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给我弟买的婚房要我出钱装修。
我不肯，却被她逼着还钱。
从我出生前的产检费到昨天家里买菜钱的四分之一，以及我不是儿子给她带来的精神损失费。
我冷笑，「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可我还清后，我妈却哭着跪在我坟前，跟我讲，她后悔了。
1
医生说，只要我听话，胃癌晚期，也是可以长寿的。
我知道，但我不想治。
因为我的钱，是用来还债的。
我将理由告诉医生后，就带着病历走出了医院。
午后的阳光十分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来不及欣赏，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这是距离上次吵架后，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
我想，她大概还是爱我的，因为我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了。
于是，我赶紧喊了一声：「妈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是故意躲着我吗？」
经她提醒，我这才想起，我昨夜因为昏迷住院，来不及看手机的消息。
「有什么事情吗？」
原本的热情早已消失大半，面对我妈的指责和怒骂，我早学会了沉默。
但没有想到，我妈竟然是要我出钱，给弟弟的婚房装修。
「我不同意，也不会给他钱。」
「不孝女！」
我爸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传了过来，「你弟弟要结婚，你作为姐姐，出点钱怎么了？难不成你工作后，翅膀就硬了？」
「我说了，我可以把钱给你们养老，给他，就是不行！」
「好，不给是吧，那你还钱！」
此时，我正站在市中心最热闹的街头，嘈杂的四周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电话里的「还钱」却无比地清晰，传进了我的耳朵。
沉默良久后，我才算是摸到了自己的声线。
「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我就挂了电话。
踱步进入人群，回到了我的出租屋里。
我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说实话，我感觉我爸妈从来都不爱我。
自我懂事起，我就知道，他们一直都喜欢算账。
他们说，我是一个女儿，长大后就要嫁到别人家，所以算起来我其实是别人家的。
花他们家的钱，未来是要一分不差地还给他们。
因此，在我家，一直有一个是属于我的账本。
里面记录了大大小小，从我出生起的每一笔花销。
有我的奶粉钱、我妈剖宫产的钱。
甚至，还有我买了一个糖葫芦的钱，说来好笑，我爸给我打了八折。
因为他在这个糖葫芦上咬了一口。
这个账本上的故事还有很多，有家里一顿菜钱的四分之一，以及我不是儿子给她带来的精神损失费。
因为数据很多，且大多数过于零碎，爸妈算了很久。
最终他们给了我一个准确的数值，一百万。
我妈曾经说过，她早晚都要让我还回来。
如今要我还钱，左右不过是这一百万的事情。
一夜没睡，等到第一缕光透过窗帘投射到我的脸上时，我收拾好行李，订了回家的车票。
只是未曾想到，迎接我回家的不只是父母，还有很多亲戚。
2
「刘梦，你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回过家吧？」
「嗯，在外工作忙。」
一个表婶听到我的回答后，看着我露出了鄙夷。
「找什么借口，你不想回家，不就是不想要孝顺你爸妈吗？」
我不理解她为何这样说，但不想跟她辩驳，便决定起身离开。
哪曾想，身后的表婶咄咄逼人。
「我说刘梦，你可是我们刘家人，可别做什么猪狗不如的不孝女，不知感恩。」
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烦躁，直接转过身，看向她。
「表婶，一直说闲话，可是生不出儿子的。」
表婶听到后，脸色顿变，闭上了嘴，头也换了方向。
我知道，这个表婶的婆婆是重男轻女，自从表婶嫁过来，就一直催她生孩子。
奈何生了三个都是女儿，没能有一个让婆婆满意。
久而久之，这不能生儿子，就成了她的心病。
如今我直接戳中了她的痛处，这才算了结。
「哎哟呦，这伶牙俐齿的样子，真是没有家教！」
一个远房的姑姑见到我这样对待表婶，直接说：「你这样能嫁得出去吗？」
「那也好比你给人当小蜜强。」
这件事情其实几个姑嫂都知道了，姑姑以前家里穷，什么好衣服都没见过。
直至她在外上班的时候，凭借着年轻貌美，认识了一个金主，这才嚣张起来。
姑姑听了我的话，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抬手准备打我，但没有得逞。
因为我妈来了，她代替了姑姑。
「死丫头，你再胡说，我就弄死你。」
「可是妈妈，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我姑姑她给煤老板当了小三，还说那煤老板特别的丑，看着像头猪。」
妈妈愣住了，她大概没有想到，自己平时在家里吐槽的事情，就这么直晃晃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以前，我都会站在我妈这一边，对于她说的这些话，我都守口如瓶。
但如今，我是来还钱的，还生了病，没多久活头了。
我还能在乎什么？说什么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于是，我趁着所有人都还在，一下吐了个干净。
什么二大爷年轻的时候，曾经想要对儿媳妇耍流氓；三表姨家的儿子是一个同性恋，以及大表哥在外面早就有了小三，婆婆也知道，就是瞒着媳妇一个人……
等等，一切她从前只是脱口而出的八卦，我都给抖了出来。
最终，在亲戚们质疑的眼神中，我妈抱头痛哭，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脸皮薄，好面子，你不该这样说的。」
我爸站在我的面前，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知道，与其说我妈好面子，不如说是我爸，才是真正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在十几年我就见识过了。
那时候，他就是好面子，才让我如此痛苦地活着。
好在我马上就死了，所以，我并没有搭理他。
大概是我没有认错，也并没有表示自己会向我妈道歉。
他叹了一口气，表示了对我的失望：「以前，你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
他回卧室哄我妈了，而我早就支撑不住，倒在了沙发上。
胃癌带来的最大副作用，就是身体的透支。
腹部的绞痛，让我难以承受。
特别是刚刚回家的我，本来应该好好休息，该受到父母的爱护。
却没能想到，面对的竟然是被指责。
只是，我更没有想到的是，等到我再次醒来，家里已经没人了。
我的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我的人躺在沙发上，无人看管，就连一条毛毯都没有。
我是被痛醒的，摸到口袋里的药盒，却发现没有了药。
我用一只手支撑住茶几，四处查看家里的东西，想要找到止疼药。
可什么也没有，就算冰箱里，也是空荡荡的。
明明昨天，我看到冰箱的时候，里面还是满满当当的食物。
有可乐、有鸡块，都是弟弟刘浩喜欢的食物。
昨天刘浩没有在家睡，这些食物是谁吃的呢？
直至我在厨房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包装袋，我似乎才明白。
我妈将食物藏起来了，她不愿意我吃。
在得知这个事实后，我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就软了。
像是一摊水一样，我瘫坐在地上，被胃癌带来的痛苦让我如坠人间地狱。
听主治医生的话，如果我不再接受治疗，我将活不过半年。
这么冰冷的家，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带着疑惑，我用尽全身力气起身，准备去医院。
来到门口，我却发现门被锁了。
从门外锁住的，他们是故意的吗？
我拿出手机联系，我妈不接电话，我爸也没有。
好在十分钟后，我爸回了短信。
说他在上班，问我找他有什么事情。
我将电话拨了过去，对方许久才接通了。
嘈杂的背景，像是无形的谎言，包裹着我的全身。
特别是心脏，揪得生疼。
「我妈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哦，她有事，去你姑姑家了，你在家自己待两天，我等出差回来就找你。」
可是，亲爱的家人们，你们一家在海边的合照，被弟弟晒到了朋友圈。
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看着弟弟在朋友圈里的炫耀，照片里的三人笑得无比开心。
我早有准备，但还是失望极了。
3
我等了半天，身体逐渐地虚弱起来。
等到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你在家自己做点饭吧，我在单位有事，今天就不回去了。」
「那我妈她？」
「她去你姑姑家里，你自己做自己的就行。」
说完，他就匆匆挂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心虚。
根本不等我质问，为何他们去了外地。
满口都是欺骗我的谎言。
后来，身体发冷的时候，我起身来到厨房喝了一口水，才逐渐意识到。
我妈锁门，并不是忘记了我在家，而是生怕我不还债。
胃癌带来的痛苦，不仅仅是寿命的减短，更是无穷无尽的抽痛。
我躺在沙发上着实受不住了，便提起了阳台的锤子，将门锁给砸开。
自己拨打了120。
等到从病房里再次醒来，我才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声音冷淡，不带有任何情绪。
「你在哪？」
「人民医院。」
「给我滚回来！」
嘟地一声后，她挂了电话。
等我拿着药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家三口都在。
弟弟刘浩正在拿着手机玩游戏，看到我进门，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将身体转向了另一边。
无声地表达对我的嫌弃。
我妈从我进门起，一双眼睛就只盯着我，愤恨的神色，仿佛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
「刘梦，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吗？」
我很想说不是，但还是点了头。
「那你为什么是一个小偷！」
说着，她激动地用手拍着桌面，好似对我深恶痛绝。
「我不是小偷。」
「那家里的镯子怎么不见了？」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向了对面的我爸。
但是他没有张口为我辩驳半句，反而对着我妈说：「算了，一个镯子，不至于。」
我心中凉了半截。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女儿被亲生妈妈质问偷东西的时候，不等我解释，也不给机会证明，就将我钉在耻辱柱上。
这个事情，在十几年前，我就恨透了！
「镯子不是我偷的，不过你们可以问问身边的好儿子。」
此时，刘浩终于抬头了，看向我的时候，满眼都是警告。
可一转身，就进入了我妈的怀抱，语气中带着委屈。
「妈妈，要不算了吧，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够了！」
我妈站起身子，指着我怒骂：「你个不孝女，讨人烦的死丫头，赶紧将镯子给我交出来。」
「我没拿！」
明明刚刚吃了止疼药，怎么还没有好呢？
我好痛啊！
看着一家三口那么团结地针对我这个「外人」，我再也没有了对抗的力气。
回到了属于我的房间，狭小、窒息，没有一丝光亮，就像是我的人生一样，没有希望。
我躺在床上，回忆起上一次我成为小偷的那一刻。