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7366更新时间:26/06/24 11:30:40
5
回到家,我给宋弦发了一条提前办理离婚手续的信息后,就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拽进了黑名单。
我知道我的病情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实在不想余下不多的时间里,还要被他这样恶心。
手机安静了几天,终于等到要去民政局的日子。
我早早赴约,看着姗姗来迟一起下车的一男一女。
实在没忍住讽刺,「你们是连体婴儿吗?一刻也舍不得分开,离婚也要一起来。」
宋弦脸色一变,紧张的看了一眼白暖暖,「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暖暖身体不好,你别话里带刺,影响她情绪。」
白暖暖这时也走到前面来,亲密的挽着宋词的手臂,样貌比起当年来几乎没什么变化,婀娜娉婷。
「你别这样说啊宋弦,如果不是许禾同意离婚,我又怎么可能嫁给你呢?」
她说的羸弱,头靠着宋弦的肩,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遮不住,「我们应该感谢她才是,还要感谢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她帮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
她又转向我,话语不无得意的,「许禾,你愿意放手,成全我和宋弦,我真的很开心。」
我感到胸口一阵恶心,冷笑,「倒也可以,如果捡剩对你来说实在事件值得开心的事。」
宋弦神情一僵。
白暖暖苍白的嘴唇颤了颤,似乎还打算说什么。
我没有耐心的转向宋弦,「宋弦,如果你想和我离婚,就让你的未婚妻把她那张恶心的嘴闭上,否则我不保证下一秒会不会立刻后悔。」
白暖暖眼睛一红,嘴巴一扁像是要哭。
为了安抚他的月光,宋弦果真不敢再耽搁,黑着脸跟我进了民政局。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严重,如今止疼药的效果对我来说已经微乎其微。
我强忍着难受走接下来的程序,好在离婚进行的很顺利。
也许是这次离婚我真的太过干脆。
我起身以后,竟然看到宋弦手里捏着离婚证在愣神。
「从此我们两个以后就互不干涉了,对吗?」
我呼吸微滞,小口的换着气,「是,反正都到民政局了,你可以立马把你的未婚妻拽进来办理结婚手续,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我就抓起了自己的包包,身体的器官在疯狂的警示我,我多一秒都不想被这两个人耽误的时间。
可宋弦却忽然拽住我的手,皱着眉,眼神像要将我盯出个窟窿,「许禾,以后也许不会见面了,你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吗?」
事情都已经到这地步,我还能对他说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他,甩开他的手,就快步离开。
6
「许禾!」宋弦跟在我身后,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脚步更快,甚至由走改为跑的,急于将他甩开。
可跑着跑着,后面的人渐渐没了声响,反倒是过往的路人看着我,面色纷纷露出诧异。
「姑娘,你没事吧?」
「哎呦姑娘,你流鼻血了!」
脚步顿住,怔怔的低头,这才发现有鲜红的血液砸下来,一滴一滴,染红在我的衣服上。
我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没想到连话都未说出口,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是晕了整整三天,醒来以后,我才从医生口中得知,我晕倒那天,几乎失去生命体征,是被路人送医院手术及时,才将我抢救了过来。
我的手机也一直响个不停,上面全是陌生的号码。
我大致猜出是谁的,逐一把号码拉黑。
可有天夜里还是不小心接到了一个,对方略带疲惫的声音,立马就钻入我耳中,「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
我发现我如今是真的猜不透宋弦。
他想要的他都已经得到了,他想娶白暖暖我也成全了他。
可他间或反常的举动到底是出于什么?
如果说他是开始在意我了,我是不信的。
毕竟五年我都没能拿真心换来真心,惶论是他终于得尝所愿的现在。
我是不胜其烦的,可是如今的身体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宋弦,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宋弦的嗓音很低,却不难听出他很迷茫,「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许禾,我就是忽然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话语一转,又道,「那天在民政局,你是不是瘦了?我离近是看你脸色很不好,你生病了吗?」
病房里的灯很暗,消毒水味儿很浓,我的腹部也牵着一丝一丝的疼。
我看着天花板说,「宋弦,我不知道要和你说多少次,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瓜葛了,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
「还有。」我抿紧唇,「就算你当初是为了搭伙过日子才找我结婚,但别忘了,当时主动找我的人是你,向我求婚的人也是你。」
被我一句话戳穿,电话里面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你不能离婚之前糟践我的感情,离婚以后还要反复的恶心我。」
是了,如今回想这些年我对宋弦的感情。
好像只剩下痛苦,疲倦,还有这些天来驱之不散的恶心。
如果有机会可以重来,我想,我绝对不会再招惹宋弦了。
因为实在太苦……太苦了……
曾经的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他能满足我对婚姻和家庭一切美好的幻想。
可都是假象,他的出现,只是为了将我往深渊里再退一把。
仅此而已。
7
后来,我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睡了很久。
我原本是有神经衰弱的,和宋弦在一起时,他每次应酬晚归,即使开门声再轻,我也能从沙发上惊醒。
然后他就会把我打横捞在臂弯里,将我抱回我的床上,轻轻亲吻的我的眼睫,「怎么在卧室里睡?」
我搂着他的脖子摇摇头,「我睡也睡不好,干脆等你。」
其实我是睡不踏实。
初中的时候,我妈交的第一个男朋友,带着金丝眼镜,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谦和有礼。
却会趁着我妈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到我房间里来,将手探进我的被窝里。
那个时候我妈还是将我看的比命还重要,听到我的惊叫后,立马去厨房拿起菜刀将那男人赶了出去。
我得救了,却落下了神经衰弱的毛病,时常夜不安寝。
本来也逐渐习惯了。
可嫁给宋弦后,我却破天荒能的睡上好觉。
每个深夜里,只要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我就觉得安心。
那时我总是单纯以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可你瞧,根本不是命定,我现在生病,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也能每天都沉沉的睡上一觉了……
刻板的年轻医生又开始建议我找家属了。
「你的病情现在很不乐观,癌细胞扩散的太严重,必须尽快安排化疗,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哪怕是朋友也行。」
照顾,谁来照顾?
我从小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现在也就剩我妈了。
可她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丈夫,有了新的孩子,日子过得很好,也几乎快忘了我。
我就还是不要给她徒增烦恼了,也免得她因为我的事而伤心。
她一个人将我拉扯大不容易,这么多年来,我最怕的就是她在我面前掉眼泪。
思来想去,我能合理麻烦的人,好像也就只有护工了。
8
我身上的病,其实治与不治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无非就是早两天死和晚两天死的问题。
但架不住医生唠叨,我开始化疗。后来我发现,那些电视里小说里,所描述的化疗的痛苦,果真不是危险怂听。
化疗前一天夜里明明吃了大量的止吐药,可第二天输完液,我还是趴在病床边吐的昏天暗地,胆汁都快吐出来。
我一丁点东西都吃不下,更是浑身上下都疼,连骨头缝里都疼的受不了。
护工小陈担心我的情况,只好找一些事情转移我的注意力,她拿出手机里拍的照片,故作欢喜的对我说,「许禾姐,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一对特别恩爱的夫妻哦,就在我们斜对面的病房,男的特别帅,女的也很漂亮!你看看,是不是很般配?」
我顺着她手机的方向看了过去。
目光定格,良久才虚弱的笑了一下,「是很般配。」
照片里宋弦守在白暖暖身边,眼神温柔极了。白暖暖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笑的很开心。
是我和宋弦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对嘛,这才是我熟悉的宋弦。
满心满眼只有白暖暖的宋弦,他的第一顺位永远是白暖暖,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更不应该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我甚至怀疑那天夜里接到的电话,完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不过我也懒得去较真了。
小陈替我掖好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就有点发红。
她说,「许禾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等好起来以后,你也要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让他只对你好,将你这些年受过的苦全都补偿给你……」
病了这么久,我以为已经不会有什么事能够再牵动我的情绪了。
可我的心还是会针扎一样的疼,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我想说我找不到了,我真的找不到了……
我也想知道,这世上究竟还有谁能弥补我这些年所遭受的全部苦难。
可是到头来,我马上要死的时候,我才发现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我又开始止不住的呕吐和呕血,整个病房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
小陈慌了,连忙按下病床旁边的呼叫铃,然后开始给我顺背。
医生和护士打开病房门涌入的一瞬间。
我听到一声惊叫,那娇弱的声音里都是委屈和害怕,「宋弦!生病好可怕啊!那个人吐了好多血,样子好丑,我以后会不会也变的像她一样啊……」
我攥着床单的手骤然捏紧,那一刻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没有其他原因,就算是为了自己最后的尊严,我也不想被这对狗男女发现她们嘴里样子很丑的人,其实就是我。
我眼前阵阵犯黑,捂着腹部。
听到宋弦前所未有的轻声说,「别看,暖暖。也别害怕,在我心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这世上最漂亮的……」
小陈这时哇的哭出声,「许禾姐,许禾姐你撑一撑,医生来了!你别怕!很快就会没事了!」
我心里一紧,吃力抬起头。
看到病房的门紧闭,才又重重松了口气。
我被小陈哭的头疼,「别哭了,好吗?小陈。」
一阵困意猛的席卷而来,我又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
9
再醒来时,光线晃眼。
看到在病床旁边红着眼忙碌的小陈,我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小陈,这些天能不能尽量不要在外面提起我的名字,尤其是在隔壁那对夫妻的面前……」
小陈吸了吸鼻子,似乎感到不解,但碍于是我的要求,她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看着她眼睛哭的都种了,我心里真的觉得很抱歉。
如果说我临死还能抓住一点什么温度,也就是这个才相识没几天陌生人吧。
从接受化疗开始到现在,我的头发已经掉的所剩无几。
我的记忆也减退的越来越厉害,经常前一秒记着的事,下一秒就忘记。
看着镜子一天比一天憔悴难看的自己,我忽然想捡起记日记的习惯。
这样就算曾经所有亲密的人都将我遗忘,也至少还有日记,能证明我真真切切的活过。
可是我那天挂完水在病房里等啊等,等啊等,都没等到买好日记本的小陈回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安,刚从病床上爬起来。
就有护士过来敲我的病房门,「许禾姐……你快去看看小陈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小陈怎么了?」
「小陈在外面和人吵起来了!」
吵起来?怎么可能?小陈明明是性情那么温顺的姑娘。
我顶着帽子,披上外套,和护士匆匆感到现场才发现。
和小陈吵起来的并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前夫,和他的新婚妻子。
而现在他们对面的小陈,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气的眼眶发红,指着白暖暖,「你是什么铁树开花长出来的千年绿茶?觉得愧对许禾姐?说的好像你最无辜!但凡你要是有一点道德,你会要求人家有妇之夫离婚来娶你吗?!你惺惺作态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电梯口围了原来越多的人,听到小陈的话以后,目光都鄙夷的投在白暖暖身上,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
而白暖暖,面色涨的通红,像下一秒立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就有预感,毕竟宋弦从来都吃白暖暖这一套。
果然,宋弦立马挡在白暖暖面前,面色阴沉,「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的事跟你又什么关系?况且暖暖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她要死了!要娶她是我自愿!」
「死」这个字,就像一瞬踩到了小陈的尾巴,她猛地拔高音量,「你居然说她要死了?你知不知道许禾姐她现在才是……」
我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小陈!」
正在对峙的几个人纷纷一愣,几乎是同一时间向我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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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禾姐!」
我身体免疫力低,小陈怕我吹风着凉,连吵架也不顾了,立马跑到我跟前来,「你怎么出来了?」
我没说话,而是目光转向宋弦。
脑袋里和腹部都一刺一刺的疼,我发誓,我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两个。
宋弦回过神来,脸色也是微变,就像是忽然对什么感到惧怕,声线都变得有些颤抖,「许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生病了……?」
我动了动唇,还在脑海里搜刮着合适的理由。
一旁的白暖暖恶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后,就替我做了解释。
她抓紧宋弦的袖子,忽的哭出声来,「许禾,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宋弦,我可以把他还给你的,可你也不能,也不能联合伯母她们一起这么对我!」
白暖暖只这一句话。
就令陷在愧疚中的宋弦,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怒气冲冲的瞪向我,「许禾!这个人是你找来的?你又和我妈她们密谋了什么!我以为你已经改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恶毒!?」
小陈被他们倒打一耙的操作惊呆了,还要护着我。
却被我一把拖住。
我面向宋弦,扬起了一个笑,「是啊宋弦,我就是在耍花招!如果担心你的宝贝妻子,你现在就带着她转院啊!不然我可不保证接下来的日子,会对你的白月光做什么?」
宋弦脸色狠狠一沉,瞪向我的眼神充满憎恶,像恨不得冲过来把我掐死。
「许禾,我当年真是看错你了!你真让我恶心!」
腹部忽然一阵强烈的抽痛,我努力的压住喉间涌上的腥甜,声音哑而轻,「所以你滚不滚。」
和他相识十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激怒宋弦,怎么惹他厌恶。
他被我气的额头青筋直蹦,应该是还想继续发难的。
却仗不住他的白月光哭的越来越厉害。
宋弦当即决定带着白暖暖离开,脚步不断加快,就像真的晚一秒,我就会对白暖暖做什么一样。
我目送宋弦离开,两人走进电梯的时候。
我才平静的对宋弦背影说了声,「再见。」
宋弦一僵,正要回头,视线却被电梯门阻隔住。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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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像一瞬间被抽走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似的,直直倒了下去。
被送去手术室抢救的一路上,我都听在小陈在哭,特别特别的伤心。
她愧疚的说,「对不起许禾姐,我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你的渣男前夫还有小三,我居然还想把他们的照片拍下来给你看……医生说,医生说你求胜欲望一点都不强烈,我是想找一些美好的事物激励你努力活下去的……」
「可我今天,我今天买了东西回来,竟然听他们两个讨论你……分明他们才是最恶心的人……」
我不知道小陈这个姑娘怎么这么善良,但她真的用它切切实实的温暖了我。
我没有力气说话,甚至没有力气睁眼。
只能轻轻碰一下她的手,安慰她我没事。
可是小陈却哭的更厉害了,「许禾姐!你一定要撑住!为了渣男伤心不值得,只要你努力活下去,一定会遇到那个懂得爱你,并且只爱你的人……」
真的会有吗,这一切对我来说太过奢求了。
我连想都不敢想,我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个十年,才能验证一个人的真心。
想想就觉得很累,更何况我也活不到那时候。
小陈抽泣声断断续续响在耳畔。
我真的很想告诉她。
我困了,好困好困,如果真的有什么事。
等到我醒来以后再和她伤量。
可那个时候,我和她都没想到。
我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死了。
死在我认识宋弦的第十年。
一个没有雨季的夏天。
12
宋弦视角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宋弦心口一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隐约听到许禾对他说了声再见。
可她为什么要说再见。
白暖暖见他出神,连忙扯住他的袖子,试探的看向他。
「宋弦,看到许禾在医院,你是不是担心她生病啊?实在不行你回去陪陪她吧,出院手续我自己一个人办也可以。」
宋弦一怔,想到那女人竟然拿癌症欺骗他,当即摇了摇头,「不可能,许禾根本没有生病,她就是不肯痛快离婚,联合她们来骗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他话是这样说,可他心里不知为何,却总浮现出许禾对他露出笑时的神情。
许禾好像变了,她瘦了很多,眼眶泛着浓重的乌青,看起来憔悴的不成样子,不像作伪。
还有,她青天白日的,外面太阳那么热,她为什么要披外套戴帽子?
「宋弦。」白暖暖软软的扑在他怀里,「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和许禾解释清楚好不好?」
「你告诉她,等我死后,你就会和她复婚。」
宋弦回过神来,「不必,我和她的婚姻没有必要继续勉强下去。」
从前和许禾结婚,是迫于家里人施压。
可他现在早就不是那个任由家里人拿捏的宋弦了。
他自觉这五年来,对许禾没有产生什么越过界限的感情,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至少当天晚上他仍是这么认为。
可等他夜里睡不着,鬼使神差回到之前的医院,却看到白天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在医生面前哭。
「许禾姐她没有亲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都是自己……」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还让我帮她买日记本,说想把自己的一切记下来,哪怕有一天她的身体因为肠癌撑不住,至少这本日记还能证明她活着……」
走廊里传来医生一阵一阵的叹息。
小陈抹着眼泪说,「医生,不可以把她的死亡证明给我吗,我带着她的尸体去火化……我去送她最后一程……」
医生再说什么。
宋弦就没听清了,他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好似在一瞬间被夺走了思考的能力。
死了?谁死了?
肠癌?许禾得了肠癌?
在宋弦心里,许禾一直是个很强大的人,她冷静,能干,比他认识的所有女孩儿都坚强。
她好像永远不会受伤,更不可能生病。
所以最开始,最开始许禾将医院的检查结果,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心里一万个不相信,还在心里认定,许禾一定是联合家里人在欺骗他!
可是现在,明明几个小时前许禾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让他滚来着,结果现在这群人却在说,许禾死了?
她们在开什么玩笑?
宋弦在心里一遍遍的否定,他差点就要催眠自己,可是却控制不住的,一阵一阵的,手脚发凉。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
宋弦抬头,小姑娘手里抱着东西,眼底充满清晰的厌恶,「还嫌你和那个小三害许禾姐不够惨吗?」
宋弦艰涩动了动唇,再开口时嗓音都是沙哑的,「我听到你方才和医生说,许禾……许禾她怎么了?」
小姑娘辛苦筑起的堡垒,像是一瞬间被击垮,她忽然泣不成声,「许禾姐死了!死了!这下你和小三满意了!你们可以毫无负担的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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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弦一直认为自己是不爱许禾的。
可当小陈对他宣布那个残忍的事实时,他却一瞬间觉得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那种强烈的坠空感和痛苦,哪怕是知道白暖暖快死时,都没有过。
后知后觉的情感,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牢牢裹挟。
他慌了。
「能把这个……给我吗?」
宋弦手颤抖的早已不成样子,指着许禾的死亡通知单。
小陈立马躲过,她的眼神充满恨意,「你休想!你和许禾姐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死也不会把这个东西给你!」
「许禾姐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污蔑指责的时候,明明满腹委屈,却不肯为自己辨认一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这辈子都根本不想再见到你们!」
宋弦狠狠一僵。
是这样的吗?
他脑子里猛然走马灯似的,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他都做了什么,他是如何残忍的对许禾指责污蔑。
明明她其实什么都没做,而且她还是要死的人了。
她都快要死了啊!
难怪那天和白暖暖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好像听到有人哭喊许禾的名字,他当时竟然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而如今记起许禾屡屡看向他的神情,分明是笑的,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宋弦才陡然觉得心惊。
……
宋弦到最后也没有拿到许禾的死亡通知单,饶是他红着眼睛,给小陈跪下,也没有令那个小姑娘有一丝动容。
她说,「你现在做这副后悔的样子给谁看呢?」
「你道歉就能换回来许禾姐的命吗?你知道许禾姐肠癌这个病是怎么落下的吗?医生说她是工作强度大,酗酒,作息长时间不规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宋弦意识到什么,瞬间脸色惨白。
哪怕是最后举办葬礼的时候,宋弦想要出席参加,也被许禾的妈妈和小陈牢牢拦在门外。
那位印象里十分柔弱的母亲,终于久违的站出来,为她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宋弦,我将女儿好好的交到你手里了,她一直对我说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是你呢?你怎么做的,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许母狠狠的揪着宋弦的衣领,鬓角斑白的发像是一瞬苍老十岁。
见宋弦木桩一样僵立着,她最后颓然的坐在地上,「她从小就一直在吃苦,这么多年来我都知道她过得不好……她甚至不怎么和别人绝交,她只认你啊……」
「为什么是我的许禾那么命苦,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个当妈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宋弦站在木讷的站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后来,许禾去世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就连他的父母也知道了。
宋母第一时间打电话来,对他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疯了,有许禾这么好的妻子你不珍惜!你偏偏中了那个白暖暖的蛊,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允许你们在一起!我们当父母的能害你吗!是那个白暖暖个人生活不检点,被我们撞见过她和年纪大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还有!你以为她当初离开你是迫不得已吗!她是从你爸妈这里勒索了一笔钱走的!她见我们家失势,就有了和你分手的打算!却赖着非要在我们这里拿到出国的钱才和你提!我和你爸当初才是迫不得已……」
「这件事许禾一直都知道,可她不让我们告诉你,因为她怕你伤心……你知不知道啊你!」
接到这通电话时,宋弦整倒在一堆酒瓶里。
脑子里不断的过滤宋母的话,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冷的发抖,心里溃不成军。
许禾死之前一面都不想见他,死之后也不愿在他世界里留下一点痕迹。
她是对的。
毕竟他的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的确不值得被原谅。
宋弦想了想,如果活着无法被宽恕。
那他就去找她。
当着面她的面道歉,对他偿赎自己今生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