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两个孩子眼巴巴看着我。
黎琛也是。
男人多了真麻烦。
我抿抿唇，老大不愿意地凑到黎琛身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相信了吧？」我无奈地问森森。
「相信了呀。」森森点头，「我说了你亲他一下我就相信了嘛。」
「……」
「吃饭吧。」
吃饭完。
黎琛站在窗边打电话，俊颜之上神色严肃。
森森在给舟舟讲他在巴黎时候的事情。
「我小时候妈咪就总是带我去左岸，她说那里的艺术气息能够把我熏陶成为一个艺术家，所以弟弟你看，哥哥现在是不是一看就是一个艺术家？」
舟舟的小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
但他看森森的眼神很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丝宠溺。
「是。」
我一阵无语。
舟舟，你就惯着他吧！
黎琛这时挂断电话过来。
「有线索了吗？」我焦急地问道。
「没有。」黎琛声音沉了沉，「再等等。」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事情。」他严肃地说道。
我朝那两个小家伙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
「去书房吧。」
嘱咐两个小家伙不要开门，有人敲门去书房找大人，我就带着黎琛去书房。
坐下之后，黎琛问我，「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也没跟他客气。
「我是不可能跟我的孩子分开的。」
他冷冷一笑，「正好，我们还算有默契。」
什么鬼默契？
他分明就是挑明要跟我抢孩子！
「黎琛，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凭什么跟我抢？」
这一次黎琛没有生气，反而很平静。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是，没有你我不可能生出森森和舟舟。」我承认这一点，「你是孩子的爸爸，你以后想看孩子随时都可以，我不会阻拦。」
黎琛没有说话。
我抬眸，他正用一种控诉的视线看着我。
我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我叹了口气，「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等黎琛开口，我又忍不住小声嘟囔出心里的想法，「你想让我放弃哪个孩子都不可能。」
「我也一样，我绝对不会放弃我的孩子，不管是舟舟还是森森。」他语气坚定。
我心底燃起怒火，「所以你打定主意跟我抢孩子？」
黎琛默默看着我的眼睛，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我移开视线，「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大不了我们打官司。」
我又不是养不起孩子，再加上妈妈的身份，法院一定会偏向我的。
但也可能公平起见，一人一个。
烦死了！
我正焦躁的时候，黎琛的声音响起。
「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心下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
黎琛幽幽看着我，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复婚。」
「……」
这还真是两全其美。
我自然是抗拒的。
但又有些犹豫。
「我就只有这一个办法。」黎琛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只能去法庭了。」
他提醒我，「法院可能会考虑到我们双方的经济实力。」
「……」
黎琛突然又说：「你也别多想，我之所以提出复婚，只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我对你并没有别的想法。」
我翻了翻眼睛，「那我可谢谢你了。」
「你……」黎琛一噎，声音冷硬地开口：「总之你考虑一下。」
6
我考虑了一晚上。
早晨黎琛过来送饭的时候，我告诉他答案。
「我同意复婚，但是我有条件。」
黎琛正往餐桌上摆早餐，听到我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没抬头看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说。」
「第一，我们两个复婚是为了两个孩子，所以，只在两个孩子和人前是夫妻，私下里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黎琛冷哼了一声，「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
我就当他答应了。
「第二，我不和你的家人见面。」
「当然，如果你家人想见两个孩子，我也不反对。」我补充道。
黎琛沉默了我几秒钟的时间，缓缓开口：「好。」
他答应得还算痛快。
为了孩子。
我和黎琛复婚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黎琛对外宣布了这件事，并官宣森森「黎氏二少爷」的身份。
就这五个字，森森的身价一下就涨上去了。
森森却非常不满意。
「妈咪，为什么我是二少爷？我才不是二！我是一！我是哥哥！」
森森叉腰，做出一副很强壮的姿态，「妈咪，你说，我才是哥哥对不对？」
舟舟也看着我。
我握住森森伸出来的食指，必须得给俩孩子一个答案了。
「那个，森森啊……」我放慢语速，试图让森森接受现实，「你……确实比舟舟晚生下来四十二分钟，所以，你是弟弟。」
这是医生告诉我的。
「为了不影响你继续生产，我当时没有告诉你，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就已经断气了。」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回忆到这，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紧接着耳边就响起了森森崩溃的声音。
「我才是哥哥！我才是哥哥！」
舟舟轻轻拍拍他安慰，「你别哭了，我把哥哥让给你。」
森森皱起小脸，「嗯，反正我是哥哥。」
舟舟在一边安慰，「好，你是哥哥。」
我在舟舟的小脸上看到一行字：自己的弟弟，只能宠着。
他轻轻拍了拍森森的后背，「以后我让他们喊你大少爷，他们一直喊我小少爷，这样你就是哥哥了。」
森森在舟舟怀里点头，随即离开他的怀抱擦擦眼泪，试探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哥哥总是掉眼泪，一点都不酷啊？」
舟舟摇头，「不会。」
「……」
……
当天下午，黎琛就带着舟舟和森森离开了。
是我允许的。
森森怎么也要回到黎家一趟。
两个小家伙当天晚上都没回来。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我和黎琛复婚之后的新家。
想象着要是我和黎琛没复婚，他把两个小家伙都抢走了，我自己在家里，周身就被一股寒意紧紧包围着。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生气。
一阵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我立刻坐起来，警惕地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黎琛的声音。
也是。
这里这么安全，不是他又能是谁？
我下床去开门，「你怎么回来了？」
我以为他会和俩孩子一起留在老宅。
「舟舟和森森呢？」
会不会也一起回来了？
「在老宅了。」黎琛转身往客厅走，「爷爷奶奶跟我爸妈都不肯让我带回来。」
我理解。
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最重视香火后代。
我跟着黎琛过去。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见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也落了座，「舟舟为什么看上去总是很不开心的样子？他是因为……没有妈妈的缘故吗？」
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又开始抽痛。
「他问过我一次，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他没有。」黎琛说。
我心口那里堵得厉害，「你是怎么说的？」
7
黎琛迎上我的视线，「我说，妈妈在忙，等你再长大一点点，她就会回来。」
我低下头，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一颗颗掉落下来。
「可如果我永远都不回来，舟舟岂不是很失望？他会不会恨我？」
「可你回来了。」黎琛的声音有些缥缈。
我抹掉眼泪，自责地问道：「舟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是吗？」
黎琛笑了笑，「也不是，天性如此，就像森森，他从小就没有爸爸，不是一样活泼好动吗？」
也是。
我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虽然我不是故意抛弃舟舟，可就是忍不住责怪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弄错。
当时我生了两个孩子，前后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生完森森之后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医生告诉我那个孩子没活下来，我当时就晕过去了。
去看婴儿的尸体时，我哭得头晕眼花，根本看不清什么。
再加上小孩子才生下来都差不多。
「那个死掉的孩子是谁呢？」我喃喃自问。
黎琛说：「找到陈怀印，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还是没有线索吗？」
「嗯。」
他递给我一张纸，「你别心急，找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我……」
他欲言又止。
我接过纸巾看着他，「什么？」
「没什么。」他神色冷了几分，「睡觉吧。」
他站起身，垂眸看着我，「森森明天就可以上学了。」
「麻烦你了。」我客气一下。
「森森也是我的孩子。」黎琛只说了这一句就回房间了。
我也就是客气客气而已。
回到房间，我踏实多了。
黎琛回来，我也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我们不住在一个房间。
……
第二天我起床出去，黎琛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吃饭完，他跟我说他去上班，就走了。
我这次回来，不仅提前安排好了房子，连工作也定下来了。
但我原本是打算等我弄完森森的学校再去上班的。
现在黎琛提前把森森的学校安排好了，我倒是可以休息几天再去上班。
正好倒时差。
我喝了一杯咖啡。
一阵门铃声突然响起。
打开门一看……
「是你？」我有些惊讶地看着黎琛他妈，孙玉华，「你怎么来了？」
孙玉华一副贵妇打扮，比六年前优雅了许多。
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厌恶。
我往里走，冷声说道：「黎琛上班了，你有什么事去公司找他吧。」
「我是来找你的。」孙玉华开口。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转身，冷眼看着她，「我和黎琛说好了，我不见他的家人。」
孙玉华一点都不客气，在沙发上坐下，四下看了一圈。
「这房子是我儿子买的吧？要是没有他，我的森森就只能跟你在那种小破房子里受苦了。」
我嗤笑，「森森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孙子。」她语气强势。
我挑眉，「我说是才是。」
孙玉华脸色一变，抿唇压下即将爆发的愤怒，「我不跟你废话，今天来找你，就是要跟你谈森森的事情。」
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这里面有一个亿，你拿着钱，离开这里。」
我又把银行卡推给她，「我给你一个亿，让你离开黎琛，你愿意吗？」
8
我和黎琛高三那年暑假在一起的，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我们不会离婚。
当然，孙玉华不是全部原因。
我和黎琛之间出了问题。
孙玉华就是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
「就算你把整个公司给我，我也不会放开森森的。」我盯着孙玉华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她，「还有舟舟。如果我和黎琛再离婚，我一定会带舟舟走。」
「你敢！」孙玉华站起来。
刚才还优雅的脸上此刻已经写满了狰狞和阴狠。
我挑眉，「你可以试试看啊，毕竟舟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孙玉华冷笑，「那又怎样？这五年舟舟一直是我照顾的，在他心里，我这个奶奶可比你这个妈妈重要多了。」
她一下子就揭开了我心底的那道疤。
我呼吸一滞，说不出来话。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黎琛，而是为了舟舟和森森。」孙玉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我，「你想那两个孩子前途无量，那就请你离开。」
「如果被外人知道他们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妈，对那两个孩子以后……」
门突然打开。
孙玉华未说完的话被打断。
我们两个一同朝门口看去。
黎琛那抹高大伟岸的身影矗立在那里。
他没有关门，大长腿一迈，几步走过来，寒恻恻的视线看着孙玉华。
「你怎么来了？」
孙玉华有些结巴，「我……我……」
「我说了，你不要过来找她。」黎琛周身似乎围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眸底寒光点点，「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我都是为了你好！」孙玉华声音上扬。
黎琛额上青筋隐动，按捺了几次，还是露出了危险的神色。
「你是为了你自己。」他上前一步，逼近他的母亲，「我现在已经接手整个黎氏，你还觉得不够，还要利用我的两个孩子……」
黎琛微微眯起双眼，强大的气场压迫感十足，「舟舟和森森是我的底线，还有……」
他微微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他的余光似乎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否则……」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会那么顺利接手公司？」孙玉华已经完全不要形象了，冲着黎琛大吼。
黎琛直视她，「你什么意思？」
「我……」孙玉华神色之间闪过一抹慌乱，「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我生下你，你哪还有今天的风光？」
黎琛哂笑，「所以我要感谢你，是吗？」
「我说了我是为你好，总之你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黎氏迟早会被你那几个哥哥抢走！」孙玉华说完瞪了我一眼，抓起包包大步离开。
「嘭」的一声，门关上。
黎琛看向我，「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上门了。」
我点点头。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家里司机告诉我，我妈过来了。」黎琛转身，「我去公司了。」
「黎琛！」我喊住他，站起身，「你妈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五年，你……你还好吗？」
孙玉华是小三。
黎琛从小到大一直被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有堂哥堂弟说成是小三的孩子。
全家都人看不起他。
甚至他爷爷奶奶对他也很冷淡。
可他为什么突然就接手了黎氏集团？
黎琛背对着我，突然反问：「你在乎吗？」
9
当年我死活要跟黎琛离婚，他还在耿耿于怀。
可那个时候，黎琛的爷爷奶奶对我非常冷漠，他的爸爸也不喜欢我，他那些兄弟姐妹连黎琛都嘲笑，何况是我？
孙玉华一心想要在黎家站稳脚，她从一开始就反对黎琛和我在一起。
她心目中的儿媳妇儿，应该是世家千金。
可我什么都没有。
在我和黎琛结婚之后，她总是对我阴阳怪气。
甚至还拿钱羞辱我，让我和黎琛离婚。
那段时间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朝我压来。
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给黎琛打电话。
可他总是忙。
忙公司的事情，忙做出一番成绩给他爸看……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黎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最终我受不了了，提出离婚。
他却问我为什么。
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喜欢你」，「你是我的唯一」这些的黎琛了。
他在乎成绩，想要得到他家人的肯定。
所以我坚持离婚。
黎琛当时的悲恸我看得真切。
他问我，「连你都不喜欢我了是吗？」
他说过，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他的人。
如果哪天我不要他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现在很好，还有舟舟一直陪在他身边。
我不是不在乎。
我只是很累，坚持不下去了。
黎琛转身看着我。
「这五年我很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嘲讽，「托你的福，舟舟是黎家的长孙，爷爷奶奶很喜欢他，连带着我也彻底被他们接受了。」
他嗤笑了一声，「如今森森回来了，我在黎家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他讥讽道。
我紧紧攥着双手，冷漠地开口：「没有了。」
黎琛转身出去，背影是那样的坚硬，冷漠。
……
下午四点半，我和黎琛一起去幼儿园接两个孩子放学。
回去的路上，黎琛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他爷爷的声音。
我听得出。
「你去接两个宝贝放学了？」
「嗯。」黎琛淡淡地应道。
「心宁呢？」
竟然问到了我。
我微微坐直身子。
黎琛回答：「在我身边。」
「嗯。」他爷爷接着说道：「也带她回来。」
「爷爷……」
那边直接挂断电话。
和黎琛复婚，我完完全全是为了两个孩子。
也说好我不去见他的家人。
上午他妈妈来找我，他爷爷的电话又打来，点名要我回去……
那个条件看来是没什么作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黎琛，「那就过去吧。」
黎琛只看了我一眼，便目视前方，「你不必为难自己，我可以应付。」
我摇摇头，「不为难。」
反正我都想好了，他们想跟我抢孩子的话，就算是拼了命，我也要对抗到底。

1
0
但我没想到去他家后。
除了孙玉华，黎家其他人对我态度都变好了。
话里话外隐隐约约都把我当成大功臣的意思。
尤其是佣人，一口一个「三少奶奶」喊我，恭敬至极。
要知道，原来的他们连黎琛都看不起，更何况是我。
晚上我被留下来了。
但没给我安排房间。
因为他们知道我和黎琛复婚了。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此刻这样，我和黎琛站在他的房间里，看着那张大床……
「还有被吗？」我问，指着沙发说道：「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没有。」
「那算了。」我耸耸肩，「反正也不冷，你给我个枕头就行。」
「你自己拿。」黎琛声音冷冰冰的，说完就去卫生间了。
「……」
我也是给他面子才来的好吗？
他这是什么态度？
我拿了个枕头放到沙发上。
等黎琛出来，我就进去洗漱。
倒是都给我准备好了，连睡衣都有。
我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出来，「这是你准备的？」
黎琛倚着床头坐在床上，「不是。」
怎么了嘛？
他是不是不想跟我睡在一个房间？
那也没办法。
我撇撇嘴，不再说话，去沙发上躺好。
他关了灯。
我在倒时差，白天硬生生挺着，这会终于可以睡觉了。
还是小孩子好，森森倒时差就比我容易多了。
我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眼前依旧黑漆漆的。
我想抻个懒腰，刚稍稍动弹一下，就发现自己被禁锢住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将我紧紧包围。
是黎琛。
我怎么会在他怀里？
黎琛搂着我的胳膊紧了紧，声音有些迷迷糊糊的，「别动，再睡一会。」
焯！
他把我当成谁了？
我用力挣扎。
「宁宁。」黎琛的声音依旧不是很清醒，像是说梦话似的，「再睡一会，我好困。」
我将僵在了黎琛的怀里。
有什么从心底往外涌，几乎要从心口迸出来一样。
我知道，那是被我深埋在心底五年之久，对黎琛的感情。
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不爱他。
我只是……
在欺骗我自己。
我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我似乎听到了黎琛的声音。
就在我耳边，那么近。
「老婆。」
许久之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
「我好想你。」
梦里，我往黎琛的怀里钻了钻。

1
1
天终于亮了。
黎琛还不醒来。
而且只要我动一下，他抱着我的胳膊就收紧一分。
刚才都有人来敲门喊我们两个下去吃饭了。
舟舟和森森也在外面告别，去上学了。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去公司吗？
我有些上不来气……
被他胳膊勒得。
「黎琛？」我轻轻晃了晃他。
没反应。
「黎琛！」我直接一个河东狮吼。
黎琛蹙了蹙眉，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别提多性感了。
「别吵，我要睡觉。」
「你骗谁啊？」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睡什么觉？
黎琛缓缓睁开双眼，「骗你干什么？我就是想睡觉，不行吗？」
我终于能挣开他的胳膊了。
「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黎琛坐起来，「你昨晚睡沙发上掉地上了，忘了？」
「……」我翻了翻眼睛，「你当我傻子是不是？我掉地上我会感觉不到吗？我睡觉又不死。」
黎琛轻咳了一声，没说话，下床去卫生间了。
阴险的男人。
这么说来，他昨晚也是在演戏吧？
那他昨晚说的那句……
「老婆，我好想你」。
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
我和黎琛吃完饭，就被黎琛的爷爷叫进书房了。
老人家拿出几个房本给我，「你看看喜欢哪个，或者都喜欢，我让人转到你名下去。」
上天到底有多少发财的机会在等着我？
「你也想让我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闻言，老人家面色转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
「给你房子是因为你为黎家生下舟舟和森森，这些都是你应得的。」黎老紧紧蹙起的眉心渐渐放松，「我会将我手里百分之三点七的股份转到森森名下，和舟舟一样多。」
他接着说：「虽然森森不在我身边长大，但两个孩子我绝对不偏不倚。」
我明白他的心意，但我必须强调一点……
「我并不是为了黎家才生孩子的，更不是为了钱。」
黎老老神在在，强势了一辈子，他的气场比黎琛还强大几分。
「但你生下黎家的孩子是事实，所以，看在舟舟和森森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亏待你，毕竟你是我曾孙子的亲生母亲。」
同样都是给钱，黎老先生的态度就比孙玉华强多了。
下楼之后，我看到黎琛。
他立刻迎上来。
看到我身后的黎老，黎琛面色冷峻而凝重，把我拉到他身边。
「爷爷，傅心宁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不会让任何人拆散我们一家四口。」
我刚想解释，黎老先生就怒了。
「我什么时候要拆散你们了？」
黎琛询问的视线看向我。
我轻咳了一声，跟他解释，「黎老给了我三套房子。」
黎琛神色松懈了几分。
「抱歉，爷爷。」
黎老哼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傲娇。
「我只是为了我的曾孙。」
我和黎琛相视一笑。
之后他带我离开。
车上，黎琛开口：「爷爷给你的你就收下，他虽然脾气不是很好，但对我们这些晚辈都一视同仁，他现在也把你当成了自己的晚辈。」
「那你呢？」
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黎老先生并不太待见黎琛。
「爷爷不能明着偏心我。」黎琛意味深长地说道：「但老人家心里有数。」
我懂了。
时间一长，是人是鬼谁都能看出来。
黎老虽然年纪大了，但并不糊涂。
黎琛就是出色。
他将黎氏交给黎琛，是最正确的选择。

1
2
我名下不仅多了三套房子，还有几个小公司。
这就是豪门。
可我和黎琛复婚就只是为了孩子，所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有点烫手。
黎琛却说：「爷爷给你这些是因为你是舟舟和森森的妈妈，又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就算我们没复婚，爷爷也会给你的。」
也对哈。
我是借了两个孩子的光。
我心安理得了一些。
而黎琛还一直在调查陈怀印的下落。
终于有了线索。
陈怀印从医院离职之后就在一个小县城里的疗养院安顿了下来。
他无儿无女，前半生都在那家医院里度过。
我和黎琛赶到那里的时候，陈怀印正在跟一个老头下象棋。
周围围了许多人。
看到我，陈怀印脸上的肉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他认出我了。
院长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办公室。
陈怀印低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几年我一直提心吊胆的，你们还是找来了。」
我忍着把他撕碎的冲动，浑身颤抖。
黎琛揽着我，寒声问陈怀印为什么要那么做。
陈怀印开始回忆。
当年我第一次去那家医院的时候，就被一个女人看到了。
她从陈怀印那里得知我怀孕，就和他合谋设下了诡计，要偷走我的孩子。
后来知道我怀的是双胞胎之后，那个女人更是两个孩子都想偷走。
被陈怀印阻止下来，只帮她偷走了一个孩子。
正好那个时候医院里有一个死婴，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陈怀印说到这，看向黎琛。
「我是之前看到新闻，黎氏官宣二少爷身份，我才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
他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名字。
孙玉华。
我的周身被一股寒意紧紧包围。
心底恨意滋生。
……
一切都败露了。
孙玉华脸上的表情惊慌多过内疚。
甚至，她根本没有内疚。
她一把抓住黎琛的胳膊，痛哭出来。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如果不是我偷回那个孩子，你会有今天的一切吗？」
黎琛冷然决绝的视线看着孙玉华。
「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
孙玉华又跑过来求我，「你帮我说句话，我到底是舟舟和森森的奶奶，我也没有亏待舟舟，这些年我一直亲力亲为照顾舟舟……」
我用尽全力推开她。
「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指着她，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孙玉华，我会报警的。」
孙玉华崩溃，跪在地上大哭。
突然……
「奶奶。」舟舟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毫无征兆地响起。
我看过去，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舟舟！」我大步过去。
舟舟红着眼睛看我，「妈妈，你不要报警好不好？」
我哭出了声音。
舟舟叫我妈妈。
却是为分开我们两个的人求情。
「妈妈，我很喜欢奶奶。」
我含泪点头。
「好，妈妈不报警。」

1
3
虽然没有报警，但黎琛将孙玉华送走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回到黎家，甚至不能出现在我们出现的地方。
这件事除了我和两个孩子，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黎琛。
孙玉华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黎琛好，实际上是为了稳住她自己在黎家的地位。
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当年破坏别人的感情，还把黎琛生下来，让他变成千夫所指的私生子。
这么多年，他承受那么多的压力，一直想要证明自己，一定很累。
我轻轻抱住他，「黎琛，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好……」
「不，你一直都很好。」
就算没有舟舟和森森，黎琛的实力和能力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黎氏交给他，才能长久发展下去。
黎琛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的胸口，「宁宁，对不起。」
我拍拍他的头，重复那句话，「都过去了。」
「宁宁，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他声音哽咽。
「……」
好端端的扯到这干嘛？
「我们不是都复婚了吗？」
「你知道我要的不仅仅是复婚而已。」他抬头盯着我的眼睛，「我要的是你爱我。」
「当年我以为你抛弃我和我们的孩子，因此而恨过你。可我对你的爱从未改变。」
「不管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始终是你，永远都是你。」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含泪苦笑了一声。
「我跟你离婚，也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那段时间你总是很忙，没有时间陪我，他们不喜欢我，你妈甚至给我钱让我离开你……」我长舒一口气，「黎琛，你只是习惯了有我陪着你。」
「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你想向你家人证明，我也想证明我自己离开你也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证明什么？」他深深看着我，「我只是想向你证明，你嫁给我没有错，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给你。」
黎琛的脸颊上有一滴泪滑落，「可我还是把你弄丢了。」
原来他当时那么拼，是为了我。
「你没有我可以过得很好，可我没有你不行。」黎琛声音干涩而痛苦，「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害羞。
只是搪塞他，「我们都复婚了，你还要什么机会？」
「重新走进这里的机会。」他轻点了一下我的心口。
隔着衣料，那里还是一烫。
把我的心都烫化了。
我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我也还爱他。
这辈子，我也就只能爱上这一个人了。
我点点头，「好。」
……
一年后。
「妈咪，你快让爹地去公司！」森森皱着小脸跟我抱怨，「他总是缠着你，你都没时间陪我和弟弟玩了。」
舟舟懂事极了，「爸爸妈妈多多在一起，才能给我们生个小妹妹啊。」
「什么？」我讶异地看着舟舟，「谁跟你这么说的？」
「太爷爷。」舟舟眉开眼笑，「妈妈，太爷爷说你会给我和森森生个小妹妹。」
「……」
那老头可真行，都学会利用两个小家伙催三胎了。
我不生！
我把我的决定告诉黎琛。
「反正我不生，你去跟爷爷说。」
黎琛抱紧我，「放心吧，爷爷不会再催生了。」
我半信半疑，「你确定？」
黎琛点头。
「你和爷爷说什么了？」
黎琛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带爷爷去体验分娩。」
「什么？」
他是不是有病？
「我体验。」黎琛抿了抿唇，「爷爷在一边看着。」
「哦。」
「看我疼得要死，爷爷就作罢了。」黎琛抱着我的胳膊收紧，「老婆，当年辛苦你了，我没能在你身边……」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我推开他，「行了行了，都这么久了，你记在心里就行了。」
我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去公司吧，天天黏着我，森森都跟我抗议了。」
「我不。」他黏糊过来，「你不是总埋怨我陪你的时间太少吗？我以后一定多抽出时间陪你。」
「……」
这货现在真是越来越黏人了。
我收回当时说的话。
是不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