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非让我可怜可怜二叔把肾捐给他。
我不同意，她就打我，一直打到我同意为止。
「不就是捐个肾，那么矫情做什么。」
背地里却收着我的捐肾钱。
我妹白血病，又让我抽骨髓，最后我没能走下手术台。
临终前，还听到我妈怒骂：「没用的东西，死都不挑个好地方，还让我收尸，我呸！」
一睁眼，就听到我妈说：「你给二叔捐个肾吧。」
我微微一笑：「好呀。」
这次，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活！
1
高三百日誓师那天，我妈非要带我去见一个亲戚。
她说是我的二叔，几年不见，非常想我。
起初，我不理解，为什么亲戚见面要去医院。
直到看到病房里那个需要换肾的二叔，我才知道。
这哪是想我，是想我的肾啊！
百日誓师结束后，老师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说让回家看看家人，此后回校认真学习，准备高考。
我原本想着，离家太远，就没有必要回去。
哪曾想，我妈竟然来到了学校，而且，见到人就准备拉着我回去。
我有些疑惑，「妈，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这死丫头，怎么不盼家里一点好？」
原本笑容洋溢的妈妈听到我的困惑，瞬间变了脸。
拽着我胳膊的手也越发用力，「我告诉你，你二叔回来了，你赶紧去见一面。」
「二叔？」
「对啊，他很想要见你一面！」
我家穷，原本就没什么亲戚，特别是爸爸的几个兄弟，早在爸爸出车祸走了之后，就都联系不上了。
那时候我妈整天咒骂，说这些人没有良心。
怎么这时候又要见面？
我心觉不是什么好事，但碍于妈妈如此高兴，便没有再说什么。
直至，跟着妈妈上了公交车，我突然睡了过去。
梦里，我见到了我的那位二叔，他的确很想我。
只是他身体不好，住在了医院。
我跟我妈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病房里打电话，听声音是有了一个大生意，能挣好多钱。
我妈也偷听到了，进门的时候格外地高兴。
连忙将我拽到二叔面前，说我是他的侄女。
还格外强调一句，「亲生的」。
我不明白我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二叔脸上带着笑容说：「太好了，我的病终于有救了！」
只是下一秒，他身边的机器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二叔的脸色大变，立刻按响了警铃。
医生将我和我妈赶了出去，站在走廊的一边，我妈这才跟我说了实话。
「你二叔生病了，需要捐肾。」
「是吗？那一定需要很多钱，我们家应该不能给他的。」
我作势要拉着我妈回家，可没承想，我妈却在我的身后，说了一句话。
「欣欣，你看你二叔多可怜，你给他捐个肾吧！」
什么？
我好似不敢相信，眼前的母亲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先不说二叔是不是亲戚，他在我爸死后，根本没有对我们家有一星半点的照顾。
更别说，他现在对我来讲，只是名义上的二叔，一个外人。
而我现在马上就要高考，怎么可能同意捐肾。
于是我瞬间变了脸色，表示自己不会捐肾后，就离开了医院。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提出拒绝后我妈就不会说些什么。
哪曾想，我刚回到家里，她就直接将手里的包甩了过来。
直接命中我的后脑勺，紧接着，她就开始了对我的拳打脚踢。
「你个死丫头，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呢？」
「让你捐个肾，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在矫情什么？」
2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妈。
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个女儿。
奶奶重男轻女，从未对妈妈表示过重视。
我妈不敢对婆婆做出任何不满，背地里就拿我出气。
奶奶死后，爸爸也因为意外离开，一时失去依靠的我妈，也仍旧认为是我造成她这样的。
曾几何时，我也质问过她：「妹妹也是女孩，为什么你不怨恨她？」
我妈没有回答，我的质问，也只换来了一顿暴打。
可这次，无论她怎么打我，我都不会同意捐肾的。
晚上，妹妹放学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在饭桌上吃饭。
妹妹看到我鼻青脸肿的样子，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一直待在妈妈面前，撒娇卖萌。
而我妈，也是一副慈母模样，对她十分关照。
问了妹妹学习情况，还给了零花钱。
等到饭桌上的话题都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竟然亲自给我盛了一碗饭。
「欣欣，你也看出来了，你二叔马上就不行了，如果不换肾，他就没有办法活了。」
我沉默低着头，没有接过那碗饭，但我妈还在试图劝我。
「你看，我们家已经穷到吃不起饭了，如果你能捐肾，你二叔肯定会给一大笔钱，这样你和妹妹都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不是吗？」
「那为什么不让妹妹捐肾？」
我的问话刚一说出口，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我的耳朵传来一阵轰鸣，脸上是滚烫的热痛。
一时间，我有些懵了。
「你，你怎么这么狠毒？」
妈妈对着我，大声咆哮，「你妹妹这么小，你让她捐肾，这不是毁了她吗？」
可是，我想说，我也才17岁啊，你怎么就忍心毁了我呢？
我一再不同意捐肾，我妈就步步紧逼。
早在我离开学校那天，她就做好了准备。
直接给学校请了一个长假，说我生病，需要静养。
还将我关在家里。
我妈说，只要我一天不同意捐肾，就不可能放我出来。
每日她下班后，都会来问我，是否愿意捐肾，我只要摇头，或者说不愿意。
她都会打我，越打越狠，直至我身上没有一点好肉。
我不同意，她就打我，一直打到我同意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我实在受不了了，同意了捐肾。
而那时，直至我进入手术室的前一刻，似乎还能听见我妈的那句。
「不过就是捐个肾，你矫情个什么？」
我感到心寒，但也不敢说些什么。
因为我害怕，我捐了肾后，她不愿意让我在医院里疗养。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命硬。
休养了三个月后，我就出院了。
那时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我每天都努力学习，想要考个好学校，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离开我妈了。
可谁知，就在高考前一天，我妈再次来到了学校。
这次，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拽着我来到了学校。
「瑶瑶生病了，你是她的姐姐，快救救她。」
我用力挣脱她的束缚，但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妈，我不能捐骨髓，不然我会死的。」
「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不就是抽点骨髓，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愣住了，没有想到，在她的眼中，只要我没死，就是好的。
于是我不再挣扎，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再也没有走出来。
临终前，我还听到我妈怒骂：「没用的东西，死都不挑个好地方，还让我收尸，我呸！」
我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脑袋传来了一阵刺痛。
一转头，看到我妈坐在我的身边，表情凶狠，「死丫头，你在学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这么瞌睡？」
她不顾众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见到车到站后，就拽着我下来。
医院，二叔，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医生冲了进来。
我妈站在走廊里，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给你二叔捐个肾吧！」
我微微一笑：「好呀。」
3
我妈听到我同意后，高兴的脸上满是激动。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上辈子她在我病床前数钱的样子。
「但是……」
「但是怎么，你该不会想要反悔，不捐了吧？」
我妈赶忙接着劝我，但我直接抢在她的面前开了口。
正巧的是，为了二叔出去买饭的二婶也回来了。
「妈妈，我是这样想的，听说捐肾不仅仅是要看血亲，还要看匹配度，如果谁的匹配度最高，那么谁来捐肾的话，二叔肯定会更快康复的。」
我妈虽然有文化，但不多，一听到这，只是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是吗？」
二婶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无比地赞同。
「行，那这样，红梅啊，你跟我、欣欣都来作配型。」
我连忙接上一句，「还有我妹妹，咱们一起。」
我妈听到妹妹的名字，立刻反应过来，想要拒绝。
我拽着她的袖子，声音放低，「妈，你是疯了吗？如果妹妹去做体检的话，那么无论我们谁捐肾，二叔都会多给钱，你要是拒绝，是不想要钱了吗？」
我妈一听到钱，有些犹豫。
「你想啊，不一定就是我妹能配型成功啊，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妈一拍手，笑逐颜开，「欣欣，你真聪明。」
说完这话，她就将我甩在一边，跟上前面的二婶，商量体检的事情了。
我们一家三口，跟着二婶，趁着周末一同做了体检。
妹妹虽然没有反对，但眼神中满是委屈。
我妈给她买了一件新裙子，还吃了大餐，这才哄了下来。
体检的结果很快，没过三天就有了结果。
我妈再次找到我，押送着我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一会二婶问你愿意不，你就答应下来，咱们家能不能有钱，就靠你了。」
我乖巧地点头，「当然了妈妈，为了妹妹和你，我一定会这样做的，但是，妈妈如果你配型成功了，你愿意这样做吗？」
我妈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我表示很满意。
等到医院的时候，二婶和二叔都显得格外高兴，两人一同翘首期盼，看到我和妈妈出现后，二婶就冲了过来。
我妈以为她要问我是否愿意捐肾，就直接用力推了我一把，示意我过去说话。
哪曾想，二婶直接略过了我，看向了我妈。
「红梅啊，你真是一个好人啊！」
说着，二婶还哭了起来，眼泪带着笑容。
我妈也附和着笑了起来，「不就是给娃二叔捐个肾嘛！咱们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她还拍了拍二婶的背，以作安慰。
「快，欣欣过来，」她示意我回到她的身边，「刚刚啊欣欣还跟我说，她十分愿意捐肾呢！」
「她？」
二婶疑惑了，顺带还出现了一些难为情。
我妈愣住了，生怕我配型不行，或者二婶现在反悔，那么，她的钱就打了水漂。
「怎么了妹子，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二婶犹豫再三开了口：「红梅啊，配型成功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