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言 作者:天航字数:6458更新时间:26/06/24 11: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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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那天之后,裴斯祁对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他几乎不会太在意我。
大概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
对于我的黏人,他甚至感觉很厌烦。
虽然也从来没赶过我走。
可那天之后,黏人的似乎变成了他。
之前忙完公司事情后总爱去声色场所的他,那段时间,下班后就带我去各种地方。
看电影、游乐场、逛公园夜景,几乎所有小情侣爱做的事,他都和我一起做。
去游轮,也不再带着乱七八糟的人,整个游轮上只有我一个。
吹着江边的晚风,他会从身后揽着我的腰,脑袋靠在我肩上,说一些动听的情话。
低哑,又深情。
我想过,会不会有一刻,他是真的喜欢上我过。
直到某一天,他又冷淡下来了。
一个月没回过家。
他的行踪,也不再让助理告诉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凭着猜测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是楚月又有消息了吧。
后来,我果然听圈子里的人说,楚月似乎要回来了。
思绪回笼,已经是早上九点,太阳升得很高,阳光从落地窗上照进来,地板些微有些发烫。
「今天她要回来了。」
她,是谁?
我刚起床,反应了挺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楚月。
那位永远活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嘴里的楚月。
我「嗯」了一声。
须臾,又轻轻开口问,「要我陪你去接她吗?」
裴斯祁很快冷笑一声,偏过头,「沈越婉,你倒是心大。」
我被他的话噎住。
那我该怎样?
须臾,就听到冷淡的话砸了下来。
「不用,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听懂了吗?」
男人盯着我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出来。
我:「……」
他好像有些生气
但说不清,是为什么生气。
可能是和楚月有什么矛盾吧。
我这时候当然不会再凑上去。
「好,我不去。」
「包里的药,你记得让人带上。」
8
裴斯祁走了。
那天晚上,他彻夜未归。
还是第二天裴母怒气冲冲地上楼来拍打我的房门,声音隔着厚厚的檀木门依旧不算小声。
「沈越婉,你到底是怎么看人的?!」
「我们裴家把你娶回来是让你坐吃山空的吗?连自己的男人都不管,那个小贱人刚回来就把人拐跑了!要你有什么用?」
我有些无语。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还算高贵优雅的裴母,一谈到楚月就有些歇斯底里。
况且,裴斯祁是我管就能管的吗。
房门打开,我颓然看了眼裴母,淡应了声「好」。
大概我看着也不好受,裴母气倒是消了一些。
「麻烦你了。」
「那种场合,我去不合适。」
说完话之后,裴母又命用人给我送来备好的早餐,捋了捋藕粉色的LV披肩下楼了。
那种场合,确实不是什么好场合。
我没想到裴斯祁会带他的初恋,楚月,来这种地方。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灯红酒绿。
说实话,乱成这样的地方,我都没来过。
穿过一众摇头晃脑的人群,我才找到了裴斯祁他们的座位。
音乐震声,我走得很近,才能听到他讲话。
「喝啊,怎么不喝?这几年,你不是挺能喝的么?」
裴斯祁背对着我,坐在沙发的最中央,他对面坐着一个茉莉白半身连衣裙的女孩。
妆容算不上清纯,也不是太妖艳。
放在大学时候,应该是校花那种级别的人。
只不过,她看着和裴斯祁不是一个年纪的。
隐约听说过,楚月比裴斯祁大两三岁,出国留学已经是研究生阶段了。
「阿祁……」对面的女孩,声音很甜。
「你明明知道,我家的情况……」
她眼波天生带着丝楚楚可怜似的,深情又悲伤地望着面前的人。
确实很让人有保护欲。
裴斯祁一双长腿摊开着,那双原本该多情的桃花眸中,此刻却写满了冷意和嘲讽。
「楚月,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
「我、不、知、道。」
「可是……」楚月的声音带着哽咽,眼里盈着想落下又拼命忍住了的泪水。
我在身后默默看着这场大戏,说实话,偷听确实不太好。
扼着手腕,正不知道到底该叫裴斯祁还是不该叫的时候,坐对面的他死党,江宇岸抬头喊了我一声。
「嫂子来了!」
裴斯祁也回过头,见了我倒是没吃惊,吊儿郎当地,从上到下扫了我一眼,最后视线不避讳地落在我的唇上。
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风流。
「捉奸来了?」
我:「……」
「过来。」
我听话地过去,就忽然被人拉到了腿上,一股温热覆下来,覆下来的气息侵略性和占有欲实在有些过强。
「你干什么!」
坐他对面的那些死党应该是见多了他这副模样才对,竟然也纷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我余光瞥见,想着他们是不是因为,这次的对象是我。
在外面裴斯祁从来不会对我做什么。
怎么显得厌恶怎么来。
久了,他的死党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纷纷扭过头去。
我皱了皱眉,咬了一下他嘴唇,「裴斯祁!」
男人非但不松,狠狠掐了把我的软肋,腰就软了。
「祁哥,好歹收敛些喂。」
「不行,虐死了虐死了。」
最后我被吻得发疼,用尽全身的劲推开他,裴斯祁才松开我,一双手臂却依旧环着,不让我有一丝起身的可能。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楚月挑了挑眉梢。
「楚月,看到了吗?你来找我,我老婆会吃醋生气的。」
我:「……」我哪里看着像吃醋生气的了?
他看着也是要故意气楚月的。
我扭头看了楚月一眼,眼神略显复杂。
一瞬间有些微心疼她。
楚月果然被刺激到了。
原本就盈在眼眶里的泪,忽地砸在了桌面上,昏暗的灯光映得她的脸楚楚可怜。
裴斯祁看起来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很有兴致地,扭过头拿指腹,抹掉了我唇角的口红印。
动作暧昧至极。
「……」
「差不多得了。」
我小声提醒他。
好歹也是他初恋,曾经多刻骨铭心啊。
「好了。」
「你解决完你的事情再一起回去,我到车上等你。」
我淡定按着裴斯祁的胸膛,作势就要起身。
腰却直接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
软肋被人把握住,我禁不住痒,又倒在了他怀里。
「?」
我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裴斯祁却更来兴致,「沈越婉,你到底拿你老公当什么?把他一人丢在这儿?」
这话问得我无语。
当然是当替身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
9
卫生间里,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楚月。
我以为她已经走了。
刚才大概看不下去裴斯祁和我那么腻歪,她拎起包,抹了一把眼泪,说了声「阿祁,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就走了。
而裴斯祁,又留在那里买醉。
略显黄暗的灯光下,女子倚在墙边,手里的烟袅袅地散着烟气。
看到我,她的视线微顿了一下,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楚月扯唇笑了笑,「和我还真挺像。」
「沈越婉,是吧?」
我淡点了下头。
不过,她这样,和我想象里的,和我刚才印象了里的,确实都不太一样。
大概掠到了我眸子里的些微惊诧。
楚月轻笑了下:「他没见过我这样。」
「在他面前装了四年,确实挺累的。」
「还有你,这三年,天天在他身边听他喊别人的名字,累不累啊?」
脑海中又浮现出各种记忆,尤其是每一次,他一声又一声带着情意的「月月」。
我沉默了片刻,才摇摇头。
楚月嗤笑一声,「也是。大家都是为了钱罢了,他们这样的人,还想要什么真爱啊?」
「想当年,他哪是拿我当女朋友啊,拿我当妈吧?贵点的保姆罢了。」
「纯得不像样,给他投怀送抱,还说非要留到结婚后,要对我负责。」
「谁他妈要和他结婚啊,去他家天天让他那妈狗眼看人低吗?有钱是有钱,但他们那么会算计的人,有几分能是我的?」
我:「……」
说了一大堆,楚月最后还给了我一句忠告。
「我劝你,能多拿点钱就多拿点,不然白费了你演那么久的戏,不是?指不定那天你们就离婚了。」她轻笑了下,熄灭了手上的烟,扔进垃圾桶里了。
走了。
望着楚月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裴斯祁有些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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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上,裴斯祁又喝得烂醉。
上一次这样,还是他对我开始冷淡的前一天。
我和助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扛回了别墅。
「沈越婉,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就不配得到爱?」
肩宽腿长的男人,此刻瘫在沙发上,脸泛着红,看着就像一只失落的小狗。
说实话,他酒量实在不算太好。
结婚那天,我和他迎了一样多的敬酒,最后先不省人事的却是他,硬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一夜。
我从厨房端来了醒酒汤,放在客厅的台几上。
「你先起来,把汤喝了。」我伸手臂去拉起他。
裴斯祁却丝毫不动。
醉酒下的那双深眸,眼神有些朦胧,就这么抬起头望着我,忽地自嘲似的扯唇笑了一声。
几个意思……
想了想,大概是虐了楚月的同时,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
我不知道今天楚月的话该不该告诉他。
想想还是算了。
「我都听到了。」
微沉的声音却落了下来。
我猛地抬头看了眼裴斯祁。
那双醉了酒后的眸子里,似乎反而看不出太多悲伤,更多的是自嘲和释怀。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可能在骗自己吧。」
「沈越婉。」裴斯祁掀眸,忽然意味不明地唤了我一声。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
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先懒理他的矫情,直接从台几上端过碗,「你先喝了。」
裴斯祁竟然乖乖喝了。
「……」
以前,他都烦躁地推来推去,一定要我哄他半天。
一口闷完,裴斯祁把碗递回给我,那双平日里永远勾着浪荡的眸子,此刻不知因为醉酒还是哭了,染了些许的红,就这么抬起头,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干什么喂。
我又不是你初恋,看我也没用。
我眼睛眨了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就向他走过去两步,想要安慰几句。
本来瘫卧在沙发上的男人,却忽然直起了身子。
单手轻松一捞,用点力就把我整个捞了过去。
双手忽地箍住我的腰。
我吓得以为他又要突然乱来,手按了他一下。腰间,却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我的小肚子。
我:「……」
今晚第几次无语了。
「沈越婉。」裴斯祁唤了一下我的名字。
我:「……啊?」
「别走。」
「……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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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大概也觉得自己昨晚挺丢脸的。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箍着我睡觉,立刻手一松弹似的跳了起来。
「……」
以前,这人每次事后都从不留恋,坐在床边,点根烟,抽半天。
要不是有一张结婚证,真的很像个提裤子就跑的渣男。
此刻男人裸着上身,平时被休闲装裹着的胸肌和腹肌,就赤果果地露在我眼前。
我偏过目光,收起不太对劲的念头,问他:「你现在,好些了吗?」
大概因为心虚。
也可能一晚过去没什么力气了,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弱。
裴斯祁却似乎捕捉到了我的异样。
原本还带着起床时惺忪的双眸,忽然渐渐露出了些许潋滟浪荡的意味:「沈越婉,在想什么?」
「放心。」
「你现在想做什么,其实都是合法的。」他倚在了门边,抱臂居高临下看着我,一脸玩世不恭又暧昧的神情。
……我,神特么合法!
差点没忍住朝他扔了个枕头。
又按捺住了,这是裴大少爷,打不得。
真是惊呆我了。
裴大少爷,这天早上竟然抱着我进了浴室,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兴致。
真是要命。
最后是我摁着他的肩膀,倚在墙壁上声细如丝:「裴斯祁,差不多可以了……爸妈昨天很担心你,你一会儿去和他们说一下。」
裴斯祁扯唇,低头在我肩上吮了吮:「今天周一,他们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呢。婉婉。」
这名字叫得我激灵了一下。
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我压抑了一会儿,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有些认真地看他:「你还知道。你都二十三的人了,还不学着管理公司,爸妈天天都在跟我念叨。」
大概心情有些好,裴斯祁鼻子哼唧地「嗯」了声,蹭在我锁骨上黏糊地说了句「下午就去」。
我:「……」呆呆望着天花板。
是我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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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天之后。
裴斯祁又开始从冷若冰山,变回该死地对我忽冷忽热了。
偶尔粘人得不像样,偶尔,又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我推开。
不知道什么毛病。
不过,那之后,他倒是真的对公司的事情上心了些。
也是难得。
连带着裴母对我的态度,都好了些,以前,她向来将我当成只想攀高枝的金丝雀,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
「沈越婉,我知道你们家以前家境不错过,但和我们裴家比还是差远了,况且,你爸妈都去世了。」
「你不是说只要我儿子的人?行,那就把这张婚前协议签了,离婚后,你一分钱不会从我们裴家拿走。」
「当然,你的钱也是你的,我们不会花你一毫。」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都是倨傲的、居高临下的。
我一一都应了。
现在,她却总时不时就带我到各种商场买奢侈品,
带我去见她的那些闺蜜,像对女儿一样对我打扮我,然后和她那群贵妇闺蜜炫耀:
「怎么样?这是我儿媳妇,漂亮吧?以后还会给我生个漂亮孙子呢!」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低头,扼了扼腕。
也许吧。
有过那么些瞬间,我感觉妈妈好像回到了我身边。
但她终究不是我妈妈。
她是裴斯祁的妈妈。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拿着一沓文件走到我跟前,几乎愤怒地把文件甩在桌上。
「沈越婉,这就是你接近我儿子的目的?!」
我愣了下,大概又很快想明白,打开里面,果然是阿祁的器官捐赠同意书,和器官移植需要的资料。
我没有言语,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裴母很愤怒。
「不管你到底什么目的接近阿祁,以后给我收敛起心思!还有,这堆东西,绝对不可以让他看到!否则,你一分钱别想再从裴家拿!」
我沉默应下。
心里,却仿佛被一块什么巨大的东西堵住。
偶尔被堵得觉得呼吸不过来。
裴斯祁,他知道吗?
我才知道他是知道的。
那天晚上回家,他一反往常地不像前些天那么聒噪,进门就抱着我叽叽喳喳地,要亲、要抱。
我就知道,他大概也知道了。
「我早就看到了,你知道吗,沈越婉。」
客厅明亮的吊灯下,裴斯祁的眸子里充满了光,却依旧显得那么黯淡。
不知道为什么。
「你爱的,也只是我的这里,对吗?」
裴斯祁看着我,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忽地愣住了,定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指的地方。
那里,是他和阿祁相连的地方。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久,忽然觉得没法回答他了。
甚至,我都没法回答自己。
良久的相对无言,沉默得只有客厅秒针的滴答声。
裴斯祁忽然开口了。
「沈越婉,他就这么好吗?」
「裴斯祁,他不止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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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和阿祁的忌日,裴斯祁陪着我一起去扫墓了。
那天之后,一切仿佛没有太大的变化。
裴斯祁对我似乎客气了一些。
相处的尺度,总像有把尺子在量着,不往前,也不后退。
到了墓园,裴斯祁把车停在山下,到后备箱拿着两束花,就跟着我一起上去了。
我们穿的都是黑色的西装,这似乎还是我第一次看他穿黑色西装。
以往,要么怎么休闲怎么来,偶尔的西装,也是深蓝色。
现在,一身黑色,倒是显得庄重成熟了不少。
见我盯着他看,裴斯祁很快偏过头,面上一丝不自在。
「怎么,第一次发现我这么帅?」
「……」
什么嘛。
真是。
虽然,他说得确实没错。
看起来成熟些了的他,确实比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要吸引人那么些。
「你和咱妈,长得挺像的。」
到了山上,裴斯祁看到爸妈的遗照。
我:「……」要不要这么熟络。
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没别的叫法了。
和我一同鞠躬后,须臾,裴斯祁的视线又望向了旁边。
那是阿祁的墓地。
上面,阿祁一副银丝眼睛,很斯文,对着镜头后的我笑。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最后,薄唇中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谢谢你。」
「救了我。」
「也谢谢你。」
「这么多年对沈越婉的照顾。」
我的心底忽地有情绪翻涌,看了看裴斯祁,又看向阿祁的照片。
是啊,阿祁,谢谢你。
救了我们。
「以后,我会照顾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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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下山的时候,天不知怎么忽然又变得灰了起来。
密布的乌云很快向这边移。
「糟糕,好像要下雨了!」
我拖着裴斯祁的手就要往山下奔。
一会儿淋雨可不得了,尤其是他。
手腕上的力道,却忽然大了一些,裴斯祁拉住了我。
「婉婉,我想淋雨。」
我猛然回过头,不可置信看着他。
「你疯啦!」
他扯着唇笑了笑,「没事的,从小到大,我还没淋过雨呢。以前是爸妈管得严,身边随时都有跟屁虫,后来生病后,更是没可能了。」
「可是婉婉,我想和你淋一次雨。」
我看了眼他心脏的位置。
难掩的担忧。
虽然医生说过其实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可我总是害怕,总是害怕。
一开始,是害怕阿祁会永远离开我。
到了后来,我已经开始分不清,到底是害怕阿祁,还是害怕他会出事。
这三年来,其实他确实做过不少荒唐事,也似乎都没什么。
唯一一次严重的,是我和他吵了一架,他出口说要和我离婚,我说离就离,说我可以净身出户。
大概是我的眼神过于笃定,毫无留恋,然后他就……心脏被击疼了。
跟疯了一样,毫无顾忌地喝了一整夜的酒,抽了一夜的烟。
我那时在气头上,看着他,冷声说了一句「裴斯祁,我再也不会管你了。」再找到他时,他和救护车同时出现在眼前。
那是唯一的一次。
我抬头望了眼天,灰扑扑的,不多时,一滴雨就滴在了脸上。
「……那好吧。」
话才说完,手臂、头发、脖颈,也开始感受到了雨的印记。
裴斯祁低头望着我,笑了笑,那一瞬间,有点像个得逞的孩子。
很快小雨从一点一滴逐渐变得细密,打湿了西装,打湿我们额前的发,顺着脸颊留下来,到嘴角,又停留片刻。
裴斯祁的脸上沾着点滴的雨水,他和我对视着,眸底染满了浓浓的深情,终于,他轻轻凑下了我的耳边,对我说。
「婉婉。」
「你知道吗。」
「我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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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肆意地打在我们身上。
我们就站在车边,却没进去,裴斯祁就这么搂着我,任由雨水浸湿头发,最后把我抵在了车门上,忘情地接吻着。
身上的雨水冰凉,他的体温却是热的,热得像能把我烧起来。
我一手抵着他的胸膛,裴斯祁的吻实在炽热激烈地过分,侵略性和占有欲过于明显,霸道中又带着温柔,我能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
心跳几乎没有过的快速跳动。
最后,是我晕了过去。
真没出息……
医院里。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就皱眉,尽是不满:「真的是,你老婆怀孕了你知不知道?都怀孕了还让她淋那么大的雨,你这老公怎么做的?!」
这一天,我难得地看到向来儒雅的裴父在外面吼人。
裴母竟然也不护着他,而是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拧着他的耳朵,嘴里禁不住教训。
「媳妇怀孕了都不知道,你个臭小子,就知道乱混!」
「你知不知道怀孕了要好好照顾看着的,啊?!」
「要是我的儿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小子一年别想回家了!」
「……」
被混合双「打」的裴斯祁,虽然看着也难受,眉目间,却是难掩的笑意。
那大概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模样。
从来没有过的开心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病床上的我,向外望着,竟然也禁不住莞尔了。
这大概,也是我想要的模样吧。
……
「婉婉,有孩子了,你就一辈子会是我的了,对吗?」
「什么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你这样用孩子绑住人的。」
我花说完,这个身高快一米九、看起来向来放荡不羁的人,这会儿竟然眯着一双桃花眼,嘟嘴撒娇起来。还一脸委屈。
我:「……」
「那,看你以后表现了。」
「我表现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凑过来,「嗯?老婆?」
我:「……还行吧,王八蛋,这里是医院!而且……你,停!」
……
……
也许世间美好的情感和情绪,大抵都是相似的吧。
我想,现在的我,大概是尝到了。
爸妈,阿祁,我爱你们。
裴斯祁。
我也爱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从你突然变得很粘人,好像离不开我,也许,从看到你推开我,却眷恋不舍回头的眼神,也许从我梦魇醒来,第一件事是想要抱住你。
我才知道。
裴斯祁,我爱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