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他做到了。
大学四年，他的工资加上我的奖学金，足够让我在这个京都过得优渥。
可是临近毕业，我听到了傅枝微要搬来京都跟顾衍同居的消息，突然停下了收拾行李的动作。
「牧尘，你在干嘛？」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凭我一己之力，要想在这个京都立足，无异于登天。
所以，我还需要获得助力。
自从他辍学开始上班，很少有时间能给我打上一通电话，偶尔的联系也是几句无关痛痒的嘘寒问暖。
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主动找我，然后将工资悉数交给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顾衍，根本就没有认真思考过。
也行我能感觉到牧尘和我一样炙热的爱意，可我眼里只有顾衍，对于牧尘：我置之不理。
「我，」他一顿，略显疲惫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过来，「我在上班啊，小露，怎么了？」
「我想留在京都。」
他沉默很久，「好，只要是你的决定，我就无条件支持，只是，你现在刚刚毕业，还没有稳定的工作，你想好要住在哪里了吗？」
我摇头，「没有。」
正是因为我对我的未来还带着迷茫，所以才会给他打这通电话。
「来我家吧，小露，在你找到工作之前，我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坚强的后盾」这几个字他不知说了多少次。
起初我是没有放在心上，可到了后面，我才知道他一次也没有食言。
「我想住在成华区。」
我垂下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了。
成华区，那可是京都最繁华的地带，寸土寸金。
以我们两个人目前的经济实力，每个月的收入加起来都不一定能付得起房租。
可我就是要住在那里。
因为顾衍和傅枝微就会住在那里。
「小露，」他犹豫着劝我，「成华区的房租太高了，你是不是想离顾衍近一点？我们其实可以租一个比较远的房子，以你的学历和能力，完全可以跟顾衍一起在中心地带上班，到时候，也有见面和接近的机会。」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被我一票否决。
「不，我就要住在成华区。」
她傅枝微能住在那里，我也可以。
9.
我搬到成华区的一间小屋子里，跟牧尘住在了一起。
很多天不见，他皮肤黝黑了很多，昔日的意气风发在这个少年身上得不到一点体现。
有点沧桑。
我突然有点愧疚，试探性地说道：「牧尘，你到底是在外面做什么工作？」
他说他在一家公司做高管，收入不错。
可这风吹日晒的样子，哪里像是做惯了高管？
况且，谁家公司会聘用一个大学辍学的人做高管？
「先别说这些了，小露，搬了新家，我们先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吧？」
他看着我，露出久违的笑。
「好。」
吃饭的时候，我跟往常一样，乐此不疲地关注着傅枝微和顾衍的动态。
看着他们搬新家，看着他们吃饭庆祝，看着他们拥抱、在朋友圈撒狗粮。
牧尘的表情一直很小心翼翼。
我笑了，「我早就习惯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恩爱我没看过啊？
一想到以后我也许能感受顾衍的所有，我就觉得一切值得。
好吧，看见这些，我还是难免有些伤心。
我跟牧尘虽然住在了一起，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的单居。
他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三更才回来，打开他自己的房间，睡到第二天早上五点，留下满屋子醉醺醺的酒气。
毫不夸张地说，一个月，他竟然一天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这么忙碌高压的生活状态之下，他总能在房东催促之前交完所有的房租，还剩下了一部分作为我的生活费。
「谢谢你，牧尘。」
他做了很多，我说看不见那是假的。
「没事，露露，我只希望你开心。」
他晒得发黑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我跟着他笑，却发现有点笑不出来。
他好像那个躲在暗处里的我。
我想，如果没有顾衍，牧尘是我很不错的选择。
可人生哪有如果，在我被顾衍救下的那一瞬间，我人生的篇章便离不开「顾衍」二字。

1
0.
顾衍和傅枝微的感情真好啊。
好到让我嫉妒，每到夜里，一看到他们恩爱的合照，我如火如荼的难过和怒意快要吞噬一切。
「小露，这个月的房租我已经交了，这里是五千块钱，上次去逛街，你说你喜欢那条淡蓝色的百褶裙，刚好可以买回来。」
牧尘又把工资交到我手里，我忍不住问他：「牧尘，你难道，就不往家里汇钱吗？」
好像是提到「家里」这两个字，他的眼神黯淡下来，眼里百种情愫交汇着挣扎。
良久，他说话带着哽咽，「爷爷奶奶去年已经去世了。」
我震惊，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没事，我回过一次老家，将他们安葬了。」
我低下头，突然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他爷爷奶奶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短时间内去世呢？
我有一种猜测，可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牧尘，你把钱都给我了，你平时用什么？」
我找到了工作，离顾衍的公司很近。
这一次，我不想再收下他的钱。
「你不用担心我，我肯定是给自己留下了生活费，这钱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拿给你，你过得好点，我也开心一点。」
他对我太好了。
可我很清楚，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我喜欢的只有顾衍，从始至终，都是他。

1
1.
我来到了顾衍公司楼下的一家中型企业上班。
每天，我透过玻璃窗张望着街上。
偶尔，还真的能看见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真不愧是我从高中一直喜欢到现在的人，太出众了，无论在哪里，都是立在鸡群中的鹤。
如果，他的身边不是总跟着傅枝微，那就更好了。
我跟在他们后面。
看着他们牵手，吃饭，逛街，看着他们对视，拥抱，亲吻……
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因为，这样的情景，我看得太多了。
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我眼前浮现。
牧尘说，小露，你对顾衍的执念太深，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爱悄悄开始变质，已经不再那么单纯？
「可顾衍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这是我给他的回答。
也是给自己的借口。
我清楚，这几年的消磨，早就将我最纯情的爱打磨成了至阴的颜色。
可我能怎么办啊。
我考上A大，获取奖学金，在京都立足，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靠着「顾衍」这份信念么？
没有他，我好不容易充满色彩的人生，又将变成黑白。
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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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上天对我并没有颇多眷顾。
我出生在一个残缺的家庭里，比起其他人，我从没有享受过父爱母爱。
如果不是我给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希望，我无趣又贫瘠的生活将会一成不变。
可是，我没有赢得过顾衍一个眼神，哪怕是一个。
他的人生，好像都属于那个叫傅枝微的女孩。
我跟牧尘住在小小的屋子里，他早出晚归，我一个人朝九晚五，多出来的时间，我都关注着顾衍和傅枝微的一举一动。
每天看看他们的朋友圈，听听高中同学讲述着他们的恩爱故事……这已然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习惯。
不知不觉，两年时间过去了。
他们要结婚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的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打湿了枕头。
牧尘叩响房门，叫我吃饭。
我没有心情去答复，翻了个身，看着手机上傅枝微的笑脸，眼里燃起了火色。
牧尘打开门，见状，一言不发。
他沉默地坐在书桌旁，静静地等待着我情绪好转。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我从天亮静默到天黑，也许是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的缘故，我情绪恢复得很快。
我强撑着站起来，吃了几口饭，不知滋味地咀嚼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丧尸。
「小露，」他一直没有说话，见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饭碗，眼里生出几分不忍，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份存折，放在我面前。
「其实，这些年，我没有在什么公司做高管，」他自嘲地笑了笑，「谁会聘用大学都没毕业的人做高管呢，我一直在做维修工人和货车司机，小露，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从事这些不入流的工作。」
这些工作不入流吗？
我并不觉得。
只是对于曾经那个稳列前茅的少年来说，这样的人生实在残忍。
但我没有心思听他这些，笑容惨白，「我知道你在骗我，但那又怎样呢？」
我不是也一直在利用他吗？
我知道他喜欢我，还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给我的一切。
尽管我知道我们并没有结果。
「小露，其实，你在喜欢上顾衍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爱，不比你对顾衍的少！」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如果他对我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慕，他不会为我做这么多的事情。
更不会倾尽所有来支持我的一切。
只是，他以前没有挑明，我大可以视而不见。
「这是我的存款，不多，但是足够我们在京都安家——一个小小的家，我可以给你的，我会尽我所能，别人拥有的东西，我一个不少全都给你！」
就像最开始那样，少年的眼睛里露出洁净的光。
「别人有的，你也有」。
我也像最开始那样，回以一个微笑。
「牧尘，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顾衍，我不会放弃他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对我的所有好，我都很感激，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报答你的！但是，你是个好人，有更好的在等待着你。」
我给他发了好人卡。
因为我没有要跟他在一起的打算。
哪怕我这辈子都不能站在顾衍身边，我也不会站在其他男人身边。
「小露，」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从难过变成了坚定，「可是，顾衍都要结婚了，小露，就是这样，你都看不到我吗，一眼，哪怕只是一眼！顾衍，他跟你真的没可能的！我们才是一类人不是吗？只有我最了解你，只有我最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不，」我倔强地仰起头，忍下所有不安，哪怕一席话没有底气，我也要装成信誓旦旦的样子，「不！顾衍之所以看不到我，都是因为傅枝微，只要没有了傅枝微，我就能站在顾衍身边，就能拥有他！」
说完，我红着眼睛，大哭出了声。
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充溢着整个屋子，我感觉自己被人抱住，我猛然抬头，情绪有些失控，「牧尘！你干什么！我说过了我们不可能！」
牧尘的双臂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傅枝微，都怪傅枝微！如果不是因为傅枝微，顾衍就会是属于我的！就会是我的！傅枝微，你怎么不去死啊！」
说完话，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想要捂住嘴，可已经晚了。
我没跟傅枝微说过话，身为高中同学，其实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我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发出这样恶毒的诅咒。
「小露，别哭了。」
他还想上前，我摇晃着脑袋，泪水都快要流干了，一个劲后退，「别过来，别过来，牧尘，你让我自己静一静好不好，顾衍，我得想个办法，我不能让他们结婚，顾衍，顾衍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如果不是他们要结婚了，我越来越感觉自己永无出头之日，我也不会清楚，原来我内心的想法是这样偏执又疯狂。
他看着我颓废，看着我哭泣，看着我捂着头喃喃自语……
半晌，他叹了声气，眼里星星点点黯淡下来。
「小露，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难过。」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是傅枝微，是她错了！如果她能消失就好了，如果她能死掉，就好了！」
我怒吼出声，眼球已经被渲染成了血红色。
他死死地抱住我，不顾我的打骂。
渐渐，我安定了下来，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怀抱，但是，能给我片刻安宁。
「是不是只要傅枝微消失，你就会好过？」
「当然。」我抬起头，他的眼眸，明明跟以前一样，温柔如丝，可我却不敢多看。
「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
他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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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天好像腾出了一只眼睛，看到了我的悲惨人生，并且给了我一些眷顾——
傅枝微真的死了。
她出了车祸，连人带车一起跌落山崖。
顾衍当时还在婚纱店等待着她的到来，听说消息后，数度晕厥过去。
我担心着顾衍的身体，可我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我给还没回家的牧尘发了消息。
【在吗，牧尘，你知道吗！傅枝微死了！她终于死了！我有机会了！】
我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第二天一早，给他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他从没有过失联的时候。
我又静静地等待了很多天，可始终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我问过房东，他说，牧尘已经买下了这间小屋子，在我的名下，只是，那之后再也没有了联系。
我隐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这一切的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有什么难以见人的关联。
但是伤心欲绝的顾衍就在我面前，我不能错过这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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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原来，我躲在暗处这么多年，观察他和傅枝微的一举一动，并不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至少，在我的要求下，整容医生给我换了一张跟傅枝微有七成相似的脸。
我以前观察着她的谈吐、气质甚至神韵，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我就模仿到了八成。
我是新的「傅枝微」。
只有新的「傅枝微」，才能带着顾衍从旧的傅枝微走出来。
我们的偶遇其实并不偶然，那是我刻意制造的。
我在舞会上遇见他，因为我对傅枝微的精准复刻，他很快与我坠入了爱河。
「枝微，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舞会结束，顾衍就迫不及待地给我发了信息。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
我欣然赴约，隆重的打扮一番，当我看见他选址在当初大学附近的那个西餐厅……
我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余露啊余露，你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当替身的准备吗？
这才是刚开始呢。
「这里的鹅肝好吃吗？」
既然要当替身，那自然要从一而终。
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眼里的一抹泪花被他迅速掩藏。
「好吃。」
我夹起一块，递到他嘴边，笑盈盈地看着他，学着我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的样子，温婉又娇羞地说道：「你先尝一下，好不好吃？」
他吃下，点头，「真的好吃，这家……因为是你喂我的，所以才这么好吃。」
好干瘪，好生硬。
他的一字一句，和我当初的记忆重叠。
好奇怪，他看着我的每一个眼神，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满是热烈的爱。
可我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
不过，他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我不会轻易放弃。
他等在我家楼下。
手捧着好大一束鲜花，好美的玫瑰。
可我从来都不喜欢花。
但我脸上还是挂着惊喜又感动的笑容，「顾衍，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鲜花了！好浪漫，你这样的男孩子，又体贴又浪漫，我很难不爱啊！」
我本来就很爱。
爱到舍弃了一切，甚至摒弃了作为人最基本的原则。
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枝微」。
他拉住我的手，「枝微，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发誓，一定会对你好的！」
「好，」我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块手表，笑眯眯地递给他，「这是我很久以前看上的一块表，当时还没有男朋友，可是太喜欢了就买下来了，一直留到现在都没有拆封，送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拆开，我不能忽视他眼中的惊讶。
是吧，我跟傅枝微真的很像对不对？
我甚至送你的礼物都和傅枝微一模一样。
我们顺理成章地约会、逛街、看电影，谈恋爱。
我去他家见过了他的父母，他们在看见我的时候，同样震惊。
他们很礼貌地克制住了奇怪的表情，望着我，他母亲拉着我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啊，孩子。」
「我……我叫余枝微。」
我微笑着，占有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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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们恋爱了。
顾衍对我是那样好，他对死去的傅枝微抱有的一切遗憾，都弥补在我身上。
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爱意和付出，可我的心却越来越空，好似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餐厅，我从面前傅枝微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里找到了一枚婚戒。
他满脸深情地看着我，说出那句我等待了很久的话，「枝微，嫁给我，我顾衍会用我的一生去珍爱你，守护你。」
枝微？
我眼里的嘲讽一闪而逝。
这句话，他也准备了很久吧。
以前是准备给那个叫傅枝微的女孩子。
现在也是。
说实话，这样的事情真正降临在我的头上时，我却如鲠在喉。
顾衍的一生，终于能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吗，我终于能后半生站在这个男人旁边了吗？
可是，为什么，我好像不太开心？
余露，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我如愿，嫁给了他。
新婚之夜。
我如愿嫁给了我喜欢了十年的男人，婚礼上，他的誓言是那样动人，明明我们才半年的感情史，他的爱却像跨越了一个世纪那样昂长。
我知道，那句「我爱你」不是说给我的。
那些轻易触动人心的深情凝望，也只是透过我的脸，去寻找另一个人的灵魂。
好像有点无趣。
好像，顾衍娶的是我，我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夜里。
我躺在身边，他喝了很多酒，睡得好快。
听着他轻鼾，听着他安稳地呼吸，听着他在睡梦中那一声「枝微」……
枝微，枝微。
是傅枝微？
还是余枝微呢？
井上枝微压，窗前影渐低。
答案不言而喻。
我永远，都只是窗前的一袭影子，在黑夜中目睹着他们的爱情，如枝如叶般疯狂又肆意地生长。
我起身，望着窗外浓墨一般的夜色。
心里好空荡。
那个跟我一起在黑夜中匍匐前进的人啊，你去哪儿了呢？
牧尘，我得到了我想拥有的一切，可是我并不快乐。
甚至，比起睡在我旁边的顾衍，我好像更怀念牧尘初次递给我的那杯奶茶。
新婚的早晨，我看着旁边熟睡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满眼的爱意已经随风飘散了？
我起身，来到最近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我最喜欢的全糖珍珠奶茶。
我喝了一口，突然有点想哭。
怎么一点甜味都感觉不到啊？
就这样，我做着那个女人的替身，那个原本属于傅枝微的男人，现在属于我「余枝微」。
感觉不到温暖又如何呢？
「余枝微」，这不是你自己求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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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个夜晚。
他睡在我旁边，翻来覆去，没有合眼。
他有心事，可我不想过问。
「枝微，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嗯。」
我垂下眸，等待着我早就知道的一切。
「其实，我，我很对不起你，枝微，但是，但是我们既然已经结婚了，我有必要为你负责，我不想瞒着你，以前，我挚爱过一个女孩，她叫傅枝微。」
我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空洞，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看来，还真是被我说中了，我猜，她跟我长得很像，气质性格甚至连神态都很相似，对不对？」
他惊讶地看我一眼，沉默半晌，最终点头。
「嗯，所以在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到了她，我承认，我之所以会约你追求你跟你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我知道，」我垂眸，但我不怪他。
怪只怪傅枝微死在了他最爱她的那一年。
「枝微，真的很抱歉，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他满脸的自责和愧疚。
我轻轻钻进他怀里，「所以，那个女孩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呢？」
他心里最沉重的伤痛被我提起，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但还是一一跟我坦白。
「她去世了，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维修工在她的车里动了手脚，她开车在去试婚纱的半路上，刹车失灵，坠入了悬崖……」
他双眼含泪。
我也是。
他在思念着他的白月光傅枝微。
而我，多年来的疑惑得到了印证。
牧尘不是失踪了，他一定是因为在傅枝微的车里动了手脚，被逮捕了。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眼前一片晕眩，我闭上眼，眼泪从脸颊滑落。
顾衍有些不知所措，慌忙帮我擦着眼泪，「枝微，对不起，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但是，但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以后不会再把你当成她的替身，因为你也是很值得的一个女孩子！」
这一刻，我才得到了我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
「顾衍，你对我的残忍，哪里才止这一点？」
我转身离开了我和顾衍的家。
第一次从顾衍面前离开，可我从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心里想的便不再是顾衍。
牧尘啊牧尘，为了我，赔上你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牧尘，你能不能，为了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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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打听了很久，翻阅了当年案子的一切资料，我才找到牧尘的监狱。
「就让我见一面他吧，就一面。」
我站在典狱长对面，哭成了泪人。
他不为所动。
「这位小姐，你要看的人已经被判处终生监禁，按理说，前几年是不允许探望的，不过，他在狱中的表现良好，可以酌情处理，只是……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姓余的小姐要来找他，他不见。」
他不见。
多么干脆利落的三个字。
我呼吸困难起来，紧握住典狱长的手，「求你了，你告诉他，我好想见他一面，就一面，好不好？」
这一面不见，我内心的空白这辈子都无法填补。
典狱长摇头，抽回他的手。
「这里有一封信，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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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小露，你还好吗。
其实，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很早就能预见如今发生的一切。
小露，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我很早就开始关注你，我当时想着，等我考上大学，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够带给你幸福，我就会跟你告白。
可我的想法追不上变化，你喜欢上了顾衍。
我知道，因为顾衍把你从当初那几个小混混手里救了下来。
其实当时我也在，可我却比他晚了一步。
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能跑快一点，比他更快一点，我们的故事，会不会有所改变？
可你也说过，人生哪有什么如果。
从你喜欢上顾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只能将自己的爱意隐藏。
我默默陪伴在你身边，我看着你对他的爱越来越黑暗，可我却无能为力——我不能改变你，我只能陪着你一起去改变。
我尽自己所能，满足你的一切要求，渐渐我觉得，好像，我也不必跟你在一起，我守护着你，看着你开心，也算不枉此生。
只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样子，太痛苦了。
我甚至有过结束生命不去面对一切的想法。
可我想到如果我走了，你在夜深人静伤心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觉得不该如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后来，他们要结婚了，我第一次看你哭得那么伤心。
我那一刻也是很绝望的，听见你说「如果傅枝微死了就好了」，我想，我终于有方式给我的爱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傅枝微是我害死的。
我希望你能幸福，而我，也将用半辈子去为我所犯的错赎罪。
小露，我不后悔。
你也不用对我愧疚，我知道这样的爱不对，但我希望你能幸福。
不要再找我了。
如果可以的话，你有空的时候，替我回老家，帮我给爷爷奶奶扫扫墓上上香吧，谢谢。
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你了吧。
但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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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发了疯一样撕了手里的信笺。
牧尘，你凭什么要为我搭上自己的人生！
典狱长叫了几个警察过来，才把我从监狱给请了出去。
我倒在地上，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液体是血还是泪。
我抬头盯着监狱。
牧尘，你用自己的一切换取了我的今天。
我，当然要好好珍惜！
没错，顾衍，就是我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