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4427更新时间:26/06/24 11:30:25
我当了裴少三年的舔狗。
他让我拿钱滚蛋的时候,我滚了。
五年后,当看到我的女儿后。
裴少玩不起了。
1.
裴家宴会的现场,来宾比想象中要多了许多。
我一身华丽的酒红色礼服,挽着合作方王总的胳膊,以最优雅的笑容穿梭在不同圈子的人群之中。
能来到这场宴会上的,在商圈无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众人看似洽谈火热愉快。
却都在暗地里悄悄留意着宴会上所有的风吹草动。
时针滑向八点十五分。
宴会前厅终于传来了些许动静。
全场的交谈声逐渐平息下来,不约而同转过头,等着那扇门背后踏入的人。
——裴家真正的掌权者。
——裴声。
「蒲小姐,你的手有点凉,身体不舒服吗?」
王总瞧见了我苍白的脸色,关切地询问道。
「大概是最近没休息好。」
我摇摇头,扯出一抹笑容:「王总不用担心。」
前方的几位宾客这时忽然小声喊道:「是裴声,裴声来了!」
我闻言,下意识抬起头。
不受控制般顺着灯光照耀的方向看过去——
裴声一身深黑色礼服,正从宴会大门踏入。
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黑发一丝不苟地背向脑后,露出冷峻分明的眉目,身姿挺拔俊朗,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沉稳。
似乎,和记忆里完全不相同了。
周围的宾客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围上前寒暄交谈。
「蒲小姐,我们也上去打个招呼?」
王总虽然也冲着裴声而来,但见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还是贴心地征询了我的意见。
见,还是不见?
我没得选择。
我点点头,正要放下手中的香槟,却忽然感觉四周的人群仿佛退散了开来。
拥嚷的宴会正中央被让出一条足以通行一个人的道路。
有个身影从那头缓步走来。
顺势抬眼看去——
裴声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在原地与我视线交汇。
不带温度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我身上,又顺着看向我身侧的王总,唇边忽地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几年不见。你的口味倒是变得够重。」
无比熟悉的声音,无比熟悉的傲慢。
裴声只一句话,就让周围热闹的空气瞬间凝固至冰点。
我愣愣站在原地,身体里刚刚才稍微沸腾起来的血液一瞬间冷却,细细碎碎地结成了霜。
可裴声却不打算就此停下。
一步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锐利的嘲讽:
「这次要舔几年?」
「打算圈多少钱?够你再逍遥快活五年吗?」
身侧的王总不明就里,但脸色唰地从红转青,怒视着面前高大的人:「裴先生,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裴声扫视他一眼,高高在上的模样和记忆里严丝合缝重叠,嗤笑着道:
「怎么?」
「你不是她的新目标?还是钱没有到位?」
「——够了!」
我忍无可忍大声打断他,手心因为愤怒攥得生疼。
身侧的裙子这时却突然被用力拉了一把。
随着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充满怒意地朝裴声扑过去:
「你干什么要欺负我妈妈?」
在场围观的宾客再次倒吸一口气。
按捺不住想要八卦的心,却迫于压力,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鸢鸢!」
我看着那个身影,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冲上前把人拦住:
「别过去,到妈妈这里来!」
话音落下,裴声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错愣。
抬头盯着我,又看向只有几岁大的鸢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蒲一念……」
「你有孩子了?」
2.
虽说是商业宴会,但来的宾客里有许多都清楚我和裴声的旧事。
三年追爱,换得五百万的潇洒自由。
怎么看也不是一桩亏本生意。
鸢鸢被我拉回怀里,情绪依然很激动,剧烈挣扎着大喊:
「坏人,你不许欺负我妈妈!不许!」
我顾不上周围或探究或兴奋的目光,也不敢再抬头看向裴声的表情。
匆忙和王总说了声抱歉,着急地抱上鸢鸢就要离开现场。
可只走出会场门口,忽然被一众保安伸手拦下:
「小姐,你扰乱了会场秩序,请等裴总发话确认后再离开。」
「不行——」
「我现在有急事!关乎人命的急事,请你们让开!」
我急得直接撞开保安的手,冲到路边,招了半天手却没有一辆出租车停下。
怀里的鸢鸢还在挣扎个不停,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巴无意识念着:「妈妈……不许欺负妈妈……」
「鸢鸢,鸢鸢你看看我,我是妈妈啊!」
我已经顾不上什么商业合作,什么礼仪形象,跪在路边不停安抚着怀里的人。
一双修长有力的胳膊这时忽然闯入了视线。
力道蛮横,不由分说地将我怀里的鸢鸢接了过去。
「——跪在这里可到不了医院。」
裴声的语气依旧恶劣,脸色低沉着,开口便带着刺。
「能拿着五百万远走高飞,却不能说一句开口求人的话?」
「蒲一念,你的原则到底是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间,又立刻清明过来。
像是没听见裴声那些伤人的话般,只拉着他的胳膊说:
「去医院,快送鸢鸢去医院!」
3.
一路上司机开得很快。
我不停叫着鸢鸢的名字,害怕她像之前那样陷入昏迷。
裴声坐在我身旁,一言不发,面色冷峻得像座封尘的冰山。
直到鸢鸢顺利从急诊室转入病房,我才整个人松了口气般,扶着走廊上的长椅缓慢坐下。
也是在这时,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宴会上万众瞩目的主角裴声,居然撇下了一圈重要宾客,一路送我到了医院里。
「今天谢——」
「四岁。」
我的话没说完,裴声先了一步开口。
侧着头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
「只出国一年,你就拿着我的钱和别人有了孩子?」
心脏在一瞬间,又钝钝地疼了疼。
又是这样。
裴声对我总是这样。
心情好了施舍一点温情。
在我愚蠢地为此悸动时,又毫不留情地让我看清现实,看清自己狼狈可笑的模样。
想要感谢的话一下子被哽在喉咙里。
我咬了咬唇,还是勉强扬起笑容:
「这是我的私事,裴总。」
「今天麻烦您了,您早点回到宴会主持情况吧。」
裴声冷笑一声,像是被我这句话刺激到了。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私事?」
「你拿着我的钱,养了和别人的孩子。她的父亲呢?」
裴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
「难道是那位王总?」
「他又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连这种货色都能接受?」
「裴声——!」
我猛地站起身打断他,抬头对上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曾经出现在梦里,日思夜想的人。
从来只会用最狠毒的方式让我尝到疼。
「如果你还要继续说这些没意义的话,那就请回吧。」
我说完转身离开,脚步虚弱地走下楼。
在最近的店里,给鸢鸢和自己各买了一份清粥。
手机这时在口袋里震动了几声。
我点开消息,果然,是王总发来的合作终止通知。
宴会上裴声让他当众颜面尽失,我却转头带着鸢鸢匆忙离开,留下王总一人。
只是终止合作,已经是仁尽义尽。
我苦笑一声接受现实,带着两份粥回到病房门口,裴声果然已经走了。
裴声是一个无比高傲的人。
从来只允许自己将谁从身边驱逐,却不允许有人先抛弃他离开。
这也是裴声这几年来一直都记恨我的原因。
当初轰轰烈烈的追求闹得满城皆知。
一张五百万的支票,不仅把我的深情变成了虚伪,也让裴声变成了笑话。
所以他恨我。
即便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名正言顺的关系。
4.
回到病房,鸢鸢已经从麻醉里苏醒过来。
只是神智还不算清晰,木然地睁着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我蹲在床边轻轻叫了一声:「鸢鸢。」
床上的人愣了愣,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我,接着扬起了甜甜的笑容:
「妈妈,你回来了。」
我心里一酸,伸手温柔抚摸着她的头顶,哄道:
「是我,鸢鸢。我是妈妈。」
「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鸢鸢并不是我的女儿。
半年前我在美国的医院里偶然认识她。
小小的个头,模样很乖,总是不吵不闹地积极配合所有检查和治疗。
多数天气好的日子,我会给鸢鸢带些饼干和糖果,俩人一起到花园里散散步。
鸢鸢总是在笑,懵懂地歪着脑袋,一句「谢谢一念姐姐」能说上一整天。
直到忽然有一天——
从前活泼开朗的小孩像是突然间换了个人。
整日一动不动坐在床边。
眼神呆滞木然,像个随时会被风吹碎的陶瓷娃娃。
负责的护士悄悄告诉我,鸢鸢其实是被遗弃在医院里的。
她的亲生妈妈因为长期被家暴,在恨意撺掇之下,决定在鸢鸢生日那天,开车带着一家三口寻死。
鸢鸢很幸运地在事故里活了下来。
而不幸的是。
她在自认为最幸福的一天里,亲眼见证了自己的父母死在眼前。
5.
我带着鸢鸢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房子不大,只是一个简陋的临时住所。
客厅里灯光昏昏沉沉,但鸢鸢乖乖地伏在我肩头,语气认真地碎碎念,说长大了要给我买整屋子巧克力小饼干。
我摸着她的脑袋直笑,只有在这样的瞬间,才觉得自己还真真切切活在世上。
「妈妈,衣服。」
鸢鸢忽然停下,指了指我臂弯里的西装外套。
那是裴声的衣服。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一直盖在鸢鸢身上,直到裴声走了也没想起来还给他。
原本我打算将它留在医院,但转念一想,裴声好歹也在今天帮了我大忙,于是顺手带回了家里。
对。
只是顺手而已。
我把鸢鸢哄睡,凌晨三点,已经没有精力再处理工作上的烦心事。
但还是在灰蒙蒙的灯光下把那件西装仔细熨平,小心挂在衣橱里。
在这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旁,挂着一件崭新的浅灰色外套。
宽阔的肩线,修长的臂展。
是八年前的裴声亲手披在我身上的。
我垂眸出神地看着它许久,忽然记起那年的桂花开得异常浓郁芬芳。
因为母亲入狱而处处遭受异样眼光的我,被包围在一双双充满探究和恶意的眼神中。
兴许是那天心情好。
路过的裴声顺手将外套披在我身上,骂了几句,很轻易就把那群人赶走了。
久经恶意的我像只在丛林艰难逃窜的兔子。
只顾着庆幸暂时的安全。
竟然很傻地忘了问他的名字。
6.
在家只休息了一天,我又重新一头扎进工作里。
许芜晚上到家里暂时照顾鸢鸢,临走前皱着眉问我:
「蒲一念,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像是听不懂似的,涂好口红,朝他笑笑:
「拖什么?我这不是就要出门了嘛。」
说完也没回头,背上包打车去了今天的目的地。
王总的合作黄了,可我和鸢鸢还需要生活,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吃不饱饭。
约定谈合作的包厢在走廊的尽头,门口站着接应的服务生,进门前将我拦住说要看看名片。
我把名片从包里拿出来给他看,看完又仔细地把名片收好。
剩的不多,每一张都要用在有用的地方。
推门进入包厢的瞬间,里面的热闹短暂停了一瞬。
接着有人带头高喊了句:
「蒲小姐,你终于来了。」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
在坐满了十几个人的圆桌中找到了今天的合作对象林总。
「不好意思各位,来的路上有点小堵车。」
我抱歉地笑笑,刚坐下,面前已经推过来一杯酒。
「蒲小姐,咱们这一桌子人可等了你那么久,不能只一句抱歉就解决了吧。」
倒酒的那人我并不认识,但坐在这饭桌上的人,一个我也得罪不起。
于是只能笑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掌上和欢呼,说「蒲小姐爽快,是个真性情的人。」
酒的度数有些高,只是喝了一杯,顺着喉咙已经烧起一片辛辣。
可在一群充满戏谑和看戏的人之中。
我一抬头,竟然看见裴声也坐在对面。
双手慵懒地搭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奉承难堪的模样。
我心的顿时沉沉一落。
喝下去的酒像是烧到了胃里,一阵一阵地灼烧滚烫,又迅速蔓延上脸颊。
「蒲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裴氏集团的裴总。」
林总笑意盈盈地向我介绍。
众人喝着酒暗笑不语,看着我俩,眼里分明是迫不及待看戏的兴奋。
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这场饭局根本不是谈什么合作。
而是为了讨好坐在对面悠闲的裴声,特意来刁难我的下酒菜。
我苍白着脸一笑,强装镇定。
「久仰裴总大名,今日我敬您一杯。」
说完又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尽数喝完。
既然他们想看这些。
我就配合着把戏演下去。
裴声坐在对面不为所动,只是很轻地皱了下眉。
众人以为他是不满意,纷纷开口。
「只喝一杯,诚意不够啊。」
「再上点酒,给蒲小姐满上!」
门口待命的服务生立刻拿上准备好的白酒。
站在身侧一杯接着一杯给我倒。
出门时因着着急,我只匆匆喝了两口牛奶。
眼下喝进胃里的酒像是穿肠的硫酸,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灼穿了。
眼前已经泛起了薄薄一层雾汽,头晕目眩。
我下意识抬眼去看裴声,位置上的人却不见了。
服务生给我倒满的酒忽然被人拿走,随手泼在地面上。
「够了。」
裴声站在我身侧,扬手让那人退下。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碍事的,裴总。」
我抬起眼看面前的人,眩晕里几乎分不清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裴声。
「继续倒吧。上酒,我还能敬您。」
裴声皱着眉,一把将我扯起来,虚虚地揽着。
座位上的大小总见状,纷纷跟着站起来,谄媚问:「裴总,您要走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裴声扫了他们一眼,脸色很阴沉。
明明是被讨好的人,却像是在跟谁较劲,冷冷说了句:「不必了。」
一手将我扶着走出包厢,在门口又停了下来,转头道:
「手机里拍的视频,全部删掉。」
被警告的那人面色一顿,立刻卑微地弯腰点头:
「抱歉裴总,我立刻删掉!立刻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