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是个扶弟魔，她让我全身心辅导表妹跳舞。
我尽心尽力。
一次表演后，表妹不仅被星探看中进了娱乐圈。
同时还有金主想要把表妹娶回家当豪门少奶奶。
表妹激动不已，却不知道金主就是个玩女人的变态。
我好心提醒，表妹却气急败坏怒斥我是嫉妒，我妈也跟着说我心眼坏。
最终，我被表妹的私生粉开车碾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妈让我教表妹跳舞那天。
这一次，我勾唇微笑：“加油啊，说不定跳的好，不仅进入娱乐圈，还嫁个大老板呢。”
1
我从剧痛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从前的家里。
眼前是吹着风扇，捧着炸鸡啃得正香的表妹和舅妈。
表妹见我看过去，美美咬了一大口，嘴边全是油，炫耀意味十足。
我这才明白，我重生了。
“姑妈，这个炸鸡好好吃，你让表姐也吃嘛。”
“她舞蹈生吃个屁，都快胖成猪了，我们妍妍吃了，长身体。”
我妈拿围裙擦这手从厨房走出来，瞪了我一眼，却对舅妈和表妹喜笑颜开。
“你刚说想让知遥教妍妍跳舞这事我应下了，外边舞蹈课贵死了，要不是她爸掏钱我才不干。”
舅妈一拍手笑开了花，“我就说姐你脑子聪明，这不相当于交一份钱学两个人，妍妍跟着姐姐好好学，将来成了舞蹈家好好孝顺姑妈，知道不？”
杨妍甜甜点头，再伸手扒拉了个炸鸡。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舅舅家与我家住一个市区，总爱上我家打秋风。
大到借钱，小到借熬药的罐子，没有他们薅不走的东西。
这次上门便是要让我教杨妍跳舞。
我今年上高三，学习和艺考都不能落下，正是关键时期。
舅妈却毫不客气定下了每天五小时这个标准。
上一世我本想拒绝，偏偏我妈是个扶弟魔，在她心里，天大地大，舅舅一家最大。
听到舅妈恭维，我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我的脑袋，“个死孩子，舅妈找你教跳舞是看得起你，她怎么不去找别人？别在这里吊着个死脸。”
转脸又对舅妈笑道：“放学就让孩子来啊，饭菜我包了，要是学晚了就睡我家，和知遥睡一块。”
我妈如此大包大揽的态度能把舅妈笑中风，连声说能遇上她这个大姑姐简直三生有幸。
表妹却皱了下眉头。
“姑妈，我睡觉可爱翻身了，会不会打扰到表姐吗？”
“那好办，让她睡沙发，你睡她房间。”
与上辈子分毫不差的对话，三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她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满足她们使用的工具人。
我冷着脸开口。
“你们在自说自话些什么？我同意了吗？”
2
回想上一世。
杨妍堂而皇之住进我的房间，还经常翻我的东西，向我妈告状。
说我在学校不学好，给别人写情书。
实际上那只是我抄写下来的英文短诗。
我妈看不懂英文，杨妍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扭着我的耳朵拉我出家门，在街坊邻居面前大肆批判我小小年纪不学好，一众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红着脸求她别说了，她却越来越起劲。
人后杨妍嘲笑我，“活该，谁让你不准我吃东西的，再多管闲事，你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舞蹈生要保持身材，杨妍的体重已然有些超重。
我万万想不到一片好心会换来这个下场，而让我更难受的是妈妈偏听偏信的态度。
她总是那样。
将舅舅一家的一言一行奉为圣旨，却对自己女儿的痛苦视而不见。
上辈子爸爸坚决与妈妈离婚，她去找舅妈诉苦，却被拒之门外。
可一转头舅妈找她办事她还是一股脑扑进去。
那时我还心疼她，觉得她善心对人换不来个好结果。
如今想起来真是脑子进了水！
这一切不是活该是什么？
“小兔崽子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这还是我第一次正面拒绝她们的要求。
我妈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两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马尾，头皮被扯的生疼。
“皮痒了是吧？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说让你教，你就给我教！要不然你对得起我生你养你吗？”
自从父母离婚，妈妈情绪就变得格外暴躁易怒，她常常怨恨爸爸抛弃了她。
一点点不顺心的小事，都可能为我招致一顿毒打。
我不能有丝毫反抗的想法。
一旦表现出一点，我妈就会以死相胁。
她会大吼大叫，摔家里的东西，坐在地上大哭，说要是没生我，她能过得有多好。
看着妈妈癫狂的神色，我心底涌起一股止不住的怒气。
“我想过要被你生出来吗？！”
“但凡我能选，我都不会当你的孩子！”
“这些车轱辘话你到底还要说多少遍？你活的拧巴是我害的吗？说出个‘不’字对你那么难吗？！”
我一股脑将自己积攒已久的怨气全吵她吼了出来。
又趁着妈妈被我吼懵，一个箭步上前将桌上的残羹冷炙全泼到了看好戏的舅妈娘俩身上。
两人尖叫着拍打身上的油渍。
“这么爱蹭吃的，怎么不去和猪抢食？！”
骂完一通，我神清气爽，但我现在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如果她们三人要对付我一个，我怎么死在这个家里的都不知道。
趁着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我跑回房间拿了手机就跳窗离开了。
雨势很大，我很快就被浇了个透心凉，但我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小区。
一步都没停下。
这一次，我绝对不要沦为贱命一条的工具人！
公园的凉亭下，我拨通了那个被我牢牢记住却从未拨出的号码。
“是……瑶瑶吗？”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被接通，那边传来试探的熟悉声音。
“……爸爸”
我握住手机，嚎啕大哭。
3
上辈子爸妈离婚，我因年龄小被判给了妈妈。
起初妈妈还很正常，但好景不长，她开始频繁地告诉我，“爸爸出轨了，所以他抛弃了我们娘俩，他是个坏人。”
“出轨什么意思？就是他要去给别人当爸爸，他不要你了。”
妈妈一边打麻将一边漫不经心说出这些。
旁边有人附和说：“看你妈妈多爱你，愿意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你将来可要好好孝顺她。”
我被她洗脑的很成功，爸爸渐渐成了我心中的敌人。
爸爸一开始还会固定两周来看我一次，给我买很多吃的用的，想方设法逗我玩，但察觉到我的反感和敌视后，他就来的少了。
印象中爸爸最后一次来看我，我又躲进了房间，趴在床上装睡。
但实际上门一关我就趴在了门上。
我听见了他和妈妈的说话声。
“孩子现在不想见你，你就别来了，影响到她成长怎么办？你只要按时打钱保证我们的生活就行了。”
“前几次还好好的，为什么最近就不理我了？”
“我怎么知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性子，你不养，你光会动嘴皮子在这说我？”
小时候不明白那些话，可长大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电话那头的爸爸慌了神，他急声道：“瑶瑶，你在哪？爸爸去找你好不好？”
半小时后，一辆车驶入公园，爸爸从里面出来，张望两下便看到浑身湿漉漉的我。
他脱下衣服裹住我，又摸了下我额头，紧张关切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妈妈呢？吹了这么久风难不难受？”
我摇摇头，回家路上，我哽咽着告诉了爸爸刚刚事情的经过。
爸爸怒锤了下方向盘。
“你妈怎么能这样对你？！”
“当初我们离婚就是因为你舅舅，她当初了她弟弟怎么折腾我都可以，但她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当初怎么能放心把你交给她，真是太糊涂了。”
爸爸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懊恼的神色。
“我光顾着自己生气了，却忘了问你，一会给爸爸回家好不好？你要是不想，爸爸带你去五星级酒店？”
看着他小心翼翼呵护我的模样，我心底一阵酸涩。
上辈子我被母亲打压贬低，母亲说“你爸爸有自己的新家庭，你掺和进去讨人嫌啊”。
所以在爸爸向我伸出手时我狠狠打开了他。
“我才没有你这样的爸爸，死也不跟你走！”
但这次我不会了。
我憋了憋嘴角，没忍住哭出了声，“对不起爸爸……我以前不该那样对你，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这一哭泪水就止不住，像是要把两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爸爸连忙安慰我，直说没事没事，还说自己也有错，没能及时察觉到我的处境。
直到一阵电话铃响起才打断了我们父女的抱头痛哭。
我掏出手机，显示屏上映出妈妈两个字。
铃声响了三秒就挂了，这是妈妈给我立下的规矩。
如果三秒之内没接到电话，她就认定我玩疯了，我会被她关在楼道一整夜。
可这次我不想接了。
爸爸突然出声，“你妈妈不是说你想要最新的苹果手机吗？我给了她钱，怎么没换？”
我有些惊讶，这事情我根本不知道。
但表妹前阵子曾向我炫耀过她的新手机和平板。
她非常得意，“我姑姑给我买的，你没这样的好姑姑吧？”
想到此处我苦笑一声，“爸爸你被妈妈骗了，她只不过是打着我的名义向你要钱，然后买东西给舅舅一家。”
“这些年都是这样……”
4
当年我爸爸家境很好，妈妈家则连小康都算不上。
两人校园相识，紧接着恋爱。
妈妈常向他哭诉自己父母对弟弟的偏心，对自己的漠视。
爸爸心疼她，恋爱她，两人很快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可没想到的是，畸形的家庭关系已经严重扭曲了妈妈的思想。
她是重男轻女家庭的受害者，最后则成了维护者。
第一次爸爸帮忙还清弟弟的赌债时，妈妈扬眉吐气，她的父母亲戚都夸她找了个好老公。
那些以前看不起她的人，现在都要仰视她。
爸爸郑重告诉她，“救急不救穷，绝对没有下一次。”
但妈妈根本没听进去。
在妈妈第三次提出帮舅舅还债时，爸爸提出了离婚。
妈妈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想不通这个总是答应她一切要求的男人这次为何如此决绝。
“你不帮我，你要我家里人怎么看我？那可是我弟弟啊，我们家唯一的男人。”
“我告诫过他不要再去赌，他变本加厉；我给他找了工作，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救济过你弟弟一家多少次你敢数吗？”
“我也是个人，不是个任你们索取的无底洞，你弟弟还是我，你选一个吧。”
妈妈最终选了她的弟弟。
但离婚那天她仍不死心，她站在家里阳台上说敢离婚她就跳下去。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早已知根知底。
爸爸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看着她，最终妈妈自己走了下来。
而我躲在衣橱里，看到了这一切。
法院将我判给了妈妈，爸爸将房和车都留给了妈妈，自己选择净身出户从头再来。
车子很快行驶进一片别墅区，爸爸在其中一幢前面停了下来。
一路下来爸爸怒气消散不少，知道自己这些年给我的东西全被不知悔改的妈妈拿去补贴舅舅家后，他冷静道：
“别担心，他们吃下去多少，我都让他们吐出来！”
又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是爸爸的手机。
他接通应了两声后略带抱歉说：“瑶瑶，爸爸公司有点急事，晚上就回来，阿姨给你已经准备好洗澡水和衣服了，你有事就找她，好吗？”
如果我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也许现在还需要爸爸的呵护。
但我身体里现在装的是那个二十三岁的灵魂，我经历了许多，明白了许多，可以保护自己。
我乖乖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的问道，“那我突然来，会不会打扰你和阿姨？对了，爸爸你现在有小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