爸这件事后，再告诉他。
唐域真的是个绝世好爸爸，但凡有时间就会过来陪孩子。
林跃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漫长的暑假来临，眼见林跃开学就要升小学了，我给林跃报了夏令营。
但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因素，原定的地址突然去不了了，临时改成了青县。
青县，我的老家。
自从姥姥去世后，这里就再也没了我的牵绊，我再没涉足过。
送完儿子，我突然想回姥姥的旧宅看一下。
唐域甚至连导航都没开，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地方。
「你……」我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在这的？」
唐域面色坦然，「我看过你的档案，上面地址写的就是这里。」
可他开的未免也太熟了吧，一看就像是来过很多次。
很多次？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及时闭了嘴。
我没想到老宅里住了人。
正是我那嗜赌如命的舅舅。
晦气！
我拉着唐域就要走。
当年这家伙不要脸的来找我借钱就把主意打到唐域身上了，我绝对不能让他纠缠唐域。
又或者用他的乞丐思维来恶心唐域。
更何况现在的唐域不是我男朋友。
然而舅舅好像认识唐域。
「小唐？你怎么带着阿然来了？」
我呸！
这个称呼真恶心。
我反唇相讥，「闭嘴吧，我俩没钱。再说了，人家跟你熟吗？」
舅舅皱眉，反驳我，「怎么不熟了，要不是我的帮助，唐域怎么会找到你？」
就他还能帮上唐域的忙？
等等——
他帮唐域找我？
我逼近他，「你什么意思？」
我这才知道，唐域当年找我找的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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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当年毕业典礼后，我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到了高铁站，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尽管因缘巧合，我跟唐域又到了一个城市。
但那时候的我是下定了决心要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唐域联系不到我，疯了一般的找我。
才发现我早就做绝了一切，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给他留。
他找到导师，王老师无奈找出的我档案，上面唯一有效的信息便是我当初填的地址，姥姥家的旧宅。
可他在青县住了一个多月，每日在姥姥家徘徊辗转，姥姥的旧宅始终紧闭大门。
我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唐域心灰意冷间，正好遇到了因为负债累累而不得不抵押房产回到旧宅的舅舅。
舅舅立马猜到了唐域的身份，在这个时候竟然想的是狠宰唐域一笔。
他那些有的没的，凡是关于我的信息，都按五千一条卖给唐域。
唐域竟然都买了。
一掷千金，花了七八万。
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气的踢了舅舅一脚，「你还有没有心？他都那么惨了你还骗他钱？还钱！」
舅舅理直气壮，「他这不是找到你了。」
「他能再见到我，多亏了我这不争气的车技，关你屁事。」
「何况也不是我害他那么惨的。」
一句话，我偃旗息鼓。
是了，不是舅舅，是我。
在那些唐域找不到我难以释怀的日日夜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是不是恨我入骨。
尽管当初的我也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开始了新生活，但那都是我活该，我为自己的选择买单而已。
唐域做错了什么呢？
他始终被迫承受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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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坐在车上，我问他，「唐域，你那么聪明，怎么能被我舅舅骗了啊。他五千卖一条信息，怎么不去抢？」
从小他就骂我赔钱货，竟然没想到有一天我这赔钱货的信息还这么值钱。
真黑心。
唐域睨我一眼，「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沉默片刻，突然想到那时候的唐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漫无目的的等，是该有多绝望。
情绪翻涌，我愧疚的心口闷痛。
「你当初是不是找我找的很辛苦？」
唐域不加掩饰，「是。」
他叹了口气，「何止辛苦，林枳然，我要疯了你知道吗？我始终不信你会走的那么突然，我安慰自己你一定有难言之隐，但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过你舅舅给的那些信息确实没用，我辗转他所说的各个地方，都没能找到你，我差点以后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唐域，你恨我吗？」
「嗯。」他回应我的是一个很轻浅的鼻音，「我当初都要恨死你了，林枳然我第一次爱人，我扪心自问没做错过什么，你竟然能走的那么决绝。」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扣手指。
唐域话语转折，「不过后来我见到了你舅舅，大概就猜到了你跟我分手的原因。」
我抬头，「然后就不恨我了？」
唐域：「然后我就更恨你了。」
说着，他不解气一般，猛地靠近，食指和拇指毫不客气的捏住我的脸。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看重出身的人？你把我当什么？」
我听着，眼眶一热，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
或许任何人听到我分手的原因后都会觉得我脑子抽筋，就连现在的我也会这么认为。
我其实一直喜欢唐域，从来没放下过。
在很多个日夜我都后悔过。
但再次回到那时候，我还是会分手。
那种无法克服的自卑敢与恐惧感压得我喘不动气。
我就是觉得自己不配。
见过舅舅的那几天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唐域高亮生活里的唯一一滩淤泥。
逃跑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他一定会遇到更值得的人。
果然应了那句话，不幸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哪怕我再装得若无其事，我始终摆脱不了骨子里的自卑。
深扎入骨的那种自卑感会把人吞没的。
六年前的我并没有现在的成熟思想。
唐域见我哭了，手足无措的给我擦眼泪，而后投降一般的服软，「林枳然，我好像从来没忘记过你。」
「回到我身边吧。」
我忍住抽泣，眼角还挂着泪，只知道呆愣愣的看着他。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他握住我的手，虔诚的看我。
「在我的认知里，我们再见的第一眼，就已经和好了。」
而后他整个人靠近我，「这种场景我在梦里见过好多次了，终于这次是真的了。」
我心一动，对着那张帅脸吻了过去。
漫长的亲吻后，我眼神湿漉，整个人快要窒息，只能深深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看着唐域餍足的样子，我脑回路惊人，突然想到了那张将我们再度联系起来的账单。
「大债主，如今我们和好了，那十万块钱是不是可以通融了？」
唐域惩戒性掐了一把我的腰，「成啊，算是给儿子的改口费了。」
后记
1.
林跃在自己一年级之前，实现了有爸爸的愿望。
这个爸爸还不是半路捡来的，竟然是他亲爸！
2.
班级故事分享活动，主题是我的宠物。
同学们分享的都是家里的猫猫狗狗，最多稀奇的是小兔子。
只有林跃上台，朗声分享道：「我家的宠物是一只小乌龟。」
老师耐心询问：「为什么要养小乌龟呢？」
「因为这是我的爸爸送给妈妈的礼物，爸爸说妈妈就像个小乌龟，受到外界刺激就缩缩脖子，藏在壳子里自我保护。」
同学闻言，教师爆发一阵笑。
林跃不解。
为什么要笑呢？
他明明觉得很浪漫呀。
果然大家get不到这个点，他是爸爸妈妈的好大儿，他能get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