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妹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嫁入穷酸的定北王府。
上一世，她嫌弃人家配不上她，于是让我替嫁。
她转头就进了宫，凭借母族，被封为贵妃。
结果没过几年好日子，定北王造反成功，将我封为皇后。
她则和众妃子被赐一杯毒酒，结束一生。
再次睁眼，我心底暗自冷笑:
不会真有人觉得造反不用钱吧！
这次没我经商赚钱，靠她那点嫁妆，不用创业就崩殂了！
1
得到要被替嫁去定北王府的消息时，我正在打算盘。
手上的算珠还没划完，来禀告这一消息的奶妈就开始哀嚎起来：「大小姐，大小姐你快去看看吧，那定北王府来下聘了！再不去，就晚了！」
我没有回应她，只是把手中这一笔账算完，才拉过肩膀上的披帛，淡淡说道：「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惊慌。」
毕竟，这事儿我早就有所预料了。
定北王府的名号说出去很响亮，但也不过只是一个空架子的异姓诸侯王府，早就只剩下爵位，寒酸得不成样子。
更何况这一代的定北王刚刚行完冠礼，就在秋闱猎场打猎时摔下马成了个瘫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废物。
如果嫁过去，那铁定要守活寡。
就这样的废物，这样寒酸的王府，我那眼高于天的妹妹怎么看得上？
更别提我那一心攀龙附凤的爹一直都想要做一回皇亲国戚，最好能得个承恩公的爵位。
又怎么肯将我那千娇百宠，如花似玉的二妹妹嫁过去？
但是和定北王府的婚事到底是我祖父那一辈定下来的，如若更改，那定然会被人骂背信弃义。
可又不能拿别的女儿来替嫁。
一来府内现下除了我和二妹妹之外，都是还未及笄的小姑娘。
年岁不够，一个奶娃娃又不能照顾人，定北王府定然不喜。
二来也不晓得那定北王府的老王妃脑子有什么毛病，从嫁进定北王府起便看不起任何庶出的子弟女儿，登她家门的非嫡出不可进。
我那些年幼的庶出妹妹们平日里是万万进不得那府的。
自然，可供选择的只剩下我这个不受宠爱的原配留下来的长女。
所以着急也没用，还不如好好思索该怎么从我那抠门的亲爹手中，将我娘留下的嫁妆拿回来。
我抚摸着桌面上摆放着的账目，心里开始盘算着这些年来我爹和我那继母妹妹拿了我娘多少东西。
在我出嫁之日，我定然要他们全部吐出来才行。
我把事情道理掰碎了讲给奶娘听，听得她顿时眼泪都掉了出来。
「可是，那样也太委屈您了。」
奶娘忿忿不平道：「要知道，原本该进宫的人可是您啊，当娘娘的也该是您啊，怎么就变作了二小姐呢？」
「我并不在意这些。」我随意地安抚了一番奶娘。
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是能拿到手的利益。
更何况真要进宫去和那么多人斗来斗去，还不如就嫁到定北王府去。
连生孩子的压力都不必有，谁让瘫子压根不能人道呢？
没过多久，前厅来了人，说要我去和定北王府来下聘的人见上一面。
我大概整理了番衣物首饰，便随之而去。
却不曾想，还没进厅里，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我爹中气十足，怒火滔天的一声巨吼：「你给我滚回房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我不！我就要嫁到定北王府去！这本就是我的婚事，凭什么要让给大姐！」
尖锐的女声响彻整个侍郎府，我与奶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怎么，还真的有人上赶着要嫁给瘫子啊？」奶娘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2
奶娘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
满府中谁人不知我那二妹妹素来看不上旁人，只看得见那红墙绿瓦的皇宫，与宫中娘娘的荣华富贵。
为此，还特意在三年前我舅父去世后，硬是逼着我爹把我进宫选秀的牌子给撤下来。
生怕我先她一步进宫，站稳脚跟，给她添堵。
怎么今日这般怪异？还在那里哭着喊着要嫁定北王？
但我知道此刻不宜多话，最好装作不知此事，静待接下来的发展。
以免我那偏心眼到极点的亲爹把怒火转移到我头上来。
然而，不想要什么偏要来什么。
我正打算扶着奶娘的手离开，与我二妹妹一母同胞的四弟弟袁湘阳就满头大汗地跑出来。
甫一出来，便迎头撞上了我，我躲都来不及躲。
袁湘阳眼睛瞬间亮了，抬手抓住我的胳膊就往门内拖，还边拖边高声喊着：「大姐姐你来了！太好了，快进来吧！定北王府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摆脱不了他如钢铁般禁锢我手臂的手，只好踉跄着跟了进去。
帘子掀开，所有人都朝着我看来。
袁湘阳立马摔开我的手，跑到爹面前邀功：「爹，你看，大姐来了！」
爹也顿时喜出望外，多年来头一次亲切地喊了我一声：「乖女，快来。」
我不动声色，淡定地用余光打量了番现场，只见二妹妹气呼呼地跪坐在地上，脸上好大个巴掌印。
咦，怎么才一巴掌，教训我的时候起码三巴掌起步啊？
「爹，听说定北王府来下聘了。」我莲步轻移，绕过地上的女人，走到我爹面前，说出了他最想听的话。
爹果然更加高兴了，忙不簌地点头：「是啊是啊，乖女你将来嫁过去可一定要……」
「不！她才不会嫁！要嫁的是我！」二妹不等爹说完，直接跳起来打断他的话，「我才应该是定北王妃，她才该进宫去给人当妾！」
「放肆！」爹被这话气到满脸痛红，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巡视四周，最后转到媒人身上，盯着她的目光幽幽发光：「媒婆，应该是没听到什么的，对吗？」
吓得那浓妆艳抹的女人连连点头。
「大姐姐，你是要进宫的！」二妹妹直接把我从爹身边抓过来，用一双带火的眼睛瞪着我，「大姐姐，你说对不对？！」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胳膊里，鲜红的蔻丹与我的披帛几乎要融为一体。
我努力按压下此刻自己想要一巴掌甩她脸上的冲动，装作懦弱的样子，为难地转头喊了声：「爹……这……」
「你妹妹是迷了心了！在说胡话！」
他脸色阴沉，看向袁湘阳，怒斥道：「还不把你姐姐带走！」
「爹爹！」二妹妹瞬间爆哭出声。
喊爹也没用。
哭得撕心裂肺的二妹妹到底还是被袁湘阳给拉走了。
我爹与定北王府的媒人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她带着挑剔的看货物一般的眼光打量了我好几眼，才笑着对我爹说了一句：
「袁大人的千金，还是有教养的。」
我爹的脸，下意识又黑了一层。
手中的茶杯都颤抖起来。
我垂下眼眸，不言不语，端坐在那里，心里头暗笑。
3
爹还是低估了二妹妹要嫁进定北王府的决心。
为了顶替我嫁过去，她在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在某天翻墙跑出去，过了一日一夜才回来。
回来时鬓发散乱，衣衫不整，但是珠钗首饰倒是都包得严严实实给带回来了。
她院子里的奴仆在被大刑伺候，拷问她的去处。
我被人架着过来看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戏。
不孝女偷渡会情郎，严慈父一掌断痴情。
直到我的未婚夫出现在了现场。
我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瘫在床上的定北王居然能站起来了。
袁湘舒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泪流不止，惹人怜惜。
我呆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定北王墨品轩站在那里，刚刚及冠的少年人意气风发，护着心爱的人儿像一座不可移的磐石。
「舒儿的情郎便是我，我与她乃两情相悦，不可分离！」
如果他不是我的未婚夫，怀里抱着的不是我妹妹，我定然也要为这份爱情感动到流泪。
爹颤抖着嘴唇，带着最后的称得上是可怜的目光看向袁湘舒，开口询问道：「舒儿，你……你真的要嫁进定北王府吗？」
袁湘舒带着满脸的幸福，看了身旁气宇轩昂的墨品轩一眼，羞涩地点点头。
「爹爹，我与王爷情投意合，此生必是要做夫妻的。」
爹的脸上瞬间失去光彩，像是一尊掉了色彩的泥塑像。
他又转头问墨品轩：「王爷，您和我家大姐儿，可是已经下聘了啊！」
墨品轩眼神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看了看怀里的人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足够让二妹妹迷死的微笑，随后慢慢道：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不敢隐瞒，若不是有舒儿的帮助，我此刻还躺在床上，无法站起来呢，所以我此生绝不会辜负她。」
「那大姐儿怎么办？」
「自然是侧……」
「自然是测算八字不合，将人选改为我的二妹妹啊！」
我不等自信又理所当然的定北王把「侧妃」两个字说出口，就直接打断他们的谈话。
我走到院子中央，福了福身：「给王爷见礼。」
然后不等他反应就转过头对上我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妹妹作为王爷的救命恩人，自是不能居于侧妃之位的。
「好在当初下聘之时爹还未给女儿取名字，只写了爹的女儿这一身份，如今倒也不用改。
「直接让妹妹嫁给王爷好了，您说呢？」
曾经我爹懒得给我取名字，只说女儿家不用上族谱，没必要取名。
所以我和府中别的妹妹们一样，都没有名字，府里的长辈一直都只能按照顺序叫我大姐儿。
但我爹却给二妹妹单独取了名，以示他对她的宠爱与看重。
我原本也是很难过的，我娘至死都没能帮我上族谱，这成了她的一件憾事。
不曾想今日，倒是替我省了不少麻烦。
我爹的老脸抽动几下，看了看我姝丽美好的脸，又看了看我那不争气还在和人恩爱缠绵的妹妹，最终还是闭上眼应了声好。
定北王府不值得他搭进去两个女儿，尤其是已经搭进去一个嫡女。
如果再搭进去一个，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靠女儿来得一个爵位。
所以他果断同意我的决定。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慈爱不再，只是撇了一眼还沉浸在欢喜中的二妹妹，冷冷道：「府中还有事，今日就不多留王爷了，请吧。」
说罢，端茶送客。
这回轮到墨品轩黑脸了。
他看了一眼爹，又看了一眼旁边低头垂耳看似温顺的我，最后轻轻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王爷……」袁湘舒本还想追上去，但刚走几步就听见后头亲爹传来的冷呵声：「袁湘舒！」
她停下脚步，不甘心地转头，和正怒火中烧的亲爹正面对上。
娇嗔道：「爹爹！你怎么这样啊！」
我突然有些羡慕这个我一直没放在眼里的，天真无脑二妹妹。
毕竟，能在这后宅从不平静的侍郎府里养到这么大还这么一脸傻白甜，就可以看出她亲娘与亲爹对她有多么宠溺了。
我低垂着头，缓缓告退。
不打算再看他们接下来的父慈女孝。
就算我早已抛弃对亲爹的幻想。
那场面，还是对我过于残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