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10258更新时间:26/06/24 11:2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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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爹没几天就被袁湘舒哄得眉开眼笑。
看向她的目光不仅是没有了被违逆的芥蒂,还多了一抹骄傲与欣赏。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更加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袁湘舒不仅是自己要求嫁进定北王府,还执意要求我爹尽快把我的名字报进宫里选秀。
她看向我的目光一如既往地不屑,眉宇间透着清澈的愚蠢。
「大姐姐,等到你进了宫爬上老皇帝的床,可还记得抓紧时间给爹爹挣一个承恩公的爵位啊!可不能辜负爹爹这么多年的期盼呐!」
袁湘舒一甩帕子,在我面前笑脸盈盈的。
甚至凑近我耳边,对我挑衅:「听说老皇帝都快40岁了,也不知道姐姐在他去世前,还能不能抓紧机会生个儿子,别回头直接去给他殉葬了,呵呵。」
她捂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
我被她的话吓到眼瞳震动。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今陛下难道、难道活不过四十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猛得转头看向她,眼神犀利,冷如霜锋。
她似乎吓了一下,手里的帕子被她攥紧。
「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陛下春秋鼎盛,自当千秋万岁,你就不怕你这话被人听了去,我们全家一起倒大霉?!」
她被我的话吓得呆愣了几秒,然后涨红了脸:
「你吓唬谁呢?!我说的本来就没错!你要是这几年抓不住机会,就等着到时候给老皇帝殉葬吧!」
袁湘舒昂着脑袋,怒气冲冲,神色高傲地离开了我的院子。
看她那自信笃定地模样,不像是在撒谎或者说气话的模样。
所以,这是真的?!
我倒了一杯茶喝下肚子,平缓自己的心情。
满肚子的疑惑突然有了突破口。
为什么袁湘舒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原来是她有了能看到未来的能力!
那么,定北王日后一定不同凡响才是。
否则按照袁湘舒的个性,她才不会想着嫁给定北王。
不说她一直以来想做皇妃想做皇后都快想疯了,就凭她爹娘这些年来的教育,墨品轩的魅力也绝对做不到让她带着自己的嫁妆去给定北王府扶贫。
她在我眼里是很愚蠢,但是我们到底是同一个爹的姐妹俩,本性定然是一样的都爱钱。
别的可以没有,谁敢动我们的钱,我们就敢剁了对方的爪子!
所以,除非墨品轩下了蛊,否则她绝对做不到能抛弃现在就做上皇妃的美梦而先去定北王府里过苦日子。
5
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如我所想的那样,袁湘舒没有想方设法地靠近墨品轩,而且嫌弃他嫌弃地不行。
在定北王府与我正式下聘之后,还特意跑来我院子里向我炫耀她以后会做皇妃做皇后。
而我只能守着一个瘫在床上的废物与一个破王府过活。
逢年过节还要给她下跪磕头。
在我嫁进定北王府之后,她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进了宫,靠着我爹在背后给她运转做了皇妃。
又好运遇上了八皇子逼宫事件,因为过于傻白甜在事件中误打误撞地给老皇帝透露了不少消息,又替老皇帝挡了一剑。
于是坐上了贵妃的宝座,独得皇帝恩宠。
眼看着就要坐上皇后的宝座,直登后位了。
结果老皇帝被太子直接一碗药毒死了。
太子造反,但只毒死了皇帝,没能成功登基。
因为晚年被老皇帝拉来搞政治平衡的,其他势力强大的皇子不乐意了。
他们也纷纷带兵进宫造反。
整座皇宫乱成了一锅粥。
我与墨品轩趁着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买通禁军首领,围困皇宫。
以清君侧的名义等他们干得差不多时,直接干废了所有皇子,送他们一起上了西天。
定北王登基称帝,我作为他的发妻兼被封为皇后。
袁湘舒与别的妃嫔们一起,被赐毒酒,了结一生。
做完这个梦后,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躲进被子里无声大笑,大呼痛快!
我现在确定了我的二妹袁湘舒是重生了。
而且她定然是一死就重生了。
否则不可能没看到后来我按照太子的做法直接也给定北王来了一碗毒药的画面。
我后来扶持幼子登基,垂帘听政的画面。
她要是知道压根不可能想着去嫁给墨品轩,而是直接进宫跟皇帝举报定北王有谋反之心。
直接把整个定北王府连带着我这个还没嫁进去大姐一起被压去菜市口才对。
她的人生主旨向来是,就算捞不着好东西也绝对不会把机会让给我!
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造反不用银子吗?
今生没有我的出谋划策,也没有我赚来的大笔银钱。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怎么逆风翻盘。
靠袁湘舒那点儿嫁妆?不用创业就崩殂了!
一想到那个场面,我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袁湘舒啊袁湘舒。
我的好妹妹。
你果然前世今生一样蠢。
人心是最容易变的东西,上一秒能为了美色把你宠在手心里,下一秒就可能推你出去给他挡剑。
前世你为了荣华富贵才要去做皇妃,这些不都已经经历过了吗?
今生你想改过,做的决定怎么还是去投向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呢?
我捂住嘴巴,无声地哈哈大笑。
看在你这么蠢的份上,你那顿板子,姐姐我就饶了你吧。
5
我高高兴兴地起床,神清气爽地梳头。
就算是见了我的继母,也依旧没破坏我的好心情。
前世我做了太后以后,可是按照贪污腐败的律法把她全家都送上了菜市口。
她这个出嫁女虽然因为嫁给我爹幸免于难。
但是人到中年,又是丧女之痛,又是全家被杀,儿子还又不成器,生活可谓是一点指望都没有。
最惨的是逢年过节还要到我这个仇人面前磕头谢恩。
上辈子都这样报仇了,我还能对她有什么不满?
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向她行礼问安。
「母亲大人昨日睡得可还安好?」
「安好。」
继母眼神冷冰冰的,脸上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和蔼。
她亲昵地拉过我的手,状似伤怀地对我说道:
「前头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舒儿这个不争气的丫头,也不知怎的就偏是和定北王有了那样的缘分,还真的帮他从床上站起来了。
「但他到底还曾是你的未婚夫,如今却是舒儿要嫁给他,虽说这是你爹做下的决定,但到底还是对你不住啊大姐儿……」
说着她还抹起了眼角,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抹在我的帕子上。
她这个人别的不会,和她女儿一样最会用些不入流的恶心人手段。
但听到她接下来说的话,我瞬间清醒过来,进入战斗模式。
「你看,要不还是去找你爹再商量商量吧?要是你们姐妹二人同时嫁一夫,娥皇女英,也算一时佳话……」
「母亲!」我反手把手帕脏的那一面死死扣在她的手上,逼得她差一点儿尖叫:
「母亲,定北王府虽然尊贵,但是一次性要我家两个女儿,是不是也太过了?
「要知道,爹爹好歹也是户部侍郎,祖父更是内阁首辅,配享太庙,
「我家这样的清流门第,嫁一个女儿也就罢了,姐妹同嫁进王府,知道的是姐妹情深,视为佳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爹爹攀龙附凤,要攀附定北王,才会让姐妹随媵,
「那可就给爹爹清白的名声上抹了一层灰了,
「您说是吧?」
她被我扣着手不能动弹,又被我的话堵着,不知该如何回话。
我笑得面色狰狞,她气得青紫交加。
最后我们一起放手,同时把那帕子甩了出去。
她慌忙令人打水来洗手,我站起来行礼告退。
脚刚踏出门口,脸上的笑容立刻放下来。
冰冷的杀意肆意蔓延。
死老妖婆,抢了我的婚事还敢让我给你女儿做媵妾,也不怕我玩死你女儿。
奶娘忙上前一步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还有人在。
我眼珠子一轮流转,注意到不远处的袁湘阳,笑容立刻就回到了脸上。
快走几步,到了他面前打招呼:「四弟弟,来请安吗?」
袁湘阳素来看不起我这个姐姐,那天前厅里是第一次喊我大姐。
结果白费一番心思,自己姐姐还是搭了进去。
现下横挑眉毛竖挑眼,就是不给我回话。
我也不强求。
反正母债子偿,过几天你就知道厉害了。
6
袁湘阳被爹派人狠狠打了三十板子,躺在床上半个月都没下得了床。
原因是袁湘阳不好好读书,跑青楼里去寻花问柳,结果旁人没看上,非看上了太子专门留在那里养的一个小倌。
还把那小倌给带回府里藏起来,继续与他欢好。
结果被爹与太子派来要人的长史在他书房里抓个正着。
听说被抓的时候,小倌的裆还挂在四弟的腿上,两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我爹老脸都丢干净了。
据说那天我那好继母好妹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都没能把他从春凳上给哭下来。
「你那弟弟也太不行了,我派回来的小倌都说一刻钟都不到就结束了,就这还不知天地为何物,实在是言过其实啊!」
我黑着脸转头看向刚刚口出狂言的男人,当今的太子殿下。
我抽了抽嘴角,无语道:「太子殿下,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吗?」
太子丢给我一个白眼:「就你还姑娘家?」
我顿时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我还没进宫呢,还没选秀呢,还没给你做小妈生个弟弟和你抢皇位呢!
怎么就不是姑娘家了?!
太子直接把我的脸给戳破气:
「正常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说见了,听到这事都害羞得不行,你呢?
「你丫……你要我带你去看!
「你说你还算姑娘家吗?」
我看着差一点爆粗口的太子,拍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道:
「太子殿下,您可是数位大儒一起教导长大的,温文尔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雅人韵士啊!怎么能说些粗鄙之语呢?」
太子狠狠甩了我好几个白眼。
我低声下气地开始熟练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眉开眼笑。
眼前这个太子是我在外面试图派人去引诱袁湘阳的时候遇见的。
他当时只是见了我一面,就直截了当地帮我把我未完成的事做完,甚至做得更好。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所在。
但我知道,他所做的事是对我有利的就好。
所以面对他的邀请,我毫不犹豫将手放在了他伸出的手上。
毕竟,以他的身份,现在就是想要对我做什么,我也都只能乖乖等着,不是吗?
7
经过一日日的相处,太子对我越发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未选秀,我的身份也不能让他直接带回东宫,我估摸着我早就成了他的良娣或者儒人。
总之不会是太子妃。
因为太子妃是丞相府的三小姐萧姒悦。
那是真正清流世家的女儿。
比我这个只能靠祖父恩荫,通过溜须拍马才坐到如今位置上的侍郎之女要高贵得多。
人也极为大气。
就连亲眼见到太子拉着我走街窜巷吃喝玩乐,都能面不改色地从我面前路过,再向太子行礼问安。
「殿下与妹妹在玩什么呢?」萧姒悦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那双温柔的眼睛望向我时,像是含了一块极甜的蜜糖。
看着就快把人看化了。
太子也快化了,他一把拉过萧姒悦执团扇的手,直接逼得对方不得不凑近。
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萧姒悦的脸瞬间就僵硬起来,但很快就又一次化作淡淡的笑意。
太子得意地朝我看,像是做了什么值得我去夸奖他的地方。
我要夸他什么?恪守男德吗?
用伤害一个女人的方式去取悦另外一个女人?
这和我爹的行为有什么不一样?
太子见我没有立刻称赞他的英明神武,善解人意,而是看着萧姒悦的方向不说话,立刻就气汹汹地走了。
我急忙跟上去。
他大步向前走,我如果不快步走,都跟不上他。
「殿下,殿下您慢一些啊!」我看周边没人,才敢气喘吁吁地撑着腿。
见他转头,又立刻挺胸抬头站起来,不敢让他瞧见我的丑态。
太子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就走了。
我傻傻站在原地,等到他的身影在街角转弯处消失,才低垂下脑袋,返回府中。
那一幕,恰好被我正在闹嫁妆的好妹妹看到了。
这下给了她极好的借口。
「爹爹!」袁湘舒趴在爹的膝盖上,不依不挠地撒娇撒痴:「我可是要嫁进王府的,就64抬嫁妆怎么够啊?」
「可是你母亲的嫁妆已经都给了你啊。」爹为难得不断摩挲着胡须,「府中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嫁娶,总不能公中也一起给了你吧?」
「公中不能给,那小库里的……不就可以给了吗?」
我进门时恰好就听到这一句,不由得顿住了脚。
小库里是我娘带来的嫁妆,也是我娘从我出生起就给我攒着的嫁妆。
曾经,爹爹为了显示他的高傲清高,直接把钥匙甩给了我娘,让她保管。
后来她病逝,继母进门,又是哄骗又是威胁,最后用我奶娘的命要挟,才从我手上把钥匙拿走。
这个曾经对母亲无限冷漠的男子,对着新娶的妻子无限柔情。
面对我的求援,他只是淡淡来了一句:「那是你母亲,什么态度,去祠堂跪着。」
我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不进水米,直接晕倒在地。
最后发了三日高烧,才在奶娘的啜泣声中醒过来。
爹没有给我取名字,但是母亲给取过。
她太过谨慎,不敢在人前喊,只敢在抱着我在夜深人静时喊。
「端宁,我的宁姐儿,你一辈子都要端正宁和啊。」
母亲希望我做个正直上进,优秀善良的人。
和她一样的人。
但我到底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我如果和她一样,别说护住嫁妆,我说不准都等不到长大成婚的那一日。
我踏进门,正好听到袁湘舒说完那句话。
「把小库里的东西加进我的嫁妆,不就够了吗?」
「这……」爹略微迟疑了一瞬。
「这当然不可以!」我走到父慈女孝的两人面前。
袁湘舒的眼睛瞪得像是要跳出来一样,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着爹:「爹身为户部侍郎,总领全天下的财权政务,应当明白嫁妆一事该如何处置吧?」
爹手一停,面色僵硬。
「爹爹!」袁湘舒见爹被我劝住,立刻开始闹起来。
她站起来指着我,对爹大喊:「爹爹你别被她吓住!她都进不了宫了!太子要了她这么久她早就不是完璧了,现在都不要她了,她要么去死要么去做姑子,还要这嫁妆干什么!」
我手里的帕子猛地被攥紧。
难怪敢打我嫁妆的主意,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放过我。
要么死,要么做姑子?
想得挺美哦。
「妹妹这话说得很是难听。」我抬起眼皮,淡淡开口,「姐姐也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且妹妹已经定了定北王府,难道就为了要压过姐姐一头,就要我们家这次的进宫选秀名额再少一人不成?」
「你都和太子……」
「太子殿下天潢贵胄,自然不会在成婚之前就做那些有伤风化的事!」
说到这儿,我停住了口,忍不住笑了笑。
袁湘舒立刻明白我是在嘲笑她。
站起来高喝了一声:「大姐!」
我并不理会,只转身对着上方坐着的那个男人道:「我与太子不过有些交情罢了,选秀一事事关我袁家满门荣耀,爹爹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为一些金银俗物,再让我们姐妹二人失和吗?」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似在思索,最后利益还是占了他理智的上峰:「这事儿再说吧,总归舒儿地婚事定在八月之后。」
而七月正是选秀的月份。
如果那个月我没能如我所言那般入宫,那么小库里的东西就都要给袁湘舒带走了。
他是这个意思。
我的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指甲几乎嵌进手里。
不得不说,对待袁湘舒这个女儿,他可真是一片慈父心肠啊。
但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8
国朝惯例,秀女如果是嫁给皇帝,份例最多从才人做起。
但如果是做太子或皇子妃嫔,那么就可以从儒人做起。
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选择皇子的待遇比较好。
所以储秀宫的秀女们都在把劲儿一股脑地往皇子那边使,只剩下一些自知拼不过的老老实实等着老皇帝来挑选。
而我则不选前者,也不选后者。
因为我知道,费那个劲儿没有用。
从我前世的梦境来看,今年这一场选秀所有的秀女都会直接被老皇帝包圆,然后夜夜笙歌。
因为老皇帝的皇子们都大了,而老皇帝说是老,其实也还不到40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怎么能允许底下的小崽子给他挑事?
所以他急需新的皇子来告诫他们,自己可不是只有他们这几个选择。
所以袁湘舒的打算自然会落空。
她那么肯定我进不了宫,也不管我与太子的关系,不过就是知道这一次选秀的结果。
她觉得太子与我相交那么久,绝不可能没碰过我,那么选秀那一关过不了定然会死。
就算过了,我一个小小才人,也会得罪太子,照样活不了多久。
可是,她不知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去引起太子注意的。
要不然,她怎么会放弃要往我院子里放人,让我在未嫁时失身的想法?
前世我都和定北王府定亲她都不肯放过我。
我去外祖家暂住,回来后险些被她押进祠堂里。
要不是我与族中长辈关系好,他们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她早借爹的手将我「明正典刑」。
我这一世提前防着她这件事,可只有千日防贼,贼不烦我都烦了。
所以我直接找了一个让她放弃这个想法的对象,让她在我进宫这一段时间不要作妖。
谁让太子一直都有着好色不睦的名声呢。
她绝对不相信容貌艳丽的我会被太子放过。
可她不明白,太子那么做是为了避免自己被皇帝忌惮。
一个年富力强的皇帝与一个年华正好的太子,太子若是不做些自污的事,皇帝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风流好色不过是最容易也最好洗脱的罪名。
我如自己所想那样,成了袁才人。
袁湘舒得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在家哭了半响。
因为我不仅进了宫,还在第一晚就被皇帝宠信,三日后就晋升淑仪。
她前世起码等了半年才升为淑媛。
小库里的嫁妆她是一个子儿都没拿到,她将这些年扒拉的还要还回去,再送进宫里去。
礼部是要查验的,爹与礼部侍郎并不和,自不敢在这方面给他留口舌。
她只能和原本的64抬嫁妆一起,在八月十五的好日子,被抬进定北王府。
我将手中的莲花用剪刀给修了一圈,将外围开始枯黄的瓣叶都剪去,再放回瓶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袁湘舒你就好好享受一番,你费尽心思才得来的好情郎,是如何疼爱你的吧。
9
「娘娘,出事了。」琅環突然从外面进来跪在我面前禀报,「家里传来消息说,二姑奶奶她流产了。」
我正在带耳环,为接下来的侍寝做准备。
闻言转过头,有些意外地问她:「怎么回事?」
琅環是我进宫时我爹特意为我准备的丫鬟,我自幼用的丫鬟在我进宫前都被我放了,奶娘也是。
他不信任我,特意准备了四个漂亮的侍女随我入宫,借此控制我。
但还是那句话,人心易变。
琅環在我进宫第三天就叛变倒向了我。
现在做着双面间谍,为我探听家里的消息。
「说是,因为定北王要纳妾,二姑奶奶不肯,就……就被定北王活活打到流产了。」
琅環说着说着,头就低下来。
我不禁愣住了,心里的恨意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在前世的梦境中,我也曾被墨品轩给打过。
只不过我没有流产,流产的是另外一个妃嫔。
她那时候才18岁,流产之后哪怕是我及时派人救治,也没能活下来。
就是她的死,才给了我一个狠狠的教训。
有时候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看重利益。
和那个时候的墨品轩一样,他们甚至不明白何为利益。
就算坐上高位,也只凭本能办事。
让脑子里热血翻涌,既愚蠢又充满攻击性。
我将墨品轩救治好,让他站起来,他却对我动手。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会下定决心,直接一碗毒药药死他。
而这一世……
「派个太医给我的妹妹去看看,再派个有经验的嬷嬷去给她传授一些经验,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
我淡淡地吩咐下去,不再听琅環的消息。
我的好妹妹比我还要受不得委屈,可以说她今生所有的委屈都是为墨品轩。
怎么可能允许墨品轩这么对待她。
有个嬷嬷提点,相信她很快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我打起精神,去和老皇帝演戏。
老皇帝的脸并没有布满风霜,只是不及太子的年轻,所以和他在一起,我没那么多不适。
甚至带了几分真心在里面。
也就是这几分真心,再加一点儿聪明,让老皇帝大为感动,更加宠爱我。
半年过去,我连跳几级,直接进了四妃之一的淑妃,宠冠后宫。
后宫的老人还好,大都有孩子,见惯了我这般受宠的新人。
和我一起进来的人则是不爽了,居然出了个损招。
除夕家宴,与我一同入宫的绛嫔突然冒出来跪在地上,举起四指大声喊道:「臣妾要告发淑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一时间满堂静寂。
我被这一招打了个猝不及防,连忙对着皇帝开始泣泪:「陛下,臣妾没有!」
「陛下,臣妾有人证!」绛嫔信誓旦旦,让人上来。
是我宫里一个扫地丫鬟。
在绛嫔一句接一句的引诱中,她颤颤巍巍地说完了我与私通的经过。
只不过听着这熟悉的画面,我与皇帝忍不住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这不是我与老皇帝在宫里玩闹时做的游戏吗?
「咳咳,」皇帝老脸一红,把看起来被羞得满脸通红的我抱进怀里,然后挥了挥手道:「绛嫔诬陷他人,打入冷宫,这个婢子,赐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处置了两个人,也间接宣告了我的受宠。
绛嫔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堵嘴拖了下去。
老皇帝让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在众人明明晃晃的目光下,我把自己埋进皇帝的怀里,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与右下首的太子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1
0
绛嫔是继母的母家送进来的,为人和袁湘舒一模一样,与我最是不睦。
但是皇帝就是喜欢这样活泼天真的类型。
就和前世他喜欢袁湘舒一样。
所以在她发现我与太子私通的事时,我直接给了她一份大惊喜。
拉着老皇帝来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不要太简单,而且年纪大的人也更喜欢让自己年轻一些。
所以皇帝穿太子的衣服与我谈情说爱也很正常。
我陪着父子俩人,没有任何人发现得了。
发现了,说出来,老皇帝也只会以为是误会了我与他的游戏。
「这般,我们便可无所顾忌了?」太子的手覆盖在我的身上,神色逐渐危险起来。
我向下趴着,轻轻笑了笑:「是啊。」
因为除夕夜的事,老皇帝觉得是他误了我,所以对我越发宠爱,已经晋了我的位份。
我此刻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
头被枕在手臂上,太子开始伺候我。
我的好妹妹到底是不明白,与太子有交情其实在入宫后更容易,只要想到办法掩盖过去就好。
太子怎么可能会故意为难我。
他巴不得我得宠。
男人总是以为爱情会将女人征服。
他没有母亲,在后宫中没有助力。
我成了他的女人,也就成为他的助力。
只不过,我垂下眼,看向我的小腹。
那样,除非皇帝死,否则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可不行啊,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哪里来的保证呢?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拉过太子的手臂,凑近他耳边,和他说了一句话。
太子眼深沉了一会儿,才缓慢点头。

1
1
太医确诊我有孕的那一日,皇帝大喜。
立刻下诏封我为后。
我坐在最高的位子上,看着前来向我跪拜的众命妇。
继母姜氏与定北王妃袁湘舒也在其中。
姜氏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袁湘舒的脸则扑了厚厚一层粉,才勉强遮盖她脸上的伤口。
我看得心里暗笑,让她们都平身,然后留下这两人聊天。
聊着聊着,只见袁湘舒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块烂布。
等我让她们出去时,更是甩袖就走。
她嫁给墨品轩就是为了能做未来的皇后,结果现在我现在就已经是皇后了,她自然忍受不了。
我笑着饮了一杯白水,等着她的报复。
派去的钉子一直在回报,说袁湘舒又挨了好几顿打。
墨品轩原本还对这个有庞大的嫁妆的正妃有点情义,现在是恨不得一天打三顿。
但是某一日,他突然不打了,还和王妃夫妻情深起来。
我就知道,墨品轩是被袁湘舒说动了。
但是他们还差一个机会。
袁湘舒知道前世是太子把皇帝毒死了才给了墨品轩机会。
可如今皇帝与太子在我的劝和下关系好得很。
太子没逼到极致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所以只能靠袁湘舒自己想办法。
她想的办法就是亲自给皇帝下毒,然后嫁祸给太子。
在我将要临盆的那一日,作为娘家妹妹的袁湘舒按照惯例进宫为我作陪。
她眼神阴毒地盯着我的肚子,时不时冷冷发笑。
我懂,前世她到死都没有孩子。
因为老皇帝早就被太子下了绝育药,任凭袁湘舒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孩子。
至死只能仰望皇后的位子,可望不可及。
现在她不仅是想要帮墨品轩造反,更想要我和孩子一起死。

1
2
我果然难产,在产房里挣命。
呼叫声响彻整个皇宫。
老皇帝坐在外间守着我。
他对我这一胎十分看重,这是他第二个嫡子,也是他收拢皇权的最佳利器。
太子也等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也不知他是期望我生还是我生不下来。
这个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儿,那么对谁都好,如果是个男孩……
他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陛下……」袁湘舒眼波流转,娇俏可人地端来一碗参汤,送给皇帝。
「姐姐临盆,您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幸苦了,喝点参汤休息下吧。」
皇帝见她温婉乖顺的模样,心头忍不住一痒,也不管袁湘舒人妇的身份,直接握住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喝完了一整碗参汤。
袁湘舒的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这汤不错,是你做的?」皇帝问道。
袁湘舒捂着嘴娇俏一笑:「怎么会呢,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老皇帝的脸瞬间黑了下去,转头看向太子,咬牙一字一句道:「太、子、吩、咐、的?」
「是啊!」袁湘舒点点头,看着老皇帝捂住喉咙,痛苦地倒下去后放声大喊:「来人啊!太子毒杀陛下!快来人啊!太子造反了!」
全副武装的墨品轩带着一群人马冲进宫门,直接闯到太子面前,锋利的刀上全是猩红的鲜血。
墨品轩哈哈大笑:「太子殿下,你们黎家忘恩负义,如今也该把这些年亏欠我们家的还回来了!」
太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墨品轩在演独角戏。
袁湘舒也哈哈大笑,直接掀开帘子,走到还在生产的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脸:「姐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完了!」
「以后,若是你老老实实跪着伺候我,说不定我还能留你当个洗脚婢!」
我睁开疲惫的眼睛,微微笑着反问:「是吗?」
袁湘舒脸色一变,门外立刻传来喊打喊杀声。
不多时,就是一阵盔甲落地时发出的重重响声。
袁湘舒掀开一角帘子,只见满地血尸。
太子依旧端坐在那里,连位置都没移动过。
墨品轩已死。
袁湘舒瘫软坐在地上。
太子这才站起身来宣布:「定北王造反!定北王妃毒害陛下!墨袁两家,满门抄斩!」
产房内早就埋伏好的人立刻将袁湘舒控制住。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袁湘舒还在大喊大叫,呼嚎着不可能,「我才是皇后!我才应该是皇后!」
与此同时,我被人扶起来,我的孩子被送进我的怀里安然睡着。
我拍着她的后背,对被大悲大喜刺激到开始疯癫起来的袁湘舒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
「袁湘舒,我阿娘,是不是你害死的?」

1
3
其实,最一开始,我和袁湘舒的关系还是可以的。
一个爹的女儿,就算母亲不一样,可是我娘去世时,我也就才七岁。
姜氏素来最会做样子,我又是个女儿,不会挡她儿子的路,她当然不会刻薄我。
我也曾一度把她当作亲母,我也想要娘。
可是再大一些,会了算数,懂了女人怀孕要10个月,才发现不对。
姜氏是我娘死后才被我爹娶进门的,袁湘舒作为她的女儿,却只比我小三岁多。
换句话说,她根本就是我爹先在外面娶的外室。
压根不是什么新嫁进来的新嫁娘。
可大人的事我并不能做什么。
外室也好,妾室转正也罢。
我爹的心从未在我娘身上,家里美妾从来不少。
她都不介意,我又介意什么?
可是袁湘舒10岁生日那年,我用自己攒了许久的月银为她打造了一支精美的玉簪,打算给刚留头发,可以盘发髻的二妹妹一个惊喜。
结果在那扇窗户下,我听到了可以改变我一生的谈话。
姜氏放下了她的和蔼慈善的面孔,对着她10岁的女儿笑话我。
「那个女人是原配又如何,比我出身高又如何?
「袁郎爱的是我,最爱的女儿是我的乖囡,她和她女儿什么都不是!
「真真是笑死人了,那个女人居然连我才四岁的女儿都斗不过,就那么带着她肚子里的孽种一起去见了阎王!
「现在她留下的女儿还把我当亲母,把我的女儿当亲妹妹,你说她到了地底下是不是都不能闭眼啊?」
女人嚣张的笑声撕碎了我年幼的世界。
让我第一次产生了无穷无尽的怨恨与勇气。
我把那只玉簪放进了首饰盒的最底层,每当爹与她相亲相爱,偏心袁湘舒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一看。
每一次只要看到,我就仿佛回到那个下午。
那个让我撕心裂肺的下午。
然后,心态就会平静下来,继续和他们斗。
直到他们都死在我的面前,为我早逝的母亲与未出生的弟妹报仇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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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下了一位公主,太子很高兴。
抱着她亲了又亲,为她取了「福安」两个字做封号。
又为她取了一个「宸」字做小名。
为纪念因她的出生,他提前几十年的登基称帝。
但他并没有封我做太后,因为他的太后只能是他的亲生母亲,早逝的先帝元后。
其实说起来,他与我的经历十分相似。
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不想别的女人坐这个位置,来膈应他母亲。
尤其是我还是他的女人,我的女儿还是他的女儿。
可是我作为先帝皇后,不做太后做什么?
「做我的昭仪。」他这么和我说,手抚摸着我生产后并未变形的身体,「我等你做昭仪,待皇后进宫之后,你们在好好相处。」
皇后,就是那位萧姒悦,萧三小姐。
我笑着推开他:「陛下,我身体还没好。」
他手停了停,好一会儿才从我身上起来。
很是扫兴地回了勤政殿。
他此刻仅是即位,还未正式登基。
不封我为太后很正常。
但是他居然要封我做昭仪!
我好不容才登上后位,为什么要做他的昭仪?!
我招来琅環,让她替我送了封信。
没过多久,得到回信的我才终于安心。
萧姒悦进宫那天的排场很大,帝后大婚比我封后那日要大得多。
她登上后位的第二天,就带着人来到坤宁宫替我搬房子。
我抱着女儿,与她相识一笑,然后去了慈寿宫。
太子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在慈寿宫安了家。
他也没有办法。
等到三个月后,萧姒悦有了身孕。
再过了九个月,萧姒悦生下皇子。
太子,不,是新帝高兴地手舞足蹈,抱着他作了《皇长子赋》。
但死活不封太子。
没过三年,宫中又生了三位公主。
新帝在三公主出生时因过于惊喜直接喜极而逝。
萧姒悦穿上翟衣,抱着幼子登基,垂帘听政。
而我的太皇太后的位份终于拿到手了。
我带着已经是个五岁大的女儿,在宫中欢快地过活。
萧姒悦偶尔执政累了也会来找我给她帮忙。
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比那些人知恩图报多了。
「娘,快来看我画的画!」
「来了。」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