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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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赶出家了，甚至不配穿双鞋子。
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烧菜，楼道里香味扑鼻。
我在门外蹲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
门关的死死的，一点也没有要开的意思。
看来我妈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惩罚我。
我。
……
我跑到公园的沙坑里跳舞。
这时候大家都回家吃饭了，整个公园里没有别人。
于是我安了心，彻底的放飞自我，跳出那份压抑已久的狂野。
有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的脚尖姿势不对，这样发力会损伤膝盖。」
听声音是个小姐姐。
我羞的脸色通红，不敢回头看。
没想到第一次放飞自我就被他人看到了，感觉好丢脸呀。
身后的人继续道。
「但我要给你的表演打满分，你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这点有好也有坏。」
「坏处是动作质量低，缺乏观赏性，但好处在于自由灵动，不受束缚。」
「我看到了你想表达的东西，这点很多专业的舞者都做不到，你是个天才。」
我惊呆了，转身看到底是谁在夸我。
毕竟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天才。
说话的人很张漂亮的面孔，但她不像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我有些警惕地问道。
「你是谁，我好像从未在小区里看过你?」
小姐姐自我介绍。
「我叫余半夏，是个芭蕾舞蹈老师，最近刚搬来这边。」
「你有兴趣学芭蕾舞吗，我可以教你。」
我兴奋地忍不住原地蹦了个圈。
但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尤其是在想到自己的情况后。
「谢谢，但是我没有钱……」
余半夏笑嘻嘻道。
「我开了一家舞室，你给我当小助手吧，这样就不收你的学费，怎么样?」
「你是个好苗子，只要不断练习，我有信心你会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芭蕾舞家。」
「我的舞室就在小区附近，你有空的话都可以过来。」
「小妹妹，等你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师我哦。」
我狠狠地点头，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了出来。
「不会，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毕竟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对我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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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关了扇门，但又开了扇大大的窗户。
在损失最珍贵的芭蕾舞鞋后，我遇到了自己的人生导师。
半夏姐原本是个省芭蕾舞团的首席，在一次演出后意外受伤。
她没法再跳那些高难度的动作。
怀揣着对于芭蕾舞的热爱，她选择退役开舞室，教其他人跳芭蕾。
舞室刚开不久，我居然是第一个学生。
而且还是免费的。
但余半夏教的很认真。
「任何舞蹈都离不开扎实的基本功，我教你几个动作，先从压腿开始吧。」
「不对，你需要把腿再打开点，还不够，再来……」
她对我很严格，一个动作纠正好几天。
每次离开舞室我都精疲力尽，提不起半点力气。
但我没资格休息，回去以后还要给我妈和姐姐做饭。
为了不让我看电视，我妈每次不在家的时候都关掉总阀。
美名其曰——省钱。
我提出质疑:「你关掉总阀，那有些家务我也做不了……」
我妈不在乎地道。
「那刚好你去捡垃圾啊，你不是很自豪靠着自己的努力买了芭蕾舞鞋么?」
「这样吧，你每个月上交一百块钱，就当是还我养育你的钱。」
我姐开心的拍拍手。
「那感情好，这笔钱刚好给我换新的芭蕾舞鞋。」
「不过，颜芝芝你在外面可千万不要说是我的妹妹啊，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个捡垃圾的妹妹。」
「丢不起这个脸。」
我露出为难的表情，实则心里开心死了。
太好了，这下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练习芭蕾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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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我的基本功越来越扎实，半夏姐的舞室生意也逐渐起色。
她现在有了二十个学生。
我没有忘记自己小助理的身份，每天负责登记信息，和姐姐一起打扫卫生。
我甚至手绘了传单，有机会就向周围的人推荐舞室。
还真的有不少人拿着传单过来咨询了。
其中部分人买了课程。
月底时余半夏塞了个信封给我，里面有一千块钱。
「给，这是你的一部分工资。」
「我没有全部给你，剩下的那些留着买演出服之类的，后面报名比赛等都需要钱。」
她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所以完全没有提我的监护人。
我只拿了一张百元大钞，剩下的都还给了她。
「我不用工资，钱放在我这边也留不住。」
「我妈她们以为我在捡垃圾呢，所以这一百块就是捡垃圾得到的钱。」
「半夏姐，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帮我花掉吧，以后我会挣更多的钱给你花！」
余半夏紧紧地抱着我，最后只是叹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也许她不相信我的童言。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颜芝芝，以后挣大钱只给余半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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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三点一线中度过。
我除了学习以外，大部分时间泡在舞室里。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除去舞台上的掌声和鲜花外，真实的练习生活是枯燥无味的。
重复几千上万次的动作，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我从未有过抱怨。
对于我而言，能够学习芭蕾舞就是最大的幸福。
甘之如饴。
几年后我成为一名初中生。
我姐初二，我妈砸了更多的钱让她去了专业的艺术附中学习。
当场卖房子的钱早就花完了，我妈不得已重新工作。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职场。
几年不工作后，她根本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工作，又不想干苦力。
她从轻松钱少的工作开始干起，但很快就因为和同事打架被开除了。
我妈不甘心地拉着我跑去找老板闹事。
「你凭什么开除我，我女儿可是未来的大舞蹈家，到时候你想巴结都没用。」
「我差你这点钱吗？这工作狗都不干，也就刚毕业的大学生好糊弄。」
「我告诉你，辞退我是你的损失，你一定会后悔的！」
但老板一狠起来她就怂了。
我妈把我推到身前当挡箭牌。
「你要干什么，来人呐，有人打孩子了，畜生啊！」
老板的保镖把我们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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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每天掰着手指头算账。
「沫沫的衣服必须买好的，不然过敏了会影响表演。」
于是我只有两件夏季的衣服，一洗一换。
冬天的时候就在外面套个棉袄，是她不要的旧衣。
「沫沫的营养不能断，她得吃好的，否则练习的时候没有力气。」
于是我就吃白粥配咸菜，中午的时候则是食堂免费的汤泡饭。
晚上只有颜沫沫的房间开灯，其余的地方一律乌漆嘛黑。
即使这样，离我姐的学费还差的远。
于是我妈把注意打在了我的头上。
「芝芝啊，你的姐姐将来注定是个大舞蹈家，她以后要挣大钱的，我们早晚有一天跟着享福。」
「但是现在你姐的学费不够，家里没办法供你再读书了，所以只能委屈你出去打工吧，记得按时给家里打钱。」
「书什么时候都可以念，但你姐姐前途不能毁啊。」
我姐拉着我的手亲昵道。
「好妹妹，等姐姐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房买车！」
「你的付出我不会忘记的，以后必定百倍偿还。」
这母女俩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为了搬出这个家，我假装妥协。
「那好吧，我会出去打工的，你们说的话算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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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唯一的玩具小狗和几件衣服搬出了那个家。
准确来说是家里的阳台，那个打了多年地铺的地方。
我假装去外地打工，实则搬到半夏姐的舞室。
学习以外的时间都泡在舞室里。
几年过去，原本的舞室已经换到了更大更繁华的地段。
余半夏已经不再教新生，而是招了些老师教基本功。
她将大半的时间和精力投资在我的身上。
「姐，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好到我永远也没办法还清。」
余半夏半开玩笑道。
「为什么要还清，我永远都是你的老师，你也是最令我骄傲的学生。」
对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余半夏却愿意付出那么多。
而我妈只会找我要钱。
她不知道我不仅没有辍学，还在成为专业的芭蕾舞者道路上越走越深。
我每个星期都会带几节课，在教别人的同时也夯实了自己的基础。
半夏姐按照其他老师的价格支付我薪水，而我拿着这笔钱，定期转一点点给我妈。
转的钱不高也不低，这样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我在外面「打工」三年，从初中生变成高中生，这期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我妈丝毫不关心我的状况。
她在逢年过节打来的电话里也只有要钱这个唯一的目的。
反倒是我姐会经常追问一系列问题。
在确认我过的不好时，她才会心满意足的挂断电话。
再此之前她不忘强调几句。
「你看到我参加的那些舞蹈比赛了吗，我拿了很多奖项，大家都说我是天才。」
「这些比赛得奖就会有钱拿，一场比赛最低的奖金也比你一个月的工资要高！」
「不过我暂时还需要更多的钱，所以没办法，还得辛苦你一阵子了。」
「不过妹妹你放心，等我拿下青少年芭蕾舞全国大赛的冠军，就送你去复读。」
对于这份炫耀加上持续不断的画饼。
我每次只是听听，然后象征性的呃呃啊啊回复个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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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半夏不让我参加那些小的比赛。
「没有什么含金量，还会让你分心。」
「那种比赛就算拿到冠军也没有用，我看了你姐夺冠的比赛，说实话她的水平根本就不够看。」
「不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的目标是黑池，她的水平连门槛都够不上。」
不过余半夏给我报名了接下来的全国青少年芭蕾舞大赛。
据悉一共有几万人报名参赛。
在参加总决赛前，需要进行地区的预选赛。
在分赛区的时候，我遇到了我姐。
她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你在这里兼职打工吗?」
我举着选手的参赛牌子摇了摇。
「不啊，我是来比赛的。」
此刻我姐的表情不亚于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了超级赛亚人变身的反应。
「你，比赛，怎么可能?」
「这是我听过的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难不成这里还举办什么小品演出么?」
就在这时主持了抽到我的号码牌。
我直接越过她去前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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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区预选赛结束后，我以第一的成绩率先晋级。
而我姐再看到我的表演后心态彻底炸了，好几次低级失误，差点被淘汰。
当晚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一看全是我妈和我姐的信息轰炸。
她们疯狂的质问我为什么会跳芭蕾舞。
措辞之犀利，完全可以入选年度最佳怼人毒句。
我关掉手机睡了个美美的觉。
第二天我姐参加附加赛，与其他待定的参加者共同竞争最后的几个晋级名额。
我妈则通过活动方给的联系方式，成功找到我下榻的酒店。
她一开口就是批评与教育。
「颜芝芝，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跳芭蕾舞?」
「我们还以为你在老老实实的打工，原来你在偷偷地学习跳舞，你哪里来的钱？」
「总而言之你快退赛，不然会干扰到你姐的比赛，剩下的我改天再找你算账！」
我差点被这奇葩言论气笑了。
「什么干扰，她比赛她的，我比赛我的，这中间根本就不搭噶。」
「而且我是在打工啊，在芭蕾舞室兼职打工不行么，一边赚钱一边还可以学习舞蹈。」
我妈被我怼愣住了。
「几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伶牙利嘴……」
这次的见面自然是不欢而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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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半决赛的日子。
半夏姐家里有事，就没有开车送我过去。
不过酒店离比赛场地不是很远。
她嘱咐了我几句就订飞机票回老家了。
临出发前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她在那头时不时地哀嚎。
「芝芝，我在家里把腿摔断了，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你姐突然联系不上，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知道这要求很突然，但是我真的好疼，要疼死了……」
「你就把我送到医院就行，我们新搬的屋子太偏了，救护车一时半会到不了。」
距离比赛还以几个小时，我自然不会跑回去。
「我今天要比赛，需提前到会场做准备，去不了。」
「你喊朋友帮忙，或者麻烦邻居过去一趟，怎么样都比我快吧?」
我妈听后在那边打感情牌。
「我这边离你比赛的地方很近，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肯定来得及的。」
「要不是实在疼的架不住，加上一时间又联系不上其他人，我会打电话给你这个没良心的吗?」
「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就没命了，就算是还我的恩情你也得过来一趟吧?」
怕我拒绝她又威胁道。
「你要是不来，我就以监护人的名义，替你向主办方提出退赛的申请。」
「没有我的允许，以后你别想安心的参加任何的比赛！」
听到这里我的火瞬间就上来了。
句句都让我烦到窒息的程度。
她比仇人还要了解如何精准捅爆我的心窝。
「好，我过去一次，但今天过后你不能再干扰我的比赛。」
「从小到大你在我身上花的钱，这些我都有好好的记在账上，之前寄回去的那些钱差不多已经抵消掉了。」
我妈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好好好，你怎么说都行，人先过来再说，你老妈真的要疼死了。」
「钥匙就在门上插着，我还没来得及拔，你到了直接推门进来。」
几分钟后她发来个定位。
我查了下确实和比赛地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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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妈新租的房子。
她躺在客厅地上，看到我来后就立马各种哀嚎。
「你没事吧，先去医院看看吧。」
我皱着眉道。
我妈指着某个方向吩咐道。
「你去小房间里给我收拾几件衣服出来，然后送我到附近的医院，办完住院手续你就可以离开了，放心吧要不了多少时间。」
我犹豫着进了房间。
然而下一秒躺在地上的我妈却光速爬起来。
啪嗒一声小房间的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我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转身冲到门边上用力拍打。
「你干嘛啊，好好的为什么要锁我?」
「我在替你收拾衣服，你就这样对我?」
「你是不是疯了，快开门，我等下还要去比赛。」
我妈在外面疯狂大笑。
「哈哈哈，这门是纯金属打造，前几天我刚换的，你就算踹断了腿也不可能打开，消防员来了也得老老实实锯个把小时。」
「至于为什么要锁你，自然是因为我们家只能有一个舞蹈家了。」
「你姐才是未来的大舞蹈家，而你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总而言之你不能再进行跳舞等艺术性的活动，那样会影响沫沫的气运！」
我气的将她衣服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语气失态。
「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你可真是我的亲妈！」
「明明你的小女儿也可以成为大舞蹈家，到时候还愁没有钱花吗?」
「最后再说一遍，把门打开，否则我会永远恨你！」
我妈不屑一顾。
「就凭你?别痴人说梦了，我可不稀罕你的钱。」
「大舞蹈家又不是批发的，如果连你都可以成功，那我干脆也当艺术家好了。」
「至于恨不恨的，随便，反正我还有个沫沫，不指望你将来给我养老送终。」
她笑着离开了。
我尝试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办法联系到周围的人。
眼看着比赛时间的逼近，再不去签到会被视作弃权。
我果断地用椅子腿敲碎玻璃，从小房间的窗户跳了下去。
尽管利用二楼的阳台区域做了缓冲，在落地的那瞬间我的脚还是崴了。
脚踝处钻心的疼席卷而来。
我踉踉跄跄地朝着最近的公交站台走去。
……
「2203号选手在不在，2203号选手，马上到你的彩排时间了。」
主持人的声音在后台循环播放，但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回事，2203号选手没来吗，三分钟内再不签到就要视为放弃比赛了……」
颜芝芝语气不善道。
「这倒计时也太慢了吧，2203号选手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迟到不能怪别人，给她机会是对其他参赛者的不公！」
她的这番话隐约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毕竟规矩就是规矩。
主持人默默加快倒计时速度，在最后一秒钟的时候，我推门而入。
「2203号选手报道，不好意思，路上发生了点事，来迟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的身上，三三两两彼此交头接耳中。
颜沫沫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眼神中的恶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此时的我显得过于「与众不同」。
头发上粘着树叶子，裤子上沾满了泥土，膝盖那块还破了几个小洞。
主持人惊讶道。
「2203号选手，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还能进行接下来的比赛吗？」
我拖着条伤腿慢慢地挪动，在本子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可以参加，就是得麻烦场中的医护人员给我打个封闭针了。」
「我的右踝关节可能骨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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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简单查看我的情况后，建议我放弃此次的比赛。
不过被我拒绝了。
怕影响到正赛的发挥，我缺席了彩排的环节，尽量的待在原地不动。
我的脚短时间内无法再承受第二次的损伤。
这次我姐在前面几号表演，她超常发挥，获得了全场最高分。
她得意地走了过来，假装关心道。
「妹妹你没事吧?，最好还是别逞强了。」
「这比赛中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可能永远也无法再跳舞了哦。」
她在说到「永远」时着重强调，听着更像是诅咒。
「呵呵，不用你关心。」
「靠着下三滥的手段陷害比赛对手，就算赢得了比赛又怎么样?」
「颜沫沫，比起白天鹅这个角色，你更适合黑心肠的荒野女巫。」
我姐不小心朝着我的右脚方向倒去。
她故意抬起脚尖，打算踹在我的伤处。
这一脚要是成功，我恐怕彻底废了。
不过我一直在戒备着，在她靠近的时候往旁边挪去。
我姐因为惯性跌在地上，好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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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请2203号选手上场，大家掌声鼓励！」
主持人念到号码牌后，我拖着伤腿上场了。
伤到的右脚处恰好是我的发力点，因此比赛时我只能尽量用左脚去转动整个身体。
尽管如此，我的动作质量还是大打折扣。
评委老师在得知我受伤后遗憾了几句，然后给了全场的最低分。
比赛是残酷的，同情不是评分的标准。
评委老师就算再欣赏我，也不会因为意外的伤病就给予同情分。
我没有晋级到一下轮。
而我姐拿到了全场最高分，直接晋级总决赛。
最后她拿到了全国青少年芭蕾舞大赛的季军。
她和我妈在领奖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我姐在镜头面前委屈落泪，哭诉自己的悲惨身世。
什么爸爸抛妻弃女跟着小三跑了。
妈妈砸锅卖铁，「孟母三迁」，为了她的梦想付出一切。
好在最后她们成功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总决赛的那天，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因为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板，行动不便，半夏姐亲自来到医院照顾我。
我们俩沉默地看完了这场直播。
罪魁祸首一脸骄傲的说着她的获奖感言，全场掌声雷动。
一向好脾气的半夏姐忍不住爆粗口。
「芝芝，这对母女俩早晚会遭到报应的，我发誓！」
「现在你需要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准备接下来的黑池比赛。」
所有的愤怒燃烧殆尽后，我的情绪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平静到没有丝毫的起伏。
我拉着她的手请求道。
「半夏姐，等出院后我想把自己的户口单独迁出来。」
「我可以跟你姓么，因为余这个字真的很好听。」
半夏姐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余芝芝，请多指教。」
「从今天开始，我来当你的家人。」
我轻轻笑着了起来，心中涌现丝丝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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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过后我姐彻底火了。
因为前三名中数她形象最好，其次是凄惨身世的加分。
我姐被冠名——天才的芭蕾舞少女。
一时间各种杂志封面、综艺等的邀约不断。
我妈一跃成为我姐的经纪人，她不挑节目，只要钱给的多就接，数钱数到手软。
我姐的粉丝抗议，她们在社交平台上留言，呼吁不应该过分消耗天才。
然而她们不知道，我姐乐在其中。
靠着不间断的捞钱，我妈和我姐很快就搬了新家。
这次不再是郊区，她们搬到了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小区里的住户非富即贵，因此这里也是成功人士的象征。
我迁户口的时候去了一次。
我妈将户口本砸在我的身上。
「快走，我一点也不想被大家知道有你这么个丢人的女儿。」
「颜沫沫，你以后可别打着你姐的名声招摇撞骗啊，沫沫现在是个大明星，容不得半点瑕疵。」
「要是被我发现，老娘肯定会撕碎你的嘴，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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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利改名为余芝芝，户口挂在了余半夏那边。
她刚告诉我。
什么时候想迁出去都可以，一直挂在她这边也可以。
等伤好以后，我马不停蹄地为接下来的黑池比赛做准备。
黑池是每个舞者心中最为神圣的地方。
为了弥补上次的遗憾，我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泡在舞室里面。
半夏姐担心我的身体，时不时地强行带我出去散心。
我没有拒绝，但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把落下的训练时间加倍补回来。
天才是99%的汗水加上1%的灵感，两者缺一不可。
随着汗水挥洒的越多，我的自信也就慢慢起来了。
相反我姐是另外一种状态。
她的老师曾经公开警告她，要是再疏于练习，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失去比赛的资格。
然而掉在钱眼里的她又怎么可能听劝?
我妈单方面辞退了那位老师，并倒打一耙说他钓名沽誉。
我姐的无脑粉丝留言。
「沫沫可是千年难一遇的天才芭蕾舞者，她就算不练习也比其他人强的多！」
「我家沫沫现在年入几千万，是收入最高的舞者，哪里还需要什么参加什么比赛，她应该去当评委才是。」
「沫沫小富婆实锤了，上次粉丝见面会，她直接给现场的每个人点了杯奶茶，呜呜呜好感动～」
其中也有不少理智的发言，但都被粉丝们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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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为了捞钱，甚至开了全国芭蕾舞巡演，门票价格高的离谱。
然而她的粉丝愿意买单，最便宜的一张票也被炒到了至少两千起步。
我看了粉丝录制的演出现场。
我姐穿着的服装全是各大品牌商赞助，价格高到离谱。
然而她穿着最仙的裙子，跳着最烂的舞。
短短的几分钟内各种失误，抬腿时连最基本的脚尖都绷不直。
演出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聊天，如此敷衍的态度引得业界人士的批评。
然而我姐丝毫不在乎，她巡演的时候从不彩排，甚至还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
有人在酒吧中发现了本该演出的她，喝的烂醉，与一个陌生男人接吻。
然而我姐的黑料很快就被强行压下去，业内的主流媒体纷纷闭嘴。
他们就像是瞎了一般闭眼狂吹我姐的「仙气」。
其中很多非专业人士被误导，以为我姐是国内最厉害的芭蕾舞者。
她的「天才」人设被人用钱死死的焊在了头上。
我找人私下调查了她。
然后发现了她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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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五月份。
我飞到英国参加黑池的预选赛。
十人一组，在场上跳同一只舞，评委由高到低进行打分。
我没有在预选赛上看到我姐的身影。
早在半个月前，她的粉丝后援会就已经在为这个比赛预热。
她们甚至提前庆祝了胜利的果实。
在粉丝眼里，千年难一遇的芭蕾舞天才，理所应当拿下黑池的冠军。
半夏姐告诉我个坏消息。
「颜沫沫没有弃赛，因为她直接空降决赛了！」
「她背后的金主是黑池今年最大的赞助商，根据小道消息，冠军恐怕已经被提前锁定了。」
「上次她联合你妈陷害你，这次恐怕也不会那么老实。」
我听后没有丝毫的胆怯，甚至隐隐约约有些兴奋。
不怕我姐下黑手，就怕她不来参加比赛。
因为今天将是她职业生意的终点。
而我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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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那天，我姐故技重施，强行拉着我在镜头面前演起了苦情戏。
「芝芝，我的好妹妹，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参加黑池的水平了。」
「姐姐真心替你高兴啊……」
另一边，半夏姐躲在房间的衣橱里，拿着隐藏摄像头向我汇报某个人的实时动态。
「和你猜想的一样，你妈以母亲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了你的房间。」
「走廊的监控应该是被动了手脚，这点对于她背后的金主而言很简单……哦，她偷偷换了你的芭蕾舞鞋……」
半夏姐再次被我妈刷新了三观的下限。
我妈的小动作被全场记录下来。
视频的最后一秒定格在房间的门牌号上，66号包厢。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半夏姐。
「我妈是个半文盲，她不认识英文，但认识数字，找到66号包厢并不难。」
与此同时，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被定时发送到某个贵妇人的手机上。
她因为高龄生子，不得不在另一个半球调养身体。
然而她百般信任的丈夫却在此期间出轨。
……
而我姐对此毫不知情。
这些年她被金钱和酒色掏空了身体，天真的以为我还是任其摆布的存在。
人后，我姐撕下伪装的善良。
她在我的耳边低声道。
「颜芝芝，哦不对，应该叫你余芝芝，没想到你居然改名了，真有你的。」
「我和亲爱的说，千万不能让一个叫颜芝芝的女生参赛，主办方答应了，但没想到……呵呵。」
「不过不要紧，之前我可以打败你，这次也同样可以。」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突然出现，他的身边围着各种人。
我姐则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犹如女王一般在人群中穿梭，接受所有人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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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正式开始。
我和我姐被分到一组，同时进行第一轮表演。
她看到我换上芭蕾舞鞋后，露出了胜利般的笑容。
我闭上眼睛，将一切杂念抛去脑后。
成千上万次的练习以至于形成了肌肉记忆。
随着曲子的循序渐进，我的身体舒展到极致。
到了最高潮的部位，连续十几圈的挥鞭跳。
我姐忍不住大笑出声，然而她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她在一个大跳跃过后，突然倒在了地上，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昏死了过去。
「啊，我的脚！」
比赛被迫中止了。
被誉为天才舞蹈家的我姐，脚被钉子和碎玻璃割开。
双踝粉碎性骨折，内外侧交叉韧带严重撕裂。
钉子和碎玻璃被藏在芭蕾舞鞋尖的部位，伤到了足底的血管和神经。
她的舞蹈生涯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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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方封锁了现场，警察逐一调查和盘问所有人。
然而走廊最为关键的监控录像却坏了。
我和半夏姐淡定地回复了几个问题，在即将离开会场时，有个女人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是你动的手脚对不对，你好狠的心呀，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亲姐姐？」
「警察，我要告发她，我的女儿之所以受伤，都是这个贱人下的黑手。」
然而我妈说的是中文，其余人则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双方鸡同鸭讲，比划了半天后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妈差点被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抓走了。
可惜，现在有个参赛选手主动充当翻译。
他在警察面前解释了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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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指着我道。
「这个人是沫沫的亲妹妹，因为嫉妒姐姐的天赋，所以在鞋子里动手脚。」
「我是她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就是个天生坏种！」
「警察你们是好人，一定要把她抓起来，判死刑！」
我妈说着说着激动起来，罗列了种种恶毒的刑讯逼供方法。
充当翻译的男生如实的将这话转告给警方。
「这位女士，您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她动手做了这一切。」
「还有，英国没有死刑，我们对于案件有自己的看法，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即使是犯人也具有人权，您说的那些手段既不科学也不合法。」
警方看着我妈的眼神逐渐变得不耐烦。
我妈敏锐的察觉到这点，她态度嚣张道。
「你知道我女儿的对象是谁吗，那个人的身份说起来吓死你们。」
「如果不想被开除，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照着我说的去做！」
然而她所谓的大人物此刻却自身难保。
男人的妻子提前结束产假，带着一大群人将老公「接」走了。
听说她的爸爸是意大利有名的黑手党首领，手段极为残忍。
男人作为赘婿前脚获老丈人的信任，后脚就仗着「天高皇帝远」，在老家各种出轨。
甚至包养了我姐。
祝他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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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因为妨碍公务、造谣恐吓等多项罪名，喜提一副银色手铐。
至于我姐受伤这件事，我妈死咬着我不放。
她没有证据，但是我有。
我向警方解释，自己原本只是计划拍个视频记录比赛的日常。
视频恰好对应着监控录像缺失的那一段。
从画面中明显可以看出，我妈光明正大地进入了她宝贝女儿的休息室，弯着腰翻找了一阵子。
我妈在审问室里，灯打在脸上，警察还没说什么她就吓的全招了。
「芭蕾舞鞋是我掉包的，但我怎么可能伤害沫沫……」
「是她，她动了手脚，偷偷调换了鞋子，我的沫沫好可怜，她对此毫不知情啊！」
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
然而警察告诉她。
「那期间只有你一个人进出包厢，除了你以外，其余人并没有再接触那双鞋子。」
「打扫卫生的阿姨把房间号码牌弄错了，99号包厢，她把牌子倒过来放，变成了66号包厢……」
「因此，是你自己走错了包厢，将有问题的芭蕾舞鞋换给自己的女儿。」
我妈自然不肯相信。
她怎么可能会相信，是自己的失误导致摇钱树失去了赚钱的能力。
我妈被移交给大使馆，带回国内接受惩罚。
至于我姐，原本应该在病床上的她被人扒光了衣服，五花大绑扔在大街上。
有人用马克笔在她的身上写了各种侮辱的词汇。
我姐和我妈的丑闻被曝光，包括她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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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了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包裹。
里面除了各种精美礼物外，还有封手写的感谢信。
写信人在末尾告诉我，除了这些以外，她还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
我打开电视。
看到那对臭名昭著的母女俩，被人追着扔臭鸡蛋。
我抄了上面的地址，几天后回了个包裹。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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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出狱那天。
前脚踏出监狱的大门，后脚她就和我姐在街上大打出手。
双方都朝着对方的要害下手，往死里打。
这一幕被很多人拍摄并上传到网上。
于是两人很快就被抓回去了，关了几天后才老实起来。
自从丑闻被爆出后，原先的那些赞助商纷纷与我姐解约。
她之前赚到的钱被全部用来抵押还债。
我妈和她被迫搬回老房子里。
由奢入俭难，两人习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怎么可能还甘心过贫穷的日子。
为了赚钱，我姐开始下海，靠着出卖身体获取利益。
她交了一堆混混朋友，染上了毒瘾，最后因吸食过量而猝死。
至于我妈，她跑过来求我。
「妈之前是中邪了，都怪那个算命先生说我的女儿将来会成为艺术家，为了全家过上好日子，我选择投资那个不孝女。」
「芝芝，我真的错了，你才是妈妈最爱的女儿啊。」
「外面真的好冷，我没有钱交房租被赶出来了，芝芝你开开门啊，妈求你了！」
回应她的是门彻底锁死的声音。
「那天我被你锁在房间里……你开门了吗?」
「算命先生说的有错吗，你的女儿将来会成为大艺术家，我不就是么。」
「你打从心底就没有将我当做自己的女儿，可讽刺的是，偏偏是被你看不起的人成功了。」
我连夜搬家了。
再次见面隔着个木盒子。
我妈因为偷东西被人家院子里的狗咬死了。
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陆续收到两份骨灰。
我将盒子打开，倒在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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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拿下黑池芭蕾舞比赛冠军后，一些从不联系的亲戚突然冒了出来。
这其中有我消失已久的爸爸，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
他们打着各种感情套近乎。
我烦不甚烦，最后直接公开宣布将所有的钱转到余半夏的名下。
那些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骂我是疯子，为什么要把钱给一个外人。
我对着镜头道。
「我叫余芝芝，只有余半夏一个亲人。」
「她是我的老师，朋友，家人……我之所以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都是她的功劳。」
「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要挣大钱给她花。」
「现在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了，余芝芝的一切财产都将属于余半夏！」
镜头外，半夏姐一把抱着我，语气哽咽。
「傻孩子，我是真心把你当家人的，不需要回报。」
我笑着笑着后哭了:「但是我想给你最好的东西，因为你值得。」
「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因为余半夏，我黑暗的前半生中有了为数不多的光，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感恩，一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