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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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我与爸爸重新联系上，是因为表妹金主的事情。
那时表妹带金主上门炫耀，被一直暗地里关心我的爸爸发现。
他在商海浮沉多年，对那位金主的变态手段有所耳闻，害怕我会遭遇毒手，连忙破天荒找上我说明了此事。
我见他紧张面色不似作假，话也说得恳切，甚至还有一沓证据，便相信了这件事。
爸爸临走时问我能不能和他吃一顿饭。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却见他立马露出了孩子般的开心笑容。
那顿饭我吃的味同嚼蜡。
我不明白，如果他真如妈妈口中说得那样抛妻弃子另组家庭，为什么又对我如此关心呢？
是父亲的责任？还是另有原因？
可惜我上辈子没能知道这个答案。
因为在我劝说表妹远离金主后不久，我便被表妹的私生粉开车撞死了。
我死之前还听到那个私生粉癫狂的声音。
“你居然敢说我女神被金主包养了？要不是我日日跟踪她，我都不知道你到处诋毁我女神，死了活该！”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很凉的夜晚，还记得躺在地上无人来救我的入骨孤独，记得喊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
“傻孩子。”
爸爸温柔摸了摸我的头顶，将我从那段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怔怔看着他。
“没有你想的什么阿姨，她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保姆阿姨，爸爸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儿，有你一个便够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被妈妈骗了，骗了这么多年，我深信不疑。
如果不是重来一世，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一切。
“爸爸，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6
我在爸爸家住了下来。
这里有一个完整属于我的房间，不会被妈妈突然推门而入要翻我的东西，也不会被突然出现的表妹占用。
我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正常去上学。
没过几天，妈妈找到了学校。
正是下课时间，我在给同桌讲题，忽然就听到我妈在喊我的名字。
她一脸怒气，正气势汹汹往我这边来。
“这几天都不回家跑哪疯去了？是不是跟哪个男的鬼混在一起？”
“妹妹在家每天辛苦等你给她教舞蹈，你倒在外面躲清闲，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学好的贱人！”
我太熟悉她这副模样了，以往这种时候总少不了挨打，但经历了这么多我还是任她拿捏，还不如彻底死在上辈子呢。
此时的我已经跑到了教室厚面，举起水淋淋刚拖过地的拖把就对准了她。
“这刚拖过厕所，你想清楚再过来。”
妈妈猝不及防，差点被拖把头贴脸上，闻言更怒了，“我是你妈！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我也冷着脸大声道，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
“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我被迫离家你不闻不问，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给自己女儿造黄谣？！”
“你好歹说出一个关心我的字，我都不会出此下策！”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现在没时间让我想她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
我妈已经闹到学校，引起同学讨论不可避免。
所以我一定要大大方方把所有的话讲清楚，不能任由她败坏我的声誉。
懦弱不敢反抗的贺知瑶早死在那个车祸的夜晚。
现在，即是我的新生，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呢？！
班主任闻讯赶来，一脸严肃挡在我身前，“这位家长你冷静点，这里是学校，有它的规则和秩序，你再这样，我就喊保安了。”
“我接我女儿回家天经地义，我还能害她不成，你这个外人说个屁？还要喊保安，这学校跟个黑社会一样，还不如不念！”
我妈胡搅蛮缠的能力是一等一的，班主任刚工作没多久，根本没接触过此等人，一时没了头绪。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杨素芬，你还要闹什么！”
爸爸难得休假，今早送我来上学，说想和班主任了解下我的近况。
班里学生去喊老师时大概只说有家长在闹，没说是谁，所以爸爸才一直没过来。
他跑过来和老师一到挡在我前面，我这才把手中攥的紧紧的拖把放下。
班主任要是个男的，我妈绝对不会有任何想法。
但偏偏我班主任是个才毕业的女大学生，我妈是能干得出打老师的事的。
所以我一直拿着拖把，既是保护我，也是想保护老师。
我妈突然受了刺激。
“好啊，你们是一家人，我倒成了那个外人了。”
她一手指向班主任，怒发冲冠，“说！你是什么时候和我老公鬼混到一起去的！你这个小三！”
我爸厉声打断，“我们早离婚了！”
“还有，今天我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师，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爱这样满嘴胡说八道！你能不能多为别人想一想？”
老师都快哭出来了。
爸爸懒得再和这样的人说话，直接掏出电话报了警。
妈妈面色扭曲，气的浑身发抖。
她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男人会报警，也不相信听了自己那么多年话的女儿会一言不发。
“贺知瑶！你要站在那个抛弃你的男人身边，你就别想要我这个妈了！”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上辈子一直坚定选择她，可她将我看作一个向爸爸要钱，讨好娘家人，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棋子。
她对我动辄打骂，从来没有过一丝温情，她将她所有的耐心和爱全给了她的娘家人。
我最后还因此而死，她可曾为我哭过吗？
就算为我而哭，我都会忍不住想，是为自己失去一个女儿哭，还是为自己失去一个摇钱树哭呢？
这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我不再相信她了。
“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你这个妈妈了！”
吼着说出这句话，我如释重负。
7
警察带走了嘴里还不停骂着的妈妈。
我和爸爸向学校诚恳道了歉，之后请了半天假回家休息。
回家后我就发起了高烧。
医生看过后说是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再加上情绪过载。
爸爸愁的一晚上没睡好。
“我每个月按时汇钱，想着你不认我也不要紧，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没想到连这点都做不到……”
“都这个年代了，又不是什么贫苦偏远地区，怎么会营养不良呢……”
以前和妈妈一起生活。
她告诫我，家里穷，我爸不给钱，她那点积蓄不容易，所以只能吃点菜和泡面，别嘴谗。
我听话，看到别人吃好吃的只能吸溜下口水。
有次我放学回来，见到桌子上摆了排骨和鱼，还以为是在做梦。
我迫不及待上前想吃口肉。
却被妈妈一巴掌打断了。
“馋死你算了，你舅舅一家今天来，别给我丢人现眼。”
那时我才知道，不是吃不起，而是我不配。
我呼吸声很重，迷迷糊糊听着这些话，喃喃道：“不怪你……不怪你……”
隔天，爸爸就给家里请回一个营养师。
我看着精心准备的饭菜，大口吃了起来。
见我吃的很香，爸爸喜极而泣。
本以为妈妈能消停很多日子，没想到两天后，警察就上了门。
他们说，我妈妈在警察局举报有人拐走了她女儿。
我疑惑看向爸爸，妈妈这是昏了头吗？
她想说爸爸拐走了我，这怎么可能？
爸爸一五一十向警察解释了这件事，我也在一旁补充说了这么多年母亲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为什么向爸爸求救的原委。
警察了解完情况就走了。
不知道警察给妈妈说了什么，但我收到妈妈的一条短信。
“敢帮你爸爸对付我，你这个白眼狼！”
她到底还是没明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也是此时才发现自己还没拉黑妈妈，想了想，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迅速将她放入黑名单，我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8
妈妈没再来闹事，我猜大概是爸爸在背后做了些什么。
学校里，因为那天的风波，到底还是给我造成了些影响，不少人会在我背后指点。
班主任怕我难过，还特意找我谈话，让我不要在意这些，抓紧时间冲刺高考。
我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虽然我自己可以扛过这些，但有人鼓励我支持我，终究是不一样的。
趁着这个机会，我再次给老师说了句对不起。
“明明是我家的事，却把您牵扯进来，给您的声誉带来不好的影响。”
班主任将我掉到额前的发丝顺向耳后，“为人师者，当然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三个月后，高考结束。
上辈子，我被母亲压着给表妹教跳舞，晚上还要挤在沙发里，无法消除疲惫不说，还失去了很多学习的时间。
文化课的落后让我与心怡的艺术学校失之交臂。
我安慰自己没关系，我还可以选择别的，虽然及不上梦校，但也很好。
然而大专的录取通知给了我一道晴天霹雳。
妈妈却满意点了点头，“就该报这个，跑省外那么远做什么？幸好我及时给你改了。”
我大吼着质问她为什么，她却给了我一巴掌。
“翅膀长硬了敢和我顶嘴？我都是为了你好！不用去外省一年省多少车费？”
“别人家孩子初中上完就打工了，我可是让你念大学了，该知足了，不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你那个死爹又不给钱……”
我红了眼眶，不管不顾道：“你是为了我好吗？你哪里没钱，你明明把钱都给舅舅家了！你个扶弟魔，怪不得爸爸要和你离婚！”
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接着果不其然招致一顿毒打。
当天，我便收拾行囊南下打工。
只因妈妈说她没钱供我上大学，但我明明听见她和舅妈打电话，说表妹的大学学费生活费都包在她身上。
夜风很凉，但远比不上我心凉。
而这次，我没有了那些阻碍，我努力奋斗了三个月，我相信，这次的分数绝对不会辜负自己。
考完便是暑假，爸爸早早结束了工作，带着我去外国各处游学。
我看到了一个无比广阔美好的世界。
这是我上辈子直到死也没有看到过的。
不用挤在拥挤的宿舍里，不用天不亮干活天黑了才休息，不用每天遭受冷嘲热讽。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如此幸福。
9
再次看到妈妈那一家人的消息是在网络上。
舅妈发布了表妹穿古装仙气飘飘的跳舞视频。
以一个专业的角度来看，属实不怎么样。
但加上滤镜和背景音乐，还是很能唬人的。
评论区都在嚎她是仙女下凡，是神童。
但也有人指出表妹有些小动作不怎么好看，建议多练基本功。
结果被人通通骂了回去。
“这叫特色懂不懂，要是按学校教的，不就成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傻货？”
“明明很有灵气，你这是嫉妒吧？”
熟悉的口吻，一看就知道是我妈。
上辈子表妹就走的这条路，先去整容，再在网络上发布各种精心包装的视频，博取大众热度，再签约经纪公司，进娱乐圈捞钱。
当时我已经大学毕业，去一家学校当了舞蹈老师。
妈妈整天嫌弃我，说我及不上表妹万分之一。
明明是她断了我向上走的路，如今却说是我不够努力，何其可笑呢？
但我已经无心和她争辩了。
我搬出了家，每天正常上下班，认真培养着学生，想着一辈子就这样平淡走下去。
可惜我逃出了那个家，却斩不断彼此的关系。
最后我不就是因为这段关系而死的吗？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迅速滑过视频，任由它消失在互联网的海洋中。
她们走她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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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很快出来，我考的很好，成功考上了我上辈子失之交臂的艺术学校。
老师们则纷纷惋惜，说上重本没有任何问题。
我则笑着告诉他们，这就是我想要的，我一直追求的便是这个。
爸爸为我举行了盛大的升学宴，他公司很多叔叔阿姨都来参加，还送了我各种精美的礼物。
甚至还有一架直升机。
我有些汗颜，这太夸张些了吧。
爸爸发邀请函前曾问过我要不要请妈妈一家人，毕竟有养育之恩。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
这次宴会是爸爸的一片好心，妈妈她们来一定会把场面搞得很难看，所有人都会不舒服。
令我没想到的是，宴会结束后的几天，妈妈再次找上了我。
她在别墅区外蹲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我落单的时候。
“你不是以前总觉得我偏心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把手里的股份都转给你舅舅，我就认回你这个女儿，给你想要的关心，怎么样？”
高高在上的语气，摸不着的头脑。
妈妈见我愣住，掏出手机将一个视频怼到我脸上，“别说你没有，视频里清清楚楚什么都录着了。”
那是升学宴当天的视频，视角看起来在会场比较偏僻的位置，声音却很清晰。
正是爸爸当众宣布将他手中所持股份的三分之一转给我，引起一众喧哗的热烈鼓掌声。
原来有人发到了网上，怪不得妈妈会找上门来。
妈妈得意洋洋，“别说我没给你再喊我一次妈的机会，你快点同意，你舅舅有了钱，以后也会关照你的。”
“妈。”
我冷漠喊了声她，“你觉得我现在还是那个没断奶的孩子吗？”
妈妈愣住了，眼里充满了疑惑，似乎遇上了超乎她想象的事情。
她只怕觉得我以前说得都是气话，只要她给我个台阶，我就会乖乖下去，然后又回到那段难熬的母女关系中。
“你这么爱刷网络，难道没刷到过一句话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我丝毫不畏惧她比我还壮上几分的体格，我早已不是她靠恐吓就能吓到的小女孩了。
“更何况，你只是贪图我手里那些钱财罢了。”
“我不是傻子，妈妈。”
我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前走去，几滴泪珠随风而落，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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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暑假，相安无事。
直到开学前，妈妈再次找上了门，这次还有舅舅和舅妈。
妈妈哭着跪在别墅前，求爸爸出手救人一命。
原来是舅舅看着我认回了爸爸，以为有机可乘，便又去赌博，想着输了便来求爸爸，觉得爸爸看在我的面子上能给他抹了债。
但这次他不太走运，要债人十分凶残，当场就把他打了个骨折。
并说十天内还不上钱，就要他的命。
爸爸没让我出面，他早已经把舅舅一家摸得清清楚楚。
“你在市区不是有一套三居室吗？把它卖了去凑钱吧。”
舅舅笑得谄媚，“可是哥，我把房子卖了住哪啊？您大人有大量，指甲缝里露出来点就够了呀，何必非要我卖房呢？”
我在阳台看着，心说真是无耻至极。
爸爸笑了下，“要钱，还是要命，当然你得自己选一个了。”
舅舅看要不来钱，顿时气得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哭的妈妈。
“都是你没用！自己的男人都求不来钱，早知道就不陪你在这丢脸了。”
舅妈也不忿道，“沾上你这个姐姐真是倒霉，光知道哭哭哭，霉气都是被你哭来的。”
两人骂骂咧咧走了，妈妈见无人理她，最后也失魂落魄走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为自己的娘家人奉献了一辈子，赔进了自己本该美满的婚姻和家庭，最后却仍是孤身一人。
但我不会可怜她的。
前半辈子被父母家人所累，妈妈没得选，但后半辈子呢？
终究是怪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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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外地上大学，爸爸也跟着我将工作重心转移了过来。
爸爸经常会抽出时间陪我去各处转转，享受这个世界。
上课很累，练软功很难受，但都是我选的，我甘之如饴。
在我还默默无闻扎根在学校练功房时，表妹已经走回了上辈子的老路。
她在网络上风光无限，渐渐化起了成熟的妆容，收获了大批粉丝，被人誉为舞蹈界未来之星。
负面评论也不是没有，但都被她背后公司找水军压下去了。
我在陪爸爸出席晚宴时，再次见到了她。
她喜笑颜开，穿着略显暴露的衣装依偎在上辈子那个金主身边。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略过，不过陌生人而已，那么关心做什么？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面便是我最后一次见表妹。
她被人杀死了。
那个人是表妹的狂热私生粉，正是上辈子开车杀死我的那个。
在一次跟踪表妹的过程中，他发现了表妹被人包养的事情。
有人录下了事发的视频，虽然很快就被下架但我还是看到了。
那人疯疯癫癫，身上全是血迹。
“我的女神怎么可能被包养呢？那个男人跟个死猪一样……你不纯洁了……不过没关系，我杀了你，你就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了……”
私生粉杀人事件还引发了一系列后续。
那个金主作为案件关系人也被带走调查，最后发现他种种残害未成年女性的所作所为。
手段惨烈，令人发指，最终被判了死刑。
这件事在网上被人讨论了很久，直到下一个热点的出现。
一晃大学四年时间过去，我如愿加入舞团，并成功拿下首席。
我跟着舞团全球到处巡演，收获了很多鲜花掌声和名誉，我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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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舞团巡演的地点定在了我当年生活过的城市。
我站在已经稍显老旧的小区旁，向人打听了后来的一些事。
舅舅舅妈失去女儿后，立马跑到妈妈家，要她把房卖了给自己做试管婴儿。
一向有求必应的妈妈这次发了狠，她拿着菜刀将两人赶出了家门，放声大哭。
整座楼都能听到她后悔的哭喊声。
她说她对不起自己的丈夫，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也对不起自己。
当夜，她关紧了门窗，烧煤自杀了。
我有些恍然，说了句是吗？
离开前我再转身看了眼小区。
枯叶生春，时光飞速倒回，我好像看到了那个雨天跑出小区的倔强女孩，她从我身上穿过。头也不回。
她的世界从那一刻开始翻天覆地。
“谢谢你，那天那么勇敢。”
我回头，那个小女孩笑着这样说。
“你也是。”
我鼻头微酸，几乎落泪。
从此，都是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